金田一少年事件簿

作者：天树征丸

歌剧院新事件

歌剧院新事件 一卷全

    ●序幕

    一个脸颊上有一道很宽很长疤痕的男人站在窗边，透过玻璃凝视着笼罩在晨雾中的岬角。

    说正确点，他应该是凝视着立在岬角尖端的一座石墓。

    从窗口望过去，海面是那么的平静，但是这或许是因为有一片云霭笼罩在波浪间的缘故。就像人心一样，有时候人们也会这样，表面上露

    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心底却隐藏着无穷的憎恨和愤怒。

    突然间，云霭被风吹散了，石墓仿佛一下子浮上来一般，露出全部的轮廓。

    这座石墓里埋的正是这个刀疤男人的独生女儿。刀疤男人一边眺望着那座石墓，一边伸出右手抚摸脸上的疤痕，这条疤痕由左眼尾一直延

    伸到鼻侧，看起来十分显眼恐怖。

    这男人看起来快接近六十岁了，那条红肿难看的疤痕烙在他那张深沉睿智的脸上，看来十分突兀。

    如果治疗得当，应该不至于留下这么难看的疤痕，可是他连缝合都不愿意，任由伤口一天天自动愈合。

    那道疤痕仿佛是他背负着悔恨的十字架一般。风吹得窗户嘎嘎作响，晨雾从老旧的窗棂间窜了进来，使屋里增添几许寒意。刀疤男人微颤

    了一下，轻轻咳了咳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窗边。

    他的名字叫黑泽和马，是古老“歌剧院”旅馆的主人——

    附注：“歌剧院怪人”是卡斯顿·路尔的小说，曾轰动欧美文艺界，并多次搬上银幕，内容描写一个才华洋溢的丑陋男子，爱上一心想成

    为歌剧明星的少女，进而牵引出歌剧院中一连串的离奇事件。在台湾上映译为“歌剧魅影”——

    第一章歌剧院的邀请函——

    【1】

    “阿一！起床啦！”

    妈妈尖锐的叫声从金田一的左耳钻进来，贯穿脑袋，又从右耳飞了出去。

    “哇！”

    阿一倏地从床上跳起来，妈妈丢过来的衬衫正好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脸上。

    “你还想睡到什么时候？美雪已经来了！”

    “啊！什么？暑假结束啦？又要上学啦？”

    阿一一边慌张地脱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一边揉着惺忪睡眼问道。

    妈妈捡起地上的牛仔裤丢给他。

    “啊！好痛！”

    裤子上没抽掉的皮带扣，直接命中阿一的额头。

    “你还在做梦啊？你今天不是要去旅行吗？那个叫‘歌剧院’的旅馆不是寄了邀请函来，说要招待你去玩吗？”

    “啊！妈妈，现在几点了？”

    “八点。”

    “什么！为什么你不早点叫我？”

    “自己不起床还怪我？赶快换好衣服下楼来，人家美雪早就在楼下等你了。我已经帮你整理好行李，早餐就随便吃点面包打发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换裤子了，妈妈，你赶快出去嘛！”

    七濑美雪站在金田一家的玄关，和时钟干瞪眼。

    她听到二楼传来的怒吼声、惨叫声和脚步声，心中不由得嘀咕着：

    “我应该早点来才对！”美雪瞄了一眼挂在玄关的镜子。

    今天她穿着一件领口褶的白色罩衫，看起来比较成熟妩媚，这是特别为了今天的旅行而买的。她还以要在“歌剧院”吃西餐为由，向妈妈

    撒娇，要到了一双白色便鞋。

    临出门前，邻家姊姊也称赞她那件迷你花裙带有夏天的气息，十分俏丽。

    （这样的日子实在不适合发脾气……）

    过了一会儿，天花板上又传来了一阵匆促的脚步声，阿一的妈妈带着刻意装出的笑容下楼来。

    “对不起，美雪。啊！请上来坐啊！阿一现在正在梳洗，你先上来喝杯茶吧！”

    “不用了，伯母。我们马上就要走了。”

    话还没说完，美雪的声音就被阿一打断。

    “让你久等了！”

    阿一抱着“耐克”背包下楼来了。

    “喂！你不吃面包吗？”

    妈妈问道。

    阿一一边将背包甩到背上一边回答：

    “我带出去一边走一边吃！走吧！美雪。”

    “好！不过，阿一，那个……”

    美雪说着便移开了视线，指着阿一的裤档。

    “你……石门水库忘了关唉！”

    “啊！”

    阿一往自己裤裆一瞧，原来裤裆拉链整个大开着。而且那个尚未“收敛”起来的“东西”还隐约从洞口……

    “啊！这个……这个……哈哈哈哈……”

    阿一尴尬地笑着，赶紧把拉链往上一拉！

    “啊……”

    阿一惨叫一声，倏地松开手的背包，双手抓住下裆跳了起来！

    “呵呵呵……”

    美雪见状捂住嘴猛笑，几乎岔了气，连腰都直不起来。

    【2】

    列车发出了嘎嘎的刺耳声，毫无警告地滑进月台。

    这里是位于伊豆半岛东南方，一个人烟稀少的乡下车站。

    列车上生满铁锈的车门缓缓地打开，阿一踏出脚步，越过了老旧的列车和月台之间的深沟，篮球鞋底踩到了已经碎裂的水泥块，发出一声

    “叭”的干裂声音。

    这时，播报站名的广播和即将发车的铃声几乎同时响起。

    “你在干什么呀？美雪！还不赶快下车！电车马上就要开了。”

    阿一回头催促美雪。

    阿一朝着出口快步走去，美雪也勉为其难地下了车，走在阿一后面。

    “你还在为今天早上的事情生气啊！”

    阿一回过头，看着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美雪问道。

    “没有。”

    美雪故意把眼光移开。

    “对不起嘛！我的闹钟也不知怎么搞的没响……”

    “不是指那件事啦！”

    “那到底怎么了嘛？”

    美雪加快脚步，走到阿一身旁。

    “阿一，你真的只带那些衣服吗？”

    “嗯。”

    “你可真够潇洒！”

    “没办法呀！当时那么急……反正我有带换洗的衣裤，没关系的。”

    “四天了！而且今天晚上会吃豪华的西餐，你穿牛仔裤去参加，未免太寒酸了吧！”

    “傻瓜！这有什么关系嘛！我爷爷不管走到哪里都是穿和服。”

    “时代不同啦！笨蛋！”

    阿一的祖父叫金田一耕助，是当年声名显赫的大侦探。

    或许是承袭了祖父优秀血统的关系吧！阿一才不过高二，就已经发挥惊人的推理能力，解决了几件棘手的案子，轰动警视厅。

    而阿一他们这次能受到“歌剧院”这家名旅馆的招待，事实上也是缘于他以前曾经为该旅馆解决了一件轰动全国的恐怖连续杀人事件。

    当时发生杀人事件的古老剧院事后也被拆毁，重建新剧院。

    为了庆祝新剧院的落成，旅馆方面决定以纪念公演的形式私底下好好庆祝一番，而阿一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招待的客人。

    “美雪，你的父母还真是开通哪！”

    阿一从口袋里拿出车票递给票务人员，同时对美雪说。

    “怎么说？”

    美雪把一个远大于阿一背包的手提袋放在地上，一边翻着小皮包一边反问。

    “因为，他们竟然放心让宝贝女儿和男人单独外出旅行。”

    “男人？你是指你吗？”

    “还会有谁？”

    “哈！这种情形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们从幼稚园就成天混在一起，我爸妈根本就不会担心你。”

    美雪卟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一若无其事地说道，其实心里有些失望。

    他曾经自己猜想着，或许美雪得跟父母撒谎说是和话剧社的同学一起去……

    一时之间，阿一突然觉得有点难为情，忍不住摸摸临出门前胡乱塞进屁股口袋里的“橡胶制品”。他开始浑身不自在起来。

    （口袋会不会浮出圆形的样子？走路时，那个东西会不会突出来？）

    阿一站在车站前等待来接他们的车子，时而坐立不安地摩挲着臀部，时而改变身体的方向。

    （唉！干脆丢了吧！万一有需要的话……）

    就在阿一胡思乱想之际，眼前有一辆车子朝他按了按喇叭。

    那辆门上写着静岗县警局的巡逻车停在他们面前，副驾驶座的窗子摇了下来，有位满脸胡渣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对他们叫：

    “让你们久等了！”

    “你也来啦！剑持老兄！”

    阿一看见剑持，反而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是啊！我本来只是想顺便到静岗县警局去打声招呼，结果却叨扰了他们一顿午饭。”

    剑持警官说着便哇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位剑持警官和阿一是因那次“歌剧院”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之后才成为好朋友。

    而剑持也因为破了歌剧院旅馆史无前例的棘手案件而升了官。

    但是实际上破案的人是阿一，所以从那时开始，这个天下闻名的优秀警官，在阿一面前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此次剑持警官也在受邀之列。

    “你们快上来吧！喂！小兄弟，开往渔港吧！”

    剑持对穿着制服、充当驾驶的警察说完，便整个人靠向椅背，舒舒服服地睡了起来，简直把巡逻车当成计程车了。

    阿一非常了解剑持隐藏在顽固的外表底下，其实有一颗善解人意的心，所以对他那种不可一世的态度感到有些纳闷。但是仔细想想，警察

    厅搜查一课的警官，是警界中最前线中的第一线，对这种乡下地方的小小警察而言，简直如同高不可攀的神明一般，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不过，这小小的警察对阿一把这么个高不可攀的人物称为“老兄”，不知会有什么看法？或许他会认为阿一是某个大官的儿子吧！

    【3】

    在乡下道路上奔驰了十五分钟左右，他们来到了一个小渔港。

    在许多破损污秽的渔船当中，有一艘非常显眼的纯白色游艇，船身上写着“幽灵号”。

    这艘可以搭载十五人的高速快艇，是前往旅馆那座小孤岛的唯一交通工具。

    “各位，好久不见了！”

    游艇上露出歌剧院旅馆主人黑泽和马的面孔，他带着如往昔般的柔和笑容迎接阿一他们。

    黑泽的左脸颊上有一道很大而且明显的疤痕，这道疤痕让他沉稳智慧的容貌罩上一层阴影。

    有关他脸上的疤痕－－

    “这道疤痕吗？哈哈哈！的确，有时候客人会被我的模样吓着，其实，这道疤痕并不是因为耍流氓而造成的，请各位不要害怕！”

    阿一相当喜欢黑泽爽朗的性格。他一直希望还能再跟他见面，所以当接到黑泽的邀请函时，他感到十分高兴。

    以前和阿一一起来过这儿的高中学们，都不愿再重温那次恐怖的经历，对这次的邀请活动没有兴趣，因此最后只有阿一和美雪两个人参加。

    游艇的乘客除了阿一、美雪和剑持警官之外，还有另外两个男人。

    这两个男人坐在阿一这群人对面的位子，正低声交谈着，有时候还从喉头发出令人听了猛起鸡皮疙瘩的笑声。

    轰隆隆的引擎声掩盖了他们的谈话声，让人根本听不到他们在讲些什么，不过光是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来看，就可以知道他们正不怀好意

    地对美雪品头论足。

    其中一个有着一副如雕像般深邃的五官，个子很小，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晦暗的脸色搭配那件显眼的橘色衬衫，看来非常不搭调。

    而他歪斜的嘴角、谄媚的笑容，更将他卑鄙、小心眼的性情表露无遗。

    另一个则是皮肤白皙、身材微胖的男人。他生了一副端正的五官，只可惜腹部和下巴的脂肪毁了整体的美感。

    他应该比那个穿橘色衬衫的男人稍微年长些吧？

    只见他眼睛咕噜咕噜不停地转着，似乎是个神经质的男人。

    “我看过那个比较胖的人。”

    美雪在阿一的耳边低声说道。

    “哦！他是谁？”

    “我记得好像是‘幻想’剧团的演员，我曾经看过他们的公演。”

    “哦！你真不愧是话剧社的社员，好细心哪！”

    “阿一，你不也是话剧社的社员吗？”

    “我？我只不过去帮忙打杂罢了，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入过社啊！”

    “真是的。”

    “喂，你们对演戏有兴趣吗？”

    胖男人突然朝着美雪探出身子问道。

    “对不起，我们只是高中生，无法参加社会上的戏剧演出。”

    阿一抢在美雪之前先回答胖男人的问题。

    “你们是高中生？啊！难道你就是黑泽老师提过的名侦探？”

    他一笑，参差不齐的牙齿整个露出来了，更让人产生一种恶心的低级的印象。这一看，也害得阿一和美雪不禁缩起脖子。

    “请问你们是……”

    阿一吞了一口口水，反问胖男人。

    “金田一兄弟，他们是我以前的学生。”

    黑泽从驾驶室探出头来说道。

    “学生？老板，您以前是学校的老师吗？”

    剑持警官惊讶地问道。

    黑泽听到，露出白皙的牙齿回答：

    “哈哈哈！不是啦！大约在四年前，我曾参加某个剧团演出。这两个人是当时收下的徒弟，他们现在都是优秀而活跃的演员，是我要他们

    来帮忙我筹备这次公演的。事实上三天前就开始排演了，他们刚才是到城里去买点东西。”

    “什么！老板，难不成您就是‘幻想’剧团的黑泽和马？”

    美雪兴奋得发出高亢的声音。

    “这个嘛！其实也不是那么有名啦！”

    黑泽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笑着说。

    “唉呀！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啊！老板是个名人？”

    阿一不解地问道。

    这次轮到穿橘色衬衫的男子说：

    “喂！你太失礼了吧？黑泽老师以前可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名演员哪！对于改革现代话剧，推动话剧成为一项成功的事业来说，黑泽老师也

    是幕后英雄呢！黑泽老师表演的领域之宽和种类之丰富，到目前为止尚无人能出其右哩！光是‘歌剧院怪人’这出戏，就曾经尝试八种不同的

    表演方式，每一种表演形态都极为成功。你们听过‘歌剧院怪人’吗？”

    阿一和美雪不禁相视无言。

    他们当然都知道那出歌剧，甚至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们曾经因为那出歌剧而卷入一连串的杀人事件……

    “不知道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的，那是卡斯顿.路尔有名的恐怖小说。内容描述匿居在巴黎歌剧院地下的幽灵怪人，爱上了美丽的歌剧演

    员克莉丝汀，为了实现她的心愿，他不断地犯下杀人罪行。从伦敦到纽约的百老汇，世界各地都曾将这故事编为舞台剧或音乐……现在几乎已

    经找不出更突出的表演方式了，而当年黑泽老师表演的‘歌剧院怪人’备受好评，连百老汇的演员都特地赶来观看。我们是黑泽老师第十二期

    的门生，连这一次算起来，已经是第九次举行纪念表演了……”

    “绿川，你太罗嗦了！闭嘴吧！”

    胖男人严厉地制止绿川，绿川马上露出畏缩的神色，默不作声。

    “对不起啊！各位，这家伙就是喜欢大发谬论。对了，他叫绿川由纪夫，我是泷泽厚，有关这次的公演，还要请你们多指教、捧场。”

    泷泽对着美雪和阿一谦虚地说着。

    “啊！彼……彼此彼此……我是金田一一，她叫七濑美雪，请多多指教。”

    阿一一边搔着头一边说。

    但是泷泽和绿川却没有任何回应，径自交头接耳地窃笑。

    “美雪。”

    阿一露出惊愕的表情在美雪耳边低语着：

    “我看你还是不要涉入话剧圈比较好。”

    这时，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引擎声也越来越弱，相对的，波涛声却不断在耳边冲击着。

    “各位，就快到目的地了。”

    黑泽一边操纵着船舵一边说道。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竟然耸立一片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巍巍屹立着一座巨大的馆邸。

    “看哪！阿一！”

    美雪兴奋地打开窗户，压住在风中飞舞的头发叫道。

    “那是歌剧院旅馆！”阿一的胸口涌上一股奇妙的感动。

    像是回到日夜思念的故乡，又像是被推回不想再次看到的地狱……阿一觉得这或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歌剧院”高高矗立在悬崖上，静静地俯视着这群拜访它的客人们。

    【4】

    “歌剧院”旅馆位于南伊豆海面的孤岛上，那是一个面积只有四、五平方公里左右的小岛。岛上大半部分都被杂草所覆盖，仅有几棵稀疏

    的树木错落其间。

    自从明治时代有位资产家在此处盖起别墅之后，这个无人岛才被人开垦。

    之后，这个孤岛几度更换主人，也曾一度荒废，一直到十年前才被现在的老板黑泽将它买了下来。

    黑泽花了六年的时间改建荒废许久的馆邸，四年前以新建的面目重新展现在世人面前。

    “歌剧院”旅馆的四周围绕着花木稀疏的西式庭园，感觉就像一座欧洲的贵族官邸。

    建筑物的外观采用庄严的乔治亚风格，外壁则分别涂成代表希望的黄绿色和白色。

    “好漂亮啊！”

    美雪仰视着耸立在眼前的“歌剧院”旅馆，嘴里发出赞叹声。

    “是啊！”

    剑持警官若有所思地附和道。

    阿一他们三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再度造访“歌剧院”旅馆。

    一起搭游艇过来的那两个团员，下船后就立刻向他们挥手道别，此刻不知消失到哪里去了。

    “我现在立刻带你们去参观新剧院吧！”

    黑泽说着，便伸手推开白色的大门，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身上围着围裙的年轻人迎了上来。

    “老板。”

    “怎么了，江口？”

    “餐点已经准备好了，要不要去叫能条先生他们来用餐？”

    “能条可能还在剧院里吧！我待会儿会顺便叫他。你可不可以先去找绿川和泷泽？他们刚刚还跟我们在一起。”

    “好的。”

    江口应了一声，就走出去了。

    “刚才那个人也是演员吗？”

    美雪问黑泽。

    “不，他叫江口六郎，是W大的学生。每年暑假都会来这里打工。他工作很勤劳，帮了不少忙……啊！大家请进来吧！”

    阿一和美雪进了门，只见走廊上铺着红色的地毯，窗帘则采用和西式白色窗户相称的粉红色系。

    走进旅馆之后，左边是中庭，黑泽带领大家从右边的走廊往里走，这条回廊就是连接剧院和旅馆的通道。

    剧院入口的门还在装修中，所以还没有上锁，只用一般橱柜常用的南京锁垂挂在门把上。

    “名义上是剧院，其实也没有什么昂贵的器材，所以采用这种普通锁，不过这样实在太寒酸了点，过两天我再换一副好锁。事实上，这把

    南京锁从来也没有锁过……哈哈哈！请进里面看看吧！”

    于是阿一他们走进剧场。

    “啊！可怜的艾力克，至少让我为你唱一首歌吧！”

    一个女声从舞台传来。

    舞台上有五把椅子排成半圆形，其中三把椅子分别坐着两女一男。

    “啊！正中央那个男的不就是能条光三郎吗？”

    美雪忍不住大叫出来，盖过了演员的声音。

    “那个短头发的女孩是加奈井理央，另外一个女人是能条光三郎的太太，叫能条圣子，对吧？”

    “啊？你认识他们？”

    阿一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当然了！真不敢相信，在这里的都是‘幻想’剧团的明星哪！”

    美雪不断地叫着“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害得舞台上的演员们受到干扰，停止排练。

    “笨蛋！美雪，都是你又吵又闹的。对不起，这家伙有点阿达……”

    阿一说着，便戳了戳美雪的脑袋。

    “哈哈哈！没关系啦！反正也到了用餐时间，该休息了。”

    坐在中间的能条光三郎带着温和的笑脸说道。

    看着映在聚光灯下的笑脸，阿一不禁楞住了。而站在他身边的美雪眼里闪着光芒，出神地望着舞台。

    能条的容貌美得让身为男人的阿一也不禁看傻了眼。

    他的五官端正得找不出一丝瑕疵，而这样俊美秀气的脸却配上一身强壮的体格，显得有些不协调。他的谈吐举止之间带着一点自恋的味道

    ，让人无法亲近。

    “啊！要休息了呀？好不容易才演到这一幕……”

    加奈井理央有一副娃娃脸，剪了一头短发，露出夸张的表情说道。

    她的手脚很修长，动作显得十分优雅。虽然纤瘦，但是身材玲珑有致。全身上下的比例都相当完美，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青春活力。虽然她

    的五官不是那么标致，可是却让人不禁想多看几眼。

    至于能条圣子，则又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情了。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可是艳丽高傲的外表让人感觉高不可攀。

    “算了，反正三点还要排练，到时候再说吧！而且我肚子还真的是饿扁了。”

    能条圣子说道。

    “可是……圣子小姐，你已经表现得很完美了，根本就不必担心正式演出的效果，可是我……”

    加奈井忧心地说。

    “干什么？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圣子迅即沉下脸来。

    加奈井急忙用力的摇着头否认：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可是把话说在前头，加奈井，只要我跟我爸爸讲一声，你在这里就没得混了。不要以为自己有一点名气就想仗势欺人。”

    “我没有……只不过因为这是黑泽老师难得的纪念公演，我希望自己能有最好的表现，再说……克莉丝汀的台词又多……”

    “你这是什么意思？反正你是主角，我只是个反派角色，不要以为黑泽老师喜欢就得意洋洋的，为什么要我演卡尔洛达，而你演克莉丝汀？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圣子气得用力把剧本丢在地板上。

    “圣子，收敛一点，有客人在。”

    能条皱着眉头制止圣子。

    “哟！又在为加奈井辩护了？你果然……”

    啪啪！

    有人适时地拍手，中止了这场争论。

    “好！大家就休息一下吧！”

    原来拍手的是黑泽。

    “餐厅里已准备好餐点了，你们先去等着吧！我们待会儿就过去。”

    三个演员对着黑泽轻轻点了点头，便默默地走下舞台，离开剧场。

    “好棒哦！能看到这么专业的演员……”

    美雪兴奋得双颊泛红地说道。

    “他们彼此之间具有着强烈的竞争意识呢！”

    “在我看来，这根本只是一场争风吃醋的吵架罢了。”

    阿一说道。

    黑泽很难为情地笑着说：

    “哈哈！因为他们都是同期生，所以才会竞争得那么厉害。”

    “同期生？可是看起来不像是同年龄啊！”

    阿一插嘴问道。

    阿一就是这样，即使只是一件小事，只要产生疑问，他就非得搞清楚不可。

    “是啊！加奈井今年才刚满二十一岁，圣子二十五岁，最年长的能条应该已经二十七岁了，学演戏是不受年龄限制的。这和学生读书不一

    样，在演艺圈里过了四十岁才当新人的也大有人在哪！”

    “哦……”

    “好了，让我带你们大略地参观一下剧院吧！”

    【5】

    这是一个只有五十个座位的小剧院，舞台宽度只有六、七公尺，比以前的规模小得多了。

    剧院中没有窗户，出入口只有观众席后面有，也就是舞台正面的门，以及位于右手边用来搬运器材的后门而已。

    后门是一扇坚固的铁门，目前上了锁。

    “啊！好难得……”

    美雪看着挂在观众席两边的巨幅图画说道。

    “竟然在剧院中挂画来做装饰，满别出心裁的！”

    “那张画是刚刚那些弟子为庆祝新剧院开张，特地带来送我的。”

    黑泽指着一幅挂在舞台右手边，色彩非常艳丽的现代油画说道。

    “那么对面那张漂亮的女孩子画像呢？”阿一问道。

    那是一张短发女子的画像。

    尽管剧院里的照明有些晦暗，但画中人物白皙的肌肤仍然显得光采耀眼。

    画中少女剪了一头像男孩子似的俏丽短发，更凸显出她那线条柔和的纤细粉颈。

    而从那微微凸起的胸部看来，大概是十四、五岁的少女吧！

    “喔！那幅画呀！那是一位名叫间久部青次的画家所画的，他跟我是老交情了，也常来这里光顾。虽然我觉得这幅画和右手边那幅画的画

    风不怎么搭调，但他一直希望自己的画能挂在这个剧院里。”

    “唔，不过这的确是一幅好画呢！对了！这幅画的模特儿是谁啊？”

    黑泽的表情在这一瞬间整个黯淡了下来。

    “是我死去的女儿。”

    糟糕！阿一心里暗叫不好，一不小心又触动到别人的伤心事。

    “你真是的！一点都没变，说话还是那么不经大脑。”

    剑持戳了戳阿一的肚子，警告他。

    “老兄，这我怎么知道嘛！”

    “哈哈哈！没关系，你不要放在心上。”

    黑泽恢复了神色，拍拍阿一的肩膀。

    “那都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黑泽说完，便带着笑容朝着剧院里走去。

    “接下来让你们看看舞台设备吧！剧院本身虽然变小了，不过，设备却是一流的。请看这个。”

    黑泽说着，便按了设在入口处旁边墙壁上的按钮。

    剧院的照明顿时暗了下来，而舞台上则亮起了朦胧的大灯。

    “好棒！”

    阿一和美异口同声赞叹着。

    那是一组巨大华丽的吊灯，吊灯本身的亮度虽然微弱，可是大量的玻璃珠和镜片反射出无数道光芒，使得吊灯看起来耀眼夺目。

    “原本吊灯是安在观众席上方的天花板上，我动了一点手脚，加上装饰用的珠子和镜片，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真漂亮！可是，为什么要在舞台上装吊灯呢？”

    阿一好奇地问。

    黑泽淡淡地回答：

    “我的舞台是少不了吊灯的。”

    “咦？”

    这时，阿一还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们到大厅去喝杯茶吧！”

    黑泽关掉吊灯，点亮了剧院的电灯。

    “老板，我可以再问一件事吗？”美雪说道。

    “当然可以啊！”

    “这个剧院的舞台内部特别深，我记得原来舞台的尺寸好像比较正常一点……”

    这个舞台的深度确实比宽度来得深多了，几乎要接近长方形。

    内侧和两边围着画有森林风景的布幕。

    从观众席看来，舞台本身就好像是在森林当中一般。

    “七濑小姐不愧是话剧社社员，你具备了专业敏感度。”

    “不，没有啦……”

    美雪不好意思地用手按着脸颊，这是美雪惯有的小动作。

    “因为我们的人手和预算都不很充裕，为了避免使用大道具，所以才一层又一层地搭起画着背景的画幕，藉以加强舞台的真实感。”

    接着，黑泽把阿一他们三人带进了操纵室。

    “请各位看着舞台。”

    黑泽说完，便开始操作机关，围着舞台三方的森林风景布幕慢慢上升，从后面现出另一个画幕。

    “是砖块图案……”

    当森林布幕完全上升之后，舞台就被红褐色的砖头图案所围绕。

    紧接着，舞台和观众席之间降下了一面像渔网一样的东西。

    “那是什么？”

    阿一问道。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剑持，这时终于忍不住插嘴进来：

    “那是网鱼用的网嘛！从尺寸看来，大概属拖网之类。”

    “老兄，什么是拖网？”

    “真是的，现在的年轻人竟然连这种东西都不知道！拖网就是那种要在沙滩上很费力拉张的网嘛！高中课本应该有念过呀！”

    剑持很得意地张开手脚，夸张地做出拖网动作。

    “对！不错！这就是那种拖网，我从渔港那边低价买来的。这拖网是用来代表隔绝外界和地下迷宫的铁栅栏。”

    “那是铁栅栏？不太像嘛！”

    阿一冒冒失失说道，黑泽却意味深长地微笑着。

    “别急，请继续看吧！”

    黑泽又继续操作机关。

    微暗的剧院内仅存的电灯完全熄灭了，舞台上绽放出五彩的光芒。

    “哇！好漂亮！”

    阿一他们不由得惊叹着。

    那张隔绝观众席和舞台的拖网立刻发出青白色的光，有如重重叠叠的铁栅栏，背景的砖头布幕，也生动地表现出地下迷宫冰冷的气息。

    “如何？很不赖吧！那张网子上涂有萤光涂料，才会散发出青白的光芒，有如金属般。此外，我们还设计了奇特的‘黑光’骨骸舞蹈－－

    那是种会发光的骨骸在跳舞……在纽约的百老汇歌剧里，这一幕降下的是真正的铁栅栏，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预算，所以便用拖网来代替。

    不过，气氛还是给烘托出来了。我是指‘怪人’巢穴中的气氛。”

    “怪人？”阿一问道。

    “对，就是‘歌剧院怪人’。”

    “咦？这次公演的歌剧是‘歌剧院怪人’啊？”

    “当然罗！因为对我来说，‘歌剧院怪人’是很特别一出戏，可以说是我毕生的心血，而那座巨大的吊灯也是在这出‘歌剧院怪人’里不

    可欠缺的道具。隐居在巴黎歌剧院地下的丑陋怪人爱上了美丽的女演员克莉丝汀，为了让她得到主角的角色，他设计让吊灯砸在歌剧明星卡尔

    洛达的头上，怪人悲哀的恋情就这样牵扯出一出令人恐惧的悲剧来。”

    黑泽脸颊泛红，激动地说着。

    阿一从侧面看着他脸颊上那道疤痕时，心中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上次在此处发生杀人事件之后，剑持曾经告诉过阿一，黑泽的女儿原本是剧团的团员，在“歌剧院怪人”上演途中忽然失踪，不久又在这

    个歌剧院的舞台上自杀。

    而上次那个杀人事件也是顺着“歌剧院怪人”的情节进行的。

    尽管如此，黑泽仍然坚持继续演出“歌剧院怪人”，阿一实在难以理解他的心理，甚至觉得黑泽根本有些不正常。

    “这出戏会很精彩的。”

    黑泽喃喃说着。他关掉了剧院所有的照明，再度将怪人的“地下巢穴”封入深沉黑暗之中……。

    【6】

    “多么丑陋的脸啊！腐肉般的肌肤、骷髅般的轮廓，五官如同被上帝拧烂了似地散在脸上……啊！我的名字叫幽灵。虽然被地狱之火焚身

    ，我却仍然不由自主地爱恋着天使……”

    幽灵站在微暗的舞台上，以呻吟般的声音念着“歌剧院怪人”的台词。

    幽灵非常了解“歌剧院怪人”的心情，虽然怨恨自己有一张丑陋的脸，却不肯放弃希望……那正是自己目前的心情写照。

    “啊！多么丑陋、多么可恨的一张脸！不只是脸，就连胸口中的一颗心也一样丑恶。虽然我将展开杀人计划，可是心中却没有一丝犹豫、

    罪恶的感觉。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使，只要她能得到喜悦、获得满足，那么就算我这丑陋的身躯将被地狱之火焚烧殆尽，也在所不惜！”

    幽灵轻轻阖上脚本，走下舞台。

    （一切都已经就绪了。

    接下来，就是用这双手去勒死人，勒死那个不可原谅的女人。

    我要把绳子套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地绞紧……然后，在她即将断气之前，在她耳边轻轻地把她该死的原因告诉她……

    至于杀“那两个男人”则是迟一些的事了。

    我要在最后好好地料理掉，因为……）

    “哼哼哼……哼哼哼……”

    幽灵一边窃笑着，一边离开剧场。

    杀人计划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

    一场惊心动魄的悲剧将随着今晚卡尔洛达的惨死拉开序幕……——

    第二章卡尔洛达之死——

    【1】

    不知不觉中，太阳已经西沉了，阿一和美雪、剑持三人最先到达餐厅。才不过八月底，白天却出人意料的短。

    美雪天真地跟大伙打成一片，可是阿一却整天都提不起劲来。

    “歌剧院怪人”这出戏即将在这座“歌剧院”中上演了。

    阿一不知道为什么，每每想到这里，胸口老觉得一阵翻腾，难以平复下来。

    “电话不通，这是真的吗？江口！”

    他听黑泽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是的，老板。因为开始张潮了，所以我去把游艇换个位置，没想到引擎发不动，于是，我想打电话找人来修理……”

    “结果电话打不通？”

    “是的。”

    “游艇里的无线电呢？”

    “也不能用，好象是电池出问题了。”

    “真是伤脑筋啊！那么定期巡逻船什么时候来？”

    “后天中午左右。”

    “哎！这么说来，到后天中午之前，我们被隔绝了……”

    “真的吗？”

    阿一一听，飞快地跑到走廊问道。

    “是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岛上的食物和饮水都很充足，而且后天巡逻船就会来了。”

    江口看到阿一面无血色地奔出餐厅，慌忙安抚他。

    “可是……”

    阿一正要再说些什么，身边却想起一个似曾相似的声音：“如果发生什么事，我们就无路可逃了。”

    说话的是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脸形修长，脸色苍白的人。他的嘴角虽然带着一丝笑意，但是隐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却放射

    出冰冷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他就是结城英作医生。

    以前的歌剧院发生杀人事件时，他也正好投宿在这家旅馆。

    “结城先生，您也来了？”

    剑持警官跟在阿一后面走出来，美雪也不安地从餐厅的门口探出头来。

    “各位，久违了！事实上自从发生那次事件之后，我就爱上这家旅馆了。从那时候起，我每个周末都会到这里来度假。这一次我也跟各位

    一样，是接受老板的邀请而来的。

    “真叫人惊讶呀！参与上回杀人事件的成员竟然到了四个人！哦，加上老板一共是五个人。啊，对不起，又让各位想起那件不愉快的事了”

    “怎么了？”

    一个和结城几乎平等高的男人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问道。看到这个男人的脸，阿一差一点叫出声来。只看到他眼睛带着泳镜，又用口罩覆

    盖住嘴巴和鼻子，让人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

    从口罩两边露出的黝黑皮肤上浮出了斑斑的湿症，看起来有点恐怖。

    “对不起，间久部先生，吵到你了。”

    原来这个戴口罩的男人就是画家间久部青次，剧院中那幅美少女肖像就是他的作品。

    接着，剧团团员们也开始陆陆续续到齐了，大家听说游艇和电话都不能用的消息之后，都感到有些不安。

    【2】

    晚上七点半，除了能条圣子之外，剧团团员和客人都齐聚在餐厅里。

    “圣子跑到哪里去了？”

    能条光三郎显得有些不耐烦，一屁股坐了下来。

    “能条先生，她没有在房间里吗？”

    绿川一边把玩着摆在桌上的刀叉，一边用诌媚的语气问道，言语中透露出一丝不安。

    “唔，我们刚才又吵了一架，她就负气跑出去了，真是拿她没办法……”

    “我看，你们还是分手算了。”

    泷泽轻松地喃喃自语，却还是被能条听见了。

    “罗嗦！你这个胖子！这是我家的事，轮不到你说话！”

    能条的表情倏地一变，语气也变得冷酷严峻。

    泷泽被他这么一吼，只好不情愿的禁声了。

    在这短短的对话中，阿一发觉这些剧团团员之间的关系有几分不寻常。

    “黑泽老师，已经七点半了，我们不要等圣子，先用餐吧！如果让这些特地前来庆贺剧院开幕的贵客们饿肚子的话，那我就太过意不去了。等圣子回来，我一定会好好骂骂她的。”

    能条摆出一张笑脸说道。

    “嗯……好吧！各位，请举杯……”

    正当黑泽话讲到一半时－－

    “啊！这是什么？”

    加奈井突然叫了起来。

    “老师，请您看看！”

    加奈井站了起来，把一张折成半的纸条交给黑泽。

    黑泽拿过来一看，只见纸条上面是一行用电脑打出来的文字－－

    卡尔洛达在舞台上面了吊灯的垫底。

    “这是什么意思？”

    泷泽探过头去看字条，不禁疑惑地问道。

    “卡尔洛达指的会是圣子小姐吗？”

    绿川也问了。

    “F……幽灵？难不成……”

    突然间，阿一的脑海里掠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在歌剧“歌剧院怪人”当中，明星卡尔洛达就是被压在吊灯底下致死的，而以前在这座旅馆里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中，第一个牺牲者也是

    被吊灯砸死的。

    “圣子小姐成了吊灯的垫底……”

    阿一自言自语的说着。

    在场的所有人听了，都楞楞的盯着阿一瞧。

    阿一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朝着剧院跑过去。剑持警官随即跟在后面，其他的人也都立刻跟上去。

    剧院的门是关着的，南京锁仍悬挂在门上，并没有锁上。

    阿一在门口深呼吸一下，再轻轻的将门打开。

    剧院里一片漆黑，观众席和舞台都仿佛被埋在黑暗中一样。

    黑泽老板跑了进来，打开位于入口处旁的电灯开关。

    “让开。”

    圣子的丈夫能条从后面飞奔而上，推开阿一，先行闯进剧院。

    “什……什么都没有啊！根本是有人在恶作剧！”

    能条仿佛松了一口气似地说道。

    剧院中的灯光虽然昏暗，可是亮度却仍然足够让大家看清楚四周的景物，舞台上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砖块图案的布幕，用来当作铁栅栏的拖网，以及重要道具大吊灯，仍然静静的位于原处，纹风未动。

    “混帐东西！”

    能条愤愤地骂道，脸色十分凶恶。

    “圣子这家伙就算想恶作剧，也要适可而止！”

    这时泷泽站在一旁打圆场：

    “我们都被无聊的玩笑给耍了，老师，我们回去吧！别耽误了今晚的盛宴。”

    但是黑泽却一反常态涨红了脸，一幅怒不可遏的模样。

    “真是个任性的人！这种任性的个性跟四年前完全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对于一向温厚待人的黑泽而言，这种反应非比寻常。

    这一瞬间，所有在场的剧团团员都禁不作声，连刚刚还在怒吼的能条也硬生生地将自己的情绪吞下去，静静地看着黑泽。

    在这个时候，阿一突然发现黑泽的眼底浮起一种不可言喻的激情，正朝着能条直冲过去。

    能条或许也感受到这种压力，他刻意避开黑泽的视线说道：

    “走！回去吧！我们重新举杯庆祝！”

    “对呀！”

    此时黑泽已经恢复平时的稳重神情，他从围裙的口袋拿出一串钥匙。

    然后，他把原来只是挂着南京锁松开，穿过剧院的门，结结实实地上了锁。

    【3】

    大家就在这种沉滞的气氛下进餐，除了能条圣子之外，所有的人都入席了。进餐中途，约莫过了二十分钟的时候，泷泽匆忙吃完饭就离开

    餐厅。

    当他再度回来的时候，晚餐也快要结束了。

    他带着不悦的表情，不断的用舌头发出咋咋响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开始打着携带型电脑。

    只见他鼓胀着脸孔，喀嗒喀嗒地敲着键盘，有时候忽然兀自笑着，有时则闭着眼睛，不知在喃喃说些什么。

    晚餐结束之后，由于能条圣子还是没有出现，大伙之间的气氛也轻松不起来。

    美雪坐在阿一旁边，不停地啜饮着餐后送上来的咖啡。

    她实在很想赶快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不断地催促阿一站起来，可是阿一根本就没在意，一个人楞楞地思索着事情。

    （“卡尔洛达在舞台上成了垫底”……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阿一回过神来，发现窗户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雨来了，风好象也变强了些，老旧的木头窗偶尔会发出像虫鸣一样的声音，远处的浪涛也不甘示弱地混在风声当

    中怒吼着。

    “各位……”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能条，他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念台词一般。

    “大家难得有缘聚在一起，不如一同到休息室去玩牌吧！”

    说罢，便看着美雪和加奈井，露出爽朗的笑容。

    “玩牌呀！好啊！好啊！”

    天真活泼的美雪立刻高兴地附和他，她好象已经把刚刚那张恐吓纸条抛到脑后去了。

    美雪就是这么纯真，对一切事物都不会往坏的方面想，对人毫无心机。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跟阿一相处得这么好。

    加奈井也高高兴兴的应允了，不知道是不是对能条有意，她似乎对能条的言语都百依百顺，象个影迷一样，成天尾随在能条身后。

    “其他的人意下如何？不妨好好地享受这难得的夜晚吧！”

    能条露出职业性的笑容说道。

    阿一听见他那种虚伪的说话语气，忍不住把不满之情发泄出来。

    真是的！自己的老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竟然还有心思和别的女孩子玩牌？

    阿一虽然只是小声地自言自语，可是还是被邻座的绿川听到了。

    他对着能条露出卑屈的笑容说道：

    “能条先生，我去找圣子小姐好吗？”

    “哦！那么就麻烦你了。”

    “好，那我先出去了。”

    于是绿川便离开餐厅。

    能条仍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对大家说：

    “真不好意思，我老婆有点任性，因为她出生在富有的大家庭里，所以一有不顺心的事就会马上跑开，现在又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每次

    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绿川帮忙找她的。因为如果我去的话，她反而会更火大。”

    阿一开始对这些‘幻想’剧团团员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产生兴趣了。

    能条圣子似乎对加奈井抱有敌意，大概是因为她的丈夫能条对加奈井意图不轨，而引起圣子嫉妒吧！

    而泷泽又似乎对能条有所不满，可能是能条在剧团中的地位比他高，所以他不敢光明正大地反抗他，却暗自在找机会抓能条的小辫子。

    绿川表面上是个卑屈的墙头草，但是心头却有其阴沉的一面，似乎还隐藏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4】

    休息室位于餐厅的前端，能条率先走了进去，接着，美雪也跟上前去，并用手招了招阿一：

    “阿一，你也来吗！”

    “嗯，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阿一在美雪和能条之间坐了下来，将他们两人隔开。

    阿一对这个老是故作绅士的能条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当然，看到美雪兴匆匆地答应能条的邀约，让阿一感到嫉妒是一部分的原因之外，还

    有其它的因素……

    目前虽然没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可是阿一却老是觉得这个男人的笑容背后仿佛隐藏了某些企图。

    “我可以坐这里吗？”

    这次是加奈井插进能条和阿一之间。

    她穿着一件贴身的迷你裙，笑眯眯地座进长沙发里。一坐下来，她那修长匀称的大腿就毫无防备的裸露出来。

    “啊……”

    阿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美雪眼尖，首先发现阿一的变态，用力的往他的脚上一踩。

    “好痛！美雪，你干什么？”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人家！”

    “我又没有。”

    阿一辩解道，接着倏地转过头一看，只见那好色的剑持眼光也投射在加奈井的大腿上，差点没滴下口水来。

    “老……老兄……”

    阿一推了他一把。

    “看起来好象很有趣，我也掺一脚吧！”

    剑持故意装迷糊，不理会阿一的暗示。

    “老兄，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加奈井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随手从口袋里拿出薄荷凉烟，大刺刺地抽了起来。

    “你们要玩牌吗，好象很好玩呢！”

    打工的大学生江口六郎一边解开围裙，一边也凑上来看。

    “嗯！有兴趣的话就一起来吧！”

    加奈井说道。

    听她这么一说，江口带着热切期盼的表情看着黑泽，黑泽无奈地露出苦笑说道：

    “好吧！江口，你就跟他们一起玩吧！今天也忙了一整天了。”

    “真的吗？老板，你太帅了！”

    江口高兴地叫了起来，他趁剑持离座上洗手间的空档插进了美雪旁边的位置。看来他好象是把目标锁定在美雪身上。

    他不时地把视线飘到美雪雪白的胸脯上，那对丰满的胸脯在衬衣的领口下若隐若现。

    “美雪，扣上衬衫的口子嘛，这样很容易引人遐想的。”

    阿一终于忍不住抗议了。

    听到阿一那种酸溜溜的语气，再看看他担心的神情，美雪不由得笑开了嘴。

    “不用了，扣起来就不好看了。”

    “可……可是你……”

    “阿一，只要你的眼睛不要乱瞟就可以了。”

    美雪笑了笑，不理会阿一，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纸牌。

    阿一就是喜欢美雪这种没有防人之心的孩子脾气，但这同时也是令他感到忧心的地方。

    因为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和美雪的关系或许早就不只这样了，搞不好会比青梅竹马的玩伴关系更进一步……

    【5】

    原先有四个人，加上剑持和江口，所以现在一共是六个人聚集在休息室玩纸牌。

    玩了三次以后，加奈井突然说道：

    “即然要玩，就赌些钱吧！否则实在提不起劲来。”

    “好啊！好主意！”

    江口马上附和。

    “不可以！赌博是犯法的！”

    剑持摆出执法者的姿态来。

    “叔叔！你真是个老顽固啊！”

    加奈井嘟起嘴表示不满。

    “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知法犯法啊！我可是个警官呢！”

    “啊！你是警官吗？那你带了**吗？拿出来让人看看嘛！”

    加奈井一边拍着手一边发出尖叫。

    “没有啦！现在是休假当中，所以我没有带枪。”

    “那你总会带警察证件吧！让人家看看啦！”

    “真是拿你没办法……”

    剑持似乎对加奈井的撒娇攻势没有招架之力，苦笑地从外套的暗袋里拿出用黑色皮夹套住的证件。

    上面有警视厅几个烫金的文字，文字上面则是樱花图案。

    “哇！这是真的吗？”

    “当然！”

    剑持得意地说道。

    “让我摸摸！让我摸摸！”

    加奈井兴奋地伸出手来。

    “好吧！”

    剑持顺势递了过去，加奈井手腕一翻，促狭地笑道：

    “我没收了！”

    说着，就把证件放进自己的胸口里。

    “喂！你干什么？”

    “如果你想要拿回去，就别说那些煞风景的话。虽然加上金钱作赌注是赌博，但胜负也不过是两三千圆而已嘛！”

    “你……你这小子……”

    剑持结结巴巴地说道。

    “算了吧！剑持警官。”

    这个时候，黑泽也在一旁推波助澜。

    “这样好了，你们最后赌赢的赢家要拿出一半的赌金投进这个存钱筒里。”

    黑泽指着一个边长十公分左右，外观象一个大骰子的四方形塑胶盒说道。

    “啊！那是存钱筒？”

    美雪问道。

    黑泽很得意地说：“很有趣吧！这是我死去的女儿的东西，现在我把它拿来当成装小费的盒子，等到装满以后，我就拿去捐给联合国的儿

    童基金。”

    仔细一看，盒子旁果然立着一张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为那些可怜的孩子献出爱心。”

    “这么一来，那我们这个游戏就不算是赌博，而是为募捐所进行的余兴节目了。”

    “嗯！还是黑泽老板厉害，这的确是个冠冕堂皇的籍口。既然如此，那我也掺一脚，你们可得小心了！我会让你们输得哭爹喊娘的……哇

    哈哈！”

    剑持说道，便张大嘴巴笑了起来，刚刚还坚持反对，一下子马上变成兴致高昂的赌徒。

    “请大家慢慢玩吧！我在二楼的房间里，如果有事情再来找我。”

    黑泽简单地向大伙招呼过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游戏开始之后，阿一悄悄地留意还有什么人留在这餐厅里。

    他偷瞄了餐厅一眼，只见画家间久部青次一个人对着桌子坐着，再度戴上进餐时拿下来的口罩，仍然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替玩牌的这群

    人画着素描。

    阿一一边看着手中的纸牌，一边想起挂在剧场那里那幅少女的肖像。

    画中少女那美丽清澈的眼睛就是出自这个怪男人的笔下。

    啪！

    间久部手上拿着的铅笔笔芯忽然断了，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阿一突然发觉到间久部的视线，似乎锁定在正在休息室里玩牌的某个人身上。间久部拿出一支新的铅笔，再度开始画起来，他视线仍然在

    纸上以及这个特定的“人”脸上之间游移。

    （间久部不知是在画哪个人？）

    就在这时，轮到阿一出牌了，阿一把心思重新回到游戏上。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慢慢流逝。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恶魔所设下的巧妙诡计已经在静静地等待开幕铃响时刻……

    【6】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绿川在十分钟之前回来后，就在桌子一旁观战。

    结城也在神不知鬼不觉当中溜了进来。

    除了回自己房间的黑泽，和几个在厨房做善后工作的人员之外，馆里所有的人都集合到休息室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

    咔啦！激烈的冲击声在不远处响起。

    木造的建筑物仿佛天摇地动般摇晃不已，玻璃窗也因为震动而不住响着。

    “是地震吗？”

    有人露出惊恐的神色问道。

    “不，绝对不是。”

    “是从剧场那边发出来的。”

    大家停下正玩得起劲的游戏，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

    阿一一度怀疑是附近发生交通事故，因为他听到一阵细微、好象玻璃碎裂的声音混杂在巨响里。

    （这里是孤岛呀！怎么会有车子在跑道呢？那么，那个声音是……）

    那是一个沉重的冲击声，而且其中还夹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玻璃！难不成……）

    想到这里，阿一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

    “是吊灯！”

    话声刚落，人已经朝着剧院跑去了。

    休息室里的其它人陷入一片恐慌状态，所有的人相互推撞，紧跟在阿一后面，越过走廊，直奔剧院门口。

    阿一有十足的把握确定这次可不是恶作剧。

    最初来到这间旅馆时几度涌上心头的疑惑，此时又再度掠过阿一的脑海。

    “歌剧院”、重复上演的“歌剧院怪人”，以及那张诡异的纸条……

    所有的片段在阿一脑海里串连起来，终于使他道出最坏的结论。

    那个声音来自吊灯，阿一确定那是吊灯落下的声音！

    剧院的大门上仍然挂着黑泽不久前才锁上的南京锁。

    “可恶！上锁了！泷泽，去老师那边拿钥匙过来！”

    能条急得大叫起来。

    泷泽二话没说就跑开了。

    黑泽的房间在旅馆二楼的最尾端。

    阿一此刻真是心急如焚，泷泽离开也只不过几十秒的时间，他却觉得这段等待的时间好漫长、好漫长。

    “让开！”

    不久泷泽全速跑了回来，拿着钥匙，粗暴地插入锁头内。

    黑泽也在后面跟过来。

    几个原先在厨房工作的人员听到喧闹声后，也都跑了过来。

    剧院的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了，里面漆黑一片，有人摸黑打开电灯的开关。“啊——”

    眼前的景象真的如同恶魔的惨状一样，惨不忍睹。

    直径两公尺宽的美丽吊灯，此时狼狈地碎裂在舞台的正中央。散落在亚麻地毯上的玻璃碎片，在晦暗的灯光底下绽放着朦胧的光芒。

    无以数计的玻璃碎片当中躺着血肉模糊的能条圣子。

    大家根本不需要去确认她能否幸存，因为她被吊灯直接命中，全身上下已找不到一寸完整的肌肤了！

    “歌剧院”的恶梦再度上演——”——

    第三章密室剧院——

    【1】

    除了剑持警官和医生结城英作之外，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餐厅。

    能条圣子的遗体仍然放在命案现场，结城正在进行验尸的工作，而剑持则在一旁协助他。

    餐厅一片寂静，静得连时钟的嘀嗒声，听起来就象是道路施工的电钻声。

    大伙静默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人想开口说话。

    每个人都在相互偷窥着彼此的表情，视线一旦不小心相遇时，就赶紧移开，生怕对方那道视线就是杀人狂寻找猎物的目光。

    房间里充满了因猜疑而产生的凝重气氛。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许多疑点想说，却没有一个人肯先发言，于是便一直持续这一场靠视线交相攻讦的战争。

    其中只有一个人紧紧地闭着眼睛，交抱着双臂，冷静而客观地审视着眼前所发生的事情，并试图去解开真相。

    那个人就是金田一一。

    阿一刚刚也和剑持、结城一起在现场进行勘查的工作，可是现场找不到任何凶手遗留下的证物，在一无所获的情况下，他只好回到餐厅来。

    （“F”果然就是幽灵，在“歌剧院怪人”中出现的“幽灵”也是以“F”作署名将警告信送给剧院的人的。对了！那张纸条是警告信。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预先警告，只会对自己不利呀！）

    阿一一直思索着整件事的经过，却始终找不出头绪来。

    （凶手为什么要用“幽灵”的名义做这些事呢？而且不光是名字相同，他还模仿“歌剧院怪人”的情节杀人。

    这种杀人手法应该不会是单纯的人所做出来的，因为这是一件在每个环节都充满不可思议的情境的智慧型犯罪。凶手到底是如何在剧院下

    手的？）

    “是谁？”

    突然有一声低语打断了阿一的思绪。

    “这到底是谁干的？”

    出声的是能条，大家一起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或许是众人讶异的视线触怒了能条，他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我在问是谁杀了圣子的？”

    能条粗暴地踢开椅子站起来，顺手抓住坐在他旁边的绿川的衣领，用力往上提。

    “我……我不知道呀！不是我干的！”

    看到能条激动狰狞的表情，绿川不禁苍白着脸尖叫着。

    “住手！”

    加奈井发出了尖锐的喝止声。

    就在同时，在场所有的人就像起了连锁反应，纷纷开始把自己的不安发泄出来。

    美雪用力的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种纠缠在心头的恐惧甩开一般，然后用那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阿一……为什么？”

    “美雪，没事的，镇定下来。”

    阿一轻拍着美雪颤抖的肩膀，接着又对大家说：

    “各位，请镇定下来，就算再怎么焦急、害怕，我们也只有等到后天才能离开这座岛，所以请各位先镇定下来。”

    “我……我要回房间去了！这种地方哪待得下去？”

    能条说着便站了起来。

    阿一慌忙制止他：

    “请等一下！能条先生，剑持警官就快回来了，到时候……”

    “少罗嗦！搞不好在这里头有一个就是杀人狂，跟那个家伙在一起，我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哪！”

    能条大步地朝着门口走去。

    “如果你非回房间不可，能条先生，那就请你先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后再回房间去。”

    阿一挡在门口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能条皱起眉头，愤怒地盯着阿一看。

    “因为所有在场的人都有可能是下一个被狙击的对象，同时也都有可能是凶手，所以如果现在让任何一个人离开这里，就等于是给凶手消

    灭证据的机会。”

    能条面红耳赤地否认：

    “胡……胡说！我不是凶手！你有什么证据说我是凶手？”

    “哼！在这里的每人都不会承认的，可是，总有一个人是凶手啊！”

    泷泽插嘴说道。

    能条睨视着他怒吼：

    “喂！死胖子！你到底安什么心眼？”

    能条握起拳头逼近泷泽，一副想找他决斗的模样。

    “住手！能条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加奈井红着眼睛大叫。

    来此打工的江口也粗暴地把刚刚送来的茶杯放在桌上，然后大吼出来：

    “住手！不要打架！”

    绿川则畏畏缩缩地走向门口，准备随时可以逃走。

    阿一受到眼前气氛的影响，不由得摆出备战的姿态。

    啪啪啪，突然一阵拍掌声响起。

    “到此为止！到此为止！”

    原来是黑泽。

    这种拍掌的动作就是在排戏时叫演员暂停的指令。

    能条、加奈井、绿川都出于职业性的本能静默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餐厅的门打开了。

    在场的人仿佛遭电击一般，全部缩起身子，停下所有的动作。

    走进来的是刚做完验尸工作的结城英作和剑持警官。

    【2】

    “终于勘查完了。”

    结城仍然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冰冷声音说道。

    “我老婆怎么了？”

    能条问道。

    他虽然刚刚失去了妻子，可是语气里却没有一点悲伤的感觉。

    “我敢肯定这是蓄意谋杀！”

    结城断然地下结论，在场所有的人们脸上都掠过一丝阴沉紧张之色。

    “这我们都晓得！我想问的是，我老婆是被谁杀的？剑持警官，你能告诉我吗？”

    能条不耐烦地问道。

    “这我就不晓得了，我只是请结城先生鉴定遗体的状况和推定死亡的时间罢了。”

    剑持神色焦躁地回答。

    “结城先生，请把鉴定的结果说给我们听吧！”

    阿一为了缓和现场的气氛，赶紧催促结城说明验尸结果。

    “我先说明她的死因，能条圣子的脸上有瘀血和点状出血。所谓的点状出血是指脖子勒住时，脸上会产生红色的斑点。另外她的喉头有被

    绳勒过的痕迹。”

    结城勒住自己的脖子解释给大家听。

    “什么？你是说，她是被勒死的？”

    穿橘色衬衫的绿川听了，惊讶地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剑持立刻用手制止，要他赶快坐下。

    “是的，最主要的死因是颈部受到压迫而窒息死亡。”

    “这是怎么一回事？圣子不是被吊灯给压死的吗？”

    能条又大声吼了起来。

    “结城先生，圣子小姐是在被杀了之后才被吊灯压在底下的？”

    阿一也问道。

    “是的。”

    “怎么会这样？那么，她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正确的死亡时间，必须解剖尸体才能断定。不过，从尸体的斑纹和僵硬的程度来判断，距离我们九点发现尸体的时候，她大概已经是死

    了二到三个小时。”

    “二到三个小时……”

    剑持摊开记事本，一边做笔录一边插嘴说道：

    “也就是说，凶手在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勒死能条圣子，然后在七点半之后把尸体搬到剧院的舞台上，然后再于九点整设计用吊灯砸到尸

    体上。”

    “等一下！警官先生，你为什么知道尸体搬到舞台的时间是七点半？能不能请你说明一下？”

    泷泽突然发现一个疑点。

    泷泽不知在什么时候拿出那台携带型电脑来，只见他带着兴奋的表情，把十根手指头搁在键盘上。

    “你忘了吗？晚餐之间，约七点半左右，大家在看了那张警告信之后，曾到剧院去查看过呀！那时候舞台上什么都没有，吊灯也还好好地

    吊在上面。”

    “嗯！说得也是……不愧是警官，分析得太好了！我这趟可是不虚此行，真难得会有这种经验！”

    泷泽舔舔嘴唇，又开始努力地敲打键盘。

    看到他这种奇怪的反应，剑持和阿一不禁呆呆地相对而视。

    “现在我们想请各位把今天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的行踪报告清楚。”

    “是要调查不在场证明吗？警官先生！”

    泷泽问道。

    绿川连忙摇摇手说：

    “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没有理由要杀圣子小姐。而且，听到吊灯落下来的声音时，我跟各位一起在休息室里呀！”

    他边说边用手指着连接餐厅的休息室。

    “这么说来，我也一样啊！那时候我也在那边玩牌呀！”

    加奈井理央也不禁高声叫道。

    “其实，当那个巨大的声音响起时，在这里的所有人不是在餐厅，就是在休息室里。”

    绿川说着眼光环视四周一遍，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站在餐厅另一端的黑泽身上。

    “老师，您当时也在吗？”

    绿川问道。

    “不，我……”

    黑泽正要回答时，加奈井似乎有意要截断他的话一般插嘴进来。

    “警官先生，凶手不见得就是我们当中的人吧？说不定是某个我们不认识的人潜到岛上来呢！”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

    “凶手到底想怎样？以那种神秘的手法送来警告信……真是混蛋，还让吊灯掉下来，又不是真的‘歌剧院怪人’，我看他一定是头脑有问

    题，一定是哪里来的神经病跑到这个岛上来了。”

    “我不觉得是这种状况。”

    阿一斩钉截铁地否定加奈井的论点。

    “凶手既不是神经病，也不是什么头脑异常的人，相反的，他是一个头脑非常聪明的智慧型罪犯。而且，这个凶手一定就在这里。”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是那封警告信提供的线索呀！”

    “啊！”

    “加奈井小姐，晚餐时你在什么地方发现这张警告信的？”

    “在餐巾底下，我一拿起杯子时就看到了。”

    “江口先生，是你摆餐具的吧？”

    “是……是的。”

    江口慌慌张张地回答。

    “当你摆好餐具之后，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跑进餐厅来？”

    “没有啊！不要说可疑的人了，除了我之外，工作人员也都没有离开厨房一步呀！”

    “这么说来，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把警告信放在这里来罗？”

    “唔，这个……”

    “也就是说，那个送警告信的人，一定是在餐厅中用饭的其中一位，否则……就是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幽灵。”

    “幽、幽灵？难不成……是美歌小姐的……”

    江口低声说出一个人名，四个剧团团员几乎同时刻意地移开了视线看着地面。

    很明显的，他们对江口所提到的这个名字有某种奇怪的反应。

    “啐！胡说八道！什么幽灵？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能条一口推翻这个假设，黑泽则面无表情地观察他。

    “能条先生，我也这么想。”

    阿一说道。

    “如果是幽灵，根本不会送出警告信，可是，这个杀人事件却又的确是个无解的谜。”

    “无解的谜？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杀人事件完全找不到破绽，有如在密室中进行的一般。”

    “密室？”

    “是的，当我们听到吊灯落下来的巨响时，在场的人都跑到剧院去，同时大家也都确认了门上锁着南京锁。后来，锁在众人面前打开后，

    大伙进到里面时就看到舞台上放着尸体。”

    “请等一下！那个剧院有后门，凶手会不会从那里……”

    黑泽说出他心中的疑问。

    “不！当时我和剑持警官立刻去查看过后门，后门也确实上了锁。”

    阿一推翻黑泽的猜测。

    “嗯，后门也从里面上了锁，那是大约这么大的杆杠式铁门。”

    剑持一边说，一边把手拉开约三十公分宽比着。

    “剧院里没有其他出入口，也没有窗户，所以，当时剧院内完全呈密闭状态，而在旅馆里成员全都在剧院外面。”

    再也没有人插嘴了，所有的人都因为听到阿一的恐怖事实而心悸地猛吞口水。

    “总之，凶手把尸体搬上舞台，而且在当吊灯落在尸体上之后便逃走了……不，应该说，凶手像幽灵一样，从密不透风的剧院里消失了。”

    【3】

    “喂，等等！这么说，就只剩下一个人有嫌疑了。”

    能条突然用高亢的声音尖叫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从阿一身上移向能条。

    能条咽了口口水，大声地说：

    “是黑泽老师！”

    黑泽的表情没有改变，也没有加以辩驳。

    他那种镇定的样子似乎早就料想到自己会受到怀疑。

    霎时，人人都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泽。

    “你……你说这是什么话？能条先生！你怎么可以……”

    加奈井猛地站了起来指责能条。

    剑持警官见状，立刻走上前去制止她。

    “算了，加奈井小姐，我们还是先听听他的理由吧……能条先生，你一定是有证据才会这样说吧！”

    “还需要什么证据？在场的人只有黑泽老师拥有剧院的钥匙……”

    空气在刹那间凝结住了，在场的人都从心底发出了无声的惊叫。

    “黑泽老师……可是……”

    剑持嘴里嘟哝着，但却有些无法置信。

    加奈井站了起来说道：

    “你的话太不合理了，如果老师是凶手的话，怎么会把剧院的门上锁呢？这么一来，不就好像承认是自己所做了吗？因为只有老板才有钥

    匙呀！”

    “或许他就是为了让我们产生这种误解才故意上锁的。”

    “你在狡辩！”

    “可是，当时确实只有老师不在休息室啊！”

    突然绿川也插嘴说道。

    “对呀！老师，您当时真的回房间去了吗？”

    能条见到有人声援，立刻紧追不舍地问黑泽。

    黑泽谈谈地回答：

    “嗯，我自己一个人的房间里。”

    “这么说，就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罗！而且，黑泽老师，您有杀圣子的动机吧！”

    “能条先生，住口！”

    能条不理会加奈井的制止，慢慢逼近黑泽。

    “你可明白得很，你是一个伪君子，心底不知有多恨我跟圣子。你一直认为你女儿是因为我们而自杀的，对不对？老师！”

    “住口！”

    阿一猛然一叫，叫声十分坚决，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这时，能条、想制止能条的加奈井和剑持，都一齐停下动作看着阿一。

    “黑泽老板跟在场的各位一样，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

    能条一脸的讶异。

    阿一继续说道：

    “你们仔细想想嘛！当时我们听到吊灯落下的声音时，在短短的几秒钟内就跑向走廊了，从休息室外的走廊可以清楚地看到连接着剧院的

    回廊，如果有人从那里出来，我们应该可以马上看到。”

    “可……可是从剧院的门口到旅馆只有几公尺而已，如果用跑的，应该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到达呀！”

    能条提出反对的意见。

    “凶手不是直接从剧院的门口出来，而是从舞台后面绕到前门离开的。”

    阿一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还不明白吗？能条先生，升降吊灯台的装置是在舞台后面，要放下它就得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从剧院的舞台后面经过门口跑到旅馆才行。

    根据我和剑持老兄的调查，舞台上的吊灯是用粗绳吊着，绳子的一端接在舞台后面的卷轴机上，只要启动这个装置，吊灯就会下降，当降

    到舞台的某个高度，就会牵动刹车，是这样吧？老板。”

    “嗯。这个装置在我所要演出的‘歌剧院怪人’里绝对不能缺少。

    幽灵为了让自己深爱的年轻歌剧歌手克莉丝汀当上女主角，便放下了剧院的吊灯杀死了碍事的卡尔洛达。那一幕正是这出歌剧的最高潮…

    …没想到为了那一幕演出所做的准备，竟然会变成这样……”

    脸上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黑泽，第一次露出苦恼的样子。

    阿一清了清喉咙，又继续说：

    “凶手破坏卷轴和马达的齿轮，然后又卸下固定安全装置，让吊灯掉下来，也就是说，黑泽老板如果是凶手的话，就得在放下吊灯之后，

    以几秒钟的时间从舞台后面经过观众席的通路，跑过走廊，再回到自己的房间去……这根本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或许这其中有什么技巧呀！譬如让吊灯落下的时间延后……”

    能条不悦地想再反驳。

    “确实是有这个可能。”

    “哼！我没说错吧！”

    能条得意洋洋地用眼光扫向众人。

    “可是，如果真有这种定时装置的话，那么不只是老板，其他人也都可以在事前做好准备，等时间到了再放下吊灯，是不是？能条先生。”

    “这……”

    能条被阿一说得哑口无言，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总而言之，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们仍然无法断定哪个人是凶手。”

    “我们该怎么办？金田一先生，我们就得这样和混在我们当中的凶手一起待到后天吗？”

    加奈井显得十分害怕，抽着鼻子说。

    “不，我们还可以做点事。首先要请大家交代清楚今天一整天的行动，提出在圣子小姐死亡时间前后的不在场证明，对照每个人的证词之

    后，或许就可以了解问题的症结啊。”

    “可是圣子小姐被杀是在六点到七点之间，那个时候没有排演，我无法提出不在场证明呀！”

    加奈井像个小孩子般哭了起来，眼睛四周的妆早已经糊掉了，有如满脸泥巴的小孩子。

    阿一看着她那张奇怪的脸，说道：

    “总之，凶手杀了一个人，犯下这种罪行的人提出证据时，应该会出现一些破绽。喂，老兄，开始调查吧！”

    “嗯，交给我来办！”

    说着，剑持便握起原子笔，坐在众人面前。

    【4】

    由剑持警官负责的冗长问话开始了。

    他先个别询问，从阿一他们到达岛上后到发现尸体之间的这八个小时里，大家在哪里做了些什么？然后再确认个别的证言里是否有矛盾之

    处。

    此外，除了打工的江口六郎之处，旅馆其它的工作人员，确定从下午四点以后就都一直在厨房准备晚餐。也就是说，这些人已经被排除在

    这次事件的嫌疑犯之外，当然，和剑持警官一起行动的阿一和美雪也不在被怀疑之列。

    因此，主要的调查对象便只剩下八个人。

    结城医生推断能条圣子死亡的时间，是在下午六点到七点之间，在这段时间内，这些人确实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晚上七点，大家开始聚集到餐厅；这个时候，打工的大学生江口六郎向黑泽报告游艇和电话故障的消息。

    七点半，除了能条圣子之外，所有的人都齐聚于餐厅，“F”的警告信就是在这个时候被发现的。

    几分钟之后，黑泽老板在所有人面前锁上了剧院的门。

    七点四十分，晚餐重新开始。

    晚餐开动之后，阿一、美雪、剑持、加奈井、江口、间久部七人除了上厕所一、两分钟之外，其余时间一直都在一起。

    八点左右，泷泽在晚餐进行中离了席，但是在晚餐结束前就回来了，之后就没有离开过休息室。

    八点半，用餐结束，绿川离开去找圣子，其余的人开始在休息室玩牌，不久，黑泽表示要回自己的房间而离开现场。

    结城英作医生则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踪影，但是阿一可以肯定他在八点五十分左右绿川回来时，就已经坐在休息室一隅的安乐椅上看书。

    晚上九点整，大家听到一声巨响，吊灯掉下来了。

    当时除了黑泽和死者圣子之外，所有的人都在休息室和餐厅里。

    之后，泷泽去拿钥匙时，黑泽当时正在房里，一边听古典音乐，一边闭着眼睛假寐。

    在听到吊灯落下来的声音之后的几秒钟内，阿一就飞奔到走廊上，所以如果有人从那边跑出来的话，一定会被阿一看到，可是，当时他并

    没看到任何人。

    因此，一直待在房间里的黑泽应该也可以视同有不在场证明。

    也就是说，在能条圣子死亡时间的前后，除了阿一、美雪和剑持三人之外，所有的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而当吊灯落下来的时候，所有的

    人又都有不在场证明……

    【5】

    “金田一！”

    剑持在询问完毕后叫住阿一。

    “老兄，什么事？”

    “你认为这真的是他妈的幽灵诅咒吗？”

    “这个嘛……大概是吧！”

    “是吗？本来我不相信这些，可是，这次的事件让我觉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你怎么会突然讲这种话？”

    “你想想看嘛！先前被拆毁的老剧院就死了五个人，现在新剧院又添了一个冤魂，这不是诅咒是什么？”

    “嗯！当歌剧院和‘歌剧院怪人’凑在一起时，就会出人命，从某种层面来看，这或许是一种诅咒。”

    “你果然也有这种想法。”

    剑持找到了认同者，吁了一口气。

    “可是，老兄，这个杀人事件既不是幽灵所为，也不是诅咒。”

    “说的也是，幽灵是不可能送出用电脑打出来的杀人警告信……可是在这座岛上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现场又是个密室，再这样下去

    ，我只能向上级报告说是幽灵作祟了。唉！当我向上司提出这种报告的时候，大概也是我刑警生涯结束的时候了。”

    “对了！老兄，我想到了！”

    阿一突然拍手大叫。

    “啊？”

    “凶手为什么要将现场弄成密室？”

    “这、这是……你认为他是为了混淆我们的搜证工作？”

    “老兄，对方可不是个容易对付的罪犯也！他能用这么巧妙的手段杀人，为什么要安排密室杀人这种没有意义的行动呢？你说得没错，警

    方也不可能接受幽灵凶手这种不切实际的结论，他绝对不是为了让现场看起来像是自杀……对凶手而言，这样做对他没什么好处呀！”

    “嗯，你说得有道理，依现场的情况看来，这绝对不是自杀。”

    “这不是什么幽灵诅咒，而是一个设想周到、经过精密计划的犯罪，所以我相信，这其中所有的细节应该都有某种意义存在的，例如‘密

    室’、‘警告信’、‘吊灯’一定都有他的用意……说不定连游艇、电话故障可能也都在凶手的计划之内。”

    “什么？难道……”

    “嗯，如果凶手有意要把我们封闭在这座岛上的话，那么，搞不好还会继续发生凶杀案。”

    “你是说，还会有人被杀？”

    “我不知道，只不过，我不认为整件事情会就这样结束了。”

    阿一说罢，把视线移往窗外。

    雨势强劲地拍打着窗户，强风也呼呼地吹袭过海面，天空偶尔还会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这些风声、雨声和雷声，都像是隐形“怪人”的忠实仆人一般，企图为他掩盖脚步声，甚至连他的气息都被隐藏于无形的空气当中。

    阿一看了看手表，才刚过晚上十一点。

    “巡逻船还要一天半，也就是三十六个小时之后才会到……”

    漫长不安的夜拖着幽灵的阴影，黑压压的覆盖住整个孤岛。

    【6】

    黑泽和马站在走廊上，一直凝望着窗外。

    从二楼走廊上的窗户可以看到他女儿屹立在岬角尖端的墓，庭园里的灯总是随时点亮着，以便他在夜里也可以看到那座墓。

    可是，今晚却怎么看都看不到。在庞大的雨势遮蔽之下，石墓被黑漆漆的夜色吞噬了。

    黑泽想起四年前的事情－－

    那天早上，他实在不该让刚刚失恋的美歌一个人留在房里。

    “我不能和光三郎结婚了……”

    美歌一回到家，只丢下这一句话就躲进自己的房间。

    当时，他乐观地认为女儿现在虽然伤心，但是时间必定可以为她治愈失恋的伤痛。

    但是当他想到房里劝慰她时，却发现女儿不在房里。

    窗边的盆栽上有刚浇过水的痕迹，床铺也整理得干干净净的，她一向珍视的四角形塑胶存钱盒被打开了，里面是空的。

    存钱盒里面应该放着一些意大利硬币，那是美歌决定和能条结婚之后，趁婚前和父亲一起到意大利做最后一次的亲子旅行时所存下的。

    美歌本来想要在蜜月旅行时再度前往意大利，到时再用这些硬币买礼物回来，所以一直把这些没有用完的硬币小心地收藏在存钱盒里。

    能条光三郎给他的订婚戒指盒也空空如也，盒子就放在镜台上。

    黑泽的背部掠过一阵寒意，心脏剧烈地鼓动着。

    他强忍住颤抖的脚，拼命地向前跑着。

    一路上跌了好几次跤，可是他仍然咬紧牙关跑向剧院。

    至今他仍然不晓得当时自己为什么要朝着那边跑去，大概是因为黑泽本身是演员，而美歌也是个女演员的原因吧！

    如果是他，他会选择在舞台上结束自己的生命，美歌一定也一样……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

    美歌在舞台上，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她所挚爱的舞台。

    “美歌！振作一点！”

    她倒在尖叫着抱起她的黑泽怀中，像一个表演到戏中最高潮的女演员一样，追求霎那的永恒，轻轻地低语：

    “光三郎……”

    银色的硬币从美歌戴着钻石戒指的左手滚落地上，她仅存的一点精力，也在此刻用尽了。

    美歌就像一朵花般凋零，再也没有生命气息。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她仍然深爱着背叛她的爱人。

    美歌致死的原因是砒霜中毒。

    但是她手腕和喉头的刀伤加起来总共有十二处之多。

    警察认为，她是因为难耐中毒的痛苦，便想用割腕的方式尽早结束自己的生命。

    葬礼是在“歌剧院”举行的。

    葬礼上，能条光三郎面无表情地低着头，而真上寺圣子（大财阀真上寺秋彦的女儿，真上寺秋彦同时也是“幻想”剧团的理事长）紧紧贴

    着能条光三郎站着。那时真上寺圣子刚加入剧团，还只是个练习生。

    看到这个景象，黑泽心里想着：

    “原来是这个男人放弃了美歌，选择了金钱和地位。”

    可是，他立刻修正了自己的想法。

    “不对，一定不是这样的，他一定爱真上寺圣子远胜过爱美歌。恋爱原本就是这么一回事，强求不来的。他选择了自己所爱的女孩，没有

    人可以怪他。是美歌自己太软弱，才会承受不了失恋的打击，走上绝路，他们没有错……”

    黑泽在心里原谅了能条。

    葬礼上，他偷偷把美歌手指上的戒指退还给能条，然后就像对其他剧团团员一样，只是轻轻地低下头说道：

    “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女儿特地前来祭拜。”

    葬礼之后，黑泽在美歌房间里找到了她的日记。

    原本美歌早就发现到黑泽辞掉演出工作，开始经营小旅馆的理由。

    在美歌七岁时，黑泽买下了这座孤岛，当时他只是打算以后用来度假而已。

    他开始有改造成旅馆的念头，是在美歌十五岁时。美歌想要成为一个舞台剧女演员，他很清楚，身为名演员的他，将来必会成为女儿的障

    碍。

    黑泽曾经亲眼目睹过很多人原本非常活跃，却被“沾父母亲之光”的流言所伤，最后终于毁了自己的演艺生命。

    他不希望美歌也遭到这种待遇，便决定还是先悄然引退。对十几年前失去妻子的黑泽而言，美歌是他唯一的亲人，为了这个比自己生命还

    重要的宝贝，他什么都肯牺牲。

    他梦想有一天美歌可以开创一个属于她自己的舞台。

    美歌知道黑泽这个想法，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她拼命钻研戏剧、参加排演，演技终于日益精进，足以担任女主角。

    她首次担纲的角色是克莉丝汀，也是“歌剧院怪人”中的女主角。

    这出戏在开演的第一天就获得满堂彩，一切看来都是那么顺利。可是，第二次公演之前，“克莉丝汀”却突然失踪了。

    正当理事长的女儿真上寺圣子代替美歌出任女主角开始公演时，美歌回到了孤岛。

    当她出现在黑泽面前时，就像变了个人似地，神情十分憔悴……

    美歌所遗留的最后一篇日记日期是她自杀的那一天，内容是这样的：

    亲爱的爸爸：

    我知道你为了我，什么都愿牺牲，我希望您能答应我最后一个心愿，请您务必再回舞台上去，用您精湛的演技去感动更多的人！

    再见！

    女儿美歌绝笔

    黑泽泪流满面地合上日记，把它放在镜台上。

    镜台上仍然放着美歌平常使用的口红和眉笔，以及美歌割自己手腕和喉头所用的同型剃刀，这是一种旧式剃刀，大概是用来整理眉毛用的

    吧！

    黑泽拿起剃刀。

    突然之间，他觉得美歌流出的血的温度好象传到了他拿着剃刀的手上，就如同他抱起断气前的女儿时，鲜血濡湿了他的手那种温热感。

    回过神时，黑泽猛然发现镜中的自己正拿着剃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割吧！就这样割开来……”

    他的脑海里忽然浮起这么一个声音。

    于是他将全身的力量注进了拿着剃刀的右手，一股想割开手腕的冲动，和抗拒的理智在脑中剧烈地相抗衡。

    不久，抗拒的力量似乎略微地获胜了。

    黑泽把剃刀从手腕上移开，抵在自己的左脸上。

    他的脸颊上出现了一道红线，顿时，鲜血流了出来，便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

    眼泪仍然不断地涌出来，止不住的泪水和鲜血将他整张脸弄得形容凄惨。

    黑泽丢下剃刀，倒卧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般不停地哭着。

    这都是四年前的事了。

    【7】

    “老板，您在看什么？”

    阿一站在窗户旁的黑泽身后，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

    黑泽回过头来说：

    “没什么，外面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他勉强露出满脸笑容，可是这笑容随即就罩上了阴影。

    “我有些事情想请教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阿一客气地问道。

    “当然可以。是什么事情？跟凶杀案有关吗？”

    阿一顿了一下才回答。

    “我想……是有些关系。”

    “咦？什么事？”

    “是关于您那死去女儿的事。”

    “美歌？”

    “我听剑持警官说过，美歌是在以前的剧院舞台上自杀的。”

    “是的，大约在四年前。”

    “听说是因失恋而引起的？”

    “是的……”

    阿一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因为每当他问出一个问题，黑泽的表情就渗出一种无法掩饰的痛苦。

    可是，他还是得继续追问才行。

    阿一直视着黑泽的眼睛，狠下心来问道：

    “老板，使美歌失恋的人是谁？”

    黑泽不说话。

    “是能条光三郎先生吧？”

    “是的……”

    “我猜的果然没错。”

    “他和美歌原本已经订婚了。”

    “已经订婚了？”

    “是的。美歌是一个纯情的孩子，能条是她的初恋情人。”

    黑泽开始娓娓诉说这段往事。

    “能条的确有演戏的才能，虽然技巧还不够纯熟，但是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成为名演员的。我当时以为他是真心爱着美歌，甚至笃定地

    认为他一定可以带给我的女儿幸福……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黑泽的声音渐渐变大了，语气中含着怒气，脸色也浮现一抹潮红。

    或许是四年来他心底一直压抑着这股愤恨的关系。

    “就在决定好举行婚礼日期之后，美歌突然从舞台上消失了，当她回来时，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沐浴在爱河之中快乐的十七岁少女。她带着

    失去了所有的梦想和希望的眼神告诉我：‘我不能和他结婚了！’……是那个男人背叛了她，他抛弃我的女儿，选择真上寺圣子－那个有钱人

    家的任性女儿，我想他一定是为了金钱和地位才做这种决定的，他为了金钱，竟然选择了那个暴发户的女儿，美歌是被他的私欲和野心所杀死

    的！”

    “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老师。”

    一个有如在念台词似的声音在微暗的走廊上响起。

    说话的是能条光三郎。

    【8】

    原来能条光三郎一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站着听他们说话。

    他慢慢地走近阿一他们，嘴角歪斜着，露出卑鄙小人的面孔，愤愤地说道：

    “这就是你真正的心意吧！你表面上隐藏自己的愤怒，仍然把我和圣子当成弟子看待，然后把我们叫到这里来……哼！伪君子！事实上，

    你是非常恨我们的，对不对？因为把你的女儿逼得走上绝路的人就是我呀！哈哈哈！”

    黑泽咬着牙默不作声。

    “不要再说了！”

    阿一却忍不下去，对着能条大吼。

    “算了，金田一。”

    黑泽制止他。

    “可是他……”

    “算了，因为他说的没错。”

    “哼！承认了吧！”

    能条俊美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冷笑。

    “能条，我确实是恨你。因为我认为美歌是为了你而自杀的。”

    “哼！我就是想听这句话，这才是你的真心话！所以我也佯装不知，接受你的邀约到这里来，想看看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是吗？可是，我要你了解一件事。”

    “什么事？”

    “我恨你，但是我更恨懦弱的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是人都会变心，我也是人，所以我不能责怪别人有这种举动。我也是一个专门模拟人心的演员，我明明了解这件事情，可是还是忍

    不住恨你，但我更无法原谅自己矛盾的心理。为了破除心中的这个矛盾，我才请你和圣子一起……”

    “不！”

    能条露出冷酷的笑容，愤怒地打断黑泽的话。

    “你根本就是一个伪君子！”

    “能条……”

    “小子……你叫金田一什么名字？”

    “金田一一，我叫金田一一。”

    “很好，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伪君子的真正心意吧！”

    能条奸笑着。

    “你听着！事实上，这家伙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不解地问道。

    “哈哈哈！你还不明白吗？你不是名侦探的孙子吗？这么糊涂怎么继承你爷爷的衣钵呢？这个人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为了金钱而抛弃了他

    的女儿，转而追求圣子。”

    能条的脸上倏地消失了笑意。

    “也就是说，他有充分杀我的理由。”

    天边又有一道闪电掠过，微暗的走廊上在一瞬间现出一阵亮光，很快地又沉入黑暗当中。

    过了几秒钟，轰然的雷声响起，能条指着黑泽说道：

    “是你！是你杀了圣子！在杀了那横刀夺爱女人之后，你难道不想找抛弃你女儿投入别的女人怀抱的负心汉复仇吗？你接下来想杀的就是

    我吧？幽灵先生！”

    “住口！”

    阿一愤怒得想揪住能条的衣领，却被能条轻轻一闪而过，能条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

    “我了解你的真面目，我知道接下来就轮到我了。告诉你吧！老师！你想像的没有错，我的确是为了圣子的财产和背景才找上她的。再顺

    便告诉你一声，我从来不把你女儿看在眼里，虽然她的脸孔和身材都不错，但天下美女多得是，像她这种货色根本不算什么，我是看在她有你

    这条门路的份上，才找上美歌的。”

    “能条！你……”

    黑泽的嘴唇因愤怒而颤动着，他握紧了拳头，朝能条逼近。

    可是，能条却一点都不畏缩害怕。

    “可是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发了疯，竟然在美歌第一次当上女主角之时，突然决定退休当旅馆的老板。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没想到

    在我照预定计划和美歌订婚之后，你真的就隐居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岛上来了。于是我就想到，如果能攀上圣子的话……”

    “住口！”

    黑泽气愤地挥出拳头，能条又轻巧地一闪，躲开黑泽的拳头，反倒是黑泽脚底下一踉跄，脸部撞上了窗角，身体也倒在地上。

    “老板！”

    阿一连忙跑去帮忙扶住黑泽，只见鲜血从他脸上的伤疤流了出来。

    “你没事吧？脸上流血了也！”

    “没事，我没事……”

    黑泽摇摇头伸出手抹掉脸上的血迹，拍拍身上的灰尘安慰阿一。

    “哼！我先告诉你，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杀得死的。”

    能条俯视着黑泽说道。

    “不管你有没有不在场证明，我认定你就是凶手。因为，最有杀圣子动机的人就是你！”

    “是吗？”

    阿一盯着能条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又如何呢？能条先生，圣子死了，获利最多的不是你吗？”

    “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圣子小姐的父亲不是你们剧团的理事长吗？我听他是个大资产家、大财阀。你原本就是觊觎圣子小姐家中的财产才跟她结婚的，杀了她

    ，那些财产不就都是你的了吗？”

    “哈哈哈！你这么想就错了！”

    “为什么？”

    “因为就算不是我杀了她，我连一毛钱也得不到。”

    “怎么会呢？”

    “圣子那娘儿们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是真正爱她，所以，她早把自己名下的五千多万元银行存款都还给她父亲了，而且她也不愿意投意外保

    险，她是存心打算连一分钱也不留给我的，真可恶！不过，没想到今天倒是拜她之赐，让我摆脱嫌疑。再说，我也雇了律师来帮我，相信多多

    少少可以从她那个有钱的老子身上揩到一些油，哈哈哈！”

    能条一边仰头大笑，一边扬长而去。

    阿一已经无意追上去，能条刚才所说的，是他这一生中听过的最为丑陋的一番话，阿一从心底涌出强烈的轻蔑感，压制住他原有的愤怒之

    情。

    他愕然地目送着一边高声笑一边快步离去的能条。

    突然，阿一听到有人吞口水的声音，他瞥向声音的来处，看到了一个从门缝里偷窥他们的人影。

    （是绿川！）

    房间里一片漆黑，原本他熄了灯，一直静静地躲在暗处偷听。

    绿川虽然也看见阿一发现他了，可是他仍然无意放弃偷窥。

    他橘色衬衫的袖子在打开一条缝的门内，像萤火般闪着光。

    绿川一直冷眼旁观整个事情的经过，却仿佛对这一切一点也不吃惊，依然面无表情、咕噜噜地转动着眼珠子，来回看着离去的能条和倒塌

    在地上的黑泽。

    “金田一先生。”

    黑泽用手压着继续渗血的左颊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说得没错，杀圣子的人或许是我。”

    “老板，您……您在说些什么呀？”

    “现在我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思了，我一直在恨那个男人，恨得想杀了他。”

    “老板……”

    “杀人的‘幽灵’或许就是我，或许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内心深处的憎恨之情产生了幽灵，或许是我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杀了圣子小姐…

    …当吊灯落下来时，不在休息室的只有我一人。而且，只有我拥有剧院的钥匙，所以我是最有嫌疑的人。”

    “老板！请跟我一起来。”

    阿一抓住了黑泽的手臂直往前走。

    “干什么？金田一先生，你怎么了？”

    “我们去剧院。”

    “啊！这个时候……为什么？”

    “我们去破坏不在场证明。”

    “破坏不在场证明？”

    “嗯，就是那个‘当吊灯落下时’所有人都聚在休息室的不在场证明，现在我们就去找出那个圈套的秘密。”

    【9】

    “阿一，你干嘛？这么晚了……”

    美雪睡得正熟，却被阿一拖了出来，嘴里直嘀咕。

    “喂，金田一，舞台上不是已经仔细查过了吗？怎么又……”

    剑持也满头雾水，慵懒地从钥匙串当中选出剧院大门南京锁的钥匙。

    “我现在要查的是舞台后面。”

    “舞台后面？”

    黑泽一边抚摸着贴在脸颊伤口上的止血贴一边问道。

    “嗯，老板，吊着吊灯的绳子应该连接着舞台后面的某个装置吧？”

    “是的……”

    “那么，‘幽灵’凶手所设的圈套也应该在舞台后面。”

    “打开了，金田一！”

    剑持一边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边叫道。

    能条圣子的尸体早已被旅馆的工作人员运出去了，可是，基于保存现场完整的原则，散落在舞台上的吊灯仍然放在原处。

    他们四人穿过舞台，走向后面。

    舞台后方只有一盏小小的电灯照明，阴暗而狭小的空间被各式各样的机械和堆积如山的小道具、衣服给塞满了，正中间有一个大马达，以

    及滑轮卷轴。

    原本绳子的前端应该穿过天花板滑轮，连接着碎落的舞台上的吊灯，现在却已松开来，从天花板上垂悬而下。

    “老板，这个装置要如何启动？”

    阿一拉着绳子问道。

    黑泽指着墙上的开关说。

    “吊灯的升降可以由出入口的操控室或那边的配电盘控制。”

    阿一看着开关和装置，然后用手去启动它。

    剑持警官一看，急忙制止他：

    “喂！金田一，不要随便碰，目前还没有取指纹哪！”

    “根本没有必要取指纹，这个凶手是不会笨到在现场留下指纹的。”

    “可、可是……”

    “唉呀！没事啦！”

    阿一根本不理会剑持，仍自顾自地触动开关。

    他查看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说：

    “凶手破坏了连接马达和卷轴的齿轮，同时又破坏了制止卷轴旋转的安全装置，才会使得吊灯落到舞台上。这个卷轴并不大，就算安全装

    置坏了，只要有一根棒子插进卷轴里，就可以停止旋转。”

    “可是，阿一，如果凶手真的这么安排，那他当时一定得在现场抽出那根棒子才行呀！”

    “嗯……”

    阿一突然闻到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

    “嗯？这个味道好像在哪里闻过？”

    “阿一，你怎么了？”

    “你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讨厌！哪有什么味道啦！”

    “傻瓜！我不是说那个啦！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嗯，一种让人怀念的味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闻到了。”

    剑持开始像只猎犬似地到处嗅着。

    “嗯，这是蚊香的味道嘛！”

    “啊，对了！我们家最近很少用，几乎都忘了……”

    阿一突然住了嘴，他的脑袋开始快速地转动着，没一会儿工夫就理出了一个结论。

    “原本如此！我知道定时装置是什么了！”

    “真的吗？金田一！”

    剑持大吃一惊。

    阿一也不作答，连忙趴在地上，不知在找些什么。

    “喂！你怎么了？金田一……”

    阿一也不管满脸愕然的剑持和美雪，仍兀自到处找着。

    “有了，我找到了！”

    “到底是什么嘛？”

    阿一把一条半透明的线拿到美雪面前。

    “线？”

    “是的，钓鱼线，这是尼龙制的钓鱼线，也就是凶手安排的定时装置。”

    “金田一，你快说明一下嘛！这到底是怎么弄的？”

    “很简单，凶手不用铁棒，而是用这种尼龙线阻止卷轴的转动。”

    “这么细的线？不可能啦！尼龙线再怎么坚固，也承受不了吊灯几百公斤的重量呀！”

    “美雪，如果只绕一圈的话，确实无法支撑那么巨大的吊灯，可是，如果多绕几圈的话呢？假设绕一圈可以承受十公斤的话，那么绕上五

    圈，就可以承受五十公斤的重量了，所以想要停止卷轴的转动，用这种线绕上二、三十圈应该足够了。”

    “嗯！有道理。”

    剑持紧锁着眉头点点头，然后又问：

    “可是用尼龙线怎么做成定时装置呢？不砍断钓鱼线，吊灯是不会落下来的。”

    “老兄啊！你真是够迟钝，把这条线和蚊香连起来想，不就找出答案了吗？”

    “蚊香啊！原本是这样！”

    美雪发出尖叫声，拍了个震天价响的巴掌。

    “他是利用蚊香的火将尼龙线熔断的！”

    “正确答案！这是这么一回事，凶手先把尼龙线卷在卷轴上加以固定，使它不能转动，然后将装置破坏掉，卷轴便开始转动，卷轴快速转

    动之时，蚊香的灰烬也会散掉，如此一来就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了。可是，很遗憾的，这种蚊香独特的味道并不能马上消失。”

    【10】

    “嗯，有道理，搞清楚状况之后，就觉得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装置。”

    剑持一面退到舞台旁边一面说道。

    “是啊！这只是简单的机械原理。事件发生之后，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现场凄惨的景象，根本没有去注意到这种味道。”

    阿一又附带说明一番。

    美雪瞄着他问道：

    “可是，如果我们再晚来一点的话，味道也会完全消失，到时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不会的，只要这条线还留在现场，就一定会被我们查出来。”

    “对！凶手大概没有想到我们在事件发生之后会封锁剧院，所以他没能及时将这个证据收回去。”

    剑持拿出笔记本一边说一边记录。

    阿一默不作声地环抱着手臂。

    “这么一来，在吊灯落下时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好，总算向前跨出一大步了，接下来只要解开密室之谜，这个事件也

    就……喂！金田一，你怎么了？”

    阿一仍然沉默地环抱着双臂，显然根本没有在听剑持说话，只是直盯着半空中瞧。

    “喂！金田一，你在烦恼什么？”

    “老兄，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奇怪？”

    “这个谜题未免太简单了吧？”

    “是吗？我可不这么想。”

    “老兄，你想想嘛！这个事件充满了许许多多的不可思议，如密室之谜、模仿‘歌剧院怪人’的杀人手法、来自‘F’的警告信等等，都让

    我满头雾水。可是，最重要的不在场证明却这么简单就解开了，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金田一，你想太多了，那是因为你的推理头脑太灵光的缘故呀！”

    “不！不对！不要说有我在，在我们这些人当中，还有一个当警探的你在呀！凶手应该非常了解，一旦发生凶杀案，现场就会被封锁起来

    ，这么一来，那根线就一定会被发现的呀！”

    “嗯，说得也是，照这么看来，凶手主要是在舞台后面进行杀人的准备工作由于所有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警方在

    办案时自然也会想到凶手在这里设下某种装置，以延迟吊灯落下的时间，确保自己不在场的证明。”

    “老兄，你现在也这么认为了？”

    “好了，不要挖苦我了！如果警察正式前来搜索的话，监识人员就会在这一带采集地上的任何遗屑，当然就会发现尼龙线。”

    “这么说来，凶手根本就是故意留下这条线索的罗？”

    美雪仿佛要压抑自己的激动似地把左手贴在胸口说道。

    “嗯，我想，他早就料到我们一定会识破这个机关的。”

    说罢，阿一便把尼龙线交给剑持。

    “那么，阿一，我们是不是又得重头来过？”

    “不，毕竟我们还是往前踏出一步了，至少现在只剩下四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四个人？”

    “没错！就是我们第一次参观剧院的晚上七点半到吊灯落下来的晚上九点之间，在这一个半小时之内，凶手把尸体搬上舞台，这点是绝对

    错不了的。有可疑的只有四个人，那就是在进餐中途离席的泷泽、餐后去找圣子小姐的绿川，以及我们开始在休息室玩牌之后，不知何时不见

    了踪影的结城医生，还有……”

    “我。”

    黑泽平静地说道。

    “是的，很遗憾，老板在目前这个阶段也成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犯了。事实上，除了这个四人之外，岛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完全排

    除涉嫌的可能性，因为……”

    阿一把视线移到吊灯碎落的舞台上。

    “因为，凶手是一个不受时空限制、神出鬼没的‘幽灵’……”——

    第四章徘徊的幽灵——

    【1】

    泷泽在房间里全神贯注地敲打着电脑键盘。

    当剑持警官讯问结束之后，泷泽便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里。

    他是想赶快完成手上正在编写的剧本而特意回房赶工的。

    以前，他只要持续写三十分钟，就会觉得思路阻塞、没有灵感，而今晚，他已经连续写了一个小时以上。

    他正处于兴奋状态，只觉得许多灵感正不断地涌上脑海。

    泷泽深信这是因为自己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惨剧，这珍贵的经验让他的才能发挥出来。

    “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太棒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偶尔用舌头濡湿着嘴唇，嘴角有些痉挛，全身因过度兴奋而颤栗不已。

    他就像那西撒斯般的自恋，对自己的长相、身体、声音、性格、才能甚至味道，他都疯狂地喜爱着。

    泷泽对自己没有丝毫的不满，他深信，带点残酷、好色，甚至施虐淫狂，对女孩子而言是一种无法抵挡的魅力。

    他的房里有几百个自己拍摄的录影带。

    当然是以自己为主角，从一般的日常生活到外出旅行，以及和女孩们交往的情形，他都拍成了录影带，甚至还特地贴上自己费尽心思取的

    片名加以分类收藏。

    他认为，自己所有的行动都是一种艺术。不论是拿咖啡杯的姿势、叼着香烟的帅气、绑鞋带的动作、对看着他的女人抛以诱惑的眼神……

    一切一切都是演技。

    泷泽这种极端的自恋性格对于演戏这种集体艺术来说，往往有些格格不入。

    尽管他确实有些演技，但是一些较重要的角色却始终轮不到他，所以他只能演一些小角色。

    他开始写剧本也是为了摆脱这种窘境，好寻求另一个可以满足他自恋狂的新领域。

    一直以来，他唯一的观众就是能条光三郎。

    泷泽深信，唯有能条能了解他这种独特的癖性。

    当能条还是剧团练习生时，泷泽认为他只不过是个虚伪的帅哥，他觉得黑泽的女儿和能条的恋爱关系只是小孩子玩家家酒一样。

    可是，当四年前能条选择了必具有实际利益的真上寺圣子结婚时，泷泽在这个冷酷而精于计算的美男子身上，嗅到了和自己相同的味道。

    于是，他开始对能条产生兴趣，就在这个时候，能条也突然主动接近泷泽。这两个人就这样开始了长达三年之久的亲密交往。

    能条毫不掩饰地对泷泽谈起自己的本性。

    他告诉泷泽，他只把黑泽美歌当成踏上成功之路的垫脚石，一旦美歌失去利用价值，他就毫不留情地抛弃她，转而投向拥有财产和地位的

    真上寺圣子怀里。

    泷泽也很骄傲地把自己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怪癖说给能条听。

    包括四年前犯下的那个“罪行”。

    泷泽总是无条件地接受能条的请托，当能条好女色的流言在剧团内流传开来时，他也不遗余力地为他辩解。

    可是，能条却背叛了泷泽对他的信赖。

    泷泽曾好几次要求能条把自己所写的剧本拿给剧团的真正老板，也就是圣子的父亲真上寺秋彦过目。

    可是，泷泽最后却发现他交给能条的剧本一本也没有送到老板手上，反而全都被能条给毁了。

    对能条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随意差遣的手下罢了，能条根本无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泷泽了解真实情况以后，他的内心燃起了一把复仇的烈火。

    泷泽威胁能条说：

    “我要把你的真面目全告诉圣子！”

    可是，能条只是嘲笑泷泽：

    “哈哈哈！你去试试看吧！死胖子，你所谓的真面目，其实圣子早就知道了，但是她对我已经到了迷恋的地步，所以不管你怎么说，她都

    不会离开我的，因为她是那种为了跟我在一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相信你也很清楚……”

    泷泽闻言只好沉默不语。

    他终於知道能条和自己不同的地方，自己永远也无法象能条那样，做出卑鄙的事情，还不怕别人批评。

    泷泽突然对能条感到害怕。

    结果，泷泽对能条说过的秘密和罪行，反而成了能条摆布他的筹码。

    之后不久，泷泽意外发现在四年前和他一起犯下那项罪行的同犯绿川，也因为此事而被能条控制住。

    泷泽和绿川都在不知不觉当中落入能条所布下的陷阱。

    喀喀喀喀……

    敲打键盘的声音像雨声般单调地持续着。

    电脑蓝色液晶画面上的文字是一篇充满血腥味的死亡诅咒故事。

    泷泽抿着嘴唇不断敲打着键盘，目光泛着一股杀气，手则像是患了癫痫症似地不停舞动。

    碰碰！敲门声阻断泷泽的思绪，他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是谁？”泷泽警戒地探问。

    一个怯生生、像线一般微细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确实是绿川由纪夫的声音。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觉得一定要现在告诉你才行。”

    “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吧！”

    泷泽从椅子上站起来，隔着门问道。

    “是……是这样的，我想到杀圣子小姐的凶手是谁了。”

    “什么？真的？”

    “应该不会错！因为他的动机非常明显。”

    “是谁？你说！”

    泷泽压低声音问道。

    绿川也受到他的影响，在门的另一端小声地回答。

    泷泽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没有什么反应，这时绿川在门外开始说起自己之所以有那种推测的理由。

    不久，泷泽打断绿川的话说：

    “绿川……”

    “是。”

    “你没有把你的想法告诉过任何人？”

    “没有。”

    “哦？你进来再继续说吧！”

    说着，泷泽打开房间的锁。

    【2】

    “啊！真搞不懂。”

    阿一躺在床上搔着头大叫。

    “每个人的供述都没有矛盾之处。”

    美雪说道。

    “嗯……的确没有任何破绽。”

    阿一和美雪回到房间一起整理所有人今天整天的行动。阿一拿着剑持交给他的大伙的供词做参考，他一边回溯自己的记忆，一边确认所有

    嫌疑犯的每个时段的行动，然后再让美雪记录下来。

    美雪整理出来的纪录内容如下：

    下午13：00金田一一行人到达孤岛

    泷泽、绿川、老板外出买东西回来

    能条夫妇和加奈井理央正在排练中。

    下午14：30所有嫌疑犯行踪不明。

    下午15：00所有剧团人员参加排练。

    下午15：30金田一一行前往参观排练。

    下午16：00排练结束－－所有嫌疑犯行踪不明。

    晚上19：00成员集中到餐厅。

    打工学生江口发现游艇故障、电话也不通。

    晚上19：30除了圣子之外，所有人员集合。

    署名“F”的警告信出现。

    所有人前往剧院查看。

    老板锁上剧院大门的锁。

    晚上19：40晚餐再度开始。

    晚上20：00泷泽吃完饭离开餐厅。

    晚上20：30泷泽回到餐厅，开始打字。

    晚餐结束。

    绿川去找圣子。

    能条提议玩牌，邀约加奈井理央和美雪。金田一和剑持也加入，开始游戏。

    打工的江口也放下工作加入游戏行列。

    老板回房。

    间久部开始玩起素描游戏。

    结城不知何时不见人影。

    晚上20：50绿川回来了，开始在一旁观看游戏的进行。

    结城也回来了。

    晚上21：00吊灯坠落。

    除了老板和工作人员之外，所有人都跑向剧院。

    泷泽立刻跑向二楼的老板房间拿钥匙，几十秒后老板也出现了。

    晚上21：03发现圣子的尸体。

    附注：下午四点开始到晚上九点之间，数位工作人员一直在厨房准备晚餐处理善后工作。所以，这些工作人员完全排除在嫌疑犯之外。

    【3】

    “我们休息一下，美雪，你到楼下的自动贩买机去买些饮料回来吧！”阿一躺在床上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道。

    “不要！搞不好会在走廊上‘幽灵’撞个正着哪！阿一，你去吧！你是男生呀！”

    “真是拿你没辙，那我去罗。”

    阿一没办法，只好站起来，就在他打开房门的一瞬间……

    “啊！”

    一声惨叫响起。

    阿一吓了一跳，不由得也跟着叫了起来：

    “哇！搞、搞什么？”

    “不要吓人嘛！金田一……”

    站在门口的是加奈井，她穿着一件大圆领的无袖背心和短裤，显得有些慵懒。

    “加、加奈井小姐！你这个时候来有什么事？”

    阿一结结巴巴地问道。

    加奈井露出了娇嗔的笑容回答：

    “我太兴奋了，睡不着觉。”

    “兴奋？”

    “是啊！今天发生了一件谋杀案哪！一想起来，我就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现在的表现跟刚刚那个因为恐惧而泫然欲泣的小姑娘截然不同。

    至少阿一看不出她因为圣子的死而流露出丝毫的悲哀。

    “我曾经在戏里饰演过侦探，这件事让我想起当时的事情……总之，想找个人谈谈今天的事件。”

    “哦……”

    阿一回头便和美雪的视线撞个正着。

    “我可以进去吗？”

    加奈井眼露诱人的波光。

    “唔……这个嘛！有些不方便……”

    “没关系嘛！你看，我买了两罐饮料来了。”

    加奈井把站在门口的阿一往后推，整个人便踏进房内，这时她才看到美雪。

    “啊……美雪，你在这里呀！”

    “你好。”

    美雪带着扫兴的表情向她打声招呼。

    “原来已经有客人啦！我可不可也掺一脚？”

    加奈井毫不客气地继续走进去，还自作主张坐在阿一的床沿边。

    “这是你的饮料。”

    加奈井把一罐乌茶龙递给阿一。

    “你是名侦探的孙子吧，我听黑泽老师说过，你曾经一个人解决以前在这里发生的杀人事件，我好崇拜你哟！”

    “哈哈……哪里。”

    阿一不好意思地搔着头。

    这时，美雪冰冷的视线飞了过来。

    “阿一，你不去帮我买饮料了吗？”

    “啊……对喔！哈哈哈！这是我的饮料，先给你喝好吗？”

    阿一把加奈井给他的乌龙茶递过去。

    “我不要这个！”

    美雪哼地一声把鼻头往上仰。

    加奈井不理会美雪的不悦，拉着阿一坐在自己的身边。

    “我是剧团的团员，和能条他们从当练习生时就认识了，我大致清楚他们那些人的关系，所以我的资料对破案一定会有帮助的。”

    “哦？真的？那就太好了！请你快告诉我！”

    阿一换回正经的表情说道。

    【4】

    加奈井开始把“幻想”剧团成员之间的关系说给阿一他们听。

    “先谈谈能条这个人，他确实是一个外形俊俏、又有演戏才能的人，平常的表现也像个温和的好人。可是，事实上却有很多不怎么好听的

    流言绕着他打转。”

    “流言？什么流言？”

    阿一露出好奇的神色。

    加奈井压低声音说：

    “就是指他有不为人知的另外一面……”

    据说能条花名在外，甚至可说是恶名昭彰，据传每次有年轻的女团员要离开剧团，都是因为能条对她有不良企图所致。最近他更变本加厉

    ，在妻子圣子面前也毫不避讳地大吃女戏迷的豆腐。

    可是，圣子对能条已经迷恋到无法自拔的地步，根本离不开他。

    能条也仗着这一点，最近频频在圣子面前对加奈井示好。

    “他真是个没良心的人！那你呢？你对能条……”

    加奈井闻言，便亲昵地靠在阿一肩上说：

    “笨蛋！我是不会跟那种男人上床的。”

    “上、上床？”阿一被加奈井这么开放的说话方式所诱惑，不知不觉把目光投到她那件紧身背心的胸口上。

    她没有穿胸罩！

    不过阿一也立刻警觉到美雪投射过来的锐利目光，赶忙掩饰：

    “可、可是，你似乎跟他相处得很好嘛！”

    “那只是社交手腕嘛！他毕竟是演剧圈内的名人，我得给他点面子，可是下了舞台，他也只不过是个丑恶的小人罢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也知道他对我其实没意思，尽管他表现得很亲昵，却不会真的对我下手。我才不愿跟那些廉价女人一样，我喜欢的男人是那种有才气的…

    …对了，就像……”

    加奈井眨着她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视线在半空中游移，仿佛沉溺在自己的梦想当中一般。

    “就像谁？”

    阿一问道，加奈井立刻把视线射向他。阿一不由得往后一缩，加奈井看到他这个样子，露出恶作剧的笑容：

    “就像你这样的男孩子。”

    “啊！”

    “加奈井小姐！你不是说要谈论剧团的人，好帮助阿一破案吗？你现在说这些反而会混淆他的思绪。”

    美雪终於忍不住插嘴了。

    “好啦！放轻松！放轻松！嗯？金田一！”

    “是、是……”

    “这不是是不是的问题！阿一，你也该问些什么呀！”

    美雪又瞪了阿一一眼。

    “唔……加奈井小姐，能不能请你谈谈被杀的圣子小姐？”

    “圣子小姐？这个嘛……我实在不想说一个死去的人的坏话，可是她真的是一个任性的千金大小姐，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她就绝对要弄

    到手，否则她不会罢休，可是在弄到手之后，她又马上感到厌烦了。”

    “是吗？可是，她好像对能条永不厌倦嘛！”

    “是啊！可能是因为圣子小姐永远也无法真正掌握能条的缘故吧！”

    “能条有可能杀害圣子小姐吗？”

    “这个嘛！他们夫妻经常吵架，不能说他完全没有动机，可是我认为，杀了圣子小姐，能条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啊！”

    “能条自己也这样说。”

    “是吗？”

    “嗯，刚刚他是这么说的。”

    “圣子小姐曾说过，她要把自己的存款都变更到父亲名下，这么一来，就算她死了，能条也得不到一毛钱。圣子真是个倔强的女人！对了

    ，你知道关於黑泽老师的女儿和能条之间的事情吗？”

    “嗯，老板告诉过我，虽然凶手杀人的动机未必跟这件事有关，但是我觉得在这个事件里，恨意和憎恶的动机比金钱的动机更大。所以，

    能条和妻子感情不好也可能导致惨案的发生。”

    阿一在美雪所整理出来的嫌疑犯名单上找到能条，并打上记号。

    “加奈井小姐，接下来再请你谈谈随时随地都在打字的泷泽吧！”

    “泷泽？我很不喜欢那个人，所以对他了解并不深，我只知道他来自青森，单身，没固定的女朋友……”

    “我想知道他的性格、嗜好、和人际关系之类的事。”

    阿一说道。

    “嗯，这个嘛……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应该是‘那西撒斯死胖子’。”

    “那、那西撒斯死胖子？”

    “因为那家伙老是把自己拍进录影带里，并且收藏起来。你不觉得他很病态吗？”

    “啊？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明明长得那么胖，却又以为潘安再世，看了就觉得恶心！”

    “你觉得他有杀圣子的动机吗？”

    “这个……怎么说呢？如果不扯上能条的话，要说他有杀圣子的动机我还不太相信。”

    “能条？他跟能条有什么关系？”

    “最近能条和泷泽之间变得好奇怪，以前他们的交情还不错，可是两个月前剧团中有人看到他们大吵过一架，而后，他们之间关系就变得

    很差。”

    “两个月前……”

    “是的。从此以后，泷泽就一直和绿川一起行动，可是，绿川好像比较偏向能条……关于泷泽的事，我只知道这一些了。”

    “那关于绿川……”

    “绿川从当剧团的练习生开始，就一直是圣子小姐和泷泽的跟班，这一年来也听能条的差遣。不过，我有时候也会利用他帮我跑腿。”

    “啊……他怎么那可怜呀？”

    “我倒认为那个男人一肚子坏水。”

    “这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是不能信任的人，他连一点道德观念都没有，只要对自己有利，他是不会管别人死活的。”

    “你很讨厌他？”

    “当然讨厌！”

    阿一本来想问她既然如此，又为何要一起演戏？但还是把话吞回去了。

    这个女孩子举止看似轻浮，事实上，却很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她可以很冷静地和自己讨厌的人交际。

    如果有必要，即便是自己非常讨厌的人，她也可以不露痕迹地利用对方。

    可是，对于自己喜欢的人……

    阿一想起了刚刚加奈井正要说出口的话。

    “我喜欢的是有才气的男孩子，譬如就像……”

    那个“譬如就像”之后到底是什么？能吸引她的男人到底是谁？

    加奈井没注意到阿一正带着深思的目光看着她，还是继续说她的话。

    “可是，绿川应该不会是凶手，他虽然爱说大话，胆量却小得很，该怎么说呢？他就是那种抓住了某人的弱点，就会把它拿来当盾牌的人

    ，所以他不敢杀人的。”

    “我知道了。请你告诉我四年前死去的黑泽美歌小姐的事。”

    当阿一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加奈井眼里仿佛罩上了一层阴影，就像在清澈的水中倒进墨水一样，她那透明的双眼在一瞬间被染黑、扩散

    开来。

    短短几秒钟的沉默，却让人感觉像一世纪那么漫长。

    加奈井用缓慢的语气开始说出：

    “美歌是个天才……”

    或许是不想触及这件事吧？她说话的方式不像平常的她带有感情。

    “我跟美歌是很要好的朋友，我不相信她会因为被能条那种人抛弃就寻短见，如果她还活着，今天一定是个优秀的女演员。我们曾经约定

    ，要一起演出《歌剧院怪人》中克莉丝汀这个角色，当时，她跟我一样还只有十七岁，为什么……为什么要自杀呢？”

    随着思绪的追忆，加奈井压抑已久的感情终於爆发了，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虽然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但那幕悲剧就像昨天才发生那样记忆犹新。

    连刚才对加奈井感到生气的美雪，也因为看到她这出人意料的另一面而变了神情，开始认真地听她诉说。

    加奈井所描述的黑泽美歌是一个纯洁无瑕又充满才华的美丽少女。

    她具有一种人见人爱的特殊魅力，可是也就是因为这样，她对自己、对他人都会严格地要求，是一个十分传统的人。

    “美歌小姐除了能条之外，没有别的男朋友吗？”

    “我想是没有，因为她是一个专情的人。可是，喜欢她的男孩子一大堆，譬如那个旅馆里打工的大学生……”

    “江口先生吗？”

    “对，江口六郎也喜欢美歌，以前他常来看我们排练，我问过美歌，原来他们还是高中同学呢！”

    “真的吗？”

    “嗯，我以前看过他几次。”

    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这次的杀人案会不会是从四年前的黑泽美歌自杀一事所衍生出来的？

    “是我想太多了吗？”

    阿一喃喃说着。

    【5】

    黑泽和马的房间位于二楼下面海的那一侧。

    从靠海那边的房间可以看到美歌坟墓所在的岬角。

    可是，他深怕自己会一天到晚看着窗外，脱离不了那一场又一场的梦魇，所以才刻意选择靠山一边的房间为他自己的房间。

    黑泽坐在安乐椅上，翻阅着剧本。

    那是一本纸张都已泛黄的老旧剧本，封面上用铅字写着“歌剧院怪人·第八版”几个字，下方则写有“剧本·演出·黑泽和马”。

    桌上有另外一本纯白全新的册子，上面用手写了“歌剧院怪人·第九版”几个字，这本剧本是原本应该在新剧院上演出的作品。

    全新的剧本封面上，有一道被人用利刃割裂的痕迹。

    黑泽的眼睛充满血丝，凝视着膝盖上那本老旧剧本上的一页。

    菲利浦伯爵：“你想干什么？”

    幽灵没有说话。

    菲利浦伯爵：“放、放开我的手！”

    幽灵无语地摇晃小船，将伯爵推进湖里……

    咚咚！

    敲门声响起，黑泽把视线从剧本上移开，走向门边默默地打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打工的江口六郎。

    “江口……进来吗？”

    黑泽看到是他，便毫不犹豫地把江口请进来。

    “对不起，这么晚了……”

    “无所谓。你有什么事？”

    “我是有点担心您。”

    江口一边说，一边快速地瞄了放在桌上那本被割开的剧本一眼。

    “担心？哈哈哈！为什么？”

    黑泽无力地笑着。

    “没什么，是我想得太多了。”

    “不，谢谢你，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

    “呃……”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做出四年前那种事，我可以发誓！”

    “那就好……”

    江口轻吁了一口气。

    “江口，我真的很感谢你。”

    “老板……”

    “当时如果不是你来，搞不好我就追随美歌而去。”

    “您不要这么说！”

    “江口，我知道你很喜欢美歌。”

    “……”

    “美歌也喜欢你，可是，那只是朋友之情……真是遗憾，真的是很遗憾！美歌选错人了，她选错了恋爱的对象，为那种男人而死……美歌

    真是愚蠢！”

    “老板，我想，能条圣子小姐被杀的事和美歌小姐是没有关系的，你不要想太多了。”

    “不，不是这样，我现在好不容易才弄懂。”

    “啊？”

    “我明白为什么我要在新剧院演出‘歌剧院怪人’，为什么会选能条他们这些和美歌同期的学生来演，为什么我要在剧院里挂美歌的画像

    ……”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这都是冥冥之是早已注定的，我内心一定是希望这种事情发生，我希望幽灵能出现在这个‘歌剧院’，代替我进行复

    仇的工作，我是个伪君子……我……”

    “老板，请不要这样！”

    江口叫了起来。

    “对不起，我原本不想说出来。”

    黑泽低着头坐回安乐椅上。

    “你回去休息吧！”

    “是……”

    “江口。”

    黑泽叫住了正要离开房间的江口。

    “你在这个时候到我房间来，难道你不怕吗？”

    “为什么要怕？”

    “你难道不怀疑我就是凶手吗？”

    “你绝不是凶手！再说，凶手想杀的是剧团里的成员。”

    “是吗？”

    “老板，您呢？刚才我敲门时，您没有先确认来者的身份，就马上开了门，难道您不怕吗？如果我是幽灵的话……”

    “江口，我不怕死。”

    “老板……”

    “如果幽灵是因我内心的憎恨而产生出来的怪物的话，我甚至想拜托他呢！”

    “拜托他？”

    “我要拜托他，等他完成任务之后，最后也把我给杀了……”

    江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轻点了一下头，便离开了黑泽的房间。

    【6】

    阿一把加奈井和美雪送回她们各自的房间之后，一个人站在走廊上眺望着漆黑的海面。

    如果剑持看到他一个人留在走廊上的话，一定会要阿一赶快回房去。

    可是，阿一觉得房间里也不见得就比较安全。

    光是那扇木制的老旧房门，根本抵挡不了幽灵的魔掌。

    夜空中漆黑一片，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海面像地狱一般黑暗，仿佛全世界只剩旅馆的几盏照明，以及岬角一边朦胧浮现的鬼火光芒。

    雨几乎快停了，可是风势却没有稍微缓和的趋势。

    雷鸣声虽然已远去，但是响彻天际的风声却大得令人害怕。

    这时，忽然有一个人影在走廊的另一端窥视望着窗外出神的阿一。

    这个人在美雪和加奈井到阿一的房间时就已经站在门外了，他一直静静地偷听着房间里面的谈话。

    当阿一把美雪她们送回房间，想要返回自己房里的时候，这个人也静静地跟上来。

    他确认阿一此刻是一个人独处之后，便以缓慢无声的脚步接近阿一。

    人影突然抬起右手抓住阿一的肩头。

    “吓！”

    阿一被吓得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头跳出来，他回头一看。

    “结、结城医生！”

    结城英作那高佻的身影站在阴暗的走廊上。

    “抱歉，吓了你一跳，金田一。”

    “你这样会让我的寿命缩短十年哪！”

    阿一疲软地靠在墙上说道。

    “对不起，我只是想试试看你会不会大声叫出来。”

    “拜托！试这种事有什么好玩的？如果我大声叫出来的话，大家一定会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全跑出来的。”

    “我相信你不会大声叫出来的。”

    “哦？”

    “我认为惊吓和发出惨叫是因不同的动机产生出来的反应，惊吓只是对意想不到的刺激所产生出来的反应，而发出惨叫声则是求助於人的

    行为。

    所以，我认为这时候你无意求救。因为，我只不过是把手放在你的肩头上而已，如果是凶手找上你的话，是不会这么礼貌的，你能在一瞬

    间就准确地判断出这件事，所以在潜意识当中就避免让自己发出惨叫声，真是可敬可佩啊！不愧是名侦探的孙子。”

    “哪里，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而发不出声音来……哈哈！”

    “对了，刚刚在你房间里跟你谈话的那两个女孩子，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啊？你怎么突然问这种事？”

    “原本我是有事要跟你说，所以才到你房间去，可是，我不想破坏你的好事，所以就一直在门外听你们谈话。”

    “怎么这样……好缺德哦！”

    “对了，怎么样？今后你要跟哪一个……不，或许两个都要……”

    “喂！你想得太远了吧！”

    “是吗？真是可惜啊！从心理学上来说，发生杀人事件这种异常状况是勾引女性的最佳良机啊！”

    “哦？是吗？”

    “是的。曾经有人做过这种实验，男性以同样的方式分别在不稳定的吊桥和普通的水泥桥上和女性搭讪，结果显示，在吊桥上的女性对前

    来搭讪的男性比较有好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不……我不知道。”

    “那是因为女性会把因恐惧而产生的兴奋状态错认成性兴奋，懂了吗？而杀人事件的状况正好……啊！不行，我要跟你谈的不是这档事，

    我们快进入主题吧！”

    “哦，随你吧！”

    对于结城自说自话的态度，阿一实在是不敢领教。

    “事实上，刚才看到能条圣子的尸体时，我发现有些奇怪的地方。”

    结城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说。

    “奇怪？”

    阿一的眼睛为之一亮。

    “是的，能条圣子的尸体是被放在剧院舞台的正中央，上半身往前趴着，手臂也伸到头的前方，吊灯就落在她的身体上方，这件事在刚刚

    的验尸报告结果中也提到了吧？”

    “嗯，我是听到你这么说。”

    “可是，我事后才注意到当时尸体的上半身已经僵硬了，所以这就有点跷蹊了。一般人死亡之后，会保持死亡时的姿势。一直到整个人都

    僵硬掉。现在是夏天，而且又在密闭的剧场内，死后僵硬的速度可能会加速，但是，我还是觉得能条圣子的遗体似乎僵硬得太快了，要上半身

    全僵硬至少也要经过两个小时以上……”

    “请等一下！你原先推测能条圣子死亡的时间是在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吧？”

    “是的。”

    “这么说来，当我们在九点发现尸体时，已经过了两、三个小时了，推算起来，时间大致还吻合，可是……等等，结城医生，如果尸体被

    搬动的话，僵硬的情况会有什么变化？”

    “如果勉强移动，那会改变僵硬的程度。”

    “嗯……那真的就很奇怪了。”

    “你懂了吧？”

    “嗯，我们发现警告信以后，第一次在剧院去查看，是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当时剧院的舞台上并没有尸体，而在过了一个半小时之后，

    舞台上却发现了圣子的尸体……结城医生，人死后一个半小时，尸体会僵硬到什么程度呢？”

    “照计只会僵硬到下巴或脖子吧！”

    “哦……那么，这件事果然有些奇怪……死后上半身僵硬至少需要两小时，也就是说，在七点之前，尸体应该就已经处于被发现时那种前

    伏的不自然姿势了。可是在七点半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看到舞台上什么也没有，所以我们只能推断尸体在七点半到八点之间被搬上舞台

    ，可是如果随意搬动尸体的话，死后僵硬的状况就会有所改变……”

    “嗯！”

    “总之，能条圣子被杀之后，在某处维持前伏的姿势，然后等我们第一次去查看舞台之后，再以同样的姿势被搬上舞台。”

    “应该就是这样，金田一，你对这个状况有什么看法？”

    “我觉得有问题。”

    “我也有同感，所以才想找你商量，你的推断是怎么样？”

    “还完全摸不着头绪，真是一团雾水。”

    “是吗？那你就好好想想看吧！晚安了！”

    结城说完便踏着轻松的步伐回房去。

    阿一目送着他的背影，一边在心里忖度，这个高大的外科医生是基于什么理由要把这项情报告诉自己。

    阿一对结城是哪里人、有什么样的经历原本就一无所知。

    不，就连剑持警官也对他所知有限。

    或许这个结城也跟江口一样，和黑泽美歌的自杀事件有某些关联，所以他才那么常来这家旅馆，而且带着某种意图，把这个情报提供给阿

    一知道。“是我想得太多了吧！”

    阿一自言自语地回到自己房间去——

    第五章菲利浦伯爵在湖里——

    【1】

    （杀，我要杀——）

    幽灵处在如深雾般的迷蒙当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脑中只有那股誓死达成目的的意念，时时推着他。

    筹划了那么长的时日，他好不容易才将杀人计划进展到这里。

    虽然先前有小小的误差，可是事后想起，那反而有一种即兴式的效果，更因为这个误差，反而加深了解开谜题的困难度和恐怖感。

    他不禁沾沾自喜，一切都进行得比想像中顺利，而走廊上柔软的绒毯也掩盖了自己的脚步声，仿佛在帮助他一般。

    窗外狂烈的风声也一定可以为他掩去今晚将要发生的惨烈叫声吧！

    在这个夜里，他一点睡意都没有，思绪又是那么的清澄，想起之前曾犯下的些微误差，居然可以藉着刹那的转机而轻易带过，他不觉漾起

    笑容。

    记得第一次杀戮时的瞬间，幽灵为了不留下指纹而戴上皮手套，但在让卡尔洛达完全气绝之前，粗麻绳索仍然深深陷入手掌心，令他顿时

    窜起一股冷冽的酥麻感。

    在用力勒紧扼在她脖子上的绳索时，也不知是自己太过紧张，或是长久以来内心压抑的憎恶感作祟，一股恶心感如泉水般涌上来。

    卡尔洛达断气后，脸上浮现紫色的肿胀，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

    幽灵心想大概是用力过度吧？不过他事后的处理工作是那么的完美，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或线索。

    接下来的行动会像上一次那样顺利吗？

    （这次的对象是个男人，他不会像卡尔洛达那么容易就死在我面前。）

    为了谨慎起见，幽灵决定另外再带一把刀以防万一，但他认为若用刀，身上很可能会沾到死者的血，所以还是尽可能不用的好。

    幽灵在选定的目标房门前停下脚步，深呼吸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刚才他已打过电话了，应该不必用力敲门吧？要是让其他房间的房客听到可就不妙了。

    菲利浦伯爵由门边的小缝中露出脸来，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眸充满着警戒，但看到幽灵仍松开门链，让他进入房间。菲利浦伯爵背对着

    幽灵，以非常微弱的声音说话。

    幽灵当然没有错过这绝佳的机会。

    他将杀害卡尔洛达时所用的麻绳两端卷在左右手掌上，快速地把绳子的中段套上菲利浦伯爵脖子，并用力拉紧绳索交叉抵着手臂。

    “去死吧！”

    幽灵冷酷地推倒伯爵，跨骑在他身上，再度拉紧索命的绳子。

    菲利浦伯爵扭扯着脖子上的绳索，两眼直盯着幽灵。

    “为什么要杀我？”

    菲利浦伯爵说不出话来，但眼里尽是这个疑问。

    幽灵再度把力量注入绳子当中，然后把脸凑近伯爵，轻轻地回答了他无言的疑问。

    霎时，菲利浦伯爵泛着血丝的眼睛充满恐惧和后悔的神色。

    他拼命地踢动双脚，试图挽回劣势，可是幽灵的膝盖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他根本动弹不得。

    伯爵转而尝试用两手扯松深陷喉头的绳子，然而也白费了，他的喉头像蜜蜂的腹部一样紧缩着，脸色也渐渐泛紫。

    大概过了五分钟之久，菲利浦伯爵的力道像电池用完的玩具般一动也不动，可是幽灵仍然使劲地扯紧绳索。

    为了小心起见，他迟迟不放松手劲，两分钟、三分钟过去了……过了五分钟，幽灵的手终于放松下来了。

    他把耳朵压在菲利浦伯爵的胸前，寻找心跳声。

    过了一会儿，幽灵平缓自己的呼吸后站了起来。

    “棘手的事现在才开始。”

    幽灵喃喃自语着，伸手把房里的灯关上。

    【2】

    在风雨交加的暴风雨夜当中，黑泽美歌的墓碑在蓝白色的庭园灯光照耀之下耸立着。

    在这种狂风暴雨的恶劣气候里，光要睁开眼睛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刻阿一正站在岬角的尖端凝望着墓碑，随后他用手压住雨衣的帽子，转过身，决定回旅馆。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混在风雨声中的呻吟声。

    阿一吃了一惊，回过头去。

    身后是断崖的尽头，理所当然不会有人影。

    “难道有人藏身在墓碑后面？”

    阿一边走近墓石，一边在心头忖度着。

    他往后一探，还是看不到任何人影。

    阿一松了一口气，正想回过身离开时，却撞到一个像坚固墙壁之类的东西，阿一整个人不由得往后弹跳，顿时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

    上，而后他顺势抬头看着那道“墙”。

    “哇！”

    那是一个全身漆黑的人。不，应该说是有着人形的“某种东西”。

    这个用黑色斗篷包着巨大肉体昂然伫立的“人”，戴着奇怪的面具，泛着血丝的眼睛穿过蓝白色胶质面具上的两个洞奇怪地闪动。

    “幽灵？”

    阿一颤抖地牵动嘴角低语。

    幽灵走近阿一，慢慢举起双手移到阿一的脖子上。

    阿一震惊之馀，四肢僵硬动弹不得，霎时成为幽灵的掌中物。

    幽灵的嘴角吊成三角形，搭在阿一脖子上的手也紧掐不放。

    “哇！”

    阿一拼命想甩开幽灵的手，整个身体立即往后仰，挣脱幽灵的束缚。

    幽灵的魔手企图再度伸向阿一。

    就在那一瞬间轰的一声，墓碑底部的土壤突然隆了起来，一只早已腐烂的白骨手破土而出。

    “哇！”

    当阿一惊叫一声跳了起来，顿时，风雨、黑夜、幽灵、白骨手全不见了。

    阿一精疲力竭地从床上支起沉重的身体看着窗外，只见淡淡的光线从敞开着的窗帘的窗口射进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原本刚才是一场梦！”

    阿一擦着浑身渗出的汗水，心情如乐队的低音鼓般低沉，嘴里一片干涩，连半点可以吞下去的口水都没有。

    “什么梦嘛……真是的！”

    阿一甩了两三次头，想把恶梦甩开，但似乎效果不佳，最后他干脆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脱下汗湿的T恤，换上干衣服之后走出房间。

    “金田一先生，早安。”

    才走到走廊上，他就碰上黑泽老板。

    “啊，老板……早……”

    阿一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回应。

    黑泽微笑地说：

    “早餐就快准备好了。先到餐厅集合吧！”

    阿一看得出来。黑泽脸上的微笑是勉强挤出来的。毕竟，昨天这里有人被谋杀。

    不只他，相信在旅馆里的每个人都很疲倦，也许凶手也一样。

    “老板，电话通了吗？”

    阿一问道。

    “很遗憾，还没有修好。我们在旅馆的电话交换室里发现线路被利刃割断了，我们曾经试图将线路重新接起来，可是——”

    “没办法吗？”

    “是呀！而且可能还有其他的线路被切断……一时之间也找不出来。”

    （嗯！电话不通果然是凶手的杰作。

    好个思虑周密的凶手！他一定也在其他线路上动了手脚，看来得放弃用电话求救的念头了。）

    “游艇的故障也是内行人干的。看来只有等定期巡逻船来了。”

    “是吗？”

    定期巡逻船要到明天中午才会来。看来在巡逻船达到之前，大家仍然得跟身份不明的杀人凶手一起待在这座孤岛上的旅馆里。

    “美雪起床了吗？”

    阿一有意要平抚不安的气氛，便转移话题。

    “还没有。不过，剑持警官倒起床了。”

    “喔！那我去叫美雪起床，然后再一起去餐厅。”

    “也好，那么就有劳你了。”

    黑泽轻轻地向阿一点了点头。

    【3】

    “美雪，起床罗！”

    阿一边敲着美雪的房门，边拉长声音叫着。

    “我已经起来了。”

    美雪用带着“酸味”的声音回答阿一。

    “那你还不快点出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我洗完澡后再去。阿一，你自己先去吧！可别让加奈井小姐久等哦！”

    “什么话嘛！算了，随便你！”

    阿一吐舌头扮个鬼脸，便离开美雪的房门前。

    “真是的，老是这样没头没脑地吃醋。”

    阿一自言自语地说着，不过心里可未必这么想……

    “吃醋？嘿嘿！”

    阿一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阿一就读的不动高中里，他和美雪的亲密交情被学生列为校园十大怪事之一。

    超级劣等生金田一一，和身为优等生，又是校园内数一数二的大美女七濑美雪，两个人可以说是两个完全不搭调的人，然而他俩却能终日

    如影随形。

    这怪异的景象看在其他男生眼中，恐怕只能用青梅竹马的理由来解释了。

    其实在很久以前，阿一就意识到美雪是个标致的异性了。

    尤其最后和美雪两人外出，他也会好好地刷刷牙、换上干净的衣裤。

    至于头发，也遵照美雪的吩咐，一个礼拜洗一次。

    可是美雪还是象小时一样，净穿着圆领无袖小背心和短裤到阿一的房间玩，她的穿着让阿一不知道该把眼光往哪里放。

    美雪有时还待到阿一父母亲都睡着了才走，这种情况最叫阿一受不了。

    一碰上这个情况，阿一早上一定得找理由跟妈妈解释：“又染上了夏季感冒。”

    不过美雪到底怎么想呢？

    如果她纯粹当我是幼时玩伴，就不会吃我的醋了。

    阿一独自想着，这时剑持警官慌张的叫声飞进他耳里。

    “金田一！你在哪里？”

    剑持气喘吁吁地叫着，身后还跟着满脸焦急的黑泽。

    “怎么了？老兄！”

    阿一不解地问道。

    “不是怎么了！金田一，你看这个！”

    剑持说完，便把一张小纸条递到阿一面前。

    “这……这是……”

    纸条上的字是用电脑打出来的。

    菲利浦伯爵在湖里。

    “这是什么？在哪里找到的？”

    阿一从剑持手上抢过纸条叫着。

    “有人放在我的椅子上。金田一，你觉得怎么样？说不定又有谁……”

    黑泽紧张地望着阿一。

    “老板！”

    阿一连声音都变尖了。

    “什、什么事……”

    黑泽被金田一尖锐的声音吓得差一点说不出话来。

    “菲利浦伯爵是‘歌剧院怪人’中的人物吗？”

    “是的。菲利浦追着怪人到了下水道，结果在湖里……”

    “溺死吗？”

    “是的。”

    “这个角色预定由谁担纲？”

    “是绿川。难……难道……”

    就在黑泽话说到一半时，惨叫声响彻整个走廊。

    “啊－－阿一！”

    “美雪！”

    阿一话没说完，拔腿就跑了过去。

    “美雪！你没事吧？”

    他们三个人一起用身体撞开上了锁的木门。

    撞开门后，阿一听到浴室里的水声，便直奔进入浴室。

    只见浴室里一片鲜红，一股腥臭味迎面扑来，美雪则裹着一条浴巾，半裸地蹲在满是热气的浴室角落。

    “美、美雪……”

    刹那时，阿一的脑海里闪过最坏的联想。

    “阿一！”

    美雪看到阿一，大叫了一声便紧紧抱住他。

    “美雪，你有没有受伤？”

    阿一话只说到一半，视线便望向急速喷水的水龙头，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是血……血水……”

    混着血液的鲜红色热水从水龙头喷射出来。

    “水塔……”

    阿一梦呓似地低声呢喃，然后拉着愕然呆立在一旁的黑泽大叫：

    “老板！水塔在哪里？”

    【4】

    水塔就在“歌剧院”座落的小山丘上，可以俯视整个建筑物。

    这座水塔是在将老旧的剧院改造成旅馆时，为了提高水压而建造的，专门提供房客的给水设备，旅馆的工作人员称它为第二给水糟。

    直径两公尺、高一公尺左右的水槽一半在地面上，一半埋在挖开的地面底下。

    黑泽踩着梯子，一口气爬上水槽。

    他用力转动那个宛如潜水艇舱口盖子上方的环状铁盘，盖子发出了刺耳的嘎嘎声后松开了。

    阿一跟在拿着手电筒的剑持后面爬上了水槽，他们顺着手电筒的光往槽内探看。

    “唔……”

    阿一发出了呻吟声，转开了脸。

    手电筒的灯光照料出一件衬衫的花样。

    “绿川……怎么……”

    黑泽喃喃说着用两手盖住脸。

    绿川的尸体所流出来的血，将给水槽里的水染成了鲜红色，就像死鱼一般漂浮在水面上。

    黑泽在阿一的协助之下将尸体捞上来，剑持警官则愤怒地咬着牙说：

    “这就是所谓的‘菲利浦伯爵在湖里’吗？凶手为什么要模仿这种杀人手法呢？模拟戏剧故事的情节杀人有什么好玩的？可恶！”

    “凶手是刻意把尸体运到这里来的。我认为这不光是一种威胁，他‘模拟’戏剧一定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阿一俯视着绿川惨死的尸体低声说道。

    结城医师很快就过来进行验尸工作。

    在验尸期间，除了已被杀的能条圣子和绿川由纪夫之外，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餐厅。

    验尸大约花了一个小时，验尸结果只有金田一一和剑持警官两个人知道。

    根据验尸报告显示，死亡时间大概是在凌晨一点到凌晨四点之间。死因是勒毙，给水槽的血是从他死后被刺穿的喉头和胸部的伤口流出来

    的。

    “也就是说，尸体上的伤是死后才造成的？”

    剑持询问医师，结城微微地点点头。

    “嗯，就是这样。因为伤口上没有生命反应。”

    “生命反应？”

    阿一不解地看着结城。

    “伤口的生命反应是指人还活着的时候，受伤时伤口的周围便会肿起来。而绿川尸体的伤口并没有这种状况。不过说也奇怪，为什么凶手

    要在尸体上制造伤口呢？他大概相当憎恨绿川吧？”

    “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阿一说道。

    “嗯？那么是为了什么呢？金田一，你说说看。”

    “我不能确定，不过，我想凶手希望尸体尽快被发现。如果在尸体上划出这些伤口，伤口流出的血就会经过水管从旅馆的某个地方喷出来。再加上‘菲利浦伯爵在湖里’的警告信，我们就会立刻联想到给水槽里有绿川的尸体。”

    “有道理。可是金田一，凶手为什么又要让我们尽快发现尸体呢？一般来说，杀人凶手都是尽可能不让尸体那么快被发现的呀！”

    “大概是因为这出戏在明天中午就要落幕了吧！”

    “什么？”

    “凶手打算在明天巡逻船到达之前把一切都解决掉，将这个杀人事件做个了结。”

    【5】

    剑持对集合对餐厅的所有人员简单地说明死者的状况。

    这期间，阿一特别注意每个人的表情，可是没有人有任何明显的反应。

    只见每个人都怯生生地缩着身子，把搜寻的视线投向自己身旁四周。只有加奈井朝嫌疑犯们投射出一股不输给阿一和剑持的锐利眼光。

    这大概是因为她的好奇心胜过恐惧心吧！

    过了一会儿，刚泡好的红茶送上桌了，可是没有人想去碰。

    “请用吧！”

    黑泽小声地请大家喝茶。

    能条看了杯子一眼，就把烟蒂丢进杯子里说道：

    “这种让人恶心的东西能喝吗？这是不是用浸了尸体的水泡的？”

    “你最好控制一下自己的态度！”

    剑持抓起能条的衣领警告他。

    黑泽立刻上前打圆场，希望能平息剑持的怒气。

    “能条，你不想喝就别喝，这些红茶很干净。发现绿川尸体的给水槽是房客专用的水槽，而我泡红茶的水是用厨房里的饮用水，这是从以

    前的给水槽引进来的。”

    黑泽环视着其他人继续说：

    “所以，请各位安心使用吧！”

    不过，还是没有人伸手去拿茶杯，大概是事情刚发生不久，大家情绪都处于极度恶劣的状态而不想喝。

    看到这个情况，能条揶揄道：

    “老师，看来是没有人敢喝了。我想也是别喝得好，因为就算没有混进绿川的血，搞不好早已被掺了毒药啊！”

    “老板，谢谢你的茶。”

    阿一似乎故意要和能条作对，说了声谢谢便伸手拿起茶杯，把琥珀色的液体倒进嘴里。

    “啐！都是伪善者！”

    能条看着他，不屑地歪着嘴角冷笑。

    剑持冷眼看着能条说：

    “从现在开始，我要各位提出昨晚的不在场证明——也就是各位的行动请各位老实说。”

    剑持说着便拿出记事本。

    一个钟头之后讯问结束了，可惜并没有任何成果。

    因为从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所有的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大伙不是在房里睡觉，就是挑灯看书，也没有任何人听到可疑的声响，加上昨

    晚刮了一整晚的暴风，除了风雨声之外，其他声音很难被注意到。

    “警官先生。”

    当询问告一段落时，江口发言了：

    “事实上，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说看。”

    “今天早上我开始准备早餐之前，曾到供水室去把热水壶注满。在那里我发现105室的水瓶——”

    “105？那不是绿川的房间吗？”

    “是的。绿川先生房间里的水瓶滚落在供水室的地上，把四周都弄湿了。”

    “哦！那命案一定是这么发生的……”

    加奈井抢了剑持的话，插嘴说：

    “我想是绿川先生在夜里到供水室去加热水。他住的105室最靠近供水室，所以他认为这么短的距离不会有问题，结果一时大意从房里出来

    ，碰到幽灵徘徊在走廊上。

    幽灵就在那个地方袭击他，将他勒死。然后，幽灵背着绿川先生到山丘上的给水槽去，为了表现出和杀圣子小姐时同样的怪异作风，他把

    尸体丢进水槽里。金田一，你说我的推理怎么样？”

    阿一若无其事地闪开加奈井那艳光四射的视线。

    “这个……我们可以假设凶手的目的就是要做出这种效果。”

    “啊？什么意思？”

    “不，没什么。”

    加奈井恨恨地看着语焉不祥的阿一，翘起嘴巴不再发言。

    【6】

    吃过了简单的早餐，所有人都一语不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黑泽把餐后的整理工作交给工作人员，自己则到第二给水槽清理血水；

    江口也说要再去查看一下电话线切断的地方而离开旅馆。

    阿一想起今天早上所做的梦，便一个人走到黑泽美歌的墓地去。

    沿着羊肠小径过去，只花两三分钟就到达墓地前。不过，已经有人早他一步到达。

    “江口先生吗？”

    江口出其不意的被人从后面这么一叫，不禁吓了一跳，倏地转过身来。

    “啊，金田一先生。”

    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阿一走近江口身旁问道：

    “你不是去查看电话线路吗？”

    阿一企图套出他的话。

    “原本打算再去查看线路的，可是两脚不由自主的走到这里来了……”

    江口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

    “是吗？”

    阿一只说了这一句，便把话题岔开了。

    “江口先生，你知道的黑泽美歌是什么样的人吗？”

    江口并未回答阿一的问题，只开口说：

    “我带你到画室去看看吧！”

    “画室？”

    “嗯，那里有很多美歌小姐的画像。”

    江口所说的画室距离“歌剧院”大概有五分钟路程。

    据江口说，那是黑泽特地建造给画家间久部青次当工作室用的。

    那是一间用圆木组合而成的朴素小平房。

    敲过门之后，屋内探出了那张仍然戴着面具和泳镜的间久部的脸。

    间久部表现出不解的样子，看在阿一的眼里，实在是不怎么舒服。

    但是江口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只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轻轻地向间义部点了点头便进入画室。

    江口和阿一进来后，间久部便立刻坐回画布前继续画画。

    “你好。”

    阿一向间久部打招呼。谁知间久部头也不抬，只是轻轻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在画布上舞动着他的画笔。

    间久部的表情被那个怪异的泳镜和面具给遮住，一点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还可以看到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扯动着。

    感觉上他好像是一边画着画，一边喃喃地说着些什么似的。

    阿一走过间久部身旁，瞄了一下他正在画的图时，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可是阿一无暇去思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他注意到

    墙上挂满无数幅人像图画。

    “这就是美歌小姐。”

    江口爱怜地仰视着挂在墙上的画。

    一幅幅美丽的图画，将整个画室的墙面都遮住了，而且每一幅都仿佛在述说着一个少女的短暂的人生。

    从还是小孩子起的肖像，到开始拥有女性美的少女时代，然后蜕变为大人……这些画明白地诉说着美歌死亡之前的短暂人生。

    画中少女的瞳孔充满了纯洁和明亮感。她那让人一见就难忘的眼神，绽放出一个平凡少女和一个不平凡女演员两种极端不同且相互矛盾的

    资质。

    “我好喜欢美歌小姐。”

    江口喃喃说着，并凝神注视着挂在墙上正中央的一幅画。那是美歌和能条的画，两个感情深挚的人带着笑容，并坐在沙发上。

    “我绝对不原谅他！幽灵不应该杀圣子小姐和绿川先生的，他应该先杀那个男人！”

    江口似乎有一吐为快的感觉，说完后便低下头，独自离开画室。

    【7】

    剑持和阿一在餐桌前相视而坐。有时候一方会短短地说几句话，然后又立刻回归沉默。这种反覆的动作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了。

    美雪觉得这种场面太无聊，便到厨房帮忙清洗餐具。

    “喂，金田一，关于刚才的事情……”

    剑持问道。

    “什么刚才的事情？”

    “就是加奈井所说的事啊！加奈井说绿川或许就是在供水室被杀的，而你却说这可能是凶手故意布下的疑阵——”

    “哦，那件事啊！如果把供水室当成第一犯罪现场的话，有些地方显得不太自然。”

    “不太自然？”

    “我们刚才不是认为凶手之所以把尸体丢进水槽里让血流出来，是为了让我们尽早发现尸体吗？”

    “嗯，那又怎样？”

    “这么一想，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地方奇怪？”

    “这就要先谈到供水室和绿川房间的位置关系。如果绿川的房间是在二楼的另一端，那就不考虑供水室的问题了，可是他的房间就在供水

    室的前面啊！凶手干嘛刻意把尸体搬到山丘上的供水槽去呢？”

    “大概是为了模拟‘歌剧院怪人’故事中的情节吧？”

    “如果是这样，把他丢在房间的浴室就好了呀！这样不是更容易让人发现吗？”

    “唔，有道理……为什么凶手不这么做呢？”

    “据我猜测，犯罪第一现场应该是在绿川的房里，凶手为了掩饰这一点，故意把供水室布置成犯罪现场，甚至刻意大老远地把尸体搬到供

    水槽去。”

    “他是怎么做的？”

    “凶手大概早以某种方式进了绿川的房间，然后杀害他。被害者单独在客房内，对凶手来说是个下手的好机会，可是如果此事被其他人知

    悉的话，就会有人发现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是很危险的。这么一来，凶手要再一次犯案就会比较困难了。所以让人们确信绿川是在供水室被袭击

    ，是凶手安排的高招。这么一来，大家便会更坚信‘只要躲在房间里，不要到危险的地方去就没事了’的错觉。”

    “那、那么，难道……”

    “是的，老兄。幽灵的猎物恐怕还不止这两个人。他现在仍然在等待夜晚来临时‘第三个猎物’落单的良机呢！”

    “怎么会这样……”

    “总之，今晚就是胜败的关键了。等天黑之后，把大家都集合到餐厅去，只要今晚平安无事，明天就有救了。”

    阿一说完，便把视线移到窗外去。

    虽然风雨已经停止了，可是雨水落到超过三十度的地面上却马上蒸发成雾气往上窜升，外面的视野变得一片迷蒙。

    阿一突然觉得心头有股骚动。

    （今晚……真的是这样吗？幽灵猎取猎物不会只限于在晚上吧？）

    剑持的话阻断了阿一的思绪。

    “话又说回来，金田一啊……”

    “嗯？”

    “那个幽灵为什么要杀绿川呢？能条圣子是一个有钱又任性的小姐，可能招惹人或者被卷入金钱方面的麻烦中，我们随便就可以想出几个

    她被杀的动机，可是绿川那种男人……

    有什么理由非得杀这种既没钱又没品味，充其量不过是能条和泷泽的跑腿的人呢？金田一，你有什么看法？会不会是他在偶然间发现了凶

    手的真面目而被灭口？”

    “不对！这件事是从头到尾都经过严密计划的连续杀人事件。幽灵在一开始就打算先杀了能条圣子再杀掉绿川，如果不是这样，他就不会

    事先准备好警告信，并让他们两个人配合剧中的角色加以杀害了。”

    “嗯，经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为什么会选绿川？”

    “这个嘛……我在怀疑杀绿川的动机和杀能条圣子的动机是一样的。我们倒过来推想，会不会圣子和绿川两人过去都曾做过‘招惹凶手憎

    恨的事情’……”

    阿一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黑泽曾提及他的女儿黑泽美歌的自杀事件。

    阿一开始怀疑潜藏在这个事件内部的动机，是不是和四年前美歌的自杀有关？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个最有可能的嫌疑犯就产生了。不用说，那就是黑泽了。

    可是，他在‘杀圣子’的事件当中和其他人一样，有着近乎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啊！而且——

    （姑且不谈圣子，连绿川这种人都会和黑泽美歌的‘失恋自杀’产生关联，实在叫人难以理解。如果要说关联的话，能条……等等！幽灵

    下一个目标难不成就是……）

    阿一忍不住突然产生的不安感，急忙问剑持：

    “老兄，能条的房间是几号？”

    “这个嘛？是哪一间呢？”

    阿一丢下正要拿出记事本查阅的剑持，飞奔冲向走廊。

    阿一猛烈地敲着他看到的第一个房间——101号房大叫。

    “我是金田一，请开门！”

    门开了，加奈井探出头来。

    “金田一，什么事？怎么了？”

    “请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呀？”

    “能条先生的房间——对了，还有一件事，他在‘歌剧院怪人’里演的是什么角色？”

    “角色？哦！是女主角的恋人薛尼子爵。”

    “不会只有这个角色吧？一共只有五个演出‘歌剧院怪人’，所以一个人应该会担当几种不同角色才对呀！”

    以前阿一随着步动高中话剧社到这里住宿里，他曾看过歌剧“歌剧院怪人”的剧本。对了！“那个时候”几个同伴们也随着剧情的进行被

    杀了。

    在剧中，确实有“三个”登场人物死在幽灵手上。

    一个就是死在吊灯底下的歌剧歌手“卡尔洛达”，另一个就是被推进水里的“菲利浦伯爵”，而最后一个人——

    “是什么角色？能条先生预定要演的另一个角色是谁？”

    “就是歌剧院的道具主任尤谢夫·比克啊！他是被幽灵勒死……啊！”

    加奈井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这就对了！加奈井小姐，能条的房间在哪里？”

    “这个嘛……应该是在走廊的对面……”

    “我查到了，金田一，是108号房！”

    剑持扬着记事本远远地跑过来大声叫道。

    “老兄，走吧！幽灵下个猎物搞不好就是能条！”

    阿一话声末落，就在走廊上飞奔起来。

    【8】

    幽灵在浓雾中走着，他选择铺有草坪的地面慢慢地走，避免鞋子被污泥弄脏。好在前面的路铺有草皮或水泥石子，鞋子一点也没沾上污泥。

    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似乎有些小计划临时变更了，可是，还不致于影响到重要的剧情发展。

    对幽灵而言，在发现绿川的尸体之后，所有的人会不会回到房里是一个赌注。如果天气好转，大家又集中待在餐厅一直到明天中午的话，

    他的计划就会受到影响了。

    为了减低这种冒险性，他甚至把供水室弄成杀害现场的幌子。

    当然，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他还准备了另一个版本。不过，他还是希望尽可能地在“歌剧院”内把一切都解决掉。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孤寂沉睡在岬角石墓下的美歌，看到那些把她逼死的人们凄惨的死亡模样。

    尽管幽灵几乎没有阖过眼好好睡一觉，可是他的眼睛却因为异常的兴奋和紧张，而发出野生动物般的锐利光芒。

    幽灵用锐利的双眼在四周布下了警戒网，然后慢慢地朝“目的地”走去。

    幽灵双手戴着手套，抱着一个从剧场里带出来的巨大水泥石块，在某个房间窗前停下脚步，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一步，只要再一小步，一切就都结束了……

    幽灵把石块高举过头，尽所有力量朝着眼前的窗子——能条光三郎房间的玻璃窗丢过去。

    第六章尤谢夫·比克被吊死

    【1】

    锵锒……

    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阿一和剑持朝着能条的房间跑过去。

    “金田一，刚才的声音……”

    剑持在一瞬间停下脚步说道。

    “老兄！快！在能条房间的那个方向。”

    阿一说着，便使出跑百米的速度往前冲。

    转过拐角，没有听到呻吟声或喊叫声，能条的房门大开。

    “救命啊！”

    这时，能条整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能条！”

    剑持大叫一声后跑上前去，扶起蹲在地上的能条。

    能条痉挛似地全身颤抖，不停地咳着，喉咙仿佛快咳破一般，血水从他的肩膀流出来。

    阿一看了能条一眼，便跑进能条的房间。

    房间内的地毯上散落了满地的碎玻璃片，靠近屋中央有一块巨大的水泥石块和像碎冰锥之类细长的刀刃。整扇窗子被撞得粉碎，窗户外连

    个影子也没瞧见，浓密的雾气从砸开的裂口中窜进。

    阿一停下脚步，慎重地环视着房间内部，想确认会不会有戴着面具的怪人穿着黑色斗篷从床铺的阴暗处、桌底下，或沙发后面袭击过来…

    …

    雾气似乎逐渐将屋内的空气冻结了，阿一小心翼翼地踏进屋子中央，一颗心像要弹跳出来似地鼓动着，全身都被冷汗濡湿了。

    当他走近窗边，窥视着外面的情况时，心中犹豫着是否该再往前一点。

    等他下定决心把头从窗子的破洞伸出去，却没看见什么幽灵的踪迹，倒是在飘渺的浓雾之中，模糊地看到庭园景色。

    阿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把视线移至地面。

    “嗯！那是——”

    窗户底下的草坪上有一个黑色皮革制的皮包。

    阿一避开残留在窗上尖锐的玻璃，从破洞钻出去，然后在不留下指纹的情况下，轻轻捡起皮包。

    或许是装零钱的暗扣松掉了吧？只见里面的东西掉落一地，有三枚十元硬币、两枚一百元硬币，以及折得小小的银行提款明细表。

    钱币旁边有一个直径三公分左右、有玳瑁花样的钮扣。这位物主大概是怕钮扣弄丢，所以才放进皮包里的吧？

    此外还有两把套在锁匙，一把是刻有“TOYOTA”字样的汽车锁匙，另一把则是厨柜或什么东西的银色小锁匙。

    阿一摊开银行的提款明细表。

    纸片上面写着——“户名·泷泽厚”

    瞬间，阿一的脑海一角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真的是一个小小疑问种子。

    而这粒种子在阿一逐一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时，渐渐地发出芽、长成细茎了。

    “喂！金田一，能条没事，只是肩膀被刀刃割伤，脖子好像也被勒过，不过已无太碍了。”

    剑持从窗口探出头来，他的叫声并没有跑进阿一的耳里。

    阿一这时也不怕留下指纹，径自把可能是泷泽所拥有的黑色皮包打开，并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草坪上。

    “喂，金田一，你听到了没？能条没事。他说那块大石头突然被人从窗口丢进来，然后一个戴着幽灵面具的人跳进他的房间。能条说他没

    看清对方长相，不过两人曾在屋内扭打过，所以，房里搞不好会有凶手留下的东西……咦？金田一，你在干什么？那个皮包是谁的？”

    “我想大概是泷泽的东西，我刚才在外面的窗户底下找到的。”

    “什、什么？那么，凶手是……”

    “先不要胡乱猜测，我们到泷泽的房里去看看再说。”

    【2】

    “喂，泷泽！开门！”

    剑持用拳头敲打房门，大声叫嚷着。

    从剑持那种气势看来，他大概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确定泷泽就是凶手了。

    “喂！我要破门而入罗！金田一，帮个忙。”

    话还没说完，剑持就自己撞起门来。

    那道老式的门锁在阿一还没来得及参战的情况下，就被身高一百八十几公分的剑持猛力撞开。

    室内一片寂静，窗户早已打开，桌上摆着泷泽经常带在身边的携带电脑，而且电源还是开着的。

    “可恶，被他逃了！”剑持说着，便从打开着的窗口跳到外头去。

    听到这阵喧闹，美雪、加奈井、结城医生、江口及旅馆几个工作人员都闻声而来。

    接着，间久部也戴着面具和泳镜出现了，而黑泽也随后赶到。

    阿一见大家都到齐了，便开口说道：

    “幽灵又出现了。”

    阿一走近桌上的电脑，液晶荧幕上显示出一些文字。

    开头写着标题“戏曲·歌剧院杀人事件”，下面则是“作者·泷泽厚。”

    “这是——”

    阿一小心地不留下指纹，按下了标记“下一面”的键。

    画面一变，出现了“登场人物”的字样及一串人名。

    萤幕上“黑泽和马”和“能条光三郎”的名字是连着的。

    里面也有死去的“能条圣子”和“绿川由纪夫”的名字，名字底下注有简单的资料。

    圣子的资料是“第一个牺牲者：被幽灵勒毙，压碎在吊灯底下”。

    同样的，绿川的资料中也写着“第二个牺牲者。”

    在能条光三郎的名字底下则写着“第三个牺牲者：在房里被刺杀，脖子上缠着绳子。”

    而人物表的最后一栏则是“泷泽厚”。

    资料上则写着“幽灵的真实身分，杀害三个人的凶手。”

    阿一敲了一下向下键，卷动画面。

    蓝色的荧幕出现了发生的孤岛上连续杀人事件的始末。

    剧情一路展开，可是故事的结尾不见了，整个事件在中途就断掉。

    故事的最后一行这样写着：

    “尤谢夫·比克被吊死——F”

    在下一页则留下短短的后序：

    “致黑泽老师，请老师继续完成这个作品，以老师的第十个‘歌剧院怪人’为名加以发表，这是愚弟子的最后心愿——泷泽厚。”

    “哈……哈哈哈……这家伙就是凶手！”

    疯狂的笑声不远处响起。

    阿一倏地回头一看，只见肩膀还渗着血的能条站在那里。

    “幽灵就是泷泽呀！可是，竟然……竟然想杀我！不过，我哪会这么简单就被这种人杀死？哈哈哈……”

    突然，能条像喉头被哽住似地停止狂笑，换上一张严肃的表情，盯着包括江口在内的所有旅馆的工作人员，仿佛要把他们吃掉般恶狠狠地

    说：

    “你们还在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把那家伙抓起来呀！”

    可是，根本没有人理会他，自从昨天晚上发生杀人事件后，能条就藉着大大小小的事不断找碴，不但口出狂言，还任意污蔑别人，他那恶

    魔般丑陋的面孔早已让这些沉默而老实的工作人员们倒尽了味口，他们对能条根本厌恶到了极点，当然对他的叫嚣也充耳不闻。

    “你们是木头人呀？我是受害者也！刚才险些就被杀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这家旅馆的管理太差，你们这些工作人员做事敷衍不尽责，

    我才会遭到这种不测。我要去投诉！等离开这座岛，我要去告黑泽，告你们——”

    就在能条叫嚣不已时，加奈井不客气地走到能条面前。

    “啪！”

    好清脆的巴掌声，加奈井毫不客气地赏了能条一巴掌。

    “你、你这女人！你干什么……”

    “你太罗嗦了！闭上你的嘴，否则我会代替泷泽杀了你。”

    加奈井冷冷地骂着一脸惊讶的能条。

    能条被加奈井的气势震住，总算闭上尊口。

    “金、金田一先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泷泽是凶手吗？”

    黑泽一副混乱的表情问阿一。

    阿一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稳地说：

    “大家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干脆先到餐厅集合，等老兄——剑持警官回来再说。”

    “的确，这么做比较保险。”

    加奈井说着便转过身，其他人则默默地跟在她后面朝餐厅方向走去。

    能条不知是被袭击过后还余悸犹存，或者因为自尊受到伤害，只见他颤动着下巴，却仍故伤势地往地毯上吐了一口痰，便疾步离开房间。

    美雪看着正在收拾泷泽电脑的阿一说：

    “阿一，泷泽电脑上究竟写些什么？他真的是凶手吗？”

    “依我刚才看过的感觉，我怀疑电脑上打的是依此次事件真相为大纲所写成的剧本。”

    “啊！那么泷泽就是凶手，那些内容就是所谓的‘自白书’罗？”

    “如果这真的是出自泷泽之手的话，大概八九不离十了。”

    “嗯。不过，我想不管怎样，泷泽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啊！这……”

    “走！我们也到餐厅去吧！我想再仔细看看这篇像是遗书的自白书。一切等我看过后再说了。”

    说着，阿一关掉了电脑的电源。

    【3】

    剑持跑出去寻找泷泽，不到三十分钟之后就回来了。

    “找到泷泽了。”

    剑持就像一个落后的马拉松选手一样，松垮着肩膀，有气无力地说。

    “啊？找到了，人呢？怎么两手空空的，你没有抓到他？”

    能条又凑上一脚，剑持厌恶地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抓呀？他死了！就在后面松树上上吊了！”

    能条摇晃晃地往后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随即从喉头深处发出像鸽子般的叫声来。

    “哼哼哼……死了是吗？太好了，这下我们全得救了。”

    黑泽像祈祷般闭上眼睛低声说着：

    “怎么这么傻？”

    “还需要做勘查的工作吗？”

    结城医生用手掌掩去了那不应在此时露出来的笑容说道。

    江口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站着不动，看着事情的发展。

    画家间久部青次的表情则被泳镜和口罩给挡住，根本看不到什么。

    “幽灵死了！他取代了尤谢夫·比克，自己上吊了……”

    加奈井用女演员表演悲剧高潮时的沉郁表情说道。

    剑持似乎不太欣赏加奈井那自我陶醉的戏剧般说话态度，只是执行惯例似地宣告：

    “各位，凶手已经死了。”

    剑持拿出黑色记事本。

    “现在剩下的就是尚未解决的密室杀人一事，和被视为凶手的泷泽在第一次杀人事件中的不在场证明——”

    “这些事会不会记在泷泽的电脑档案里？”

    剑持看着阿一说：“喂！电脑里会有记载吗？”

    “嗯，大概有。老兄，你看看吧！”

    阿一说着，便把放在桌上的电脑插上电源。

    剑持警官在众人面前朗读泷泽留下的“遗作”。

    那是一个自恋的男人充满暴戾之气的复仇故事。

    泷泽表示，自己是在知道他所完成的剧本因为能条夫妇的阻挠，以至于未能送到剧团理事的手上之后，开始进行复仇计划的。

    泷泽借着剧本里的形式，把能条光三郎嘲笑他精心编写出来的世纪杰作视为废物，及憎恨能条圣子明知能条的行为却加以默认，同时又以

    “太胖”这种不成理由的理由，企图将他从剧团里赶出来的愤怒洋洋洒洒地写了出来。

    至于动机，泷泽在作品中以台词的形式说道：

    “我是一个让自己的孩子被扼杀的不尽职父亲。”

    这个意思大概是指能条他们弃如敝尸的剧本，就像了自己的孩子一般吧！

    当他知道“歌剧院怪人”要公演时，就想到以孤岛上的旅馆为舞台，上演自己所写的剧本，演一曲“杀人剧”，那就是由可以在密室自由

    出入的幽灵残杀能条夫妇。

    在泷泽的计划中，最初只预定要杀害能条夫妇。可是，绿川却看到他准备在密室杀人的圈套，在面临威迫的情况下，他只有改写剧本，连

    绿川也杀了。

    对杀害能条圣子时所用的密室技俩，泷泽也加以解说。

    在阿一他们到达岛上的那天早上，复仇计划的准备工作就开始了……

    当泷泽和黑泽、绿川三人去接阿一他们，并顺便到城里买东西时，泷泽避开其他人的耳目，买了一个和锁住剧场大门同型的南京锁。

    这件事当时被绿川看到了，所以泷泽不得不在“笔”下多添了一条冤魂，这也就是杀害绿川的动机。

    当舞台排练结束之后，泷泽趁着吃晚饭前的空档，把能条圣子叫到剧场，将她杀害。

    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泷泽做出一个让吊灯延缓两个小时落下来的装置。他把用尼龙线和蚊香做成的装置绑在悬挂吊灯绳子的卷轴上。这

    个限时装置和阿一所推理的相同。

    然后泷泽再把圣子的尸体藏在大道具里，自己则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餐厅。

    晚上七点三十分，发现了“F”送来的警告信。当然，这也是泷泽的安排。他算好当所有人看到这封警告信时，都会跑到剧场去。

    不但如此，他连黑泽看到一无所有的舞台，怀疑是有人恶作剧而将剧场上锁一事也算计进去了。

    当晚餐再度开始时，泷泽很快地吃完，表明自己要回去拿电脑，便离开餐厅。

    他回到房里，拿了破坏吊灯装置时所使用的工具，偷偷地前往剧场。

    当时剧场的门被黑泽的南京锁锁住，泷泽用工具切断原来的南京锁，进入剧场。他把圣子的尸体搬上舞台，离开剧场后，用城里新买来的

    同型南京锁锁上，代替那个被他破坏的旧锁。

    没多久，吊灯落下来，听到巨响时，所有人员都跑向剧场。

    这时，泷泽向黑泽索要打开剧场大门的锁匙，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换上自己所买南京锁锁匙，再用这把锁匙打开剧场的门。

    泷泽道出密室杀人的诡计，他也承认这个诡计是为了让大家相信那个可以穿透密室墙壁，像幽灵般的怪人确实存在。

    可是，从杀害看到他买南京锁的绿川开始，泷泽的计划就开始有些紊乱了。他焦急地在大白天闯进能条的房里，企图杀害他。

    剧本的内容在这里就结束了。

    “或许是杀害能条的计划失败，泷泽在心慌之余，不慎把自己的皮包掉在能条房间的附近，他也害怕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于是写了一封

    遗书给黑泽，然后选择自杀，结束这幕戏……”

    剑持警官说着瞄了瞄阿一的脸色。

    阿一眯着眼睛，注视眼前的茶杯，仿佛在思考什么事情似的。

    “金田一，你怎么了？看你的表情好象还有疑问似的。”、

    “没什么。”

    阿一轻轻地甩甩头，啜了一口已冷的红茶。

    剑持有些不悦地皱着眉头。

    “总之，既然凶手已死，事件就此结束了。”

    说罢，剑持便合上黑色记事本。

    在所有的人都回房之后，阿一仍然坐在餐桌前，用食指在桌上画着什么。

    美雪一边帮忙收拾茶杯，一边问阿一：

    “阿一，你一直在想些什么？”

    “嗯……”阿一不经心地回了一声。

    “不是嗯不嗯的问题！人家讲话你总得听吧？真是的……”

    美雪不高兴地嘟起了嘴巴。

    阿一突然抬头问美雪：“美雪，你记得吗？”

    “什么？记得什么？”

    “昨晚加奈井小姐所说的事。当我问她关于泷泽的事时，她不是说讨厌他，所以并不太清楚他的事吗？”

    “嗯，当时她是这么说的。我还有纪录呢！你看——”

    美雪摊开自己所整理出来的嫌疑犯记录，指着泷泽一栏。

    上面用整齐而漂亮的字写着：

    “泷泽厚，出生于青森，单身，没有特定恋人，有自恋倾向。兴趣：用摄影机拍自己，和加奈井理央的关系不佳，最近似曾和能条光三郎

    发生过争吵，喜欢把绿川由纪夫当跑腿差遣。”

    “怎么样？”

    “果然没错。这么一来，真的就有些奇怪了。”

    “啊？”

    “美雪，帮个忙！”

    “没问题！要帮什么忙？”

    【4】

    “喂，金田一，你到底想干什么？竟然想查看泷泽的房间？杀人案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剑持好不容易才回到房间喘一口气，却又突然被金田一拉出去，心中确实老大不高兴。

    “还没结束！”

    阿一一边翻着泷泽的行李一边说道。

    “什么？可……可是刚刚你——”

    “那是因为要让凶手放心呀！我只不过是暂且附和老兄你罢了。”

    “让凶手放心？凶手已经死了呀！”

    “泷泽不是凶手。”

    “什……什么？”

    “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确的……美雪，你有没有在衣柜里发现什么？”

    “夹克和裤子的口袋里只有手帕而已。”

    “是吗？我这边也没什么发现。看来可能走错方向了。”

    “喂，金田一，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说明一下吧！”

    剑持追着阿一问。

    “就是泷泽的皮包嘛！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见？”

    “嗯。泷泽应该随身带着的。我怀疑他是放在行李中，所以才来这里找，没想到真的不见了。恐怕是被凶手拿走了。”

    “凶手拿手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一说出一样东西，剑持大吃一惊，脸色霎时变白，赶忙从口袋拿出准备要当证物的泷泽皮包，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

    “唔……是没有。喂，金田一，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个嘛……”

    “什么这个嘛，你啊……对了，你应该知道凶手是谁吧？”

    “不，还不是很清楚。”

    “不是很清楚？你的意思是说你已经特定的目标罗？”

    “嗯，刚才看泷泽的‘自白书’时想到的。不过，一来我还不知道凶手的动机，二来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就是凶手。

    再说，我们也得重新就不在场证明和密室的谜题加以探讨。总之，凶手应该还有没做完的事，这一点我可以确定的。

    所以要想让凶手露出真面目，只有在他想要处理未完成的事时，当场抓个正着才成。

    我们现在能做的事只有密切注意他的行动，等待时机的到来。同时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绝不能让凶手知道自己成了被锁定的目标，

    这么一来，他才会放心大胆地进行下面的行动。”

    阿一虽然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内心却有一股不安与急躁。就算他的猜测无误，凶手为了处理未完成的事情不得不到现场去，但如果找不出

    他犯罪的动机，也解不开密室和不在场证明的谜题，那根本无济于事。

    凶手是个狡猾的人，想必会编出成千上万个理由，让自己顺利脱罪。

    如果能掌握他的犯罪动机……

    （抛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吧！放弃自己原本深信的事，冷静地看看“事实”）

    阿一这样告诉自己，于是他尽可能回想在到达这座“歌剧院”旅馆之后所看到的“那个人”的身影。

    他努力不让自己被感情所左右，用理性去分析“那个人”的心情。

    （总觉得某个地方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个地方呢？可恶！想啊！想啊……）

    线索从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蹦出来了。

    “哦？是‘画’……”

    阿一喃喃说道，倏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金田一，你怎么了？”

    剑持望着阿一的动作，不解地问他。

    阿一没有回答剑持的问题，只对他说道：

    “老兄，今晚我要竭尽全力，无论如何都要让事情真相大白。所以，能不能请你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暗地里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没问题！这工作简单。”

    “警官大人，有劳您了！”

    “嗯，解谜的工作就要拜托你了，金田一。”

    “我以我那被誉为名侦探的爷爷金田一耕助之名发誓！我一定要解开谜底。”阿一的眼里充满了斗志，信心十足地宣誓。

    【5】

    间久部青次一个人在远离旅馆主馆的画室里，独自面对着画布。

    时间已过了晚上九点，可是他并无意休笔。他决定就算熬夜也要把这幅画完成。

    间久部的画充分表露出他内心深处的情感，他把所有的感情都灌注在那枝画笔上。也正因为这极度敏感的缺点，他从来不在人面前露出真

    面目，以免不慎泄露自己的情感。

    可是，在他遇见黑泽美歌的刹那间，那股被她吸引的热情已升华成艺术才华了。

    从那时起，画家间久部青次的人生有了巨大的转变。不久，他就以描绘美歌成长的名作“幻影少女”而在画坛上崭露头角。

    那是在美歌死亡之前几个月的事。

    咚咚……突然有人敲了画室的门。

    “是谁？”间久部透过口罩模糊地问着。

    “间久部先生吗？我是金田一。我有事想请教您。能不能请你帮我开个门？”

    间久部打开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正是穿着Ｔ恤的金田一和七濑美雪。

    “对不起，间久部先生，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是这样的，我有事想请教您……为了能解决这个事件，我不得不深夜来访。我们可以进去

    吗？”

    间久部看着他俩，再看看正画着的画，犹豫了一下，金田一从门口往里一探，看着放在画架上的画说道：

    “好漂亮的画啊！”

    间久部没说什么，招了招手，让他们两人进来了。

    【6】

    “动机已经请楚了，老兄。”

    从间久部的画室回来后，阿一就向一直在‘监视’凶手的剑持报告。

    “真的吗？”

    “嗯，大概错不了！一切事情果然都源于四年前黑泽美歌的自杀。这么看来，我推测凶手为什么要从泷泽的皮包里拿走‘那个东西’也八

    九不离十。”

    “那么就只剩下密室和不在场证明的问题了。”

    “你说得倒简单！这两个谜题我得在明天中午以前解开才行呢！这才是累人的事啊！”

    “金田一，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你，别忘了你是名侦探的孙子呀！”

    “看来，我还真不能砸了金田一家的招牌。老兄，把剧场的锁匙借给我吧！”

    “哪，拿去——”

    剑持把手探入上衣的口袋，摸出锁匙。

    这时，有两个银色的东西从抓起的锁匙串上落了下来，其中的一个滚落在阿一的脚边。

    阿一捡起来一看，是个五百元硬币。

    “咦？老兄，这个泛黄的五百元硬币是不是昨天夜里玩牌的时候，你从我这里赢走的？”

    “大概吧！原来我一直放在口袋里啊！”

    “老兄，你好狡猾哦！我还以为有一半已经投进存钱筒了，没想到你竟然全都独吞。”

    “哎呀！你真是吹毛求疵！存钱筒已经满了，所以放不进去！”

    “胡说！那里面根本就是空的。”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你自个儿去看看嘛！里面真的放满了硬币，拿在手上可沉得很哪！”

    “咦？可……可是那时候我明明看到存钱筒是空的。”

    “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那种存钱筒就叫‘魔术存钱筒’呀！”

    剑持洋洋得意地解说存钱筒的奥妙，只见阿一的眼神急速的变化着。

    “就是这个……”阿一喃啁说着。

    “金田一，你怎么了？”

    “老兄，快把剧场的锁匙给我！”

    “啊……”

    “快！”阿一从剑持的手上抢过锁匙串奔向剧场。

    金田一走进剧场，在入口处打开了天花板的电灯，然后又进入主控室把舞台的聚灯光全部打开。

    随后他跑上舞台，走近仍然留在现场的吊灯残破碎片中，一屁股蹲下来，开始搜寻着玻璃碎片。

    “阿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美雪不知所以然地跟在阿一后面爬上舞台。

    “你发现了什么？喂！说说话呀，金田一！”

    剑持也一边嚷嚷一边跟上去。

    “果然没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凶手要以幽灵之名，按照‘歌剧院的怪人’的故事情节演出杀人事件了。”

    阿一说着，抓了一把碎裂的玻璃残片放在手上。

    在耀眼的舞台照明下，阿一手掌上的碎玻璃片像宝石般绽放着灿烂的光芒，阿一凝视着这些碎片，喃喃地说道：

    “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7】

    第二天早上的时光几乎可以用‘无聊’来形容。

    原本阴郁地笼罩大地的雾气，似乎也因杀人事件宣告破案而散开了，蓝蓝的青空和耀眼的光芒充满了和煦感，让人有一种前两天做了一场

    盛夏恶梦的错觉。

    早餐吃得比平时晚些，将近十点钟才开始。

    餐厅里除了剑持和阿一、美雪之外，就只有结城和间久部、加奈井了，能条不想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里。

    最后的一顿早餐在沉寂的气氛里持续进行着，没有人说话，可是每个人又似乎有着堆积如山的话想说。毕竟在过去的两天里，已经死了三

    个人。

    工作人员难耐这种沉闷的气氛，便打开音响，莫扎特轻快的曲调流泻整个室内，可是，沉闷的气氛却仍然挥之不去。

    间久部青次把刀叉摆在吃了一半的餐盘上，便一语不发地离席。

    美雪和阿一，甚至连剑持也一副没什么食欲的样子，盘中的火腿蛋和香肠都留了一半以上。

    只有结城医生一个人仍然表现出和平常没啥两样的旺盛食欲。

    江口六郎的打工日子也到今天结束，当他收拾好最后的善后工作，也回到房间去整理行李了。

    黑泽来到江口的房间，孤寂地笑着对他说：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黑泽老师！”

    黑泽离开江口的房间正想回自己的房里时，加奈井追了上来说道：

    “黑泽老师，我不想待在剧团了。”

    “哦？为什么呢？”

    黑泽不解地问。

    “我想辞掉剧团的工作，留在旅馆帮忙。”

    “说什么傻话，你这么有才华，是什么理由让你做这种决定的？”

    “求求您，求求您让我留在老师身边。结束这次的公演之后，我要回到这座岛上来，所以——”

    “你不可以这样做……唉！我已经打算结束营业。就算你有这种决定也无济于事的。”

    “结束？怎么会……”

    “有谁会喜欢来这个发生过两次杀人事件的旅馆？这里已经结束了。你明白吧？”

    “不要！我不要……”

    泪水涌上加奈井那对大眼睛，随即像雨水般滴落在地上。

    “我喜欢老师！请让我留在您身边！求求您……”

    加奈井把脸颊倚在黑泽的肩头。

    “加奈井……”

    黑泽的眼里有着惊异和迷惑，那掺杂着几许花白的双眉微微歪斜着，仿佛诉说着他的困惑。

    黑泽有股冲动想要紧紧抱住加奈井，但他的手却迟疑了一下。

    “加奈井……这是命啊！”

    黑泽静静地说着，用两手轻轻地将加奈井的身体推开。

    【8】

    众人苦等许久的巡逻船终于在下午一点到达了。

    巡逻人员原本以为只是前来做例行性招呼，当他们听到剑持警官报告发生杀人事件之后，慌张地使用无线电请求支援。

    除了三个留守的工作人员外，包括黑泽在内的所有人都搭上警察的巡逻船前往陆地去。

    由于被剑持视为事件凶手的泷泽厚已自杀，所以整个案情大致已获解决，整份报告也相当完整，因此所有人员在当地的警署做了简单的笔

    录之后就各自回家了。

    能条由于没有胃口，从起床后便一直没有吃东西，连警署提供的简便食物也没碰，只在回东京的电车上吃了一片巧克力。

    再加上在“歌剧院”旅馆两天极度的不安，他几乎没阖过眼。

    虽然在小田原前往新宿的快车上，能条只微微地睡了一下，但是，他的疲劳已经到达了顶点，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发现“跟踪者”也是

    很理所当然的事。

    当他从狭窄的地下道走出来之后，“跟踪者”在出口处停了一下，等与能条拉出一段距离后，又开始若无其事地走着，再度跟上能条。

    他的警戒心早已松懈，因为他深信事件已经完全解决了。

    不过，对“跟踪者”而言，这个事件根本还没有结束。

    “跟踪者”从阴暗处看到能条走进公寓，自己也跟了上去。

    进入公寓后，“跟踪者”脱掉鞋子，以免发出脚步声，他确认能条进了房间之后，才静悄悄地靠上门前。

    “跟踪者”一直窥视着里面的情况，他的举动仿佛就象狩猎者等待袭击猎物一般屏住气息……

    约莫过了十分钟左右，门的另一头传来开锁的声音，手把旋转着，门打开了。

    那一瞬间，“跟踪者”的脚便挤进了打开的门缝里。

    “你……你？”

    能条的眼里充满了恐惧的色彩。

    向读者挑战书

    亲爱的读者，到第六幕为止，所有的线索都已经提供给您了，我们非常期待您也已经找到了金田一少年所找到的“真相”。

    凶杀究竟是谁？

    凶手他为什么要模仿“歌剧院怪人”的情节进行犯罪？

    而金田一少年所掌握到的线索又是什么？

    暗示就在泷泽所留下的“遗书”内容和实际事件之间的“矛盾”！

    动动脑，先把凶手的名字写下来，再继续掀开第七幕。

    凶手是————

    第七章真相——

    【1】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能条歇斯底里地狂吼着。

    “能条先生，我倒要问你为什么会在泷泽的公寓里呢？”

    阿一说完便快速地靠近能条，并从愕然呆立在原地的能条手上抢走一个小盒子般的东西。那是个用八厘米摄影机所拍摄的带子。

    “你……你干什么？”

    能条朝着阿一扑过去，想夺回录影带。

    这时跟在阿一后面的剑持，插进他们两人之间，把能条顶了回去。

    当剑持踏进屋内后，这个动作就像一个信号般，只见美雪、黑泽、加奈井、江口和间久部、结城都争先恐后地挤进屋里。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金田一，原来你……”

    能条被眼前这八个人包围着，根本无处可逃，虽然他的脸色苍白，但却仍然以利箭般的眼神睨视着阿一。

    阿一正面回瞪着他说：

    “能条先生，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走进这个房间？你怎么有泷泽房间的锁匙？能条光三郎——不，幽灵！”

    当阿一讲出幽灵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发不同的惊愕、困惑声。

    到目前为止，阿一没有把他跟踪能条的理由告诉过任何人，所以大伙有这种反应实不足奇。

    在警署时，阿一趁着能条进入笔录室接受质询时告诉其他人：

    “离开警署之后，立刻到泷泽的公寓去。”

    当时黑泽问过他理由，可是阿一只是说“为了真正解决杀人事件”，剑持警官则将事先向剧团查到的泷泽住址交给黑泽。

    黑泽也知道阿一的推理能力不是一般人所能及，他心想，阿一肯定是找到一个超乎大家想象之外，且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的惊人结

    论，所以他只能默默地照着指示做。

    其他的人也跟黑泽一样，离开警署后便直接前往位于东京高田马场的泷泽公寓。

    然后他们和在几个小时之后跟踪能条的阿一取得联系，一伙人就这样踏进泷泽的公寓。

    “能条是幽灵？这是怎么一回事？金田一，我实在……”

    “凶手不是死去的泷泽，黑泽老板。圣子小姐和绿川、甚至连被认为是自杀的泷泽都是他杀的。能条才是这桩连续杀人事件的真凶！”

    房间内传出每个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我是幽灵？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要杀圣子？我有什么理由要杀绿川和泷泽？”

    能条理直气壮地插进嘴，坚定的语气仿佛是想要消除黑泽一行人的惊愕反应。

    “哦……那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再说，这卷你想拿走的录影带又是什么东西？”

    阿一反而逼问能条，只见他不屑地笑着说：

    “因为我和泷泽是老朋友呀！我知道他藏钥匙的地方。而这卷录影带是我借给他的。从岛上回来之后，我自然想拿回自己的东西。”

    “好牵强的理由！我跟剑持警官一直在跟踪你，从你踏进公寓到走入房间，我们俩都没看见你有任何寻找钥匙的迹象啊！”

    “是你们看漏了吧？”

    “是吗？可是我却亲眼看到你从自己的皮包里拿出这个房间的钥匙啊！这把钥匙是从泷泽的皮包里拿走的，对不对？”

    “……”

    “而且这卷录影带也很可疑。在杀人事件之后，警察还来不及进行房间搜索之前，你就这么急着要拿回去，这里面到底录些什么呢？干脆

    就在这里放出来看看吧！”

    阿一说着，便作势将录影带放在放映机上。

    能条突然变了脸色大叫：

    “住手！你们没有这种权利！这是侵犯个人隐私！听着，凶手是泷泽，他杀了圣和绿川。一切的原由他都已经写在遗书上了，否则他怎么

    会说明剧场做成为密室的真相呢？

    不在场证明也一样。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把圣子搬上舞台？至少我就做不到。一看到‘F’的警告信以后，大家便到剧场去查看，然后我

    就一直待在餐厅跟休息室。金田一，你不是也都在场吗？

    至于吊灯掉落一事，利用泷泽遗书上所提的尼龙线装置或许就可以不用直接下手了。可是，把尸体搬上舞台一事，如果不进剧场的话是做

    不到的。

    尸体是在一个小时之后才出现在原来什么都没有的舞台上。在这段期间，我一分钟都没有离开过座位，那我又怎么把尸体搬上去的呢？难

    不成我是用心灵操作术让尸体活过来，自己走上舞台的？”

    能条仿佛泄洪的水库滔滔不绝的辩解，他的表情很明显地浮出了焦躁与不安。

    阿一让能条畅所欲言地发泄过后，隔了几秒钟，才带着沉稳的表情静静地说：

    “尸体原来就在舞台上。”

    【2】

    “什……什么？”

    能条的声音颤动着，原本分明的眉头纠结成一块。

    阿一看到能条的这个样子，确信自己的这句话已经打垮能条的自信了。

    瞬间的沉默，让阿一的头脑快速地盘算着，要以什么样的理论去追击能条那钢铁般顽强的意志，同时也得到正确的答案。

    这次轮到阿一发动攻势了。

    阿一仿佛点燃填装满火药的火口引线。

    “我可以告诉你几千、几万次，尸体一开始就在舞台上，只是当初看不到罢了。”

    “金田一，你说当初看不到是什么意思？”

    能条不说话，反倒是黑泽开口。

    “黑泽老板，请你回想看看，第一天晚上餐前，‘F’在加奈井盘子上放警告信时的事。”

    “唔，上面是写着‘卡尔洛达在舞台上成了吊灯的垫底’。”

    “是的，看到这封信时，我们都深信圣子小姐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大家便跑到剧场去。可是，那时吊灯还挂得好好的，舞台上也没有任何

    东西。当时能条就大声地断言，一切都是圣子小姐在恶作剧，要大家再回去吃晚餐。是吧？”

    “是啊！当时确实是这样的，我还记得。”

    加奈井首先回答。

    阿一转头向加奈井：

    “那么，加奈井小姐，请你回想当时打开剧场照明时的情况，你最先看到了什么？”

    “当然是那个巨大的吊灯啊！根本没有掉下来呀！”

    “对！我本来也这样想。大家应该也都有同样的想法。每个人都在一瞬间就做出了结论‘吊灯没有掉下来，那封警告信是骗人的。’所以

    谁也没有走向舞台仔细去确认舞台上的情况就离开了。”

    “等一下！我们不是确认过了吗？剑持警官，你也应该看到了。仅管剧场里的照明再怎么晦暗，舞台上没有任何东西是不争的事实。不是

    吗？”

    能条忍不住插嘴。

    “嗯，舞台上确实是没有什么东西。”

    剑持勉强地表示同意。

    “不，就是你！就是你耍了小伎俩让舞台上看不出有任何东西。”

    阿一轻描淡写地指着能条说。

    能条嘲笑地反驳他：

    “胡说八道！剧场再怎么暗，要骗过那么多人的眼睛岂是那么容易？难不成是涂上了什么透明的药了？”

    “哼！人的眼睛有时候是很不可靠的。就算我们是在灯光比剧场明亮的休息室里也会犯同样的错。”

    “什么？”

    “请看看这个！”

    阿一说着打开了运动袋，取出了一个四方形塑胶盒子。

    盒子是一个像将骰子加大的方形物体，只有一面镶着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

    不可思议的是，在透明的盒子正中间有一个二公分三角状的骰子浮在半空中。

    “记得这个吗？”

    “啊！那是玩牌时的……”

    美雪叫了出来。

    “是的，就是那个装募款的存钱筒，当时我以为这个盒子是空的。”

    阿一说着便把存钱筒拿到与眼睛等高之处给大家看，里面确实是空的。大家“看”到的都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

    阿一轻轻地摇动着存钱筒。于是，应该是空的存钱筒却发出了锵铿锵铿硬币相互碰撞的声音。

    “这里面装满了钱。”

    “啊？好好玩。这是怎么做的？”

    加奈井好奇地问金田一。

    “这是利用镜子所使的小魔术。这叫‘镜盒’。盒子里从靠近身体的上半部到里面的下半部对角线上安装着镜子，而钱就进了镜子对面一

    侧的盒子上半部。”

    “就这么简单？”

    “嗯，就这么简单。人的眼睛可以判别深度或立体感，所以我们可以明确地区分图画、相片和实物之间的差异。可是，镜子却可以将这种

    深度和立体感原原本本地反射出来。在镜子中看到的深度，事实上只是个虚像，可是我们却这么容易就被骗了。”

    “可是，金田一，这镜盒和本次的事件又有什么关系呢？”

    剑持问道。”大有关系哪，老兄。钱明明已经放进去了，但用肉眼看起来却是空的。原本应该在那里的东西却进不了我们眼里。能条就是利用这个‘

    镜盒’的原理，把原来就放在舞台上的圣子的尸体从我们的视线当中阻隔开来了。

    我那以前当侦探的爷爷曾经多次教过我魔术的原理，其中一种就是与镜盒同样的原理，利用镜子将人的身体或大的物品，甚至是一头大象

    给变不见的魔术。

    这种装置很简单。只要用同样花色的窗帘将舞台的三面围起来，然后把要消掉的东西摆在镜子前，使其和舞台旁的窗帘成四十五度角就行

    了。

    如此一来，映在镜子里的舞台两侧窗帘，从观众席上看起来就像是舞台后面的窗帘了。而且深度和立体感也忠实地再现，所以从观众的眼

    里看向舞台，镜子对面的东西就仿佛消失了一般。

    此外，只要使用两面镜子，将其合成九十度的V字形，再放在要消失的东西前面，镜子的继开处就不会那么明显了。如果再加上有像柱子或

    铁栅栏之类可以掩饰镜子断开处或接合处的东西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铁栅栏！难道——”

    黑泽大叫一声，阿一认同地点点头。

    “就是这样，老板。那个垂在舞台前面像铁栅似的拖网，也在这个诡计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怎么会这样……”

    “喂！金田一，等一下！”

    剑持插嘴道。

    “就算照你说的，用镜子可以让尸体消失，但那镜子也应该会留在舞台上，那不就留下犯罪证据了。”

    “唉呀！老兄，你真是迟钝啊！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什么？”

    剑持一听，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

    “听着，老兄。凶手为什么要模仿‘歌剧院怪人’的情节，把吊灯落在尸体身上？答案就在这里了。”

    “嗯……难道……”

    “你终于明白了吗？吊灯不是为了要压碎尸体才掉落的。纯粹是为了处理留在舞台上的镜子。”

    “什么……”

    “那么庞大的吊灯掉下来的话，镜子一定会被砸得稀巴烂。而吊灯也使用大量的玻璃，再加上吊灯还镶有镜球，很适合用来遮掩镜子的碎

    片，这就是所谓的‘欲藏树叶，则隐于林。’

    我发现到这件事之后，立刻去查看吊灯的碎片。果然如我所推测，在大量的玻璃碎片中找到了为数不少的镜子碎片。虽然现场都是小小的

    碎片，但仔细一看，不难发现那是用车子前窗的安全玻璃所订制的镜子。”

    “是强化玻璃吗？这种材料只要有一个地方裂了，就会整个碎裂，留下庞大的碎片，看起来就像吊灯的一部分。唔，原先都没有注意到…

    …”

    剑持不断地点着头说道。

    “能条先生当然也知道以前那件在‘歌剧院’所发生的模仿‘歌剧院怪人’情节的杀人事件。所以他企图在同样的地方，以同样的手法再

    度上演‘歌剧院怪人’的故事。这么一来，只要演员像剧中人一样死在吊灯底下的话，任何人都会深信‘这是一桩模仿歌剧院故事的杀人事件。’至于落下吊灯的真正目的——‘处理掉隐藏尸体的镜子’，就没有人会去注意到了。”

    “阿一，那么把绿川先生丢进供水槽也为了这个缘故罗？”

    美雪问道。

    “嗯。因为第二个人也按照‘歌剧院怪人’故事情节被杀，这么一来，落下吊灯的真正理由就更加模糊了。另一个理由就是利用自己在戏

    剧里的角色，造成众人的印象——能条本身也成了被追杀的对象。”

    “阿一，能条先生的角色不是薛尼子爵吗？”

    美雪看着阿一，露出疑问的神情。

    “不，是另一个角色。除了当女主角的对手戏角色薛尼子爵之外，能条还兼演被幽灵勒死的歌剧院道具主任尤谢夫比克的角色。

    在‘F’的讯息当中都写着第个被害者在剧中的角色被杀害方法，所以一旦‘卡尔洛达’和‘菲利浦伯爵’死亡，剩下的也就只有‘尤谢夫

    ·比克’——也就是能条了。

    如果能让大家产生这个想法，那么不仅能条可以让自己去除嫌疑，对完整地达成整个计划也大有帮助。”

    “没想到这些讯息隐藏了这么多用意……能条真是个可怕的凶手啊！”

    剑持交抱着双臂，深深地叹着气，同时窥视着能条的神情。

    能条的表情除了浓浓的倦意之外，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这是能条身为一个演员所具备的演技呢？还是他的心理状态依旧处之泰然呢？即使是曾经面对成千上百个罪犯的刑案老手剑持也难以判别。

    阿一对能条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也不觉惊讶，只是淡淡地说道：

    “能条，你在晚餐开始前不久，把圣子小姐叫到剧场去，然后勒死了她。”

    能条的表情依然没变，似乎也无意回答此事，只是像没事一样，默默地让视线在半空中游移。

    阿一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然后，你立刻把尸体搬上舞台，再把镜子像屏风一样放好，利用‘镜盒’的技俩藏起尸体，使大家从剧场的入口看不见尸体。镜子大概

    也是藏在用来装饰剧场的抽象画框框里，再带上岛的吧！

    还有，你之所以让尸体采正面端坐，上半身往前趴的不自然姿势，是因为就算镜子小了些，也一样可以掩盖尸体。照这么推断，尸体在一

    开始就以那种姿势摆在舞台上了，所以尸体在被发现时，上半身就已经僵硬的理由自然就成立了。

    能条大概在前一天的夜里就偷偷地排练过这套把戏了吧？因为在警告信事件发生之前，剧场还没有上锁，可以自由出入。

    准备好镜子的装置后，能条开始装设弄断尼龙线的机关，算好了吊灯大概在九点左右落在尸体上，然后再以悠闲自若的模样出现在餐厅，

    等着自己事先放好的‘F’警告信被发现而引发骚动。

    接下来就只要等着我们去确认‘剧场舞台上没有任何东西’就成了。一如凶手所预设的，在微暗的剧场灯光和道具网的遮掩之下，我们并

    没有看到舞台上有尸体，也相信那封警告信是圣子孩子气的恶作剧，然后全体离去。

    之后，吊灯一如计划中落下来，将这套把戏的关键——镜子砸个粉碎。和吊灯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在警察插手管这件事之前，‘凶手’泷

    泽就留下遗书自杀了，事件就好象整个解决了。

    关于落下吊灯的定时装置，凶手当然也算计到迟早总会败露。到时候，吊灯落下的那一瞬间的不在场证明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所以，‘谁

    可以把尸体搬上舞台’的人，成了这件事的关键。这么一来，最初到剧场去看过之后将行动交代得很清楚的能条，就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了。

    再加上被凶手设计成‘凶手角色’并且计划加以杀害的泷泽，在当天进餐中途离了席，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所以他没有完整明确的不在场

    证明。

    这大概也是能条的企图吧！他应该是以圣子的名义把泷泽叫到某个地方去，当泷泽回到餐厅之后显得很不高兴，我推测大概是被圣子放鸽

    子的缘故。

    后来因为圣子小姐的尸体被发现了，所以泷泽没有把自己被她叫出去碰面一事说出来。因为如果他说出先前圣子小姐曾约过他，反而会让

    自己受到怀疑，这件事也在凶手的算计之内。”

    “可是，阿一，难道泷泽在知道圣子小姐被杀的事情之后，不会想到自己可能是下一个目标吗？”美雪说道。

    “应该会想到吧！所以，能条就以动机和不在场证明等因素，一口咬定黑泽老板就是凶手。”

    “为什么要指控黑泽老板呢？”

    “如果大家都相信黑泽老板就是凶手的话，注意力就会集中在他身上，从真凶的立场来看，下次的行动不就更容易了吗？”

    “第一个晚上，当我和老板在走廊上站着谈话时，能条突然出现，大声地宣扬黑泽老板憎恨他和圣子小姐的理由。我记得地点刚好在绿川

    的房门前，所以绿川打开一条门缝，窥视着外面的情形，我在想搞不好那也在能条算计之内。”

    “啊？是吗？到底……”

    黑泽问道。

    “也就是说，他故意让绿川听到自己和老板之间的争执，好让绿川相信老板就是凶手。如果绿川把这件事向泷泽报告的话，泷泽或许也会

    中计。

    也许在那个时候，能条就为了杀绿川而接近他的房间。没想到老板就在绿川房前的走廊上，能条心觉不妙，便藏起来伺机而动。后来我出

    现了，和老板谈起美歌的事情。于是，能条利用这个机会，以演戏的方式把‘黑泽凶手说’灌输给绿川。大概就是这样吧？

    我不知道这么细密的心理技俩的成果会如何，但是绿川和泷泽就是这么简单地栽在能条的手上。至于泷泽会遇害，大概是没有想到凶手会

    在大白天找上门吧！

    能条勒死泷泽再将他吊在树下后，用事先写好带有‘自白书’味道的杀人剧本输入到泷泽电脑上，然后再从窗口溜到外面，跑回自己房间

    的窗外，把水泥块丢向房内，再从窗口溜进自己房里。”

    “什么？那么，那阵骚动……”剑持惊异地问道。

    阿一用眼神给他肯定的答覆。

    “那是能条所唱的独脚戏。当然，把泷泽的皮包丢在窗户下的也是能条。如果要追捕从窗户外逃的幽灵，任何人都会看到掉在窗口底下的

    皮包。当大家发现了留在泷泽房里的‘遗书’和吊在树头的泷泽时，事件就等于全部解决了，真是设想得非常周到啊！”

    能条仍然没有说话。

    阿一也不理会他，再度打开话匣：

    “这么缜密的计划还是有些瑕疵，圣子被杀时，黑泽老板以为那封警告信是恶作剧，便气冲冲地把剧场上了锁。因此，剧场就成了密室。

    这个连凶手都没有预先设想到的偶然，就形成了不可思议的密室杀人案。”

    【3】

    “能条非得自己解决这个偶然制造的‘密室杀人’环节不可。于是，在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在泷泽的‘遗书’上写下‘偷换钥匙之计’。”

    “什么？留在泷泽电脑里的‘剧本’全部是由能条所写的？”

    剑持问道，阿一盯着能条回答：

    “那是当然的。不信你打开能条放的运动袋看看吧！里面一定放着一台和泷泽同型的携带型电脑。”

    “什么？”

    剑持拿起放在能条脚边的大运动袋。

    能条丝毫不加抗拒，理都不理剑持，只是一直盯着阿一看。

    “是真的。你们看，真的有也！”

    剑持高高地举起从袋子里取出和泷泽一样的A4大小携带型电脑。

    “能条就是使用这台电脑写出泷泽那篇像是遗书的‘剧本’。那可是花了好几天才熬出来的，对不对？能条先生？”

    能条并没有回答，阿一认为他的沉默反而更证明了事实。

    阿一不等他回答，继续说道：

    “你原先写好的杀人剧本，在黑泽把剧场大门上了南京锁后，不得不加以更改。当时你一定是大为惊慌吧？

    对凶手而言，若没有将被害人伪装成自杀，或者把罪推给某个可以打开密室的特定人物的话，那密室杀人就只不过是没什么意义的‘装饰

    ’罢了。这么一来，只会使事件显得有些奇怪而已。

    再这样下去，不但把罪推给泷泽的计划会受到干扰，搞不好，事件会拖得更久，而警察只要在剧场内彻底搜查，就会使‘镜盒’的诡计被

    拆穿。于是，你绞尽脑汁，全力想出一个把密室杀人变成可能的诡计，而且这个诡计必须由泷泽一个人独力进行。

    在吊灯于九点落下来之前的一个半小时、进餐当中、玩牌玩得最起劲的时候，你一定都在想着这件事。”

    能条已经不再看着阿一了，眼神在半空中飘浮着。他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对阿一那合理、巧妙的推理产生了狂醉的感觉，仿佛是一个爱乐者

    聆听名曲听出了神一样。

    在与这凄惨的事件不符的宁静当中，阿一继续他的推理。

    “可是，头脑聪明的你终于想出了一个可以勉强解决这个偶发密室状况的‘诡计’。那就是你在泷泽的遗书上所写的‘偷换钥匙之计’。

    你利用泷泽到陆地购物的事实，捏造‘绿川撞见泷泽买南京锁’这个看起来更理所当然的事实，埋下了泷泽杀绿川的动机。”

    “唔，真叫人不敢相信，真是一流的智慧型罪犯……”

    剑持不由得发出感叹声。

    “没错，因为凶手可以在剧场被上了锁之后，到吊灯落下来之间短短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编出这么缜密的故事来，可见他的头脑非比寻常。

    可是，这毕竟是急匆匆想出来的诡计，很遗憾出现了漏洞。遗书的内容和能条的行动产生小小的矛盾。”

    “金田一，能不能告诉我，你所谓的矛盾是……”

    一直都说话的能条终于开口了，声音竟是出人意料的清澈、沉稳，刚才那种傲慢的样子已经完全消失了。

    由能条的表情看不出他对自己在潜进泷泽的公寓现场被寻了个正着，还有原来应该是经过万全设计的伎俩也一一被拆穿之事有任何的冲击。他的眼里只掠过仿佛卸下肩头重担，顿时松了口气的神色，他缓缓地把视线投向阿一。

    那是“幽灵”所发布败北宣言。

    阿一以充满信心的语调回答能条的问题。

    “首先，第一个矛盾在‘密室’形成时。泷泽的‘遗书’当中写着，他利用密室杀人一事来证明怪人，也就是幽灵的存在。可是，在我看

    来，剧场成为密室只不过是黑泽老板在一气之下所造成的偶然。

    虽然遗书上表示这件事也算计在内，可是，连别人突发心情也计算进去而准备好那么周全的计划，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那确实是个败笔，只怪当时没有充分的时间。事后我自己也发现到，也为此事感到焦躁不已。至少我该在‘遗书’上面写‘利用意外发

    生的偶然’才对。我还希望你们能漏失这件事，可是，看来是我太主观了。”

    能条叹着气说。

    阿一继续说着：

    “还有，关于‘偷换钥匙的诡计’之解说，也有几个矛盾之处。你在遗书上面写着，泷泽去黑泽老板那边拿钥匙，然后在回来的半路上换

    上自己买的钥匙。也就是说，泷泽是在自己的意志之下前往老板的房间的，可是，大家仔细想想，当时，泷泽之所以会去拿钥匙——”

    “啊！对了！是能条要泷泽去拿的！”

    加奈不禁击掌叫了出来。

    “没错，那是能条下的命令。也就是说，在那个时候能条的脑海里已经编排好了‘泷泽偷换钥匙’的假诡计剧情，能条才会要泷泽去拿钥

    匙，而不是自己去。可是，能条的这个行动又产生一个矛盾……

    当我们听到吊灯落下来的声音而跑到剧场门前时，在场的不只有泷泽，绿川也在。在这种情况下，被叫去拿钥匙的对象不该是泷泽，理所

    当然应该是绿川才对。因为绿川不但比泷泽年轻，而且原本就是能条的跑腿。

    当时能条的作法就像在高中的社团活动当中，三年级的学生不吩咐一年级学生，反而要二年级学生去跑腿一样。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平常

    的习惯更应该会自然出现，从心理上来说，这末免太不自然了。”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呀！”

    能条一边自嘲地笑着，一边说道。

    “金田一，再告诉我一件事。你怎么会知道我拿走了泷泽的钥匙？”

    “很简单，泷泽的皮包里有车子的钥匙、橱柜的钥匙等等，唯独没有自己家里的钥匙，这不是很奇怪吗？一般而言，大家都会把钥匙集中

    系在钥匙圈上，更何况一个异地出身，没有恋人，也就是‘单独生活’的人，竟然会不带家里的钥匙而外出长期旅行，这实在是不太可能的事。

    当时我怀疑泷泽会不会把家里的钥匙放在别的地方，所以翻遍了他的行李，可是就是找不到。照这么推断，理由只有一个了——凶手为了

    ‘某种目的’必须潜进泷泽的房间，所以才拿走钥匙。”

    “原来如此，是我疏忽了。”

    “你的目的就是这个录影带吗？”

    “嗯。既然你的头脑那么好，那么应该猜得到录影带的内容罗？”

    “唔，我想这盒录影带的内容就是你杀泷泽他们三人的‘理由’了。”

    “是吗？你明白了吗？那么我投降了。不管如何，你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盒录影带，我承认输了，名侦探。”

    说着，能条做出张开两手等待上铐的滑稽动作。

    “你认罪了？”

    剑持望着能条，似乎在等待他点点头。

    “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吧！”

    “请把录影带处理掉，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如果你们能答应我，我会把一切细节供出来。”

    “可是这盒录影带是证物，在确认内容之前，我不能随便处理……”

    能条激动地瞪视着面带犹豫神情的剑持，大叫着：

    “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这么做。如果录影带的内容被任何人看到，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死也不开口！”

    剑持和阿一互看了一眼，然后说道：

    “好吧！我负起责任把它处理掉。”

    “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想问什么？”

    “能不能说说你的动机？在黑泽老板面前……”

    阿一轻描淡写地说。

    “没想到什么事都被你看穿了。”

    能条看着黑泽。

    黑泽老板还不懂阿一的真正用意，只是默默地看着能条和阿一。

    “我知道了，我说。”

    说着，能条开始慢慢地说起他杀圣子他们三人的真正“动机”。

    【4】

    “我一直爱着美歌……”

    能条感慨万千地说，他眼底再也看不到一丝充满野心的傲慢神色。

    “美歌就是我整个人生。这种感觉到现在一点都没有改变。所我才杀了他们。我是为了消除美歌因为那三个人而自杀的遗憾。为了把那三

    个卑鄙的人送往地狱，这四年来，我是咬着牙过日子的。”

    “能条，你到底……”

    黑泽说着想靠近能条，剑持抓住他的肩头制止他。

    能条把视线移向黑泽说道：

    “老师，很抱歉，我一直对您口出恶言，可是，那都不是出于我的真心，我为自己一直污蔑心中所尊敬的老师一事，衷心地向您道歉。”

    “你……你不是抛弃美歌了吗？”

    “不是！老师，请您相信我，我是真的爱着美歌，我不可能抛弃她的。美歌之所以自杀，并不是因为我另结新欢，投进圣子的怀抱，美歌

    是被圣子杀死的。因为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满肚子肮脏的嫉妒心，美歌才会自杀！”

    “能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美歌自杀的四年前的那个夏天，你们之间……”

    “老师，请您原谅我，我一直在欺骗老师。从四年前我拿到美歌的遗书之后开始——”

    “美歌的遗书？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我听到美歌自杀的消息之后，美歌的遗书就立刻寄到我手上。”

    “真……真的吗？”

    “是的，我收到美歌亲笔写的信。”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不寄给我，反而寄给你？美歌……”

    能条深吸了一口气，颤动着喉咙说道：

    “因为遗书的内容太残酷了，美歌对自己的父亲说不出口，所以……”

    “到……到底内容是什么？如果美歌真的不是因为失恋而死的话，那么……她为什么要自杀？告诉我，能条！”

    黑泽用力甩开剑持，抓住能条激动地逼问。

    “告诉我，能条！求求你！”

    黑泽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

    能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紧咬着嘴唇扭曲着脸，操着没有高低起伏的音调自言自语说：

    “美歌被泷泽他们强暴了。”

    “什么？”

    血色从黑泽的脸上急速退去。

    “一切都是圣子那个恶毒的女人唆使的，她想让我跟美歌结不了婚，让美歌主动跟我分手，她派了那两只猪……派了泷泽和绿川将美歌…

    …”

    能条的身体就像害了热病似地颤抖着，黑泽也一样。

    黑泽颤栗着身子，看着呵一手上的录影带问：

    “那么……难道……难道那盒录影带是……”

    “是的，泷泽那小人把当时的情形录下来。”

    能条勉强从喉头挤出充满苦涩的声音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那些人怎么……”

    黑泽仿佛自言自语似地低声念着。

    “当我看到美歌遗书的内容时，愤怒占据了我的心灵。悔恨、憎恶的情绪就像要撕裂我的胸口一样，我恨不得立刻用我这一双手杀了泷泽

    他们！”

    能条颤动着拳头浮起了一根根的血管。

    “可是我也想到，如果我轻举妄动的话，拍摄美歌的那卷录影带也许就会被公开来。我不知道录影带放在哪里？而且录影带是可以拷贝的。

    如果不光泷泽有这盒带子，连绿川和圣子都有的话，我就得连根拔除才行。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到美歌在录影带里的模样，即使是警察也一

    样——”

    能条意有所指地看着剑持，剑持则心情恶劣地把视线移开了。

    阿一感觉到自己拿着从能条手上抢过来的录影带的那只手正在颤抖着，觉得自己手上的东西就像是恶魔吐出来的遗物一样那么恶心。

    能条继续说着：

    “我掩饰自己憎恨的情绪，先主动接近圣子。接近圣子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因为她一直迷恋着我，想成为我的爱人，以致于疯狂地对美歌

    做出那种事。

    听到美歌自杀的消息之后，她假惺惺地哭着打电话给我，大概是要确定美歌是不是在死前把她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我。

    为了让她安心，我这样对她说：‘美歌昨天跟我说要分手，于是我们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分手了。’我拼命忍住激动的情绪，绝不让自己的

    憎恨、悲哀让她知道，为了报仇，我得忍耐……

    于是那个女人说要安慰我，就厚颜无耻地跑到我房间来了。

    当时我只想让自己变成恶魔！为了报仇，我把自己变成恶魔，也将美歌给我的所有东西都藏了起来。

    我对那个女人说：‘事实上，在很久以前，我跟美歌的感情就已经冷下来了。’这是空前绝后的大戏啊！我让那个女人诱惑我，然后当天

    我们就上床了，我跟那个恨不得几乎想当场杀掉她的女人上床！

    我感觉自己像抱着一个丑陋的恶魔。在整个过程当中，那污泥般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我感觉良心、希望、一切充满光芒的事物都罩上

    一层污泥一般，我很清楚地自觉到我已经变成一个为复仇而活的恶魔了！”

    能条的眼睛突然充满狂气，如同弥漫在天空的云层一样，侵蚀着他俊美的容貌。

    “我开始私下探查录影带的行踪。我一边扮演着背叛恋人、为了私欲和野心向富家女投怀送抱、无耻至极的男人角色，一方面又和圣子结

    婚，燃着复仇之火接近泷泽和绿川。

    为了取得绿川和泷泽那种卑劣小人的‘信赖’，我只有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卑劣的人。所以每当有女团员要离职时，我就刻意散播伤害自己

    的流言。

    听到这些流言的泷泽大概认为我和他那种色鬼是同样的货色，他主动地接近我。而我也利用机会不断奉承他、让他得意忘形。哈！再也没

    有任何事情比取悦一个自恋狂更简单的了，只要竭尽所能地拍他的马屁就绰绰有余。

    圣子可能认为我跟泷泽走太近不是一件好事，再加上我对剧团的女团员们动手动脚的传闻，及我在美歌死后立刻就和她结婚一事感到不信

    任，令她怀疑我是那种不懂得爱情，会为了金钱和名誉而接近女人的男人。

    我在圣子面扮演着好丈夫的角色，就算是为了女人的事而争吵，我也会坚持要她不可以相信那些无稽之谈。每天每夜，我总是在她耳边说

    着我爱你、我喜欢你之类的甜言蜜语。

    可是，我想她心底还是一点都不相信我。所以她既不投保寿险，有把自己的存款都过户到父亲的名下。

    哼！这对我来说反而更方便。因为这么一来，在我杀了那个女人时，就没有人会认为我是为了金钱而萌起杀意。

    好漫长的四年啊！我曾数度感到灰心丧志，可是我毕竟忍下来了。我告诉自己这是戏！而舞台是那么的长——

    我带着这种信念过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我的日常生活就被一种站在舞台上的奇妙感觉所支配。

    不管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就好像在舞台上表演用餐一样；不管喝多么强烈的酒，我也不会醉，就像在演戏时，用冰冷的红茶代替强烈的威

    士忌一样……

    对我而言，每一天都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舞台。

    这四年来，我扮演着能条光三郎的角色，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尽情地发挥演技，或许连睡觉时也是一样。

    你能了解这种感觉吗？不了解吧？您一定认为我在胡说八道。”

    能条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能条，我懂，我真的懂……”

    黑泽落寞地说。

    阿一心想，黑泽一定是真的懂！因为对他来说，失去美歌之后的日子，也像一座永远没有尽头的悲剧舞台。

    “可……可是，能条，绿川又怎么说呢？那种度量狭小的人怎么会和被自己强奸而自杀的人的恋人一起行动呢？我实在搞不懂个中理由—

    —”

    剑持问道。

    能条冷哼了一声说：

    “绿川度量狭小，奉行权威主义，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男人，可是我认为在他心中却拥有最普通的神经构造。

    对泷泽而言，受圣子之托对美歌做出那种事，有一半是为了满足自己变态的性欲；可是对绿川而言，他的理由却非常单纯——他收了圣子

    的钱和获得将来的保障。

    所以，或许是美歌自杀一事让他的良心受到一些谴责吧！他若无其事地接近我，想要刺探我知不知道美歌自杀的真正理由。

    我告诉他美歌自杀是因为我抛弃了她，而这些话让他松了一口气。之后，他大概认为我跟他是一丘之貉，便开始跟在我屁股后面走了。他

    真是一个笨蛋，笨到自己随时可能被杀都不晓得。哼……”

    能条轻轻地笑了，那是一种自嘲、无力的笑容。

    “就这样，我一边跟他们三人混在一起，一边为进行复仇而一点一滴地引出‘事实’来。不过，一方面也是为了确认他们三人是不是真的

    做了美歌遗书上所写的下流事。

    看过美歌的遗书之后，我仍然想相信泷泽他们不会做出这种卑劣的行为。我怀疑美歌是不是因为受不了站在舞台上的紧张，因而在精神上

    出现异常现象，妄想出那个残酷的景象——我一直难以斩断这种想法，可是——”

    能条的眼里突然盈满了泪水，仿佛坏掉了的机械漏出油似滴滴答答地滚落脸颊上。

    “可是，事实远比我想象得更残酷。我看到美歌在这个房间里遭到泷泽和绿川凌辱的凄惨模样！”

    能条发出像是从心灵伤口挤出胧水一般的悲鸣声。

    【5】

    在恐怖的寂静中，能条悲痛地描述看见的“地狱景况”。

    “我在泷泽前面一直强调美歌是我的棋子。当然，这是为了让泷泽说出事实。为了达到目的，我侮辱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渐渐的，泷泽相信我跟他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终于在一个月前，他把我带到自己的家——就是这个房间。

    就如你们看到的，这个房间里有难以计数的录影带，或许还有许多被他藏起来的也不定。

    我决定用话套他，说我从绿川那边听到了他们玩弄美歌的事情。然后，我要求看看当时拍摄的录影带。

    泷泽勉强答应了，就从一本掏空的书本当中取出那卷带子。”

    能条边说边指着阿一拿着的录影带。

    “他一边淫笑，一边熄了房里的灯，开始放带子。至今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的。我想忘，可是忘不了。录像带一开始发出小小的哀鸣声，

    那个巨大的电视画面从广告变成了美歌……美歌哭泣的脸……啊——”

    能条用双手掩着涕泪纵横的脸，呜咽声从指间流泻出来，他用充满血的眼睛扫向阿一。

    “金田一，你了解吗？你能了解我当时的心情吗？

    那是地狱呀！你想想看，自己真心爱着的女人在你眼前被你最轻蔑的男人强暴！而且是用这个世上最难以想象，最禽兽的方法！

    你能了解吗？金田一，这一点大概连你也没有办法了解吧！不，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了解！那个时候，我的心底有说不出的痛苦！”

    能条发出锥心刺骨般的叫声。

    “我真想当场杀了泷泽。可是……可是我忍了下来。我紧咬着牙关，几乎要把嘴唇给咬碎了。我紧握着拳头，一直到指甲陷进手掌里渗出

    血来。我拼命让自己忍下来。你懂吗？你能懂这种苦吗？

    如果我因为一时激动杀了这个男人，圣子和绿川就会有所警戒而逃过一劫，而且，这个家伙——不，是这些家伙应该有更适合他们的死亡

    地方。我要在美歌长眠的岛上，在美歌面前血祭这些猪！我是这么决定的！”

    能条全身窜起令人汗毛直竖的杀气，然后又像热气流般消失了。

    能条调整好气息之后，继续说下去：

    “一个月后，我们会在‘歌剧院’新剧场的开幕仪式演出‘歌剧院怪人’。我想到只有在这个机会下，我要杀的人才会齐聚一堂。我开始

    拟定计划，拟定‘歌剧院怪人’的剧本——”

    不知什么时候，能条的泪水像井水般干涸了。

    “走吧，警官，戏已经演完了，幽灵的复仇剧也已经落幕，我一生的舞台也终于结束了。”

    说罢，能条走向剑持，伸出两手。

    剑持轻叹一口气，为他戴上手铐。

    在剑持大催促下，正要从门口离开的能条回过头来说：

    “黑泽老师，我的演技如何？是不是比较纯熟些了？”

    “我也真是老眼昏花了，竟然没看穿自己弟子的演技。”

    黑泽一边流着泪一边说道：

    “能条，你太傻了，为什么不把这种才能用在演艺事业上？为什么要为美歌做这些牺牲，为什么？”

    “这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能条泛起了微笑说。

    在老旧公寓的楼梯平台上，阿一把录影带递给剑持。

    “老兄，你会好好处理这盒带子吧？”

    “嗯，我已经答应能条，只要写一份处理报告就可以了。”

    剑持说罢，便把带子递给能条。

    “由你亲自来处理吧！”

    能条轻轻地点了点头，收下带子。

    从七楼的平台往下一看，下面是奔流的浊溪。

    录影带从能条的手下滑落，慢慢地往下坠。

    阿一探出身子，目送着“它”。

    看到带子被黑浊的水面淹没时，阿一感觉到几天前在岩顶仰视“歌剧院”时就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不祥思绪，倏地从身体里消失了。

    “能条，走吧！”

    剑持说。

    从长久激烈的憎恨日子里衍生出来的凄惨杀人事件终于静静地落幕了——

    落幕——

    几个月后，阿一收到了黑泽和马的信。

    黑泽在信上表示，他将“歌剧院”脱手，以所得款项当资金，成立了一个新剧团，而他所编排的新剧目首场公演解说也附在信内。

    黑泽的新剧团叫“游民蜂起”传播媒体也大肆宣扬，内容不外是以名闻遐尔的名演员东山再起之类的事。当然，阿一他们前去捧场的第一

    天公演盛况空前，连电视台都前来采访。

    “人好多啊，阿一！”

    美雪拉着阿一的手，兴奋地说道。

    大概是因为拿到了被誉为有数倍奖金在里面的公演入场券之故吧？

    “嗯，是啊……”

    阿一无精打采地回答。

    他对那些前来观赏公演的明星或女演员们很有兴趣，眼睛就像和父母走失了的孩子一样咕噜咕噜地转着，反而对就要开始上演的舞台剧视

    而不见。

    “喂！那不是浅野百合子吗？好漂亮！果然风姿绰约哪！看她那双腿！”

    “阿一，请问你在看什么？”

    美雪满脸的不高兴，用力拉扯阿一的手。

    “哇！唉呀呀……”

    阿一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一倒。

    “啊！”

    在情急之下，阿一猛然抓住了某个柔软的脚。

    “啊，对不……起，咦？这脚好熟悉哦！”

    “好久不见了，金田一。”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阿一的头顶响起。

    抬头一看，是加奈井。

    “加奈井小姐！”

    “你们两个人来啦！”

    “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你的脚仍然那么长啊！”

    阿一紧抓着加奈井的脚不放，随即吃了美雪一记手肘。

    “阿一，你还要抓多久？对不起，加奈井小姐，这个人实在没礼貌……”

    “好痛！好痛啊！美雪……”

    “当然！”

    “嘻嘻……”

    加奈井意味深长地笑着，在阿一耳边低声说道：

    “金田一，那次事件之后，你和美雪已经有过了吗？”

    “啊？你……你说什么啊？”

    “还没有？嘻嘻！不过也不急啦！只要能待在她身边就好了，对不对？”

    “不，不是的，我没有急不急啊……”

    “喂，你们在说什么‘还没有’、‘在身旁’的……”

    美雪带着诧异的表情看着阿一。

    阿一急忙改变话题：

    “啊，对了，加奈井小姐，你离开‘幻想’剧团，加入‘游民蜂起’吗？真是叫人惊讶啊！”

    “那是当然的。黑泽老师所组的剧团我怎么可能不加入？我对‘幻想’可一点都不留恋。”

    加奈井说着高兴地微笑起来。

    “对了，今天我就是主角，待会儿我要听听你们两人的感想。”

    “嗯，当然。”

    阿一话音未落，肩膀突然被一个大手抓住了。

    “金田一、七濑小姐，你们来啦！”

    黑泽的脸上露出了几天来为公演做准备而累积下来的疲惫色彩，可是眼神却比以前有精神多了，甚至还闪着光芒。

    “好久不见了，你看来很不错嘛！黑泽老板。”

    听阿一这么说，黑泽苦笑着回答：

    “哈哈哈！我不再是老板了，我已经把旅馆让给别人。”

    “啊！对呀！哈哈！”

    “可是，老板……不黑泽先生，那你怎么处理美歌小姐的墓地？”

    美雪问黑泽。

    “我们黑泽家在青山墓地有一座墓圆，我把美歌的墓地移到那里，现在她就长眠在青山。”

    “是吗？”

    阿一猜测黑泽为什么会下定决心和“歌剧院”斩断关系。

    看到阿一的表情，黑泽似乎也心有所感，他低声呢喃，仿佛要唤醒对“那件事”的回忆：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嗯……对了，黑泽先生，能条的审判已经开始了。”

    “我问过剑持警官，他说大概会判无期徒刑。”

    “大概吧！不管怎么说，他必竟杀了三个人。”

    “金田一，如果他有出狱的机会……”

    黑泽接着说道：

    “我想为他安排演出。”

    “为了能条？”

    “是的。不是因为同情他，也不是因为他为了我的女儿而去杀人，只是纯粹以一个演出者的立场需要他出众的表演才能。

    或许跟他合作就可以得到我一直在追求的‘东西’，所以在他上场之前，我打算一直从事目前的工作。这种事无关乎年龄。不管是工作、

    恋爱，我得珍惜自己的岁月等着他，不能让能条笑我。”

    “黑泽先生，你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而放弃‘歌剧院’另组剧团吗？”

    “有一半是，另一半则是为了实现女儿的愿望。因为美歌的遗言是‘希望我能感动许多人’。”

    黑泽眼里充满自信，证实了这种自信的智性光辉。

    “对了，金田一，既然你来了，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哦？什么事？”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能条犯罪的‘动机’？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吗？”

    阿一略皱着眉头说：

    “没有，只是当我在画室看到间久部画家所画的美歌和能条相依相偎的画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

    “不协调感？”

    “嗯。我实在没办法将在我们面前恶言恶语的恶人和画中微笑的青年凑在一起，当时我告诉自己那是以前的画，所以才会有这种差异。可

    是当我怀疑能条是凶手时，我曾再度到画室去。

    当我要求间久部先生让我看看他现在所画的能条的画像时，我就有一种豁然而解的感觉，我怀疑他丑恶的举动全是在演戏。”

    “是吗？只凭间久部先生的画——”

    “从同样身为男人的眼光来看，画中的能条是那么美。间久部先生曾对我说：‘我的画笔告诉我这才是能条的真正面貌。’

    当我相信这些话是事实时，真相就摆在眼前了，就像发现到错觉的陷阱一样，我看清了整个事件的另一面。”

    “嗯，原来如此。好惊人的推理啊！金田一，我真怀疑你的脑袋结构是不是跟一般人不一样。”

    “不，哈哈！也没什么啦……哈哈……”

    开幕的铃声响起，盖过了阿一难为情的笑声。

    “哪，两位请进剧场吧！戏要开演了。”

    黑泽把阿一和美雪请进了剧场。

    导演·黑泽和马

    编剧·能条光三郎

    剧名·“歌剧院新事件簿”

    【完】

幽灵客船杀人事件

幽灵客船杀人事件 一卷全

    序章

    一八七二年十二月，在大西洋上航行的底格拉底亚号，发现一艘破旧不堪的帆船。

    那艘帆船上的帆布大部分早已腐烂，破败地垂挂在桅上，船身则如醉汉般，左右摇晃地盲目航行。

    在任何人眼中，那艘从浓雾中倏地浮现出来的帆船，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幽灵船一样若隐若现，充满诡异之气……

    “我的妈呀！是幽灵船！”

    一名船员恐慌地向同伴大叫。

    “加快速度追上那艘船！”

    底格拉底亚号的莫亚。

    郝斯船长迅即下了这个命令。

    然而当底格拉底亚号开始掉头追逐时，帆船竟然减缓航行速度，似乎正等待底格拉底亚号靠近。

    底格拉底亚号发出信号弹，可是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船员们用望远镜观看，不但甲板上空无一人，甚至连同舵室也没看到人。

    “船长，或许他们发生事故正等待救援，请您允许我登船察看！”

    大副奥利佛。

    迪波自愿前去一探究竟。

    “好吧！放下小艇！”

    船长下令后，奥利佛便带着两名船员坐上小艇，在白茫茫的浓雾之中划向那艘神秘的帆船。

    他们三人划至帆船附近后，仰头看着镶在船腹上的字“玛丽。色列斯”“上去吧！”

    奥利佛带着一名船员爬上色列斯号，留下另一名船员固守小艇。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俩一上船，同时被眼前诡异的景象吓得说不出话来。

    船舵因为没有舵手掌控，此时就像损坏的风车一般，毫无目标地不断转动着。

    垂挂在船桅上的破帆，发出如大鸟振翅般的咄咄声响，看不出有任何船员整理过的痕迹。

    两人接着到船舱内探查，看到更奇怪的景象：厨房、餐厅和房间都整理得干干净净的，丝毫没有使用过的迹象。

    船员们的衣服也都洗得很干净，而且摺叠得很整齐，摆在衣柜里。

    厨房里还留着做到一半的早餐，餐桌上排外着盛着面包和肉干的盘子，连餐巾和餐具也都一丝不苟地摆放得很好。

    这种景象仿佛舱门随时会被一群遭太阳晒昏了头的船员们撞开，然后开始狼吞虎咽吃起早餐似的。

    但此刻船内却找不到任何人的踪迹。

    “奥利佛……我、我们离开吧！”

    随行的那名船员一边在胸前划着十字一边说道。

    “我们还没有看过船长室，或许那儿会有人在……不，应该是一定会有人在的……非得有人在不可。”

    奥利佛企图消弭恐惧的气氛，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强拉着不停颤抖的船员，打开船长室的门。

    “啊！”

    没有船长的身影！

    空荡荡的船长室中，只留下一桌丰盛的早餐，等待主人来享用。

    “他们一……一定是遇见暴风雨，在混乱当中所有的人都弃船逃走了！”

    奥利佛指着桌上的杯子说：“不，你错了！果真如此，留在杯子里的饮料应该会溅到四周，而那边的药瓶也一定会倒下来。我想，绝对不

    是暴风雨！”

    奥利佛突然发现桌上有一本被翻开的日志。

    那是船长留下来的航海日志，上面说明航海过程一直持续处于平稳状态。

    记述在十天前的十一月二十五日早上突然中断。

    “真令人难以置信……”

    这艘无人的船在这十天之中仿佛有个幽灵船长掌舵一样，仍然照着原定的航路平稳地前进。

    奥利佛看完日志之后，因为过度震惊，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而随他上船的那名船员早已吓得跑出船舱。

    当奥利佛对在小艇上待命的船员打信号，正要越过船缘的扶手时，他突然回过头来。

    因为，他感觉到周围有一股“人气”！

    可是眼前能没有“眼睛看得到的人”。

    奥利佛环视着笼罩在浓雾中的无人甲板，喃喃地说着：“幽灵船长……”

    第一章龙王号航海日志

    1

    “老兄，你就赶快做个决定吧！”

    金田一一故意发出怪声，不耐烦地催促着。

    “可是，金田一……只附送早餐而已，这种价格未免太贵了点！至少也该便宜一万圆才合理。”

    那位“老兄”说着便搔搔他那开始变秃的头。

    “那么这个怎么样？喏！附三餐才十二万圆，够便宜了吧？”

    七懒美雪用粉红色的麦克笔在小册子上边做记号边说。

    “十、十二万？就算附带三餐再加上午睡也贵得离谱！”

    “老兄！你少土了，哪有人还附带午睡的？”

    “咖啡要续杯吗？”

    端着咖啡壶的女服务生走过来笑盈盈地问道。

    午餐时间，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人和一对高中男女，就像在拟定暑假计划的朋友一样，摊开旅游手册争论着，在店员和其他顾客眼里看

    来，真让人弄不清楚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

    是被儿子、女儿缠着要旅行的老爸？

    或者是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干部一起拟定班上的旅游计划？

    事实上，这个被称为“老兄”的中年男人，就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剑持警官。

    而那名将一头长发束在脑后的少年金田一，之所以会称剑持为“老兄”，是缘于“歌剧院杀人事件”这个曾经轰动一时的连续杀人案。

    金田一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七濑美雪怂恿之下，参加高中话剧社的活动，结果被卷进歌剧院杀人事件中，后来凭藉他的推理能力，侦破这件

    在孤岛上古老旅馆里所发生的杀人案。

    当时剑持警官正好到岛上渡假而碰上这个事件，对金田一惊人的推理能力刮目相看，从此便和这个名侦探金田一耕助之孙结下不解之缘。

    “好吧！就这么决定了，五天四夜琉球海滩蜜月之旅！”

    金田一不耐烦地整理好堆积如山的旅游手册，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快离开。

    “再不回去就赶不上下午的课了。”

    其实金田一今天想趁机跷掉下午的课，因为他有重要的事待办，此事与今年能不能有一个值得回忆的夏天有着重大的关系。

    “金田一，再等等嘛！”

    剑持叫住他。

    “我的薪水付车子和公寓的贷款就差不多了，再加上小孩要上学，我不能随便乱花钱。”

    “哎呀！剑持警官，这算什么乱花钱？十五周年结婚纪念日！你们就好好享受一次嘛！想想看你太太高兴的样子吧！在琉球石垣岛休闲旅

    馆渡十天假，只要十六万八千圆，你们可以在私人海滩上尽情玩乐……啊！好棒！我也好想跟你们一起去哦！”

    美雪好像在谈论自己的事情一样，雀跃不已地翻着旅游手册。

    “别胡说八道了！”

    剑持打断它的话。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请你们帮我查旅游手册吗？最近我实在太忙了，所以才请你们帮我找又便宜又好玩的行程，还特地跷班来这里请你们

    吃中饭。”

    “了解！了解！我们也找了很多便宜的行程啊！”

    阿一从纸袋里掏出一些印刷很烂的小册子。

    “喏！这个！‘碧海蓝天的热带岛屿，搭乘豪华客轮前往小笠原各岛的梦幻八日游，只要二万九十八百圆！’怎么样？”

    “啊！这个便宜！”

    剑持满意地点点头。

    “老兄，同样是去小笠原，美雪找到的要十二万圆，我找的只要将近三万圆就搞定了。如何？这顿饭请得有价值吧？”

    “唔……东太平洋汽船公司？听都没听过。金田一，这不会有问题吗？”

    “这是什么话？只要是船，什么公司的都一样啦！”

    “可、可是，这本册子的印刷那么差，又有点脏。再说这种价钱真的没问题吗？搞不好一上船就出问题。”

    “什么嘛！人家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不要小气，花大钱去参加美雪所建议的高级休闲旅游呀！”

    “我才不是小气哪！只不过荷包有点……所以才想找便宜点的。”

    “剑持先生可是你有没有诚意的问题哟！如果换成是我，知道自己结婚十五周年的旅行，竟然只值二万九十八百圆的话，不管行程内容安

    排得再怎么好，我都不会高兴的。”

    美雪对剑持的话十分不满。

    “唔……是这样的吗？”

    “对女人来说，结婚纪念日可是有很重要的意义哪！”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选美雪所说的行程吧！十六万八千圆的琉球石垣岛之旅！”

    “哇！好棒哦！剑持警官，你真是帅呆了！”

    美雪看起来比剑持还要兴奋。

    “哇哈哈哈！我可是全豁出去了。”

    “哼！死爱面子，到时候别哭给我看哦！”

    “少废话！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着，剑持一把抓起桌上的帐单，往柜台走去。

    2

    “阿一，你真的不去上下午的课啊？”

    “这个嘛……我有点事要办，美雪，你叫横田帮我代点一下名。”

    “你又来了！哪天出纰漏你就完了！”

    “没关系！拜拜！”

    阿一和美雪分手以后，单独一人骑着脚踏车来到商店街。

    他的目的地是中元节特卖会的摸彩处。

    “啊！名侦探，又跷课啦？你爷爷如果地下有知，一定会气得半死。”

    负责此次摸彩事宜的柏青哥店老板，露出一嘴黄牙嘻嘻她笑着。

    “罗嗦！老板，你牙齿该好好刷一刷了吧！”

    “要你管！怎么样？名侦探，存够摸彩券了吗？”

    阿一从书包里拿出三叠厚厚的摸彩券说：“你看，我一定得个第一奖旅游招待券给你看！”

    “你是怎么收集的？那么多！真是吓死人！”

    “唉呀！我长得有人缘嘛！附近的欧巴桑有事要我帮忙时，我就跟她们要摸彩券啊！”

    “你还真有一套！既然这么行，干脆自己打工存钱去玩嘛！”

    “老板，你真不上道！自己存钱去旅行，那多不刺激啊！”

    其实，阿一心里真正想的是：“‘我好不容易抽中摸彩券招待的两人旅游奖，如果放弃未免太可惜，反正免费，美雪，如果你有空，我们

    一起去吧！’”这是多么自然的邀约呀！

    “阿一从小就跟美雪混在一起，可是到现在都还没亲过嘴。他打定主意，非得利用这个夏天越过横阻在他们之间的心墙才行。阿一的运气

    一向是非比寻常的好，所以今天他非得摇出金黄色的球不可！”

    嗯！

    你可以摇一百次。

    “柏青哥店的老板数着摸彩券。”

    好……

    “阿一卷起袖子，握住摇奖器的把手。”

    金珠、金珠、金球、金……

    “球快速地旋转着，嘎啦一声，跌出来的是红球。”

    安慰奖：面纸一包！

    “可恶！再来……哪！面纸！”

    “再来！啊！又是面纸！”

    “名侦探，你怎么了？”

    “可恶！可恶！可恶！”

    金田一一边流着汗一边转动摇奖器，可是摇出来的尽是红球。面纸已经堆得像山一样高了。

    “可恶！”

    “老板，你们真的有大奖吗？”

    “有啊！”

    “你不是抽中两个口香糖和三个巧克力吗？”

    “我是说第一特奖！”

    “还没被摇出来，应该是在里面吧！啊！你只剩一次机会了。”

    “那么快！可恶！”

    金田一怀着怒气，摇下最后一次。盛盘上发出球落下的声音。

    “一定又是……”

    金田一叹着气，把视线落在盘子上。（是金色的！）

    “宾、宾果……”塑胶盘上真的是一个金色的球。

    “中了！”

    老板精神奕奕地敲着锣宣布：“金田一一先生抽中双人前往小笠原的豪华客轮旅游！”

    3

    “阿一，我们会不会走错路了呢？”

    美雪坐在计程车内不安地问道。

    “我们是照着地图来的，应该不会错呀！”

    说着说着，阿一自己也开始有些不安起来。

    经过竹芝桥之后已经开了将近十分钟，就在阿一想向司机确认的时候，司机反倒先开口：“先生，是那个吗？”

    阿一仔细一瞧，从仓库之间的空隙，隐约可以看到一艘巨大的白船停在码头。

    “对、对！一定是的。请快一点，集合时间快到了。”

    就在他们下计程车，正要卸下行李之时，船上的汽笛响了。

    “不得了！搞不好船已经要出发了！”

    美雪抱着手提包，压着帽子一路飞奔。

    “哪有可能！还有二十分钟才开船哪！”

    阿一一边说着，一边把包包甩到背上也追了上去。

    “阿一，快点！”

    美雪天蓝色的迷你裙随风飞舞，那顶大白帽在太阳的照射下更是耀眼。

    美雪从小就是个人人称赞的美少女，附近的欧巴桑都在窃窃私语地评论：阿一和美雪两人站在一起，实在是太不搭调。

    其实阿一心里很在意美雪会不会受这些闲言闲语所影响，再说，美雪一向很受学校男孩子的欢迎，他不知道自己和美雪从小一起长大这个

    特权什么时候会失效……

    “阿一，船好像还没开！”

    美雪爬上两三级阶梯时，回过头向阿一挥着手。

    4

    船内的设备大出阿一的意料之外，他以为既然是所谓的“豪华客轮”，应该会非常巨大、华丽：在纯白的甲板上有一个清水游泳池，穿着

    白色制服的船员们会站在入口处，必恭必敬地迎接客人上船。

    可是，哪有什么欢迎仪式？

    入口处只有一个发呆的年轻男人向他们收取船票。

    而且船身也比想像中的小得多，到处都显得老旧而航脏。

    最奇怪的是启航时间就快到了，却没看到其他的乘客。

    “真是奇怪，照理说，这种船应该会挤满人才对。阿一，不会有问题吧？会不会弄错了？”

    美雪不安地拉着阿一的T恤袖子。

    “放心吧！豪华客轮就是这样的。”

    阿一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忍不住直犯嘀咕。

    美雪又喃喃地念着：“我以为豪华客轮应该是纯白色的，到处都是打扮入时的有钱人，可是这艘船看起来好破旧……你看，涂白漆的地方

    都泛黄了。”

    “胡说！这艘船本来就是故意要漆这种颜色的，这叫做‘自然本色’。”

    “骗人！又不是‘无印良品’。”

    “反正我们先到客房去吧！我想，房间一定很豪华的。”

    阿一说着，就要跟着墙上的指示走下楼梯。

    “先生，您在找什么？”

    一个像是船员的年轻男人叫住他。

    那年轻人被太阳晒黑的脸庞，配上肩上有金穗子的白色制服和船员帽，显得英姿焕发，煞是好看。

    “我在找客房。”

    “对不起，那边是禁止进入的。”

    “可是上面写着舱房。”

    “不是的，下面已经变成仓库了。”

    “仓库？这不是客轮吗？”

    阿一问道。

    “是的，有一半是。”

    “一半？”

    “是的，除了单人房之外，其它的舱房都改造成仓库运载货物。”

    “我们搭乘的是豪华客轮，怎么会和货物搞在一起？”

    “豪华客轮吗？对不起，请问你们是透过哪家旅行社参加的？”

    “我们是摸彩抽中的。”

    “原来是摸彩啊！真对不起，他们称呼这艘船叫做豪华客轮，的确有些夸大。其实，这是我们公司旅游部门安排二万九千八百圆的小笠原

    行程。”

    “二万九十八百圆的小笠原行程？好像在哪里听过！”

    “那不是剑持警官托你去找的旅游行程吗？”

    美雪在一旁插话。

    “啊！可恶！被骗了！什么豪华客轮？这么破烂的船……”

    “阿一，你说得太过分了！”

    美雪敲了阿一一下。

    看到船员尴尬的样子，阿一只好赶紧推出虚假的笑容说：“不是啦！反正是免费的，哈哈哈！是商店街的老板不好。”

    “不，我们真的是很抱歉。”

    船员深深地低下Y接着说：“对不起，我是本船的二副水崎丈次。请问二位的大名是……”

    “你好！我是七濑美雪。”

    “我是金田一一，请多指教。”

    面对水崎过度的有礼，他们俩不由得也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

    “金田一先生、七濑小姐，启航时间有些延迟，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不妨利用这个空档参观一下船内的设备。”

    “哦！好，我是无所谓啦！”

    “嗯！我也是。”

    “谢谢两位，那么请跟我来！”

    水崎露出洁白的牙齿，拿起阿一和美雪的行李往前走。

    5

    “这里是起居室，对门是娱乐室，有一张撞球桌，虽然有点老旧，但我常常整理，应该还满好用的。”

    水崎丈次精神抖擞地带着阿一和美雪在船内参观，他洗练的举止带着些许得意的味道，就像在豪华客轮上工作的船员一样。

    在水崎热情地带领之下，阿一渐渐对这艘船起了好感。

    地板虽然因老旧而不时发出嘎嘎声，但是大量使用原木的装潢，仍然看得出来它曾经是多么地风光。

    “你们有什么感想？”

    水崎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问道。

    “比我想像中好多了，椅子和桌子虽然旧，但是仍然很漂亮。”

    美雪非常的兴奋。

    “是吗？原本这艘船在四千吨级的中型船中，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高级客轮！以二十年前的船来说，这艘船的单人房还附有小厨房，可说

    是相当完善的设施。”

    “哦？那么，这艘船‘原本’是豪华客轮罗？”

    “阿一，你别这样嘛！我觉得这艘船很精致哩！”

    美雪对金田一的“直言不讳”感到不好意思，连忙称赞这艘船。

    “哈哈哈！说的没错。”

    水崎勉强她笑着。

    “对了，水崎先生，刚刚好像都没有看到其他的乘客。除了我们之外，到底还有多少客人哪？”

    阿一问道。

    “除了两位之外，我想大概还有七名乘客。”

    “这么说来，一共只有九个人罗！这样对你们来说划算吗？”

    “的确是不太划算。不过，连带运送货物，多少可以补贴过去。”

    “也就是说还是赔钱罗？”

    “是的，所以这次的旅程是这艘船最后一次航行了。”

    水崎有些落寞地说。

    “啊？真的？挺可惜的。”

    “是的，金田一先生。所以我们会尽可能地提供完善的服务，希望能让最后一批的乘客们皆大欢喜。譬如今天晚上，就安排乘客和工作人

    员们一起在船上享受一顿美好的自助餐会。”

    “真的吗？好棒！”

    美雪的眼睛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在餐点方面，我们也安排手艺非凡的厨师，希望能满足你们的口味。”

    “还好我们来了。我就说嘛！不是什么事都可以从价格来做判断的。”

    阿一一边得意地说着，一边在内心松了口气。

    当初爬上扶手部已经生的甲板时，他还以为横阻在自己和美雪心中的那道墙已经变成冰墙了呢！

    “就要启航了，我先带两位到房间去吧！”

    水崎说着，正要走出去，只听到他们刚刚离开的起居室传来一阵笑声。

    “哇哈哈哈！怎么样？和枝，这艘船相当不错吧！”

    “难……难不成……”

    这声音听来好熟悉，阿一不由得回头一看。

    “啊！老兄！”

    原来声音的主人就是剑持。

    “金……金田一！你怎么在这里？”

    剑持穿着一件跟他的年纪不太相配的休闲衫。“我才该问你哪！老兄，你应该是去豪华行程的……”

    “嘘！嘘！”

    剑持急忙制止阿一继续说下去。

    仔细一看，剑持身旁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身裙的中年女性。

    “金田一先生和七濑小姐，多谢你们常常照顾我先生，呵呵呵！”

    脸上掩不住兴奋之情的中年女性原来就是剑持夫人。

    6

    龙王号航海日志11七月二十三日天气晴朗，海浪微大。

    出航的时间比预定晚了十五分钟。

    亲爱的女儿啊！

    我又要出海旅行了。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记载像写信给你一样的航海日志了。

    这艘船是我仅有的骄傲，但是，当我坐上船，看着那长久将你我分隔开来的湛蓝海水，我的心中满是懊悔。

    女儿啊！

    等这次航行结东后，我将永远待在你身边，再也不和你分开。

    我相信，这艘船一定会照我的预定计划回到这个港口。

    亲爱的女儿啊！

    以前你总是会到码头来送我的，为什么这次我在港口看不到你的身影。

    不过，我能明白你的心情……

    算了！

    不要再写这件事了。

    船啊！

    载着我做最后一次航行的船啊！

    你的名字是“龙王号”。

    我再度以“船长”的身分掌着你的“舵”……

    我把“日志”放进皮包中，并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玻璃瓶。

    玻璃瓶中装着茶色的液体。

    尽管坡璃瓶的塑胶盖紧紧锁着，但是如果将瓶口凑进鼻子，仍然，可以嗅到刺鼻的味道。

    要收集这些液体并不容易，一开始我企图从菸草中抽取出来，可是杂质太多，拿老鼠来做实验，发现效果不如想像中的好。

    后来，经过我的调查发现，杀虫剂中含有许多“那种成分”。

    我在多次的试验之后，终于成功地抽取到这种茶色的浓缩液。

    只要在针尖沾上已经稀释过几百倍的浓缩液后，往老鼠身上一刺，老鼠马上就露出白肚，开始痉挛，不到一分钟就停止呼吸。

    拿野猫来实验，效果也一样，于是我开始充满自信。

    这样一来，一切就万无一失，只要我在针尖涂上浓缩液，一定可以一刺就致“人”于死地的。

    汽笛响了，船终于要启航了！

    不管前头有多大的巨浪等着，我都不能回头。因为我是船长。

    我的任务是为搭乘这艘船的那些罪人们掌舵，将他们引领到地狱去。

    是的，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叫“幽灵船长”……

    第二章出航

    1

    叭，出航的汽笛响了。

    急促的引擎声才刚开始怒吼，船身就微微地摇晃着慢慢离开陆地。

    “哇！阿一，船开了，我们到甲板上看看吧！”

    美雪已经进入狂喜状态了。

    但是，对金田一而言，剑持参加这个行程实在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原本是他和美雪的罗曼蒂克之旅，没想到剑持“参了一脚”，整个气氛就变得不一样，甚至连一丝丝“美好感觉”也没有了。

    “真是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啦！”

    趁着剑持一个人落单的时候，阿一靠上去说道。

    “怎么？不欢迎吗？”

    剑持反问金田一之后，按着无奈地说：“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来参加这么寒酸的行程，可是旅费被扒走了，没办法，唉……”

    “啊？钱被扒了？你当什么警官嘛！”

    “嘘！小声点！万一被我老婆知道那还得了！”

    “什么？你没说？那么她不知道这个行程是最便宜的？”

    “当然不知道，我先前就告诉她打算豁出去好好玩一玩，现在叫我怎么说得出口？”

    “原来如此。”

    “懂了吧？这是高度机密，你务必要叫美雪守口如瓶喔！”

    “阿一，船要开了，你们不要待在那边嘛！快来看！”

    美雪一边压着帽子和裙子，一边大叫着。

    但汽笛和引擎声仍把她的声音掩盖过去。

    “是啊！老公，快过来，从这里可以看到东京湾哩！”

    剑持夫人也发出不亚于美雪的尖叫声。

    “唉！当女人真是幸福啊！”

    剑持喃喃说道，阿一也心有同感。

    “啊！看啊！好棒！”

    突然在间断的汽笛声中听到另一个尖叫声。

    回头一看，两个年龄像高中生似的女孩也压着裙子，从甲板的扶手探出身子。

    她们是最早出现的其他乘客。

    在九名乘客中已出现六个人，其中四个是自己人。

    “小心，你们最好不要把身子探出去，这些扶手看来就像快断掉似的。”

    一个茶黑色头发的男乘客，用亲密的语气对高中女生说道。

    九名乘客出现第七个了。

    “啊！没关系的，我们没那么重。”

    长头发的少女用甜美的声音回答。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你们是大学生吗？”

    “讨厌！人家还是高中生啦！”

    短头发的少女说。

    “啊！是吗？看起来好成熟。”

    “乱讲！”

    阿一和剑持对望一眼，叹了一口气。

    “啐！好个滑头的家伙！是不是？老兄。”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阿一闻言不禁苦笑，想当初剑持看到阿一时，不也把他看成“现在的年轻人”吗？

    而当他们碰上杀人案件，藉着解决案件的共同目的而认同彼此的观点时，剑持对年轻人的偏见才在不知不觉当中消失，对阿一也产生一股

    莫名的感情。

    “可是，还真是叫人羡慕啊！对不对？”

    阿一像套话似地戳了戳剑持的腋下。

    “什么话？那是你吧！我才没有那种兴趣。”

    剑持郑重其事地否认，他这种愚直就是阿一喜欢他的原因。

    “你们两个人一起来的吗？”

    茶黑色头发的男人轻易地就和那两名高中女生攀谈起来。

    “我明大泽贵志，现在是大学生。我在小笠原的父岛打工。”

    “哦？是吗？”

    长发的女孩笑着回答，从她的表情看来，似乎是开始有了警觉。

    相反的，短发女孩却对这个前来搭讪的男孩颇有好感，态度显得很积极。

    “打工？是什么工作？难不成是潜水？”

    短发女孩兴奋地问道。

    “猜中了！我是潜水教练。啊！对了，可不可以请教两位芳名？”

    “我叫美里朱美，她叫饭岛优。”

    短发的女孩回答。

    “你好。”

    长发女孩有些冷淡地寒暄一声。

    “哦，原来是美里小姐和饭岛小姐，你们从哪里来的？”

    阿一实在看不下这种景象，他回头叫着：“美雪！我们到里面去喝茶吧！”

    “好！”

    美雪很高兴地回应。

    就在他们四人要回船内的时候，那个轻挑男子大泽突然靠近美雪。

    “对不起，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们拍张照？”

    他把相机拿给美雪。

    “啊？我吗？”

    美雪吃了一惊。

    “是的，啊！你也一起来拍吧！”

    或许是发现到美雪的可人，大泽忽然改变语气。

    “这艘船只有九个客人，而且到小笠原要花将近五十个钟头的时间，如果我们成为朋友的话，这趟旅程一定很快乐的。来吧！我们一起来

    拍吧！”

    “可、可是……”

    “没关系啦！不然请令尊令堂也一起来吧！”

    看来大泽把剑持夫妇错当成美雪的父母。

    “好，就这么决定。小弟，帮我们拍一张吧！”

    大泽把相机递给阿一，这句话可真把阿一给惹火了。

    “喂！我可事先声明，我们的‘令尊’可是位警官哦！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警官大人，如果你想钓‘姊姊’的话，最好先有点心理准备。”

    “啊？警官？”

    大泽马上变了脸色，随即打退堂鼓，抢回相机。

    “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帮你们拍吧！”

    一个男人忽然从后面冒出来，从大泽的手上拿过相机说道。

    “大家一起来拍一张吧！这是趟快乐的旅程，大家不妨做个朋友嘛！”

    回头一看，是个五十几岁、戴着银边眼镜的高个子男人。

    肩膀上垂挂着大型相机专用的箱子，箱子的皮带上写着“赤井义和”，大概是他的名字。

    他可能从阿一和大泽的对话当中嗅到不愉快的气氛，于是赶紧堆起笑容，拉大嗓门企图改变一下气氛。

    “来吧！要以哪里当背景呢？还是选海好了。”

    这个叫赤井的男人眼里尽是善意，阿一也自然地站到相机前。

    “再靠近一点，不然没有办法把所有人都拍进去。”

    “对不起！”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围着围裙的年轻女孩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了，她对着拿相机的男人说道：“您也跟大家一起好了，我来帮各位拍。”

    这个女孩感觉上很好相处，个子高挑，大概有一百六十五公分以上。

    体格十分结实，看来有点像是游泳选手，黜黑的小脸上还有些天真的气息，很适合短发造型，紧抿的嘴唇和浓眉、大眼，使她散发着健康

    的魅力。

    “你是船上的工作人员吗？”

    赤井放下摆好的相机。

    “对不起，我叫香取洋子，负责餐厅服务、商店贩卖、客房服务等。上级交代，在船上要尽可能为客人服务。”

    “原来如此，那就拜托你了。如果让我来拍，可能会把一些‘奇怪的东西’一起拍进去。说起来，我就是为了拍”那个东西“才上这艘船

    的，哈哈哈！”

    赤井说着他人听不懂的话，一边迳自笑着，一边把相机交给洋子，也加入乘客们的行列。

    “我要拍了，来……笑一个！”

    相机的自动闪光灯闪了一下，原来在不知不觉当中，天色已经暗沈。

    香取洋子把相机还给大泽之后，看看手表，调整姿势说道：“各位，再过两个小时就七点了，我们将在餐厅举办自助餐会，这段时间就请

    各位慢慢参观本船。”

    她向大家深深一鞠躬后，便小跑步回到船内，大概是去忙着张罗晚餐吧！

    “阿一，这就是全部的客人吗？”

    美雪侧眼看着三五成群的乘客问道。

    “不，应该还有一个，水崎说一共有九个人的。”

    其实，那“第九个人”一直在阴暗处看着刚刚那一幕。

    他的视线直直地钉在剑持身上。

    剑持感觉到这股视线，回过头一看，男人慌忙转过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2

    阿一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茶色的污点，心里一直想着刚才那个戴银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所说的话。

    （他所说的“奇怪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说是为了拍那个东西才搭这艘船的。）

    每当阿一因这种小疑问而挂心时就会发生事情，而当阿一企图寻找答案时，他又会碰上其他的问题：那就是弥漫在这整艘船上的不协调感。

    譬如，这艘船所提供的设施：阿一住的单人房附设有迷你厨房，厨房设备包括小电气炉和冰箱，甚至有小型的微波炉。

    从娱乐室和起居室的装潢和设备来看，这艘船虽然小，但是以前应该是相当高级的客轮才对。

    这艘舶所航行的路线是冷门、乘客数不多的小笠原航线，性质是属于客货两用，照理说，应该不会用这种优良的客船来走这条航线的。

    再说船上的工作人员好像也太少了一点，这么大的船，除了上船以后见到的乘客之外，只看过穿着白制服的水崎和管杂务的香取洋子，以

    及一个在甲板上作业的年轻男子。

    话又说回来，水崎这个人也让人感到不对劲。

    虽说是二副，但从他三十岁左右的年龄、熟练的应对、充满自信的态度来看，实在看不出他是属于这种即将遭受废弃命运的“破船”之人。

    阿一看了看手表，再过十分钟就七点了。

    船上举办的餐会即将开始，所有的人都会来参加，到时候是不是所有的疑问都可以迎刃而解呢？

    阿一被心头涌起的一股骚动所影响，急急地站起来。

    3

    船上的餐会就要开始了。

    海浪似乎高了一点，脚下有些踉跄，但是在满天星斗下举行宴会，却相当有意思的。

    阿一不知不觉中忘记心头骚动，狼吞虎咽地吃着在宴会前就送上来的料理，还跟大家高高兴兴地拍照，享受着这意想不到的豪华之夜。

    “阿一，你的领带上沾到调味酱了，叫你不要抓着猛吃……”

    美雪挺直着腰，穿着一袭粉红色的晚宴服，非常漂亮。

    阿一则穿着在美雪坚持之下带来的夹克和领带，也打扮得人模人样。

    “我把它舔干净吧！”

    “喂！金田一，船长要致辞了。”

    剑持在阿一身边叫道。

    仔细一看，一个穿着白色船员制服约五十几岁男人站在麦克风前，那长长的胡须仿佛象征船长崇高的职位。

    “看起来好像大和舰长喔！”

    美雪在阿一耳边轻声说道。

    船长身后整齐地站着几个打扮相似的船员们，刚刚带领金田一和美雪参观的水崎二副也在内，其中穿着蓝色制服的香取洋子，在清一色自

    制服的船员当中显得格外突出。

    仔细一数，包括在厨房工作的厨师在内，船上的工作人员共有十二名。

    “各位女士先生，我是本船的船长鹰守乡三，这次……”鹰守船长的寒暄显得无力而没有诚意，看来好像已经喝了不少酒，脚步不太稳，

    嘴里讲的也尽是“这种船”、“这艘破船”等自嘲的话，从旁观者的眼里看来，他一点都不以身为本船船长而感到骄傲。

    在冗长而无趣的致辞当中，美雪再度对阿一耳语：“他跟大和舰长相似的大概只有外表而已。”

    4

    “那么，大家就为本次的航行平安干一杯吧！”

    鹰守船长率先干杯之后，晚宴便开始了。

    “原来如此。”

    阿一环视着四周低声说道。

    “啊？什么事？”

    美雪问道。

    “就是这场晚宴啊！美雪，你知道为什么晚餐要采用自助餐的方式吗？”

    “水崎不是说，因为这是这艘船最后一次的航行，所以才盛大举行餐会吗？”

    “那当然也是原因之一，但我认为人手不足才是真正的理由。”

    “人手不足？”

    “对！你看，餐厅里的服务生，只有刚才为我们拍照的香取洋子一个人。这样一来，开始用餐时一定会显得很忙乱。但是如果事先把所有

    的料理都送上来，采自助用餐的方式就好办多了，而且气氛又非常好。”

    “嗯，原来如此。”

    “年轻人，好敏锐的观察力啊！”

    后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阿一和美雪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矮小而秃头的老人，一手拿着酒杯站着，浑身充满酒精的味道。

    “以前这个餐厅里有将近十个专业的男女服务生，船员人数也是目前的一倍以上。现在呢？因为?机长一人，甚至连一个专门负责无线电报

    的人都没有，只好由大副兼报务员，只因为他在当船员之前当过报务员。你们听过这么离谱的事吗？违反规定也要注意安全呀！”

    老人用沙哑的声音吐露出不满之情。

    “老伯，请问您是什么人？”

    阿一客气地问道。

    “我吗？我啊……就像船长一样。”

    “他骗人！”

    插嘴进来的是围着围裙的女服务生香取洋子。

    “先生，这位老先生其实是轮机人员，负责修护引擎等工作。”

    “胡说！才不止这样呢！洋子，你真是的，在船上工作却什么都不懂。”

    “因为我只是个打杂的。”

    洋子发现阿一和美雪不知所措的样子，便说道：“对不起，我又乱讲话了，这位大岛先生是本船的轮机人员。”

    “是轮机长：大岛健太郎，但是因为底下没有二管轮和三管轮，整个轮机部只有我和大管轮两人。”

    大岛先生似乎不满意洋子的介绍，又加以补充。

    “您好！”

    阿一和美雪礼貌地向大岛先生打声招呼。

    “对了，你是刚刚为我们拍照的小姐吧？”

    阿一看着洋子问道。

    “啊！对不起，我忘记自我介绍。因为水崎先生说这可能是这艘船最后一次的宴会，要我尽情玩乐，结果我竟乐昏头了。我是本船的服务

    生兼贩卖人员，叫香取洋子，请多多指教。”

    洋子像小孩子一样用力地弯下腰致意。

    “哈哈！刚刚你已经说过了。”

    阿一说道。

    “啊！是吗？唉呀！我真是笨哪！”

    “哈哈哈！洋子小姐真有趣。对不起，请问你几岁？”

    “我今年十九岁。”

    洋子笑着回答。

    朴素的蓝色制服和围裙，使她看起来比一般十九岁的少女还老气些，但是她的身高够高，体格也好，只要稍加打扮，一定相当耀眼。

    美雪微笑着说：“哦？我们都是十七岁，跟你只差两岁。在这种都是男人的地方工作，一定很辛苦吧？”

    “我已经在这工作半年，早就习惯了。我喜欢大海，而且跟大家也处得很好。”

    洋子似乎真的很快乐。

    “一个人能在适合自己的地方工作是最好的，我跟学校好像合不来。”

    阿一抱着双臂摇摇头。

    美雪瞪着他调侃道：“什么话嘛！你又不是在学校工作。”

    “对我来说，学校的功课就像工作呀！我倒认为如果真的是工作可能还有趣些，就算不喜欢，至少还有薪水可以领呢！”

    “你又讲这些歪理！都高二了还这样，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

    听到他们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话，洋子不禁吃吃她笑着。

    美雪惊觉后羞红了脸，直戳着阿一的胸膛。

    “你看，我们真是丢脸啊！”

    “那是你丢脸不是我呀！啊！对了，我有件事想请教洋子小姐。”

    阿一企图改变话题，便顺势问：“洋子小姐，这艘船上应该有九个乘客吧！”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

    两个高中女生美里朱美和饭岛优，仍然和那个轻桃男子大泽贵志混在一起；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年男子赤井义和，则和船长意气相投地聊着

    天。

    加上因为喝酒而红着脸，仿佛回到新婚时期一样，不断请船员帮忙拍照的剑持夫妇，还有阿一他们两个，一共是八个人。

    “好像还有一个人没到，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一带着正经的表情问道。

    “哦！那位客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关在房间里？”

    “是啊！他说心情不好不想出来，要我们把晚餐送到他房间去。而且L因皮肤过敏，还要我们帮他买口罩和太阳眼镜呢！”

    “你帮他买了吗？”

    “买了啊！跟晚餐一起送过去给他，结果发现他是一个……”

    阿一急忙问：“一个什么？”

    “一个很难看的男人。”

    “嗯，这家伙可真奇怪。”阿一喃喃自语。

    “阿一，不可以光从人的长相来判断一个人的内在！”

    美雪说。

    “美雪，你太天真了，长相正代表一个人……对了，洋子小姐，那位客人叫什么名字？”

    “嗯，这个嘛……乘客名单上好像是写着中村一郎。”

    “中村一郎？这名字太平凡了，搞不好是假名字。”

    “啊！难道他会是犯人？”

    洋子惊问道。

    阿一故意吓她：“是啊！搞不好他会来个海上劫船，就像劫持飞机一样劫船喔！”

    “什么？那怎么办？”

    “哈哈！没事啦！告诉你，船上可是有警察哦！”

    “啊？是谁啊？”

    “哪！就是那个从一开始就猛吃猛喝的欧吉桑啊！他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剑持警官。”

    “哦！”

    洋子不以为意。

    “嘿嘿嘿，吓你一跳吧！而且在下正是连警官都要刮目相看的名侦探金田一耕助之孙：金田一一。”

    “哈哈！你别逼我了，只是凑巧同姓吧？金田一先生真是有趣啊！”

    洋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这使得金田一非常扫兴。

    “是真的！是真的呀！”

    美雪在一旁吃吃她笑着。

    看到这个样子，阿一也觉得好玩，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就在三个年轻人其乐融融地交谈时：“呵呵呵！洋子小姐，你可真乐啊！”

    声音来自一个穿白色制服、骨瘦如柴的男子。

    他把手搭在洋子肩上，傲慢地俯视洋子。

    和其他船员大不相同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得甚至比阿一他们都白。

    尽管此际正是众人酒酣耳热之际，他却一点都不像喝过酒的样子。

    他的手上没有酒杯，倒是拿着一个像装了牛奶似的白色液体杯子。

    “若王子……”

    洋子的脸色倏地往下一沈。

    “是‘大副’若王子！”

    “对、对不起。”

    “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这个餐会是属于船员和乘客们的，和服务生无关。你的工作是收拾餐盘和送饮料，应该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吧！”

    “对、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洋子拚命点头之后，快速地离开了。

    若王子似乎完全没有把哑然失声的阿一他们放在眼里，“哼”的一声就要离去。

    “你等等！”

    “先生有何贵干？”

    阿一盯着回过头来的若王子的眼睛说：“你说你是大副？我不知道这个职位有多伟大，但是我们正跟洋子小姐讲话，你这样插进来……”

    “对不起！”

    若王子弯下腰，大声地向他道歉，害阿一顿时不知所措。

    “今天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将尽力不再犯同样的错，请各位多多包涵。”

    若王子对着阿一他们说道。

    “你、你知道就好。”

    阿一好不容易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我可以告辞了吗？”

    若王子仍然低着头。

    “啊！嗯。”

    “那么，我告退了。”

    看着若王子离去的背影，阿一和美雪不禁相对而视。

    “什么东西嘛！”

    “那是个老奸巨滑的男人。”

    说话的是那个轮机长大岛健太郎。

    若王子在场的时候，他故意视若无睹，猛喝着酒，若王子一离去，他就对着阿一他们发起牢骚。

    “洋子真可怜，只不过因为和若王子讨厌的水崎交往，就要遭受这种不合理的待遇。”

    “啊？洋子小姐和水崎在交往？”

    美雪探出身子问道，这种话题一向是她最喜欢的。

    “啊！我不小心说溜嘴，唉！算了。”

    大岛没有半丝反省的样子，让人感觉他根本是故意说出来的。

    阿一好奇地问大岛：“大岛先生，刚刚那个叫若王子的是什么样的人啊？”

    大岛带着正经的表情回答：“他原本是东亚东方海运的精英船员，不只是他，还有三副加纳，船长鹰守和二副水崎，也都是从那边调来的。”

    “东亚东方海运很有名吗？”

    “嗯，是日本数一数二的海运公司。我们东太平洋汽船公司也是他们的关系企业之一，但是现在却是即将被结束掉的包袱。”

    阿一觉得自己很能体会，因为水崎散发着高级人员的气息，而若王子的态度则隐约可见他曾意气风发过。

    “可是，为什么那些精英要在这种……”

    阿一的意思是指这种“破旧”的船，但不好意思说得太明，不过大岛却好像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一脸理所当然似地回答：“船长鹰守和若

    王子被‘踢出来’的理由很明显。”

    大岛将留在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后说道。

    “那两个人原本是东方号的船员。”

    “东方号？”

    阿一和美雪不由得惊愕地对望一下。

    这艘船正是三年前造成大量死伤的大海难事故的主角，曾经在报上喧腾好一阵子。

    对阿一和美雪而言，这艘船的名字更让他们想起以前被卷入的连续杀人事件，那是发生在长野县高原湖泊：“悲恋湖”的凄惨故事……

    大岛继续说道：“你们大概也还记得这艘不祥之船的名字吧！它在三积浦和油轮冲撞而沈没。虽然他们是豪华客轮的精英船员，但是发生

    那种事之后，难免被踢出来。”

    阿一愕然地追寻着鹰守和若王子的身影，他们没有注意到阿一的视线，只是一脸无趣地和客人们聊着天，一阵莫名的骚动掠过阿一心头。

    （东方号事故的当事人就在眼前，这种偶然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大岛仍然面不改色地说着：“不仅如此，这艘船还有……”

    “喂！老爹，不要信口开河，把不该说的话全说给客人听。”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加纳吗？我现在正在谈你们的事呢！”

    他大概就是大岛刚才提到的三副加纳，个头很小，有着深遂而神经质的眼睛。

    只见加纳张牙舞爪地逼近大岛，仿佛要伸手抓人似的。

    “老爹，你再乱讲话，小心我把你丢进海里。”

    然后他看着美雪，微笑着把脸凑上去。

    “那些都是这个老爹胡乱掰的，你们不要当真，请尽情享用吧！夜还长得很哪！”

    “哦……好，不劳费心。”

    美雪畏缩地回答。

    （真是上了贼船！）阿一和美雪都有这种感觉。

    5

    能王号航海日志七月二十四日，夜天气晴朗，浪微高，航行顺利。

    女儿啊！

    现在我熄掉房间里的灯，藉着月光写日志。

    偶尔从船窗往外眺望，布满天空的星光带领我进入幸福的回亿当中。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记得我们也曾经像现在一样，一起从船窗眺望星空。

    你妈妈在生下你之后就去世了，我只好独力养育你，有一段时期，我总是把你带上我的船出海，其他的船员们常常笑我把摇篮带上船。

    以前你很喜欢看着我掌舵的样子。

    那时我只不过是个小货船的船员而已。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忘了和你交谈，忘了多关心你，拚命地追求在船界的地位。

    当我惊觉该注意时，你已经不再用那种崇敬的眼神看我了。

    现在的我，充满悔恨之情，如果我能够多听你说话，多以父亲的身分去了解你心中的孤寂就好了。

    在寂静的海上奔驰的龙王号啊！

    你是不是也在嘲笑我这种无谓的感伤呢？

    我把日志放在桌上，离开窗边，轻轻地闭上眼睛。

    眼前不再是布满星星的夜空，只有深沉阴晦的黑色汪洋。

    只有那一如吞噬我至爱的人的漆黑海洋一般，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个被晚宴的美酒所迷醉的男人，现在应该已经在睡梦中了吧？

    把握时光尽情享乐吧！

    那应该是你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个梦了。

    我打开皮革制的小箱子，从里面取出“道具”。

    那是一个切成五公分左右厚的软木板上插上几根短针，可以藏在手掌上的心“道具”。

    我只要在短针上面涂上茶色的液体，然后藏在手掌心里靠上前去，在颈部或手腕等任何地方一插就可以了。

    涂在针上的尼古丁毒就会从伤口侵入血管内散布至全身，造成那个人痉挛而死，这种痛苦的死法和那个卑劣的男人极其相配。

    那个男人根本没有资格当船长！

    只要天一亮，这艘船的船长就由我：幽灵船长取而代之……

    第三章幽灵船玛丽·色列斯号

    1

    “救命……救命啊……”

    美雪从室内对讲机话筒中听到声音不由得跳了起来。

    “美雪，求求你……”

    “阿一？你、你怎么了？大清早的发生什么事了？”

    “我的胃……”

    “什么叫‘我的胃’？振作一点，阿一！”

    “我的胃好痛……可能是昨晚暴饮暴食的关系……美雪，麻烦你把胃药带过来给我……”

    “啊？”

    美雪因为惊吓过度而说不出话来。

    “拜托你不要这样吓人好不好？清晨五点半就用那种声音叫人！”

    美雪穿着睡衣来到金田一的房间，对着阿一发牢骚。

    “唔……可是，我真的痛得快死掉了嘛！”

    看到阿一铁青着脸的样子，美雪不禁也担心起来。

    “怎么办？我没带胃药来，医务室里也都没有人在。”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我马上去找人来，你暂时先忍耐一下。”

    正当美雪要离开阿一的房间时，阿一也站了起来。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阿一说着便抱着肚子追上去。

    2

    船舱一共分成四层楼：地下层是原为二等舱的仓库和轮机室；一楼主甲板有餐厅和起居室等：二楼为客房，三楼则是司舵室、无线电室、

    船长室、工作人员的休息室。

    阿一和美雪往工作人员住的二楼走去。

    三楼的走廊笔直地延伸到最前端的司舵室，工作人员的舱房并列在走廊两侧。

    每隔一间就挂有名牌，凡是有人使用的房间隔壁都是空房。

    可能是船员们勤务的时间各不相同，避免有人洗澡时吵到邻房在睡觉的人的关系。

    阿一他们爬上楼梯时，和从走廊的左侧休息室出来的水崎碰个正着。

    “有什么事吗？金田一先生、七濑小姐，这层楼除了船员和工作人员之外，其他人不得进入。”

    “水崎先生，对不起，我的朋友胃痛，你有没有胃药什么的？”

    美雪像是恶作剧被当场抓个正着的孩子似的。

    “胃药吗？这个嘛……我去把船医叫起来吧！”

    水崎正要敲船医的房门时，走廊深处的其中一个门打开了。

    仔细一看，是正揉着睡眼的香取洋子，她虽然换上工作服，可是看来好像还没睡够似的，不断地揉着眼睛朝这边走过来。

    当她发现到水崎和阿一他们时，才停止揉眼的动作。

    “早安！”

    洋子用力地点着头。

    “早安，对了，洋子，你要去准备餐点了吗？”

    “是的，有什么事吗？”

    洋子一边回答水崎，一边打量着阿一他们。

    “你晚点去无所谓吧？这位乘客胃痛，你有没有胃药？”

    “胃药吗？这个嘛……”

    就在洋子思索时，水崎突然说：“对了，洋子，你的冰箱里有牛奶吧？大副若王子不是要你加温送过去给他吗？”

    “啊！对啊！”

    洋子点头称是。

    水崎对阿一和美雪说：“听说牛奶加温后喝下去比胃药更有效，本船的大副若王子患有胃溃疡，他总是喝温牛奶代替吃药，金田一先生，

    你要不要试试看？”

    “只要能治好，什么都成。”

    阿一勉强她笑着回答。

    “那么请两位到我的房间等一下。洋子，厨房那边我会跟厨师说你晚点到，你就先温杯牛奶来吧！”

    “我知道，可是，厨师好凶的，你得替我说个好理由才行。”

    “喂，洋子，你怎么可以在客人面前这样说话？”

    水崎慌忙制止。

    洋子笑着说：“是你先叫我‘洋子’的。”

    他们的对答让美雪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们知道你们两个人的事哟！轮机长告诉我们的。”

    “啊？大岛先生！这人还真是伤脑筋啊！”

    水崎很不好意思似地搔着头。

    “你们是很相配的一对啊！真叫人羡慕。”

    美雪说完，洋子害羞她笑着用手坞着嘴巴。

    “没有啦！那么，请两位稍待一会儿。”

    洋子行了一个礼之后，就回到走廊深处左侧的房间去。

    “哈哈哈，真糟糕……啊！先请两位到这边来吧！”

    水崎也笑着把两人带往自己的房间。

    “请进！”

    工作人员的休息室设备跟阿一他们的客房差不多，不过床铺比较朴素一点，房间中放着比客房大一点的桌子，旁边还摆着四张小椅子。

    “打扰你了！”

    美雪扶着抱住肚子的阿一，让他坐下来。

    “呼……”

    阿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弓着背坐下来。

    现在他觉得胃痛好像好多了，他深呼吸几次，痛楚也随着消失。

    “呼！总算轻松多了……嗯？”

    他突然闻到一股恶臭。

    （这个味道是？）

    不用说，那当然是阿一自己的口臭。

    昨晚吃了一大堆加了蒜的面食，又因为突然的胃痛让他来不及刷牙，而且听说胃不好的人，口臭会很严重。

    阿一扭曲着嘴形，轻轻地把气吹向自己的鼻子。

    （唔……

    受不了……

    没想到自己的嘴巴竟是这种味道！）

    美雪见状，担心地凑上前来。

    “阿一，你没事吧？看你那么痛苦的表情……”

    “没……事……”

    阿一正想回答，随即捂起嘴巴。

    （这种臭得可以薰死苍蝇的味道，绝对不能让美雪闻到！）

    阿一的脑海里闪过参加这个行程时看到的“热狗周刊”：问卷调查一百个高中女生，对有口臭的男人敬谢不敏！

    这表示对方胃不好，而且接吻时会传染蛀牙！

    （真糟糕！

    昨晚已经吃喝过一餐，再过几个小时又是夜晚，得赶紧想想办法……）

    阿一一时也忘记胃痛，坞着嘴巴站起来。

    “怎么了？阿一！”

    美雪露出狐疑的表情。

    阿一勉强装出一个笑容回答说：“不是啦！我怕烫，我想去提醒洋子牛奶不要加得太热。”

    阿一来到走廊上，看见洋子捧着牛奶杯正要下楼。

    “洋子，等一下！”

    阿一从后面挥手叫住她。

    “金田一先生，你还有什么事？”

    洋子回过头来。

    阿一看着洋子拿着的牛奶。

    “啊！太幸运了！你是不是要到厨房去热牛奶？”

    “对呀！怎么样？”

    “是这样的，能不能……顺便请你拿口香糖？”

    “啊？”

    “如果一楼的贩卖部有”青箭“或其他牌子，能不能请你带来？”

    洋子看到阿一捂着嘴巴说话的样子，立刻明白他的意图，她吃吃地笑着点点头。

    “是，贩卖部里有，我会帮你带来。”

    “啊！真是麻烦你了。”

    洋子笑着对尴尬不已的阿一行了一个礼，快速地下楼去了。

    3

    回到室内，阿一故意和美雪保持一段距离，他和水崎就站得比较近。

    水崎利用这个无聊的时间问阿一。

    “你们两位认识剑持夫妇？”

    “嗯，我们……好痛！”

    “金田一先生，你没事吧？胃还很痛吗？”

    “不，比刚起床时要好多了……对了，我有很多事想请教水崎先生，可以吗？”

    “关于我的事吗？”

    “不，是关于东方号的事。”

    一提到这个名字，水崎原本温和的表情瞬间暗沈下来。

    阿一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我和美雪以前曾被卷入跟那件事故有关的某个案件中，我听轮机长大岛先生说，本船的船长和大副若王子原

    本都是东方号的船员。”

    “当时我并没有在东方号上，详细的情形并不是很了解。”

    水崎先是一段开场白，然后开始述说：“那的确是一件大事故，二万吨级的豪华客轮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完全沈没。”

    “嗯，也造成很多伤亡吧？有人说这是‘日本的铁达尼号事件’，当时到底是什么状况？”

    说着说着，阿一已经忘记胃痛的事，好奇地伸直身子问。

    “这是在能见度很低的浓雾中所发生的事故，听说是油轮的船长喝了太多酒所引起的……总之造成上百人以上的伤亡，即便最后被判定没

    有过失的东方号鹰守船长和大副若王子，也得负起道义责任，离开东亚东方海运。”

    水崎说到这里便打住话题，一瞬间，冰冷的气氛笼罩整个房间。

    这时，有人敲了门。

    “是我，我进来了喔！”

    话声未落，洋子就打开门，捧着冒着热气的马克杯和口香糖进来了。

    “怎么了？”

    洋子惊愕地问道。

    水崎换回原来的笑容说：“我六点要到司舵室工作，先行告退了，两位请慢用。洋子，你也不要耽搁太久，免得又惹得厨师大发雷霆。”

    “我知道！”

    “金田一先生、七濑小姐，早餐七点半开始，到时船长会致辞，请准时集合，不要迟到。”

    水崎说完就离开房间。

    阿一一边喝着洋子送来的牛奶，一边看着水崎的背影。

    突然一阵奇怪的骚动掠过心头，昨晚也有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仿佛有可怕的事情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快要发生似的，令人感到不安。

    （笨蛋！这一定是我自己多疑啦！太多疑了……）

    阿一仰起头来，把堵塞在胸口的不安连同牛奶一起喝下肚。

    4

    阿一和美雪于七点四十分才来到餐厅。

    他们原以为鹰守船长一定已经开始致辞了，所以轻手轻脚地推开餐厅的门。

    “喂！金田一，这边！”

    剑持坐在窗边的桌旁挥着手大声叫着。

    “老兄，怎么了？船长不是要致辞吗？”

    阿一走到桌边劈头问道。

    “他大概睡过头了吧！”

    剑持耸着肩说。

    “什么？找不到船长？”

    突然，若王子的声音跳进阿一的耳里。

    “是的，用对讲机呼叫也找不到人。我去敲他房门，也没人应。”

    船员带着困惑的表情说道。

    “有没有广播？”

    “广播过了。”

    “伤脑筋，客人都已经到齐了。”

    “轮机室呢？无线电室和医务室都找过了吗？”

    “是的，可是……”

    “找不到吗？真奇怪了，他到底会在哪里？”

    “会不会往房里？”

    “可能吗？那为什么不回对讲机呢？”

    “这个……或许发生什么事倒在房里。”

    船员嘟哝着说道。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船员也接口：“我遵照大副的指示，从六点半到刚刚都在清扫楼梯，可是我没有看到船长从三楼下来。”

    “什么？这么说来他是在房里罗？昨天他喝了不少酒，或许真的发生什么事。”

    若王子好像不怎么担心似地说。

    听到这些对话，阿一的心头又涌上那种奇怪的骚动，他忍不住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阿一靠上前去询问大副若王子。

    “没什么，对不起，劳您久等，因为船长还没有来。”

    “船长？他经常迟到吗？”

    阿一又问。

    若王子不耐烦地微微叹一口气。

    “不，从来没有过，虽然船长总是在自己房里吃完简单的早餐后才到这边来，但……”

    “若王子先生！”

    带着满脸睡意约二副加纳达也谄媚地靠上来说：“要不要我去看一下？”

    “嗯！那么我就先代替船长做简单的致辞，让客人先开始用餐，你带人到船长室去看看，万一有什么事，留一个人在现场，叫另一个人赶

    快来通知我！”

    若王子的指示确实非常适切。

    加纳点点头，随即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对附近的船员说道：“喂！跟我来！”

    就在这一瞬间，阿一心中响起剧烈的警钟声，他直觉认为自己应该跟他们去。

    “等一下！”

    阿一大声地制止加纳，然后回过头来对若王子说：“我可以一起去吗？”

    “啊？有什么事吗？”

    若王子不解地问着金田一。

    阿一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没什么……只是好奇罢了。”

    说着，阿一便自行跟着加纳他们离开餐厅。

    阿一确实感觉到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威胁着这艘船，虽然只是直觉而已，但是他的直觉却往往准得令人讨厌。

    “喂！金田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我也去！”

    “我也去！”

    剑持和美雪慌忙追了上去。

    其他的客人和工作人员见状都不安地站起来，目送着前往船长室约五个人。

    “快点！”

    阿一从后头催促着船员们。

    加纳似乎难以理解阿一他们为何要跟来，他们为何要如此惊慌？

    他心里有些不解，但仍耸着肩加快脚步。

    5

    船长室紧临三楼的司舵室，朝着船前进的方向看来，是位于右侧，也就是右舷。

    “船长，鹰守船长，您在睡觉吗？”

    加纳一边敲着门一边问，里面却没有回应。

    “船长，我要开门了哟！”

    加纳说完，便旋开门把。

    门没有上锁，马上就打开了，窗帘是开着的，可是房间里却有些阴暗，因为船朝南前进，右舷面向西侧，所以阳光到下午才会照进来。

    “船长！”

    加纳点亮电灯，又叫了一次。

    船长室内依旧没有回应，可是奇妙的是，房内却仿佛有人气在。

    阿一一踏进房里就发现到那股“人气”，不，正确说来，应该是“曾经有人在的气息”。

    老橡木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盘子和刀叉。

    刺鼻的煎蛋焦味和混杂在空气中的烤面包香弥漫整个房间。

    电气炉上的平底锅，发出滋滋的声音，荷包蛋早已煎焦了。

    盘子上切成厚厚的面包刚好烤成茶色，烤面包机还是热的。

    咖啡壶里的咖啡冒着热气，咖啡杯整齐地摆在旁边。

    所有的景象平凡得一如往常，唯一不同的是坐在这里用早餐的人不见了。

    “船长！”

    加纳又叫了一声，同时打开浴室的门，可是里面也没人，只有通风扇旋转的声音不停地响着。

    “这是怎么稿的……船长不见了？”

    加纳不由得颤抖着声音喃喃说道。

    就在不久以前，这个房间里确实是有人在的。

    可是，那个原本应该在的鹰守船长却仿佛被吞进另一个时空似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玛丽。色列斯号……”

    门口突然有人在说话。

    “是谁？”

    阿一回头一看，眼前闪起相机的闪光灯。

    一个背着自动对焦的单眼相机，戴着银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眼前，肩上仍挂着那只系著名牌的大型相机箱。

    他就是九名乘客中之一：赤井义和。

    “这就是玛丽。色列斯号。”

    赤井仍然一边按着快门一边说道。

    “玛丽。色列斯号？”

    加纳反问。

    赤井带着兴奋的表情说着：“是啊！你既然是船员就应该听过，一八七二年在大西洋上被发现的无人幽灵船。”

    “啊！”

    不要说加纳了，连阿一和美雪、剑持都同时想到。

    “看来各位都晓得吧！‘玛丽。色列斯号’就是那个经常刊载在杂志上，非常有名的幽灵船。在其一天早上，早餐准备到一半时，所有的

    船员突然从帆船中凭空消失了。”

    “你到底……”

    阿一话没说完，赤井就放下相机回答：“对不起，我叫赤井义和，是一个灵异摄影师，我的工作就是拍摄或者报导这些奇怪的现象，这一

    次就是为了追踪这艘船而来的。”

    “哪有这种事？这怎么会是玛丽。色列斯号呢？没有人消失啊！我们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加纳激动地抗辩，却又好像感到恐惧似地颤抖着嘴唇。

    “你难道不知道玛丽。色列斯号上船长室的模样吗？煎好的蛋、煮好的咖啡和排放整齐的餐具，还有记载到失踪当天截止的航海日志。”

    赤井说着，便伸手拿起摊开在桌上的日志给加纳看。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三日，这是今天的日期，怎么样？跟玛丽。色列斯号不是一模一样吗？”

    阿一他们也因为这股从天而降的恐惧感，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赤井脸上浮现得意的表情说道：“这是不折不扣的现代‘玛丽。色列斯号’事件。”

    6

    早餐结束之后，船内充满阴郁的气氛。

    船长消失的事实马上从自称为灵异摄影师赤井义和的口中，传给其他的乘客知道了。

    可是，在不知船长为何消失、消失至何处的情况下，乘客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味地抓着船员们不停地质问：“船不会有事吧？”

    “能平安到达目的地吗？”

    十点过后，乘客全部都到起居室集合，船方要进行一场说明会。

    大副若王子和三副加纳站在局促不安的乘客面前，若王子宣布由于鹰守船长行踪不明，今后由他暂时代理船长职务，然后以平淡的语气开

    始说明今后的应对方式。

    若王子表示，搜索鹰守船长下落的行动仍会一直持续着，而从目前的位置来看，继续驶向小笠原比回头来得理想，所以航行仍然不变。

    这时乘客们相继表现出不安的神色。

    “行踪不明是什么意思？船长到底发生什么事？”

    乘客之一大泽贵志像学生向老师发问似地举手问道。

    看他忐忑不安双脚直抖的样子，就知道他内心是多么地紧张，可是他又企图在交情已经很热络的高中女生面前，表现出镇定的样子。

    “没有船长真的不会有问题吗？船会不会漂流在海上回不去了？”

    美里朱美泫然饮泣地问道。

    留长发的饭岛优也问若王子：“会有救援船来吗？一定不会有事的吧！”

    若王子沉着地回答：“请大家不用担心，一开始我就表明，虽然没有船长，但是掌舵的工作原本就是由三名船员轮流负责的，对于航行并

    不会产生实质上的障碍。因此目前并不需要请求救援，这一点请各位放心。”

    阿一可以感觉乘客们听过若王子的说明之后，似乎比较安心。

    这个看来四十几岁的大副似乎是只老狐狸，就像轮机长大岛所言，他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很滑头的人。

    尽管发生船长失踪这么严重的事件，他仍可以面不改色地用简单的说明让乘客定下心来，真不愧是经历过东方号事故的老手。

    可是，就如大岛所言，如果船员人数比规定的少很多的话，那么船长不见一事，是不是真的不会对航行造成障碍，这就值得怀疑了。

    “此外，关于鹰守船长失踪一事，据我们推测，可能是因为某种事故而意外翻落船外。”

    若王子说完，赤井便站起来发言：“那是不可能的事！昨天我还跟鹰守船长聊了很久，那么有经验的船员，怎么可能轻率地落海呢？若王

    子先生，请你说实话吧！因为从现在开始，我们得学着保护自己才行。”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泪水盈眶的美里朱美又开始信心动摇。

    “赤井先生，这些话待会儿……”

    若王子依旧面不改色地说。

    饭岛优随即站起来插嘴：“若王子先生，你到底在隐瞒什么？请说出实情！”

    因为她失声质问，所有的乘客都一脸狐疑地看着若王子，不只是乘客，已经知道实情的香取洋子和轮机长大岛健太郎，也都铁青着脸看着

    若王子。

    但是若王子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地说：“不，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情，请你们不要妄自猜测。”

    “他被杀了吗？”

    大泽贵志突然冒出这句话来，霎时所有的人都屏住气息。

    “是啊！船长是不是被人……”

    “不，没这回事！”

    若王子赶紧否认。

    “如果是被杀的话那还好。”

    赤井说着环视在场的人。

    “船长是真的失踪了，在准备早餐之时，突然被吸进异次元空间了。”

    他停顿一下，欣赏过众人哑然失声的反应后，装模作样地说道：“这艘船被谊咒了，被幽灵船长谊咒了。”

    7

    “幽灵船长？”

    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副加纳，像是回应赤井一样惊讶地张大嘴巴。

    “是的，幽灵船长。现在就让我为不知道玛丽。色列斯号事故的各位说明一下。”

    赤井的脸因兴奋而满是红潮，他开始说起幽灵船的传说。

    “我现在要讲的故事是发生在一八七二年的真实事件。故事一开始是在大西洋中航行的底格拉底亚号遇上一艘样子诡异的帆船，这艘船的

    帆布像破布一般地垂挂着，就像传说中的幽灵船一般向前航行，此船成为航海史上最大的谜题，也就是玛丽。色列斯号。”

    若王子和加纳也不想再制止赤井发言，身为船员，他们或许也曾耳闻过这艘幽灵船，只是一直没听过完整的版本，因此，在赤井说故事的

    时候，他们的表情显得格外专注。

    “在发出信号弹而没有获得回应之后，底格拉底亚号的船员在船长的命令下划着小艇登上那艘船。可是，他们看到的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景

    象。船上并没有人，也没有甲板作业员、船员，甚至连船长也不见踪影。前往探索的船员，一开始也以为所有的船员是在暴风雨来袭之时弃船

    逃生了。可是，他们随即就知道这个推想错误，因为船内和平时没有两样，船员们的衣服和行李都在，连早餐也已经准备好，船长太太所使用

    的缝纫机、孩子的玩具都原封不动地留在现场。更奇怪的是，船长室桌子上还好端端地放着香喷喷的煎蛋、烤好的面包，甚至连咖啡也还热腾

    腾地冒着蒸气：此外，已经打开盖子的药瓶，里面的药还完整地放着。如果是遇到不得不弃船的暴风雨而使得船身剧烈摇晃的话，药瓶和咖啡

    杯应该会倒的，而且船内应该会留下动乱之后的痕迹。可是，无论从任何地方都看不出有此迹象；留在船?渗霈x有十天前早上的纪录。也就是

    说，在被发现之前，这艘船的人员在十天前毫无理由地突然消失了。最令人震惊的是，这艘无人的帆船在十天当中仍然循着既定的航线航行。

    因此船员们都在传言，这一定是幽灵船长在掌舵的缘故。”

    “那……现在这艘船的情况不是跟它一样吗？”

    加纳突然打断赤井的话。

    “是的！所以找说，这艘船是被诅咒了。”

    “加纳，闭嘴！”

    若王子面无表情地制止。

    可是加纳仍然继续说道：“若王子先生，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有人称这艘船为幽灵船。一年前，当时的船长在航行中因事故而死亡，从

    此就常有人在船停泊时看到司舵室有人影，也发生过船在无人的状态下，三更半夜自行在港口打转的情形。因此传闻那是死去的船长的幽灵附

    在这艘船上，不让人接近……会不会是东方号的……”

    “住口！”

    若王子突然怒吼出来。

    原本喋喋不休的加纳也被他的气势所慑，马上安静下来。

    “鹰守船长失踪是一件意外，说不定他是自杀。船长在这几年内也经历过不少风风雨雨，就算他突然想死也不奇怪。是不是？加纳！”

    若王子压抑着激动的情绪，红着眼睛说道。

    赤井立即加以反驳：“哦？若王子先生，你的意思是说，船长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准备好咖啡壶，开始用炉子煎蛋时突然想死，于是便

    跑出房间，以正在扫楼梯的船员都看不到的速度跑下甲板，然后跳进海里吗？那未免太离谱了吧！我敢肯定船长是离奇消失的，这是一个奇怪

    的现象。”

    “依我看两者都不是。”

    阿一打破冗长的沉默说道。

    “你说什么？”

    赤井问道。

    阿一站起来继续发表意见：“我是说，这不是自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现象。”

    “哦？你刚刚也在船长室吗？这位是……”

    赤井对金田一的发言感到好奇。

    “金田一。”

    阿一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金田一小兄弟，你有何根据？”

    “日志。”

    “日志？”

    “是的，早上船长的航海日志是摊开在桌上的对吧？上面还写着今天的日期。赤井先生，你认为那是什么时候写的呢？”

    “应该是在消失之前写的，船长在写日志时突然受诅咒而消失了。”

    赤井提出他的见解。

    “可是，我们到船长室去时，炉子是开着的，平底锅上的蛋也煎焦了。这么说来，船长是在做早餐途中不见的。如果他是一边煎着蛋又一

    边写日志……似乎不太合理。”

    “那么我们换个角度想如何？船长一早起床便想写日志，可是他写上日期之后，又停下来准备早餐。”

    “那也挺奇怪的。”

    “为什么？”

    “因为房间的灯没有开呀！”

    “什么？”

    “你想想，我们是在七点四十五分左右到达船长室的。当时蛋已经煎焦，烤面包机也已经跳起好一阵子。我问过船员，他第一次打对讲机

    到船长室的时间大概是在七点三十五分左右。所以，在七点半的时候，船长应该还在房间里。”

    “那又怎样？”

    赤井似乎有些不解地询问金田一。

    “准备那些早餐大概要花个十五分钟吧！这么说来，船长想记日志应该是在之前的七点十五分左右。那时太阳是位于东方相当低的地方，

    位于西侧的船长室还没有照进阳光，房内应该相当阴暗才对。那么，船长如果想记日志，就得先打开电灯才行。可是，我们到船长室去的时候

    ，灯并没有亮着。你不认为这一点很奇怪吗？”

    “唔……”

    赤井皱起眉头不说话了，倒是若王子跟着说道：“有道理，这位客人的意思是说，船长不是突然失踪，而是中途放下所有的事情，自己离

    开房间的罗？所以他在离开房间之前，关上电灯。”

    “不对！如果照。你的解释，就更奇怪了。”

    金田一对着若王子摇摇头。

    “为什么？”

    若王子狐疑地看着金田一。

    “有时间关电灯的人应该不会放着蛋让它焦才对。我要说的是，船长室的状态，包括早餐和放在桌上的日志，都是有人刻意做出来的，或

    许是出自船长之外的某个人之手。”

    “喂！金田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持插了进来，他大概从阿一的口气中嗅到有案件发生的味道了。

    “老兄，这也就是说，船长在更早之前就不在房间里了，而某人为了掩饰这个事实，便在天亮之后到船长室准备早餐，写上日志。”

    “唔，有道理。要模仿写数字的笔迹并不难，可是金田一为什么有人要这么做呢？”“这个我还不知道，不过那个人可能想将船长的失踪

    模拟成赤井先生所讲的‘玛丽。色列斯号事件’……”

    起居室里的人都静静地听着剑持和阿一的对谈。

    有一个人模拟百年以前的奇怪事件将船长弄不见，这对他们而言，是一件比被幽灵消灭还更可怕的事。

    “那么金田一，那个人会是谁呢？”

    剑持问道。

    “老兄，我要是知道就不用这么辛苦地推测了，我们不妨先称他为身分不明的‘幽灵船长’吧！”

    “等一下！难不成是他把船长带走的？”

    加纳发问。

    “大概吧！这艘船位在太平洋当中，救生艇也都还在，所以如果船长不在船上的话，生存的机率就等于零，也就是说……”

    阿一环视在场所有的人，抛下一句惊人之语。

    “船长是被那个‘幽灵船长’所杀害的。”

    一瞬间，所有的乘客和工作人员同时僵住脸。

    阿一快速地移动视线，扫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化。

    “你们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若王子以强硬的语气插嘴进来。

    “这里还有其他乘客在，请你们控制一下，不要说出这些危言耸听的话来。”

    “可、可是，这件事……”

    剑持还想力争，可是若王子也不甘示弱地说：“船长不在，我就是代理船长，也是本船的负责人，既然您搭乘本船，就请您遵照我的指示。现在我们要回去工作，此事就此打住！”

    若王子说完，便对加纳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离开起居室。

    若王子他们离开之后，香取洋子靠了上来。

    “对不起，发生这种里，他们心里也不好受，希望你们见谅。”

    洋子不停地赔礼道歉，她每点一次头就飘来洗发精的香味。

    “哪里，我们没有证据就说这是杀人事件，也难怪他们要感到为难了。”

    剑持说话的态度和对若王子时完全不同，有点装腔作势。

    即使是警官，面对年轻女孩一脸愧疚的表情，总是难以招架的。

    “那个、请问……”

    突然，那个色男大泽插嘴进来，对着剑持问道：“您是警官先生吗？”

    “是的。”

    “你们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船长是被人杀死的吗？”

    躲在大泽后面的美里朱美和饭岛优不安地谈论着。

    “啊！怎么办？”

    “我不要玩了，我想回家！”

    “如果是真的，那杀人犯就在这艘船上罗？”

    短发的美里朱美说着便皱起她那漂亮而纤细的眉毛。

    仔细一看，原来这个少女的妆化得比一般高中生厚，眉毛也修得整整齐齐的。

    饭岛优虽然没化得像朱美那么浓，却涂着正流行的淡珍珠色口红，她全身被太阳晒得点黑，是属于“健美女郎”那一类型。

    她睁大眼睛，好像在我什么人似地咕噜咕噜转动着，不断观望四周。

    当她发现阿一周奇怪的表情看着自己时，不禁吓了一跳，快速地把视线投向剑持问道：“请问凶手会是谁呢？难道会是船员之一吗？”

    “这个嘛……”

    剑持望着阿一。

    阿一会意地代替他回答：“反正我想一定不是你们啦！”

    “哈哈哈！有道理，这点是错不了的。”

    剑持大笑着站了起来，拍拍金田一的肩膀说：“我们是不是该回房去了？”

    8

    剑持的房里聚集四个人。

    趁着剑持夫人泡茶的空档，剑持带着正经的表情对阿一说：“金田一，你觉得那个大副若王子怎么样？我觉得他好像在隐瞒些什么事。”

    “嗯，我也有那种感觉。”

    “我猜得没错吧！果然是那家伙把船长……”

    “别太早下定论，说不定他也是”幽灵船长“的目标之一。”

    “话说得没错。”

    听他们两人一来一往的对谈，剑持夫人和枝不由得笑出声来。

    “真叫人猜不透哪个才是刑警。”

    “罗、罗嗦！你安安静静泡茶就好了。”

    “哟！你好了不起哦！在金田一和美雪面前就少摆架子了。”

    和枝说着便用眼睛瞪他。

    “你、你这样讲话……”

    “两位，算了啦！今天不是你们结婚十五周年纪念日吗？要相亲相爱哦！”

    美雪笑着打圆场。

    剑持难为情地红着脸，扯回原来的话题。

    “可、可是金田一啊！在这种情况下，我虽然身为刑警，也不能随便找人问话呀！”

    “说得也是。”

    “唔，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是杀人事件，如果有物证就好办。”

    “物证啊！四周都是海，尸体可能早就沈在海底了……啊！”

    “金田一，怎么了？”

    “无线电！船上一定有无线电的，和海上保安厅联络，请求派遣直升机四处看看，或许还可以发现尸体。老兄，你去问问船员吧！”

    “嗯，好！”

    剑持马上用对讲机询问无线电室。

    可是，一问到无线电之事，剑持的表情却越发地僵硬。

    剑持放下话筒，用沉重的语气说道：“金田一，糟了，无线电好像坏掉了。”

    “什么？是真的吗？”

    “嗯，早上七点左右还可以用，但是十点之前若王子想用无线电联络船长失踪的事情时，却发现机械破水浸湿，已经不能用。”

    “修不好吗？”

    “听说很难。”

    美雪的脸色也变了。

    “照这种情形来看，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对外联络？”

    “嗯。”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们只好在海上漂流。”

    美雪缩着身体，铁青着脸。

    阿一看着她说道：“没事的，美雪。虽然无线电坏了，但是船不会那么脆弱地漂流在海上的。”

    “不过，金田一……这么看来，或许这真的如你所说的是一件‘杀人事件’。”

    剑持正经八百地说。

    “对，老兄。”

    阿一仿佛下定决心似地站起来。

    “或许破坏无线电和鹰守船长的失踪都是‘幽灵船长’的杰作哪！”

    “金田一，你打算怎么样？”

    “首先得找到可以证明此事是杀人案的证据，否则我们根本动弹不得。”

    “你要查船长室吗？”

    “嗯，先去查查那个房间再说。”

    阿一和剑持碰都没碰和枝泡的茶便匆匆离开房间。

    9

    金田一和剑持把和枝和美雪留在房里，朝着船长室走去。

    没想到船长室已经从外面上锁，怎么打都打不开。

    “怎么办？”

    “嗯，就算遭到他们抗议，也得想办法把门打开。”

    当阿一他们在船长室前思索时，走廊尽头的司舵室忽然有人探出头来。

    “咦？金田一先生，还有剑持先生，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说话的人是水崎丈次。

    “水崎先生，你现在忙吗？”

    阿一间道。

    “不，我从晚上十点才开始负责掌舵，时间还很多，有事吗？”

    “那太好了，水崎先生，我们有事想请你帮忙。”

    阿一想请水崎打开船长室的门。

    “唔……我是无所谓啦！可是不知道大副若王子会怎么说呢？船长室的钥匙应该在他身上。”

    “能不能请他帮忙？”

    “这个……可是，大副今天到清晨两点才结束勤务，现在还在房里睡觉，如果叫醒他，恐怕会影响他夜间的勤务。”

    “拜托！”

    阿一两手合十请求他。

    “好吧！那就用备份钥匙吧！”

    水崎苦笑着说。

    “备份钥匙？有这个东西吗？”

    “嗯，一向放在船底的管理室，我去找人拿来吧！”

    “水崎先生，请等一下！备份钥匙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拿的吗？譬如工作人员……”

    “唔，对啊！”

    “那么乘客呢？”

    “这个嘛……可是客人不知道存放的地点啊！”

    “说得也是。”

    阿一正支着下巴思考事情时，水椅已拿起走廊上的对讲机。

    过一会儿，一个船员拿着备份钥匙走过来。

    “现在请两位看清楚吧！”

    水崎边说边打开船长室的门。

    房间里面除了咖啡壶和电气炉、烤面包机的开关被关掉之外，跟早上看到的情况完全一样，不过，阳光已经开始从西侧照进来。

    因为这个缘故，和早上的情况相较，室内显得格外地明亮。

    剑持在没有打开灯的情况下第一个踏进室内，就在阿一要跟进去时：“咦？”

    阿一的视线望向墙壁，突然停下脚步，靠上前去想看清楚一点。

    “老兄，看看这个！”

    阿一说道，同时指着入口旁大型旧式电灯开关附近。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

    剑持走上前去，注视着阿一所指的部分，那是一个直径不到一公分的红色污点，在纯白的墙上，这么一小点仍然很清楚地浮现出来。

    “喂，金田一，这是……”

    剑持的脸色倏地变得僵硬起来。

    “是血迹！错不了。”

    “血迹？”

    水崎闻言吓了一跳，也靠了过来。

    “怎么会这样？先前都没有发现到。”

    剑持颇感纳闷地问道。

    “那并不奇怪，早上房里照不进阳光显得有些阴暗，所以我们一进房间就立刻按下开关，就像这样。”

    说完，阿一把旧式电灯开关往下压。

    日光灯发出滋滋的声音后才亮起来。

    刚刚明显可以看到的血迹完全被隐藏在大开关的影子里。

    “这是……原来如此，难怪我们看不出来。”

    剑持交抱着双臂喃喃说道。

    “凶手可能也没有注意到这个。”

    阿一说。

    水崎露出困惑的表情问道：“啊？凶手？什么意思？”

    “当然是杀鹰守船长的凶手呀！”

    阿一说。

    “杀、杀人？可能吗？”

    “错不了的，鹰守船长很可能在这个房间里被凶手用刀刃刺杀，或者用沉重的钝物殴打致死。”

    阿一按掉开关，血迹又出现在墙上。

    “这个血迹就是证据，从开关后面的血迹来看，凶手可能是在晚上潜入船长室，想趁船长睡觉时将之杀害。可是船长却突然醒过来从床上

    跳起，逃向门的方向，凶手立刻追了土来，像这样……”

    阿一从床边仿佛追着某个人似地往门走去，拳头紧握像握着什么东西。

    “凶手用手上握着的凶器杀了船长。”

    阿一说着，便做出挥下拳头的动作。

    水崎的脸为之僵硬，直直地看着阿一的表演。

    剑持则带着已经看惯的表情，沉默地抱着双臂，倾听阿一推理。

    阿一继续推断：“当时，从鹰守船长身体喷出来的血溅到白色墙上，或许地上也流了大量的血，凶手打开灯发现到情况不妙，在匆忙之际

    擦掉血迹。可是他却疏忽藏在开关后面的小血迹。是不是就是这样呢？”

    推理到这里，阿一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凶手为什么要用这么不聪明的手段呢？”

    “啊？什么意思？”

    剑持问道。

    阿一看也不看他一眼，开始在厨房四周找东西。

    他打开餐具柜，甚至检查流理台下方的收藏柜和冰箱，然后说道：“果然！老兄，我懂了。”

    “到底是什么啦？”

    剑持不高兴地问道。

    “我想，应该是这样吧！凶手趁三更半夜的时候侵入船长房间，这表示他一开始就带有杀意。既然如此，应该会用勒毙或毒杀等不会在现

    场留下任何痕迹的手段才对。”

    “嗯，说得对。”

    “我就是这样想，所以才开始找其中的理由。”

    “你发现什么吗？”

    “不，说发现什么，不如说丢了什么。”

    “什么意思？”

    “削水果的刀不见了！”

    “水果刀？”

    “你看吧！”

    说着，金田一打开冰箱。

    “冰箱里除了牛奶和蛋之外，还有很多水果。你看，有奇异果、苹果和芒果，可是房间里却没有水果刀，也没菜刀，吃饭用的刀子又不能

    削水果，这不是太不合理吗？”

    “那么，不见的水果刀就是凶器了？”

    “大概是，凶手一定把它处理掉了。其实只要洗干净放回原来的地方就可以，大概有不得不处理掉的理由吧！”

    “嗯，就心理学上来说，把凶器留在现场是需要勇气的，而且利用最新的科学方法也可以从洗过的东西检验出血液来。”

    剑持说罢，金田一继续接着说：“嗯，凶手可能本来准备用不着痕迹的杀害手法。可是当他靠近床边时，鹰守船长却醒了，于是凶手和船

    长一阵扭打，结果凶手原先准备好的‘道具’掉落在地上。”

    金田一指着地板。

    “凶手一定很慌张，虽然房里不是非常漆黑，但是靠着月光或者厨房里那个灯泡，想要找到遗落的凶器还是相当困难的。而且，凶手也没

    有时间去打开门口旁边的电灯开关，然后再回到床边捡凶器。因为，如果让船长逃出去就麻烦了。只要船长发出声音，或者敲附近房间的门，

    就算三更半夜，也可能会有人出来一探究竟。何况附近的司舵室里还有值班掌舵的人在，对不对？水崎先生。”

    “是的，清晨两点以前是我值班，之后到六点是大副若王子在司舵室轮班。”

    水崎不安地说道。

    阿一点点头，将视线移回到剑持身上，继续他的推理。

    “于是，慌张的凶手就用其他的凶器……咦？”

    阿一说到这里又开始歪着脖子。

    “怎么了？金田一。”

    剑持狐疑地问道。

    “没什么，好像有点不对。就算房间再怎么暗，犯人捡起落在地上的凶器也比到厨房找刀子还……嗯……啊！原来是这样，我懂了！”

    “你一个人在那边自言自语些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为，鹰守船长一定比犯人先逃到厨房去抓起被视为凶器的水果刀或菜刀，因为船长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而凶

    手为了阻止船长逃出去，早就堵在门口前，所以比船长慢一步。”

    “原来如此，接下来我就明白了。”

    剑持作出从厨房拾起某样东西的动作，走近站在门口前的阿一。

    “船长就像这样，手拿刀子朝着凶手走去，可是凶手毫不畏惧，反而扑向船长，夺下刀子。”

    剑持说着，阿一便配合着他，作出抢夺剑持手上的刀子的动作说：“结果反而是凶手杀死船长，当时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了。”

    “唔，如果金田一推理正确的话，凶手可要相当拚命才杀得了船长呢！”

    剑持反过来抓住阿一的手腕说道：“因为被害者虽然五十几岁了，但是仍是一个强壮的船员，如果凶手是像你这种软脚虾的话……”

    剑持说罢，顺势把阿一的手腕一扭，阿一不由得发出惨叫声。

    “老兄！好痛啊！你干什么？”

    “哇哈哈哈！因为如果凶手是像你这样的话，老早就被制服了。”

    “真是的，何必假戏真做呢？”

    阿一不悦地抱怨着，剑持却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总之，金田一，夺取刀子刺杀一个人是需要相当的技巧，所以凶手就是船上的二十一个人，去除女人、小孩、老人之外的‘某个人’。

    是不是？”

    “还不能如此确定，不过虽不中亦不远矣。老兄，你愈来愈不错了哟！总之，该是警察出马的时候了。”

    “嗯！换我来展开调查！”

    剑持精神抖擞地说。

    “我一定会彻底地向每个人追问可能成为杀人动机的事实，然后再确认不在场证明。等等！没有尸体，犯罪时间也还不清楚。”

    “你还真呆啊！老兄，不知道正确的犯罪时间，总知道伪装工作的时间吧！”

    “哦！你是说今天早上的不在场证明啊！”

    “嗯，犯人在半夜用水果刀或菜刀杀死鹰守船长之后，匆忙地擦拭血迹，处理掉凶器，然后在第二天早上算准船长做晨间致辞的时间，再

    度潜进船长室，留下各种线索，让人以为船长刚刚还活着。如果这个推理没错，那么只要查出每个人在凶手从事伪装工作时的不在场证明，就

    应该可以知道凶手是谁了。”

    阿一沈吟地继续说道：“在航海日志上写日期、把餐具摆在餐桌上、煮咖啡、把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开始在炉子上煎蛋，匆促完成这些

    工作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唔……就算速度再怎么快，大约也要花上十分钟。”

    剑持回答。

    阿一像挖掘到秘密一般，不禁大笑出声来。

    “老兄，你果然是个怕老婆的男人哪！”

    “胡说！我只是有时为了赶工作才偶尔自己动手。”

    “算了、算了！对了，十分钟就可以完成伪装工作，那么接下来就该推算凶手是在早上的几点几分进行伪装工作的。”

    “根据船员所说，早上七点三十五分用对讲机呼叫时，船长室已经没有人在了，所以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

    “不，这样不对，你想，就算凶手在房里，他也不可能回应对讲机啊！应该要从我们到船长室的”七点四十五分“推算起才对。我认为从

    船长室里烤面包机的温度和蛋烧焦的程度、咖啡壶里咖啡的冷却度来推算，当时可能已经超过十到十五分钟了。也就是说，在今天早上七点十

    五分到七点三十五分的这二十分钟内，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都很有可能是凶手。”

    “好极了！金田一，推理到这种程度，就等于找到凶手了。”

    剑持说着，很高兴地拍着手。

    “嗯，最好是这样。”

    阿一淡淡地回答，感觉上似乎有些不太对。

    他觉得这样一口气趁势完成的推理，似乎有某个小地方存在着致命伤。

    看着阿一不怎么释然的表情，剑持高亢的情绪也受挫地缓和下来。

    “水崎先生，就先请你叫醒代理船长若王子先生，要他把所有的乘客和船员，除了那些职责在身、实在分不开身的人之外，全都集合到餐

    厅去。”

    “你想做什么？”

    “我要调查这件事，这次可要请你大力相助了。既然找到血迹，此事是杀人案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水崎阴郁着脸，只轻轻地点一下头，便把备份钥匙交给剑持，离开船长室。

    第四章恶梦

    1

    太阳早已下山，船在星空底下顺利地向前航行。

    可是，这种平稳却反而使得船长失踪一事，像沾在白衣服上的污点一样，更加明显。

    大多数的工作人员和乘客都到餐厅集合了，在剑持警官的要求下，大家晚餐后也没有回房去，全都留下来协助搜查工作。

    除了必须在司舵室掌舵的二副加纳，和在轮机室执勤的一名船员没有来餐厅；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仿佛刻意回避剑持，一直躲在房里的乘

    客“中村一郎”，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辞，把房间上锁，独自待在里面。

    在未进行正式搜查之前，剑持并没有权力强行把中村叫出来，只好先对愿意合作的人开始进行调查工作。

    剑持把集合在餐厅的乘客一个个叫到隔壁的起居室，由剑持发问，而金田一则在旁边的娱乐室观察。

    第一个是轮机长大岛健太郎，因为他说他有一大堆话要讲，希望自己能排第一个接受询问调查。

    今年已经六十七岁的老轮机长一坐到剑持面前，就打开话匣子说个不停。

    “我知道凶手是谁哦！”

    “什么？是谁？”

    看到剑持紧张的神色，大岛使露出黄板牙笑着回答：“是若王子。”

    “若王子？就是那个大副？难不成你看到那个男人做了什么？”

    “没有，不过，我知道那家伙很憎恨鹰守船长。”

    “憎恨？”

    “是的，他原本是东亚东方海运的优秀干部，他认为自己之所以会落到在这种快报废的船上工作，是因为鹰守船长扯他的后腿。”

    “原来如此……那么，实际情形又是如何呢？事实上鹰守船长真做了足以让若王子杀死他的事吗？”

    “这我就不知道，我只不过听到一些传闻罢了。”

    “传闻……他不可能光因为传闻就杀人吧！”

    剑持有些失望地说。

    大岛见状更是正经八百地强调：“不，若王子那个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因为他是一个老奸巨滑的小人，发生东方号事件时，他四处奔

    走，企图把事故责任……”

    大岛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嘴，剑持见状立刻追问：“什么意思？你可不可以说得详细一点？”

    大岛勉强要剑持不可泄露秘密之后，才简略地说明之前他没有告诉金田一的东方号事件，和鹰守船长及若王子之间的牵连。

    “听说鹰守和若王子两人勾结，巧妙地逃过事故的责任，这虽然纯粹是流言……”

    “哦，有意思，毕竟那是一件大事故，造成很多伤亡。说不定这次船长的死，有可能是某些人认为鹰守船长要为东方号事件负责而……”

    “不过，这纯粹是流言，失事责任完全在和东方号冲撞的油轮，该被人怨恨的应该是那艘油轮才对，东亚东方海运是没有责任的。警官先

    生，我刚才说的话绝对不可以让公司方面知道，否则像我这种年纪好不容易才找到糊口的工作，却又说自己公司的坏话……”

    大岛变了脸色要求道。

    剑持笑着说：“哈哈哈！我明白，你放心，警察有保密的义务。对证人不利的事情我们绝对不会泄漏半句的，你不用担心。对了，后来油

    轮怎么样了？如果你知道的话……”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会吧！多多少少……”

    “如果你想知道油轮的事情去问加纳吧！”

    “加纳？”

    “就是三副加纳达也呀！现在正在司舵室的那个水手。”

    “哦，那个神经质的男人啊！他对油轮的事清楚吗？”

    “当然罗！那家伙当时就在油轮上啊！”

    “什么？那家伙为什么和原来东方号船员一起上这艘船？”

    剑持不由得大吼起来。

    剑持的样子让大岛吓了一跳，他吞吞吐吐地说道：“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听说他因为有病不能上正规的船，只好到这条

    船上来。”

    “有病？他到底有什么病？”

    “好像是一种昏睡病……反正就是一种一旦睡熟了就起不来的病。他上船之后，也曾经因为这个毛病而耽误勤务时间。”

    “可是对鹰守船长和若王子来说，他也算是害他们的船沈没的人啊！为什么还愿意跟那种人一起工作？”

    “听说让加纳上船工作的是若王子。”

    “啊？又是听说？这艘船到底有多少不明来源的传闻啊？”

    剑持重重地叹口气。

    “那么最后再问你一件事，你今天早上在哪里？做什么？”

    “我是轮机长呀！当然在轮机室，和轮机部的人员在一起。”

    “是吗？好，你可以回去了。”

    剑持记录完之后便阖上笔记本。

    2

    继大岛之后，接受询问的乘客是赤井义和。

    这个自称为灵异摄影师的中年男子，带著录音机坐在剑持面前。

    “你打算做什么？”

    剑持苦着一张脸问。

    “做纪录呀！不行吗？”

    “你有没有一点常识？”

    剑持对赤井的行为不禁血脉偾张。

    “不行就不行嘛！请开始吧！警官先生。”

    赤井一边轻松地笑着一边收起录音机。

    “真是的……好，我先问你，你为什么要搭这艘船？”

    “工作呀！我要取材。”

    “取材？取什么材？难不成是船长失踪的事情？这种事只有凶手才会事前知道……”

    剑持沈下脸来，赤井见状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拿我当犯人看呀！我是透过某个管道听说因事故死亡的船长，他的灵魂会附在这艘船上，所以找就想来拍

    一些灵异现象。”

    “灵魂附在船上？胡说八道！你认为真的有这码子事吗？”

    “当然罗！这个情报可是具有相当的可信度。在两个月前，曾经有人亲眼见到这艘船在三更半夜没有人搭乘的情况下，自己在小笠原的父

    岛港内绕行，多可怕！”

    “是很可怕，相信这种事的人更可怕！”

    剑持故意挖苦对方，但赤井却一点也不在意。

    “在一年多前，当时这艘船的船长因事故而死亡后，就常有类似的传闻出现，从此就再也没有人敢搭这艘船。经过我调查后发现，以前的

    传闻多少有些不实之处，但是这次可是连轮值的人员都目击到怪异的现象啊！而且这艘船就快报废了，所以找认为非搭不可。”

    “哦！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拍摄幽灵的照片才搭此船的？”

    剑持支着脸庞，无奈地问道。

    “嗯！目前我虽然还没有拍到真正的幽灵，但是确实拍到一些不可思议的怪异现象，果真不虚此行，实在太好了。”

    赤井志得意满地说着，剑持却已经忍无可忍，不由得大吼起来：“你该有个分守吧！这不是什么幽灵作祟，也不是跌落四次元空间的科幻

    事件，而是一件不折不扣的杀人案件！算了，问你也是白问，你回房去吧！越说越离谱！”

    “哈哈！是吗？那么我告退了。”

    就在赤井要离开起居室时，突然又回过头，对着焦急地摊开笔记本做笔记的剑持说道：“对了，警官先生，我要事先声明……”

    “干嘛？你还有什么贵事？”

    剑持不客气地问道。

    “关于我早上的行踪，你去问厨师就知道了，今天早上六点开始，我就一直在餐厅的窗边拍日出的照片，所以我是绝对不可能把船长带走

    或杀掉的。”

    赤井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说完，便离开房间。

    3赤井之后，是两个高中女生美里朱美和饭岛优。

    这两个人才刚坐下来就紧张得手脚直发抖。

    “我们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短发的美里朱美仍然带着泫然饮泣的表情说道。

    剑持态度温和地问道：“没关系，我不会逮捕你们，只是想问你们一些问题，可以吗？”

    “好……”

    “那我先从美里小姐开始吧！你是高中生？”

    “是的，今年二年级。”

    剑持点点头，把这个资料记上去。

    “那么饭岛小姐，你也是高中生罗？”

    饭岛优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嘟起嘴，头也低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剑持问道。

    她那黑黑的大眼睛倏地暗沈下来，瞄了身旁的友人一眼。

    “我……没有上高中。”

    “阿优因为某些原因……”

    美里朱美像庇护她似地抢答。

    “是什么原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我不想说。”

    饭岛优垂下眼帘，断然拒绝剑持的要求。

    剑持似乎被饭岛优执拗而坚决的表情所震住，只好打退堂鼓。

    “好吧！我不问。最后一个问题，能不能告诉我，今天早上你们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我们从七点左右就一直和大泽先生在一起。”

    美里说。

    “大泽？就是那个……”

    剑持原本想说“轻挑”二字的，但还是硬生生地把话吞下去。

    “那个会潜水的大学生吗？”

    “是的。”

    两个女高中生齐声回答，看起来是不用怀疑了。

    “你们在哪里？”

    剑持又问。

    这次是优回答：“我们三人在客房那层楼的走廊最后面像阳台的地方。”

    “这么说是楼梯的旁边罗？”

    “是的。”

    “从七点到什么时候？”

    剑持的声音略带权威和审判的味道。

    饭岛似乎感觉到这股不寻常的气氛，和美里相对而视。

    “到广播吃早餐的时间，大概是七点半吧！”

    “在这段期间，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人经过楼梯？”

    “船员先生一直在打扫，其他的……不记得了……美里，你呢？”

    饭岛转头问美里。

    “除了打扫的船员先生之外……啊！就是警官先生你，以及你太太，而后我们就紧跟着你们后面下楼了。”

    “是吗？”

    剑持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对着微微打开娱乐室门、正在观察这边情况的阿一露出困惑的眼神。

    4

    大泽贵志嘴角下垂，坐在剑持面前说：“这件事跟我毫无关系！为什么非得进行这种询问呢？”

    “有没有关系由我来判断，你只要照实回答就行了。”

    剑持可能是因为开始感到疲倦，语气也变得粗暴起来，大泽或许是被他的气势震慑住，嗫嚅地说：“是，对不起！”

    “知道就好。先报上年龄和名字……你是大学生吧？哪所大学？”

    “大泽贵志，二十六岁。”

    “二十六岁？对一般大学生来说，你的年龄似乎大了点呢！”

    “不，这个……其实我不是大学生。”

    “什么？那你是骗那两个高中女生罗？”

    “是的。”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天底下就是有你这种年轻人……算了！总之，我要问的只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和那两个高中女生在一起？回答后

    立刻回房！”

    “只有这个问题吗？”

    “是啊！目前只要这样，你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

    大泽松了一口气。

    “大概从七点开始……唔，一直到广播吃早餐为止，我想是七点半左右。”

    “这期间，你们三人一直都在一起？”

    “是的，几乎部在一起看海。”

    “几乎？有人脱队吗？”

    “优……饭岛小姐曾经回房去一下子，不过马上又回来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记得了。”

    大泽耸耸肩。

    “哦！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饭岛优小姐的房间在哪里？”

    “嗯……在走廊尽头的右侧，大概是二0一号房吧！”

    大泽一边说一边偷看剑持的表情。

    “请不要让她们知道是我说出来的。”

    “我知道！真是的！一点分寸都没有！”

    剑持粗着鼻息阖上笔记本。

    5

    “警官先生，船长真的是被杀的吗？”

    香取洋子坐在剑持面前问道。

    她好像刚刚才做完早餐的善后工作，身上还穿着围裙“我们在船长室的墙上发现血迹，虽然还没有找到尸体，无法证明，但是只要鉴识地

    板和墙壁的话，一定可以发现被擦掉的血迹，到时候就得当成杀人案件，进行谨慎的搜查工作了。”

    “杀人……我一直以为是赤井先生所说的幽灵作怪……”

    “胡说八道！什么‘幽灵船长’？都是些无稽之谈罢了！”

    “对、对不起。”

    洋子赶紧低下头道歉，剑持不由得改变语气：“啊！哪里，是我一时失礼。不是你的错，是到处传播谣言的赤井不好。对了，香取小姐，

    我听金田一说，你和二副水崎之间……”

    “是的，我们正在交往。”

    “哦！是吗？哈哈哈！你们倒是很相配的一对，俊男美女！”

    “我不是什么美女……不过，水崎先生真的是一个好人，好得让我觉得配不上他。”

    洋子有点害羞地把视线移开。

    “啊！我们竟然谈起私人的情爱来了。”

    剑持说道。

    洋子闻言羞红了脸。

    “你们真是让人羡慕呀！对了，在你看来，水崎先生和船长他们两人之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剑持突然把话题转移到案件上。

    “没有。水崎先生在东亚东方海运时，就一直很受鹰守船长的照顾，和船长合不来的是若王子先生。”

    “哦？他和船长的关系有那么差吗？”

    “嗯，而且他一直视水崎先生为劲敌，他总认为船长和水崎先生在陷害他，事实上根本没有。我虽然对船上的事情没什么概念，但是大家

    都说水崎先生掌舵的技术比他好得多，若王子那个人性情阴郁、人见人厌，又有自恋狂！”

    洋子说着说着嘟起嘴巴。

    剑持安慰她似地说：“算了，你是不是可以顺便告诉我，三副加纳先生和船长之间是否有过什么摩擦？”

    “我想是没有，感觉上加纳先生是若王子先生的手下，所以似乎很少和鹰守船长或水崎先生来往，可是，他也不是很刻意地和船长采敌对

    立场。”

    “原来如此。那么最后请问你，今天早上你在何处？做些什么事？”

    “我在六点十分左右帮金田一先生送热牛奶过去，然后一直在厨房和餐厅帮忙作早餐，接着，送咖啡给在餐厅拍照的赤井先生，最后用船

    内广播通知大家吃早餐……”

    “船内广播？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正确时间你还记得吗？”

    “嗯，正确时间是七点二十七分，厨师交代我要在早餐前三分钟做好这个工作。”

    “七点二十七分吗？”

    剑持覆诵着，把这一点记在笔记本上。

    6

    二副水崎丈次在敲了门之后进到起居室，随即礼貌地行个体，坐在剑持面前。

    “水崎先生，刚刚真是谢谢你了，要你去叫醒原本就和你交情不太好的若王子，可能会让你们的关系更糟，真是对不起。”

    水崎苦笑着说声：“哪里！”

    “那我们开始吧！你那么忙，我就只简单地问几个要点。听说你跟被害者鹰守船长同样，是从总公司东亚东方海运调过来的，理由何在？”

    “我在东亚东方海运时就一直很受鹰守船长的照顾，所以就跟着船长一起到东太平洋汽船公司，理由就这么简单。”

    “哦，你真是重感情啊！看你的人就有这种感觉。还有一个问题，今天早上你在哪里？做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

    “好。我在五点半左右起床，在房里吃过简单的早餐就到外面来，在走廊上碰到金田一先生和七濑小姐。金田一先生胃不舒服，所以找就

    让他到我房里喝热牛奶，在香取洋子拿热牛奶来之前，我和金田一先聊了一会儿。”

    “嗯！这件事我听金田一说了。那么之后呢？”“从六点到十点为止，我都在司舵室值勤。”

    “你能证明从七点到八点这段时间，你一直都在司舵室吗？”

    “七点到七点半左右，我用对讲机和在无线电室的大副若王子联络过，之后到八点为止，我根据无线电情报，和轮机室船员商讨航行计划。”

    “嗯，原来如此。”

    剑持一边点着头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

    “可以了，再次谢谢你约合作。”

    剑持对水崎轻轻地点头致谢。

    7

    大副若王子干彦以必须补个觉为由回到自己的房间，可是剑持仍然在他下来餐厅吃晚餐的时候逮到他，强迫他进行询问。

    “请你尽快结束询问，清晨两点我要回司舵室执勤，我得再补个觉，否则会在勤务中因睡眠不足而引发胃溃疡。”

    若王子露出不悦的表情说道。

    剑持闻言大声回他：“我才精疲力尽哩！身为船长代理人就是本船的负责人，你是不是可以不要只顾到自己，多少给点协助？”

    “我明白了，请你快点开始吧！”

    若王子不为剑持的气势所压，仍然面无表情。

    剑持有意让对方发怒，语带嘲讽地说：“哼！我问你，你跟失踪的船长一向交情不好对不对？听说你认为鹰守船长和二副水崎联手牵制你

    ，把你拉到这艘破船来，这是事实吗？”

    “这是谁说的？”

    若王子果然脸色变得僵硬。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那么我也可以不必回答这‘空穴来风’。”

    “你真是滑头啊！”

    “随你怎么想。”

    “算了！你老实告诉我，今天早上你在哪里？做什么？”

    “从深夜两点到早上六点，我一直在司舵室掌舵。”

    “有谁能证明吗？”“船仍然平安地照着航路前进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不认为离开一小段时间会使船脱离航线。”

    “什么意思？”

    “我们都知道，船长是在昨天晚上被杀的。”

    “警官先生，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我可没这么说。六点以后你在做什么？”

    “七点半以前我一直待在无线电室，我兼任本船的报务员。”

    “有人可以证明这个不在场证明吗？”

    若王子所说的和水崎相符，但剑持装作不知道。

    “又要证明？六点半到七点我一直用无线电和八丈岛的人通话，你去查查就知道了，之后到七点半为止，我用对讲机和水崎先生商量事情。”

    “商量什么？”

    “向他说明从八丈岛到小笠原的气象状况，以及其他船的航行状况，然后在七点半到餐厅去，这事警官先生总该知道了吧！我的嫌疑洗清

    了吗？”

    若王子露出一抹打胜仗的模样。

    “现在还不确定。”

    “是吗？”

    若王子从制服的内袋拿出镀金的原子笔，开始在桌上敲着。

    喀咚、咚、咚……

    他的敲打方法似乎有某种节奏。

    “你在干什么？”

    剑持问。

    若王子不回答，仍继续敲打着。

    “喂！我在问你，你在干什么？”

    剑持激动地问道。

    若王子吊着眼睛似笑非笑地回答：“这是摩斯信号。你不懂吗？”

    “摩斯？就是传递紧急消息的那个摩斯讯号吗？”

    “是的，我以前曾做过报务员，这就是在那时学会的，现在偶尔也会用。很好玩吧！”

    “这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啊！那种快感就像对着不懂日语的外国人尽情畅言日语一样。”

    剑持产生一股强烈的不悦感，倏地站起来。

    “什么？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我现在正在说啊！”

    若王子一边用笔在桌上敲着，一边阴阴地笑着。

    过了一会儿，若王子停下动作站了起来。

    “我的‘询问’结束了吧？剑持警官！”

    这时，剑持也只能满脸惊愕地目送若王子迳自离开房间。

    8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除了关在房里的“中村一郎”之外，包括船医、轮机人员、厨师和船底的工作人员，所有的询问工作已大致完成。

    最后坐在剑持面前的是一直在司舵室工作到十点的三副加纳达也。

    “我一直掌舵到刚才才结束，我真的很累，能不能赶快结束？”

    加纳呕气似地说。

    “你以前是和东方号相撞的油轮上的船员吧！”

    剑持突然这样问，加纳的脸色随即一变。

    “是谁说的？”

    “是谁说的并不重要，倒是你为什么会上这艘有着两名原来是东方号船员的船呢？”

    剑持的质问似乎没有传进加纳耳里，他突然站起来怒吼：“是大岛那老头！是那个可恶的老头多嘴！”

    “安静下来，喂！你……”

    加纳不听剑持的制止，正想冲出房间。

    “可恶！我要杀了他！”

    “加纳！冷静点！听我说……”

    剑持急忙倒剪他的双臂安抚他。

    加纳被剑持强壮的手压着动弹不得，慢慢地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警官先生，快放手啦！好痛啊！手要断了啦！”

    “好，你不要再胡闹了。”

    剑持松开手，加纳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我没有杀船长，是真的，警官先生，你一定要相信我！”

    “如果要我相信你，就好好回答我的话，懂吗？”

    “我知道了。”

    “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上这艘船？听说你因为有病，所以不能上正规的船，可是也不应该这样就到曾经有过牵连的人工作的船上啊！”

    “不，那是……”

    加纳含糊其词，剑持趁势追问：“把你带上船的是原为东方号船员的若王子吗？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他把我买来的。”

    “不管是真的还是怎么的，东方号是因你工作的油轮而沈没的吧！”

    “那不是我的缘故，当时，我只不过是个实习船员。我因为患有间歇性昏睡症而不知何去何从，是他们适时帮我忙的。”

    “间歇性昏睡症？是那种一睡就醒不过来的病吗？”

    “不，间歇性昏睡症是一种大白天会突然想睡而开始打起瞌睡的病，但我的状况不同，医生说我的病只是很类似间歇性昏睡症的一种病，

    一年会发作两三次，晚上一睡觉就一整天都醒不过来，因此在以前的公司上班时曾经延误几次勤务……等等！我的病跟这个事件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总之，你因为这种病而苦恼，是若王子适时伸出援手的？”

    “是的，就只是这样。”

    “嗯，好吧！你们之间的关系等我下船后再仔细调查。我最后问你，今天早上你在做什么？”

    “我通常六点起床，在房里吃过早餐之后，七点到七点半在起居室看报纸。对了，当时你也在场啊！大概是十五分钟之后吧！你到餐厅后

    ，我才听说船长失踪的消息，便也到餐厅去了，之后的事情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房去吧！”

    加纳口沫横飞地说完，剑持便含糊地丢下一句话，让加纳走了。

    9

    阿一和美雪又到剑持的房间集合，只见阿一交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楞楞地看着天花板。

    剑持忙碌地写着调查结果，美雪和剑持夫人一边侧眼看着他们两人，一边在厨房里泡茶。

    “喂，金田一，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阿一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根据我的调查，在船上的人没有一个在早上七点十五分到七点三十分之间潜进船长室，花费将近十分钟的时间准备早餐。”

    剑持说。

    “嗯，轮机长大岛在这个时间内一直和轮机部的人员在轮机室一事已获得证明，那个奇怪的摄影师赤井义和在餐厅的窗边拍照，两个高中

    女生和假大学生大泽在二楼楼梯对面的阳台聊天，而他们也没有看到那个不应讯的‘中村一郎’在这段时间内曾经经过楼梯，船员也证实在早

    餐前用对讲机呼叫时他也确实在房里。另外，打杂的香取洋子和厨师也一直在厨房和餐厅忙着，二副水崎丈次则从六点开始就一直在司舵室，

    七点到七点半之间曾和无线电室的若王子联络，然后八点以前和轮机室联络过，这些事也都获得确认。而最有行凶动机的大副若王子，则从七

    点到七点半都在无线电室，和水崎通过对讲机之后立刻就出现在餐厅，就算挂掉对讲机后到餐厅之间有二、三分钟的时间，应该也没有余暇留

    在船长室准备早餐。此外，除了一人在轮机室，一人扫楼梯之外，剩下的两名船员和厨子、船医也都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最后只剩下三副加

    纳，不过他不会有问题的，因为老兄你就是证人。”

    “嗯，这么说来，所有人都……”

    “都有不在场证明。”

    “胡闹！这里是太平洋啊！如果在船上的人都是无辜的话，那么船长就是自杀或因事故而死亡的，这种事……”

    “不可能！我们甚至发现残留的血迹，这绝对是杀人案。”

    阿一支起身体，仿佛说给自己听似地说：“我们一定遗漏了某些细节。”

    10

    水崎丈次一边掌着舵，一边凝视着一望无际的海洋。

    他对于黑漆漆的海洋中，那种忽隐忽现的幻象有着深深的惧意，有时候甚至认为自己会因此而再也无法掌舵了。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直困扰着他的幻象不久就被锁进记忆深处。

    尽管如此，今天那个恐怖的景象就像电影画面一样，比以往更加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前。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那种反反覆覆、像要紧缩心脏的震惊和恐惧，一次又一次地刺痛着水崎的心：一个巨大的黑块突然从浓密的雾气中

    急速逼近。

    震天价响的警笛声、随后而来的撞击、人们的哀嚎……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像刚刚才发生的一样。

    此次的航行就快结束了，然后水崎就要永远地离开船、离开大海。

    脑海里再次响起轰然的叫声，那一夜的地狱景象再度浮现，惨叫声和怒吼声四处回汤，仿佛要将一切吞噬进去的海浪迫在眼前。

    这场恶梦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赶快结束吧！）水崎在心底祷告着。

    11

    龙王号航海日志七月二十六日，夜晚天气晴朗，风平浪静。

    “幽灵船长”的航行计划发生一些变化……

    女儿啊！

    我可能是累了，总觉得有些不安，虽然根据天气图显示，将会有连续三天的晴朗天气，白天的巨浪也已经平息，可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虽然计划有些变动，可是我还没发现有任何事情可以让我如此的不安。

    没事的、没事的……

    女儿啊！

    我亲爱的女儿啊！

    为了你，我再度出海远航，这是我身为船长最后一次的任务。

    为了我亲爱的女儿，也为了我自己。

    我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龙王号啊！

    我最后的一艘船啊！

    我将继续向前航行，我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

    我轻轻地阖上日志，航海时变更计划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却又仿佛被要揪掉我的心的恐惧感深深折磨着。

    那真是让我意外啊！

    没想到鹰守竟然会醒过来……

    当我和鹰守纠打在一起、不小心掉落那涂上毒液的凶器时，我真的吓出一身冷汗来，那一瞬间我以为完了。

    紧急之下我跑向厨房找到一把水果刀，回头一看，鹰守为了活命，已经爬到门边了，我立刻跳过去，对着他的颈部，用力地把水果刀往下

    刺。

    我是真的卯足劲，没有余力去考虑以后的事情。

    刀尖深深地刺进鹰守后颈部延髓一带，这个卑劣的男人便不发一声地当场气绝。

    当我停止喘息、手不再颤抖时，打开灯一看，我顿时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鲜红的血迹飞溅在白色的墙上和地板上，不但如此，连我的衣服上也都沾染鹰守的血。

    我毫不犹豫地脱掉沾满血的衣服，拿来擦净地上和墙上的血。

    还好血迹除了在地上形成直径十公分左右的血滩之外，只溅到墙上几个地方。

    因为我的刀刺中他的延髓，没有立刻拔起来，如果切断颈动脉的话，四周一定会形成一片血海。

    我擦好血迹，小心翼翼地把尸体拖到外面。

    鹰守的尸体十分沉重，他应该算是个小个头的男人，可是我却有点拖不动他。

    现在回想起来，当我把鹰守的尸体连同沾了血的衣服一起丢进海里时，没将尸体上的刀拔出，实在是一大失策。

    但是当时的情况实在太混乱了，我根本没有时间考虑那么多。

    更大的失败是擦拭血迹时因为点着灯，结果竟没有看到隐藏在开关阴影中的血迹。

    因为这个血迹而被别人看穿鹰守是被杀之时，我差点没昏过去。

    乘客中居然有刑警已经出乎我意料之外了，可是我更担心那个叫金田一的少年……

    我还得再杀两个人，如果因为此行动而露出破绽就万事休矣！

    还有，当那两个人也死掉后，警察若以杀人案详细进行调查，我的嫌疑就会更大了。

    因为只要调查我跟他们的关系，那么我对他们心怀怨恨一事立刻昭然若揭。

    所以，我要尽可能不留下杀人的证据，让此事能以像玛丽。

    色列斯号一样的形式收场，而这艘充满离奇色彩的船就是最好的舞台。

    没想到却因为那么一点点的失误……

    不过不用急，我也已经算计过事情可能会不如计划中那么顺利进行。

    现在我打算进行另一个可以洗刷嫌疑的“航行计划”……

    没什么好怕的。

    我把日志放在皮包里，然后取出“凶器”。

    还有两个人，这一次，我一定要让这个道具派上用场。

    我轻轻地将它拿起来，涂在针尖上的茶色液体发出阵阵恶臭。

    复仇行动将在今晚结束。

    12

    才深夜三点，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一片淡蓝。

    老练的船员即使不靠机器，也可以正确地解读方向，继续航行。

    此时掌舵的是大副若王子干彦，深夜两点到清晨六点是他值勤的时间。

    这艘船本身虽然老旧，但为了弥补人员的不足，船上有一套最新的卫星导航系统，因此，根本不需要终日和航海图、圆规对峙。

    但是因为无线电被破坏了，无法和其他船只取得联络，值勤的人就必须盯着雷达萤幕看。

    这个工作并不轻松，可是对曾经航行过几万海里的若王子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若王子一边掌着舵，不知不觉回想起三年前那个如恶梦般的夜晚。

    当晚东方号正置身于浓雾当中，这艘东亚东方海运最引以为傲的新锐豪华客轮，备有所有高科技的装备，被誉为海上最佳的休闲胜地。

    当时，船上有五百位乘客，六十几名工作人员。

    为了夸示这艘以少数人就可以操控的高科技新型轮船，公司不想聘用太多控船人员，六十几名工作人员中，绝大部分都是和控船无关的服

    务人员。

    若王子则以仅次于船长的重要职位：大副登上这艘船。

    能被选为参与这个许多船运业界名流和企业家搭乘的处女航行，意味着自己在航海界地位的确立。

    若王子当时是被公司指定为东方号下一期船长的精英分子。

    但在船长鹰守的眼里，若王子根本像废物般不为他所重视。

    鹰守和若王子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太好，东方号的人员有三分之二选自船长鹰守的派阀，剩下的三分之一则选自若王子的派系。

    事故的开端就是起源船上的派系之争。

    东方号出航三天之后的夜晚，船上举行庆祝处女航行的晚宴。

    除了一般的乘客之外，企业界的名流们也都会出席，在非常重视权力倾轧的船运业界，如果晚宴上能有机会向名流们自我推荐，就代表着

    今后是否能够平步青云，可是，晚宴当天问题就出现了。

    首先，船长单方面通知变更勤务计划表。

    根据船长所更动的勤务表，若王子在晚宴时间刚好分配到掌舵勤务。

    更离谱的是，许多隶属于若王子派系的船员们，在晚宴的时间也都分配到某些勤务。

    若王子愤怒地向鹰守船长抗议，可是却被鹰守顽强地拒绝，心急如焚的若王子决定采取抵制勤务的强硬手段：他启动卫星自动掌舵系统，

    带着正在辅助勤务的船员们离开司舵室，自行加入庆祝的晚宴。

    没想到，他的强硬手段却招来如恶梦般的严重事故。

    悲剧就是在几个不幸的偶然同时出现的情形下发生的：其一，当时东方号正进入三积浦这个素以暗礁特多而闻名的危险海域；其二是当天

    晚上，三积浦海域笼罩在一片浓雾当中，因此，从明亮的船内根本发现不到为了躲避暗礁，而不断靠近的油轮所发出的警告灯。

    就在若王子打扮完毕，正要走向会场时，船底突然发出像水泥砖摩擦般的声音，并且微微地摇晃着。

    乘客们几乎部没有经历过冲撞事件，若王子也一样，所以在那一瞬间，他无法判断这个小冲击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是，当他从走廊窗户向外望时，他立刻知道发生一件无可挽回的事情。

    藉着豪华客轮光亮的照明，从窗户玻璃看到外面映出一个黑压压的巨大船影，油轮不偏不倚冲进东方号的腹部！

    油轮似乎想避免正面冲撞，扭转着船头，并像抠挖东方号的船腹似地停了下来，而东方号则仿佛要阻止油轮前进般继续往左横切。

    根据法规，预防海上冲撞的正确方法是，两艘由左前方互相接近的船都应该要把舵打向右舷，才能避免冲撞。

    因此，从当时的情况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故的发生错在打向左舷的东方号。

    若王子的脑海里浮现事故发生前的状况：自动掌舵系统为了避开暗礁切向左舷，因此和从左舷逼近的油轮从正面撞个正着。

    由于电脑已经输入右手边有暗礁的指令，所以为了避开暗礁，便继续向左舷切打，而油轮则按照正常判断向右转，结果两艘船就撞上了。

    若王子在这一瞬间明白这个事故的大半责任在自己身上，因为如果是人为掌舵，就会根据常识判断油轮按照法规采取回避的姿势，那么东

    方号应该要采取直行的?来，两艘船就只会擦身而过。

    这是很明显的人为疏失。

    或许报务员得到发自油轮的危险信号，拚命地想通知司舵室，可是原本应该在司舵室中执勤的他，却怠忽职守、擅离岗位。

    若王子压抑住悔恨和震惊的心情，立刻用对讲机通知船内广播室。

    广播室接到若王子的指示后便紧急播音。

    为了避免引发混乱，广播声称事故并不严重，船只没有沈没之虞，但为谨慎起见，还是敦促大家避难为宜。

    可是若王子知道事态不是那么简单。

    第一，受到冲撞的是最脆弱的船腹，这种状况和有名的“铁达尼号”沉船事件类似。

    再来就是冲撞过来的是一艘油轮，如果油轮上载满原油的话，很有可能会引发大火灾。

    若王子大感惊慌，他眼里已经顾不得乘客的安全与否，只想到自己必须立刻乘上救生艇不可，于是他全力跑向放有救生艇的甲板。

    若王子一边跑一边诧异着，船头的监视台设有监视器，就算在这种浓雾当中，从明亮的船内看不到靠近左舷的油轮o出的警告灯，但是从监

    视台里不应该没有看见的。

    如果能尽早发现油轮的话，事情就不会演变到这种局面了。

    所以，他很清楚错不仅在他一个人身上。

    黑烟从油轮内开始往上窜，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

    再也不能犹豫了！

    如果原油流到海面使得火势延烧过来的话，到时候就算坐救生艇逃离他没有用。

    若王子把救生艇放下去，脱下耀眼的白色制服，穿上橘色的救生衣，装扮成乘客。

    隔了一会儿，就在乘客们蜂拥到甲板土来的时候，东方号已经开始倾斜了。

    若王子夹杂在哭叫的乘客当中坐上第一艘救生艇。

    当他所乘坐的救生艇离开船一段距离之后，偶尔可以看到从已经倾斜了的东方号甲板上，有黑影零零落落地坠落海中，那些是无法搭上救

    生艇而跳海逃生的人们。

    最后的结果是，东方号的死亡人数和行踪不明者一共有八十七名，而油轮的船员则被卷入火场当中，几乎没有人生还。

    应该在东方号监视台上的船员、和若王子一起抵制勤务的船员，以及接到油轮紧急电讯的报务员全都死了。

    而油轮上的船员几乎无一生还，这对东方号而言，是非常有利的。

    经过简短的审判之后，事故的责任被推到油轮一方。

    船长鹰守和大副若王子，在彼此推心置腹地分析事实之后，他们知道各自都犯了致命的错误，因此在法庭上抗辩时，他们不得不暂时联手。

    若王子的错误在擅离掌舵职守，而鹰守船长的错误则是强迫应该在监视台上的船员到晚宴会场来。

    即使是在浓雾当中，从船外的监视台上应该也可以提早发现油轮的存在，很明显的，监视人员离开工作岗位，也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之

    一。

    可是这个事实却因为监视人员的死亡而没有被提出审判。

    没想到，若王子从鹰守的口中知道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那名监视人员其实还活着。

    为了夸耀利用电脑操控的高科技客轮的形象，鹰守船长尽可能地缩减船员，在人员不足的情况，就有了未登录而上船的“幽灵船员”，那

    名监视人员正是其中之一。

    被众人误认为在监视台上因事故而死亡的船员，实际上正以另一个身分在其他地方工作，那名监视人员为了隐瞒事故真相，将自己隐身起

    来，掩饰自己的存在。

    那个人还活着，而且现在正在这艘船上……

    若王子一边回忆三年前的往事一边掌着舵。

    他反覆想起的不是船只冲撞的那一瞬间，而是自己离开司舵室的那一刻，如果自己当时没有那种愤怒的情绪……

    不，如果当时至少留下一个辅助船员的话，那么现在……

    “叩叩！”

    若王子背后突然传来敲门声，他不快地皱着眉头，没有深思就走向门口。

    就在若王子打开钥匙，旋转门把的时候，站在门外的那个人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门打开之后，那个人跟若王子说了两句话，若王子仍然没有起疑。

    直到被那个人握住手，产生如针刺般的痛楚时，若王子对深夜来访的人感到怀疑。

    可是就在那一刹那，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剧烈痛苦迅速淹没他的怀疑。

    “啊……啊！”

    他随着呻吟声不断地吐出气来，渐渐地呼吸变成了痉挛，眼看着身体已经不能自由动弹了。

    若王子痛苦地滚倒在亚麻油地毯上，仿佛在为垂死前做最后的挣扎，双眼直瞪着那个人，心中不断地想着：“这是什么？为什么这么痛苦？喂！不要站在那里看啊！救救我呀！为什么？为什么在笑？我是这么地痛苦，这一定是心脏，一定是心肌梗塞发作。不要笑，快去叫医生啊！喂！为什么不说话……难不成、难不成……难不成我要死了吗？是吗？刚刚的痛楚，那个如针刺般的痛苦……”

    这个时候若王子才惊觉这个深夜访客就是杀害鹰守的凶手：“幽灵船长”。

    可是，此刻的若王子根本毫无反抗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死神愈来愈近。

    过了一会儿，“幽灵船长”走近横躺在地上的若王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诉说杀他的理由。

    若王子倏地睁大眼睛，脸部因恐惧而扭曲，随即失去光芒……

    第五章替身之死

    1

    金田一在六点半时惊醒过来，这次不是因为胃痛的关系，而是做了个可怕的恶梦：当他睁开眼睛时，发觉船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美

    雪、剑持和其他的乘客都不见了，偌大的客轮上只剩下他。

    阿一一边叫着美雪和剑持的名字，一边在船内寻找他们的踪影。

    只见餐厅里整齐地摆着盘子和餐具，盘上放着早餐面包，吧台上咖啡壶里装满咖啡，还微微地冒着热气。

    这和一般早餐前的景象并没什么不同，阿一道才放心地坐下来，等着大家前来吃早餐，可是等了又等，就是没人现身。

    阿一突然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所包围，他狂奔出餐厅，在甲板土来回跑着。

    他粗暴地打开每个房间的门，大叫着美雪和剑持的名字，却没有任何回应。

    阿一拚命地跑，他爬上铁梯的声音在无人的船上如雷鸣般回响着，不知不觉阿一来到船长室前，他慢慢打开门，走了进去。

    眼前的情景和船长失踪那天见到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不！

    也不是完全没有改变……

    盘子和咖啡杯还放在桌上，可是咖啡好像已经变冷，没有再冒着热气，而蛋的焦味也不再弥漫在空气中，烤面包机里还有面包，但是吐司

    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就在阿一想碰触咖啡壶时，突然有一双“隐形的手”按下咖啡壶的开关。

    接着，眼前的烤面包机、炉子等所有的开关全都被打开。

    “啊！”

    阿一再也受不了，大叫着跑出船长室。

    当他来到走廊时，紧邻着船长室的司舵室内，突然发出一阵嘎嘎声。

    （里面有人吗？）

    阿一走近司舵室，打开门想看清楚。

    “啊！”

    没有人影！

    司舵室里没有任何人。

    但是，令人惊骇的是，正中央的舵轮没有人执掌，却正慢慢地、慢慢地旋转着……

    这时，阿一条地惊醒过来，头发和身上的T恤都被冷汗濡湿了。

    他昏沉沉地站起来，想到浴室去冲个澡。

    阿一一边冲热水澡，一边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忽然他有一种沈静的兴奋感，因为他终于找到自己先前的推理所出现的大“漏洞”了，这都是拜刚刚的恶梦之赐。

    （原来如此！

    其实根本不需要等到天亮以后再准备所有的早餐，只要按下开关就可以了呀！）

    拿出盘子，把面包放在烤面包机里，把油倒进平底锅，打蛋下去煎，这些动作确实要花上十分钟左右。

    可是，如果这些手续都是在晚上事先完成的话呢？

    那么只要在早餐前潜进船长室，按下咖啡壶和烤面包机的开关，然后在炉上煎蛋就可以了。

    利用这个方法，十分钟才能做完的事就可以缩短成一、两分钟。

    这么一来，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起码有好几个！

    阿一脑海里浮起这“好几个人”的脸孔，然后把焦点锁定在其中“某一个人”身上。

    （且慢！

    如果“幽灵船长”是这个人的话，为什么他会笨到也让其他人有不在场的证明？

    可恶！

    真搞不懂！）

    一旦思绪碰到阻碍，阿一就没有办法好好洗个澡，他在腰际围上一条浴巾，从浴盆里跳起来。

    “啊！胃又痛起来了！”

    阿一自言自语地说着，同时拿出自己带来的吹风机插进插头，打开开关。

    可是头发才吹到一半，电灯突然无声无息地灭了。

    “哇！怎么搞的？”

    阿一在黑暗中来不及反应时，便听到美雪的房间传来惨叫声。

    “美……美雪！”

    最坏的联想立刻掠过心头，阿一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只围着浴巾就跑出房间。

    “美雪？你还好吗？”

    阿一拚命敲着美雪的房门，但是门上了锁打不开。

    “美雪！”

    “阿一吗？”

    听到美雪的声音，阿一不由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美雪，你没有事吧？”

    “嗯，谢谢你，我没事。大概是我自己紧张过度吧！我洗完澡正想用吹风机时，没想到突然停电。”

    “原来如此，那……就好了。”

    就在阿一说话的时候：“啊！”

    “救命啊！”

    位于美雪和阿一房间对面的两个房门突然同时打开，那两个高中女生可能也是因为停电受到惊吓而跑出来。才早上六点多，阳光还照不到

    西侧的舱房，四周漆黑一片，而且又发生在这艘充满诡异气氛的船上，也难怪大家会害怕。

    可是……

    “天啊！”

    阿一不知道该把视线投向何处，只好用手遮住眼睛。

    她们前人大概也都是正在房间里洗澡，裸露的身体都只里着一条浴巾，短发的美里朱美甚至还露出丰满的胸部。

    “啊！”

    当她们两人看到阿一时，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尖叫声，然后又逃回房里去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剑持听到尖叫声也赶过来，美雪发觉门外有异样，也好奇地探出头来。

    “刚才的叫声是怎么回事？阿一，你在做什么？”

    剑持瞪着阿一。

    原来阿一腰部的那条浴巾早就滑落下来了。

    “啊！”

    这次轮到美雪尖叫了。

    “金田一！你那是什么样子？难不成你想趁船上一团混乱的时候，对美雪无礼吗？”

    剑持质问阿一。

    “不、不是啦！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阿一满脸通红地辩解，一边遮着“前面”，一边朝着自己的房间往后退。

    真是一个……

    乱七八糟的早上……

    2

    阿一和美雪来到剑持的房间，剑持的房间似乎跟他们房间是不同组线路，所以没有停电。

    “真是的，只不过是停电而已，也可以吵成这样！”

    剑持没好气地说道。

    “又不是我在大吵大闹！”

    阿一很不高兴地说道。

    “因为我们四个房间同时使用大型吹风机，所以才会跳电的。”

    美雪吃吃她笑着说。

    剑持夫人也忍着笑帮大家泡茶。

    “都是因为你叫得那么大声，我才会跑出去的！”

    阿一很不悦地说。

    “可是，人家真的吓了一跳嘛！浴室里突然一片漆黑……”

    “真是的，害我都被别人看光了。”

    “别那么不高兴嘛！阿一。”

    美雪瞪着阿一调侃地说：“你不认为能看到她们的裸体，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吗？”

    “别、别胡说了！”

    阿一羞红着脸，赶紧别开视线。

    “不知断电系统修好了没？”

    “我们叫得那么大声，船员们一定会来看看发生什么事，所以我想应该已经修好了。我去看看。”

    美雪说着正想离开房间，一个年轻的船员却在这时苍白着脸跑了进来。

    “啊！七濑小姐！剑持警官在什么地方？”

    船员看到美雪劈头便问。

    “啊？就在房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听到声音，剑持探出头来问，阿一也带着正经的表情站了起来。

    “又、又发生了……”

    “什么又发生了？”

    “又有人不见了呀！”

    “什么？是谁？”

    “是三副加纳先生。”

    “就是那个很神经质的年轻人吗？”

    阿一插嘴进来问道：“加纳先生的房间有没有什么异样？”

    “是、是一样的……和船长出事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船员铁青着脸回答。

    3

    加纳达也的房间位于船舱的右舷。

    窗帘只拉开一边，房间里仍开着灯，显得相当明亮。

    房间的布置跟船长室一样，除了一张单人床外，旁边还摆着一张小桌。

    桌上有一个大闹钟、一罐即溶咖啡，还有一个装了咖啡的马克杯。

    阿一摸摸马克杯，里面还有些余温，大概才泡不到一个小时吧！

    床上躺着一件皱不啦矶的汗衫，毛巾也随地乱放。

    衣柜里的抽屉虽然是关着的，但是里面的内衣却露出一角。不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只知道这个房间的主人一定是因为有十万火急的事情

    而飞奔出去的。

    “我刚才经过这里时，发现门是半开着的，我出声叫人，可是都没有回应。我打开门一看，里面就是这个样子了。我找遍所有加纳先生可

    能会去的地方，可是都找不到人，再加上昨天发生船长那件事，所以找才想先把警官先生叫来比较好。”

    年轻的船员说着便用求助的眼光看着剑持。

    “那么……你是刚刚才来探看这个房间的了？”

    “是的，大概十分钟之前而已。加纳先生的勤务是从下午两点开始，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在楼下的起居室看报的。”

    “唔……金田一，你认为呢？”

    剑持问道。

    阿一看着船员。

    “你知道其他的工作人员现在在干什么吗？”

    “大副若王子应该在无线电室，但是因为无线电坏了，所以……我想他可能是在房里吧！”

    “水崎先生和轮机长大岛先生，还有香取洋子小姐在干什么？”

    “水崎先生六点应该就在司舵室执勤了，大岛先生刚刚还在轮机室，香取小姐平常这个时候，总是会在厨房帮厨师准备餐点。”

    根据船员的证词，其他船员的行踪都很清楚，就是不知道除了阿一和剑持他们之外约五个乘客在干什么。

    “总之，我们先向代理船长若王子先生报告吧！”

    剑持说着，便来到走廊上，敲敲若王子干彦的房门。

    没有回应……

    “若王子先生，快开门哪！加纳先生不见了！”

    剑持用震耳欲聋的声音吼叫着，可是仍然没有回应。

    剑持转了转门把，好像没有上锁。

    “我开门了哦！”

    剑持粗暴地打开房门，但是房里却没有若王子的人影。

    “喂！不会吧？难不成连这家伙也……”

    剑持进到屋内，阿一也跟着进来。

    阿一默默地观察房间内的摆设，窗帘完全拉开，房里显得很明亮。

    床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跟加纳的房间一样，丝毫没有可疑之处。

    “咦？”

    阿一突然看到放在桌上像笔记本一样的东西。

    “这是……”

    他掏出手帕，先包住本子，小心翼翼地拿在手上翻阅。

    封面上写着：“航海日志手册。海军社”“金田一，怎么了？”

    “没什么，这像是一本航海日志，可是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啊？”

    阿一打开航海日志，只见上面画着许多像是点和线散列着的奇怪记号。

    “警官！”

    刚刚那个年轻的船员突然一脸苍白，从门口冲了进来。

    “警、警官，怎么办……、尸体……不得了……快去……司、司舵室……”

    船员似乎快瘫软了，整个人陷于慌乱不知所云的状态。

    剑持抓住他的胸口，把他拉起来大声喝道：“镇静一点！到底发生什么事？司舵室怎么了？”

    “有人死、死在司、司舵室里！”

    “什么？谁？是水崎吗？”

    “加、加纳先生……”

    “什么？加纳！”

    4

    阿一他们飞奔到司舵室门口时，只见另一个年轻船员瘫坐在地上。

    “闪开！”

    剑持相阿一急忙冲进司舵室。

    的确不是在司舵室值勤的水崎，而是加纳达也的尸体。

    加纳仰躺在地上，嘴角因为痛苦而丑陋地扭曲着，双手仿佛在临死前紧揪着自己胸口似地气绝了。

    他那仰望着天花板的眼里充满了恐惧感，脸上血色尽失，就像干裂的黄土一般，而身上仍穿着白色的船员制服，像是在嘲讽似地对照他以

    往当船员的英姿和现在难看的死相。

    “颈部没有被勒的痕迹，也没有外伤。唔，这家伙到底是……”

    剑持检查着尸体，不断地搔着头说道。

    跌坐在地上的年轻船员喃喃地说：“怎么办？船长和若王子先生，还有应该在这里的水崎先生都不见了，现在加纳先生又死了。谁来开船？我没有自信可以驾驭这么大的一艘船。”

    阿一和剑持听到他说的话，不禁一阵愕然。

    “怎么会？难不成真的……”

    阿一想起早上所做的恶梦。

    这艘船或许真的会像“玛丽。色列斯号”一样。

    船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一个也不剩，而船仍然继续航行着，整艘船就在隐形的“幽灵船长”操控下，在茫茫大海中航行……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背后突然闭起相机的闪光灯，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赤井义和。

    “果真如我所言吧！不只是船长，船上的人就这样一个一个地消失，或许到了最后，真的连一个人都没有了……”

    “住口！”

    剑持忍不住大叫出来。

    “赤井先生，如果你再这样乱说话妨碍调查，小心我先把你关起来！”

    “是、是！我这就走，啊！好可怕、好可怕……”

    赤井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仍忍不住又照了几张相，然后才悻悻然地离开司舵室。

    “那种荒唐的事怎么会发生在现实世界？怎么会……”

    剑持压低嗓子喃喃说着。

    “船员先生，你看过水崎先生的房间了吗？”

    阿一有意要拂开被诅咒的恐惧，向年轻的船员问道。

    “不，还没有。”

    “那么，水崎先生没有在这里掌舵并不代表他也消失了，你快去看看！”

    “是、是，我马上就去！”

    船员像是个僵硬的木偶一样，火速离开司舵室。

    阿一走近蹲在尸体旁的剑持。

    “老兄，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嗯，金田一，你看！”

    剑持毫不犹豫地抬起尸体的右手让阿一端详。

    “咦？这是……”

    尸体的手掌上有几个渗透的红点，仔细一看，血像是从被针刺的伤口中渗出来。

    “外伤只有这些，死因大概是……”

    “毒杀吗？”

    阿一抢先一步说道。

    “或许吧！不过，在没有解剖尸体之前，是不能妄下断言的。”

    “仅仅几个像针刺般的伤口就可以致人于死……有毒性这么强的毒药吗？”“当然有！而且还不止一种呢！”

    “真可怕！如果加纳先生是因为这个伤而死的，那么凶器就是涂了毒的针。譬如……像插花的剑山之类的东西。”

    阿一说着，便开始环视四周。

    “老兄，你看！”

    阿一指着舵轮下方的地板。

    那是一个像火柴盒般大小，像剑山似的东西，植针的一面朝上。

    靠近仔细一看，那是在一块方形软木上插上针做成的“凶器”。

    剑持小心地不碰触到针，轻轻拿起软木板的一端，放在手掌上，仔细观察后发现，针尖涂满茶色的液体。

    剑持闻了闻味道说道：“这是尼古丁。”

    “啊？尼古丁？就是香菸里面的东西吗？”

    阿一露出很意外的表情问道。

    “对！尼古丁直接进入血管中的话，即使只有一点点，也可以引起呼吸停止和心肌梗塞而造成死亡，是一种剧毒。”

    “啊！我不敢抽烟了！”

    阿一说着急忙捂起嘴。

    “哈哈！你还是高中生嘛！这叫做机会教育。”

    “老兄，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呀！”

    阿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开始检查舵轮四周。

    “真是嘴硬的毛头小子。”

    剑持说。

    “老兄！”

    原本蹲着检查舵轮的阿一大声地叫剑持。

    “什么？发现了什么？”

    “嗯，我知道凶手的杀人方法了。”

    “什么？”

    “你看！舵轮上面粘有胶带。”

    仔细一看，舵轮上有一块裁成三公分左右的胶带，已经松脱一半了。

    “嗯，没错。可是，这做什么用呢？”

    “就是这样，凶手把金针制成的凶器贴在舵轮上，不知情的加纳要掌舵时，手会碰到毒针。”

    “唔，好可怕的凶器啊！这么说，搭这艘船时可不能随便握把手啊！”

    剑持低叹道。

    “可是，我还有一件事情搞不清楚。”

    “什么事？”

    “凶手‘幽灵船长’半夜潜进鹰守房间想杀他，结果引起争斗，而使凶器掉落在地上，到这个部分为止都很明确。可是，凶手为什么不捡

    起掉落在地上的凶器，反而会用其它的刀子来杀人呢？这点我一直想不通。”

    “你不是说，凶手夺过鹰守手上的刀？”

    “那只是推理，但事后想想，我觉得那种说法太勉强了。”

    “勉强？我可不这么认为。”

    “你想想看嘛！鹰守船长是在睡觉时受到袭击的，照理说，他应该会先逃往外边，而不是去拿凶器击退对方。”

    “嗯，经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有道理。可是，那凶手为什么不检落在脚边的凶器，却用容易露出破绽的刀子来杀死船长呢？”

    “因为凶手不敢捡呀！”

    “为什么？”

    “你想想……”

    阿一指着剑持手上涂着尼古丁的毒针。

    “凶手本来地想用那个毒针杀死船长，但是它掉在地上，如果在黑暗中捡拾时，一个不小心刺到手，那可就没命啦！”

    “原来如此。”

    “老兄，看来这事件得从头思考了。”

    “剑持警官、金田一先生！”

    穿着汗衫的水崎神情慌张地出现在门口。

    “水崎先生，你没事吧？”

    阿一跑上前去问道。

    “对不起，我的闹钟好像故障了，没有响，延误了交班时间。早上发生什么事？”

    “还好你的闹钟坏掉，要不然呀……你自己看吧！”

    阿一指着躺在地上的加纳。

    “怎么了？加纳！金田一先生、剑持先生，他怎么躺在那里？难、难道……”

    水崎蹒珊地走上前察看，剑持对着他轻轻地摇摇头。

    “他、死、死了吗？怎么会……”

    水崎不可置信的表情。

    “加纳先生是被杀的，大概是被杀了鹰守船长的人：‘幽灵船长’所杀。

    不止如此，我们也找不到若王子。

    或许他也……

    “水崎听完金田一的话，不禁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

    为什么会相继发生这种事？

    到底是谁做的？

    “突然，水崎像是想到什么事情似地抬起头来。阿一见状问道：“水崎先生，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水崎仿佛没有听到阿一讲话似的，迳自走近舵轮。

    “糟了！这艘船不是朝着小笠原前进！”

    水崎一边说道一边用力地转着舵轮。

    “我得先把船头调向南边，否则这样下去会脱离航道的，还好我有注意到。”

    水崎马上就开始工作，而阿一和剑持只能愕然地看着他。

    5

    大约一个小时后，阿一和剑持结束简单的询问，再度回到司舵室。

    或许是紧张自己成了船上唯一的舵手，水崎带着凝重的表情，默默地掌着舵。

    剑持一边清清喉咙，一边走上前去。

    “水崎先生，船上只剩你一个人可以掌舵，我们能顺利到达小笠原吗？”

    “我尽量，虽然刚才脱离航线必须绕一些路，不过，我想大概再过十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目的地，我一个人应该撑得过来。”

    “是吗？”

    剑持又清了清喉咙，似乎很不好意思开口直接切入主题。

    “很对不起，水崎先生，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凶手要杀的人可能不是加纳先生，而是你。”

    “啊？为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

    水崎握着舵回过头来问道。

    “事实上，凶手是把毒针装在你现在握着的舵轮上，加纳先生就是因为握了舵轮而毒发身亡的。”

    “啊？这里……”

    水崎闻言不由得松开手。

    “不用担心，凶器已经掉落了。”

    “可、可是，凶手为什么要杀我？”

    “你原本是早上六点就要在这里服勤的，但是你睡过头了，对不对？”

    “是的……”

    “加纳先生房间的闹钟是设定在六点，我们看到时，时针已经过了七点多一点，而闹钟的闹铃已经停止了。也就是说，他六点被闹钟叫醒

    ，因为某种理由……对了！或许就跟你一样，发现这艘船不是朝小笠原前进，于是他急忙赶到司舵室来想修正方向。结果，他很不幸地代替睡

    过头的你中了圈套。从目前的线索来判断，我们只能这样想，因为凶手总不致于连你会睡过头、而加纳先生会跑来掌舵一事都事先算计在内吧！”

    “怎么会……你是说我是凶手的目标？到底会是谁？”

    水崎内心的激汤让他几乎无法掌舵。

    “我想，一定是大副若王子。”

    剑持充满自信地说道。

    “若王子先生？”

    “是的，若王子一直认为你和鹰守船长联手陷害他，害他不得不在这艘破船……对不起，这艘没什么前途的船上工作。”

    “这事我倒不晓得。”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可能成为他杀人的动机。”

    “可是，如果他做了这种事被捕的话，他自己也完了呀！我不认为他会冒这种险。”

    “如果若王子已经没有未来的话呢？”

    “啊？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患有胃溃疡吗？如果他所患的是癌症的话……”

    “怎么会？你有任何根据吗？”

    “你看看这个吧！”

    剑持把夹在腋下像笔记本似的东西摊开在水崎面前。

    “这是什么？”

    “这是若王子房里的航海日志。哪！这种记号你应该懂吧！”

    “这是……摩斯密码！”

    水崎吃了一惊。

    “不愧是船员。”

    剑持斜眼瞄了站在他后面的阿一一眼。

    “我找轮机长大岛先生看过了，他终究是经验丰富的老船员，立刻就知道这是摩斯密码，也为我们解读了内容。”

    摩斯密码就是用长短讯号声音的组合来代表阿拉伯数字和五十音，是船只在航行时非常重要的沟通方式。

    “水崎先生，或许你也看得懂。”

    水崎大略翻了一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这是遗书。”

    “是的，这是若王子留下来的遗书。他原本是报务员，也曾经炫耀地在我面前打摩斯密码。他大概也对香取洋子小姐、厨子，以及不懂摩

    斯密码的年轻船员们做过同样的事吧？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连遗书也要用这种方式……总之，遗书的内容和事件的状况完全相符。虽然意

    外使加纳先生成了替死鬼，而凶手也走上自杀的最坏结局，不过，我想事情大概也到此告一段落了。”

    剑持快速地看了一眼留在手册上的“遗书”，然后便无趣地阖上了。

    6若王子的遗书内容如下：我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在临死之前，我要报仇！

    我要由陷害我的鹰守和水崎报仇，我要让他们像“玛丽。色列斯”号的船员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金田一所推理出来的一样，我先杀了鹰守，然后又趁晚上的时间，事先准备好早餐。

    剩下的工作就是在早上结东无线电勤务之后，在前往餐厅的途中，经过船长室，利用两分钟的时间，按下咖啡壶和烤面包机的开关，打蛋

    下去煎。

    然后，取得不在场证明的我，继续开始进行第二个杀人计划。

    我在舵轮上安装毒针，六点左右，水崎就会中了这个圈套而命丧黄泉。

    到此，我的复仇行功就大功告成，我也可以毫无牵挂地走了。

    若王子干彦

    7

    金田一一个人站在甲板上，靠着扶手，静静地看着海。

    海面看来风平浪静，船身完全不摇晃，感觉上运一丝丝的风都没有。

    可是，从另一个观点来看，移动的船上之所以感觉不到风，或许是因为风向是顺着船前进的方向吹拂的缘故。

    而船没有摇动是不是也是因为船是顺着潮流的方向前进的关系？

    阿一忽然有了灵感，这个事件或许跟现在这种情况是一样的……

    毕竟这种结果实在太简单了，而且若王子那篇“遗书”的内容，明显地让人产生怀疑。

    假如这一切都是若王子以外的某个真凶精心布局的话……

    有几个疑点，让阿一觉得事有蹊跷：原本大家不在场证明的根据是留在船长室内的早餐，整个准备工作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但是如果事先于夜晚完成某些作业，十分钟就能缩短为一、两分钟。

    发现到这个漏洞时，阿一一开始也怀疑凶手是若王子。

    因为案发当时，他人在无线电室，一直到早餐之前都用对讲机和司舵室的水崎商量事情。

    可是，如果从同样位于三楼的无线电室走到船长室，是有可能不被别人看到行踪的A因此他的不在场证明就不攻自破。

    可是，这里又产生一个矛盾：案发时，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的理由是因为，当时通往三楼的楼梯附近有四个人在。

    姑且不论在阳台上看风景的三个乘客，以及那个清扫楼梯的船员，是否是奉若王子之令才会待在那边。

    根据该船员指出，平常他总是在那个时间打扫一楼走廊周边。

    因为起居室和餐厅最常有人来往，也最容易弄脏。

    如果他照平常的惯例这么做的话，在二楼客房的乘客就有可能没有不在场证明，可是那天早上若王子却吩咐他在二楼往三楼的楼梯口扫地。

    如此一来，船员扫楼梯的过程中，很有可能会看到三楼的情况，因为从上三楼的楼梯处是可以看到位于走廊尽头的船长室的，因此就一般

    罪犯心理而言，这似乎有些不合逻辑。

    “唉！老是抓不到关键，连老兄也认为破案了。”

    阿一打了个大呵欠，突然又捧着肚子弯下腰来。

    “好痛！可恶！想太多又让胃痛起来。该不会像若王子一样是癌症吧？我这么年轻，别开玩笑了！”

    阿一摇摇晃晃地进入船内，拿起附近的对讲机，拨了洋子房间的号码。

    “我是香取。”

    话筒传出洋子充满稚气的声音。

    “洋子小姐吗？我是金田一。我胃又痛了，能不能再帮我热一些昨天那种热牛奶？”

    “嗯，那我等一下送到你的房间去吧！”

    “对不起，每次都要麻烦你。”

    阿一留下几声无力的笑声，挂断对讲机。

    8

    “啊！完了！”

    阿一回到房间便不由得大叫出来。

    浴室传来一直开着约吹风机的声音。

    “可恶，都是刚才停电，害我忘记关掉开关。”

    阿一急忙跑进浴室，拔掉吹风机的插头。

    “呼……‘好加在’。可是，真奇怪哪！我刚才回房时还没有这个声音呀啊！对了，那时还停电。”

    突然，阿一的视线在半空中游移，浮在脑海里模糊的“概念”渐渐成形。

    阿一的头脑开始以猛烈的速度旋转着，不久，他终于有了头绪……

    “原来如此！”

    阿一打开门，冲向走廊，在配合着海浪的呼啸左右摇晃的走廊上跑着。

    “啊！”

    “哇！”

    阿一和从三楼下来的香取洋子撞个正着，差一点滚下楼梯。

    “金田一先生，你怎么了？我才要帮你送热牛奶过去的。”

    洋子递出用棉纸盖着的马克杯说道。

    “对不起！我正要过去跟你拿。啊！对了！”

    阿一问洋子船内的“某个设备”的地点。

    “噢！你下楼之后从船底的走廊朝船尾往前走，它就在水塔和广播室之间。”

    “谢谢。”

    阿一没有把话听完，接过热腾腾的马克杯后就跑了。

    “喝完再去嘛！从这里到那儿相当远哪！”

    “没关系的！”

    阿一不放在心上，直接跑下楼。

    如洋子所言，“那个房间”离客房相当远，还好马克林口用棉纸盖住，阿一才得以放心大胆地跑，不过也花了三、四分钟。

    这房间没有上锁，因为万一发生什么意外时，上锁的话就不方便了。

    阿一打开门，抬头看着放在墙上的“那个东西”。

    “嗯，四个房间果然是连在一起的，这么说来，船长室……”

    阿一抬起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图，一个一个地检查。

    “有了！就是这个。嗯。”

    阿一喝了一口牛奶。

    “啊！还有点烫。唔，还有些牛奶膜……咦？看来只有上面比较烫……”

    阿一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看着图。

    “这里和哪一个房间是一起的？啊！什么？”

    阿一不由得睁大眼睛。

    “这太奇怪了吧？那么当时……”

    阿一的眼里开始闪着充满斗志的光辉。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这个谜就可以解开了，凶手另有其人。等着瞧吧！‘幽灵船长’，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如你所愿，但是……”

    阿一一口气喝光牛奶。

    “接下来就该我上场了！”

    9

    “什么？若王子不是凶手？”

    剑持闻言，差点没把正要喝下去的茶给喷了出来。

    在剑持夫妇房内吃点心的美雪也大吃一惊，说不出话来。

    “阿一！咳咳……真、真的吗？”

    “嗯，错不了。真凶另有其人，而且是船上的工作人员。”

    “这是怎么一回事？若王子留有遗书，前后情况也都吻合呀！怎么会有其他的凶手？”

    剑持问。

    “那些情况都是凶手刻意安排的。”

    “可是，阿一，用摩斯密码写成的遗书又怎么说？”

    美雪提出疑问。

    “是谁写的还不得而知，不过，光用点线写成的遗书是无法进行笔迹鉴定的。凶手利用若王子原为报务员，又百常常用摩斯密码嘲讽人的

    习惯，来伪造无法鉴定笔迹的遗书。”

    “金田一，是真的吗？”

    剑持终于露出正经的表情。

    “当然，杀鹰守船长的诡计已经暴露出来了，若王子大概是在夜里被凶手用毒针杀死的，现在就只剩下杀加纳的诡计还没有解开。”

    “金田一，等等！我可是一点头绪都……”

    “跟我来就知道了，我们分头去打听。美雪！”

    “什么事？”

    “你跟我一起来，帮我记笔记！”

    “喂！金田一，重新调查固然好，可是你刚才的推断真的可以成立吗？”

    剑持不解地问。

    “在船到达小笠原之前，是双方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如果让对方先发制人的话，可能会前功尽弃。”

    阿一说着用充满自信的眼神看着剑持，口里宣布：“我以我那被誉为名侦探的爷爷金田一耕助之名发誓：我一w要解开谜底！”

    阿一和美雪先去找司舵室的水崎，因为阿一对于水崎在看到加纳的尸体之后所采取的行动，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金田一先生、七濑小姐，有什么事吗？”

    水崎因长期的紧张而露出疲累的样子，眼睛充满血丝，脸色看来也不大好。

    “对不起，在你最累的时候打扰你。”

    美雪在阿一身后体贴地说道。

    阿一不觉庆幸自己带美雪来了，如果只有他自己前来，一定会因为操之过急而让对方起了警戒心，反而探听不出真正的事实。

    “哪里，请进来坐吧！航路总算回到正常，我们不妨先来喝杯咖啡吧！”

    水崎勉强挤了张笑脸应对。

    阿一忙着制止他说道：“不、不用了，你一个人一直掌着舵，一定很疲惫。对了，我有件事想请教水崎先生。”

    “我吗？”

    水崎露出狐疑的表情。

    “嗯，只是一些小事而已。”

    “哦，是什么事？”

    “刚发现加纳先生的尸体时，你一觉醒来就来到这里，然后马上就说：‘船偏离航道。’

    当时你也没有看什么仪器，怎么会知道呢？

    “”哦，是这件事啊！

    “水崎微微松了一口气说道：“是因为看到太阳的位置呀！”

    “啊？太阳！”

    “是的，我们从东京港出发，小笠原大概位于正南方，所以船是笔直南下的，因此，早晨太阳一定是位在左舷九十度左右的位置，而当时

    太阳的位置已经偏离，所以找一看就知道船的航行路线错误。”

    “哦……原来如此，真不愧是船员，那么当时船是朝着何处前进？”

    “从舵向左切的状态来看，好像在绕大圈，可能是加纳先生在中毒之前稍微动了一下舵，或者倒下来时抓着舵而移动了方向。”

    “哦！或许……”

    阿一快速地把视线自水崎身上移开喃喃说道。

    “啊？什么？”

    水崎问。

    “没什么，这个……”

    阿一只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就往外走去。

    “对不起，水崎先生，阿一这个人一想到什么事，就不把四周的人放在眼里。”

    美雪慌慌张张地对着水崎不断点头道歉。

    “没关系，那么，我已经没事了吧？”

    水崎苦笑着。

    “是的，谢谢你的帮忙。”

    美雪说完便追阿一去了。

    “早上六点吗？嗯……我想我大概是起床了。”

    美里朱美拢着短发说着，瞄了一眼站在阿一后面的美雪。

    “能不能把当时的情形详细地告诉我？”

    她没有回答阿一，反过来问道：“喂，你们跟那个警官先生是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特别，只是认识多年的朋友罢了。”

    阿一不置可否地回答。

    “我是无所谓啦！可是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对阿优问东问西的？她是因为家里发生了一点事，所以才离家出走啦！对警察有些敏感。”

    美里慵懒的语气跟和大泽谈话或接受剑持质询时截然不同。

    “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那么，你可以回答我罗！我刚刚的问题……”

    “你问什么？”

    “就是早上六点时的情形。”

    “哦！嗯，我昨晚睡觉时没有拉上窗帘，早上是被阳光弄醒的。”

    “是真的吗？”

    “当然罗！”

    “等等！你在停电时不是因为房里太暗而吓得跑出来吗？那是怎么一回事？”

    “啊！你这么一提……那时我洗完澡正在吹头发，结果突然整个暗下来，浴室外面也一片漆黑，我感到害怕。”

    “真奇怪了，你不是说房间很亮才醒过来的吗？”

    “是啊！可是……停电时真的是一片漆黑呀！”

    美里自己似乎也觉得无法理解。

    “谢了，这样就可以了。”

    “咦？”

    阿一连看都不再看一眼满脸诧异的美里，便默默地走出来。

    美雪再度为他无礼的行为道过歉，从后面追了上来。

    “你又怎么了？突然……”

    “美雪，接下来是赤井先生。”

    “啊？那个讨厌的人！”

    “没办法，跟我来吧！”

    10

    赤井义和坐在餐厅里一边翻着底片，一边喝咖啡。

    “想看看我昨天拍的照片？你怎么会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阿一唐突的要求让赤井大惑不解。

    “你是摄影家，一定有冲洗相片的工具吧！”阿一仍然紧咬着问题不放。

    “啊！对了，我的确洗出一些试拍的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赤井说着就打开他随时带在身边的大包包，取出几张照片。

    当中有一张昨天早上在船长室拍的照片，和三张船内各处的照片，另外还有两张拍日出的作品。

    “就是这个！赤井先生，这张请借给我！”

    阿一拿起一张日出的照片说道。

    “嗯，无所谓啦！”

    “谢谢！”

    说着阿一便把照片放进口袋，叫住刚好送咖啡来的香取洋子。

    “洋子小姐，我有件事想请教你一下。”

    “啊？什么事？”

    洋子带着茫然的表情，两手抱着端咖啡用的盘子，彬彬有礼地站着。

    “我想知道本船约三名船员，包括死去约两人在司舵室值勤的时间。”

    “好……嗯，若王子先生是从凌晨两点到六点，以及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水崎先生是上午六点到十点以及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吧！至于

    加纳先生……我想是下午两点一直到晚上十点。”

    阿一要美雪记下洋子所说的内容。

    “多谢了！对了，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船的速度要怎样才会慢下来？”

    “啊！这方面的事我完全不懂，请你去问水崎先生或大岛先生。”

    “那么我去问大岛先生好了，如知道他在哪里吗？”“嗯，轮机室……啊！不是，他刚刚到甲板上去了。”

    “甲板，好，美雪，我们走！”

    说着阿一便跑了出去。

    下午的天气跟早上完全不同，天空开始出现稀薄的云层。

    大岛健太郎一个人坐在甲板的长椅上，一边望着已经开始有点雾气的海面，一边抽着菸。

    他那瘦小的背影和平常喋喋不休的印象大不相同，看来是那么地孤寂、苍桑。

    阿一看到这景象有点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开口。

    “大岛先生。”

    “啊，是侦探小子和小女朋友啊！”

    大岛眯着眼睛说道。

    阿一和美雪相对而视。

    “啐！什么小子不小子的？我们也是客人哪！”

    “哈哈哈！我在乎的只有船上的引擎，所以才会变成天涯孤独客啊！”

    美雪关心地问道：“可是以您的年纪看来，应该有孙子了吧！”

    “我曾有个女儿。”

    “曾有？她死了吗？”

    “阿一！别乱讲话！”

    美雪戳了戳阿一的头。

    “哈哈哈！不是啦！我女儿大概四十岁左右，还活得好好的，死的人是我呀！”

    “啊？老爷爷，您……”

    “对我女儿来说，我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因为从她懂事以来，我就一直在海上漂泊。我根本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我们将近二

    十年都没联络了。”

    大岛低头凝视着渐渐笼罩上雾气的海面喃喃说着。

    美雪看着他的侧脸问：“大岛先生，您不觉得寂寞吗？”

    “傻孩子！我是个船员，只要一上了船，就没想过其他的问题。”

    大岛把菸捻熄，强颜欢笑地说着。

    “不说这些了，小子，找我有什么事？”

    大岛又恢复到平常坏嘴巴的顽固老头模样。

    “我想请老爷爷帮我看看这个。”

    说着，阿一便把向赤井借来的照片拿出来。

    “这是昨天傍晚拍的照片，大岛先生，你知道大概是几点吗？”

    “嗯？这个……”

    大岛大概是老花眼吧！

    他把照片拿得远远的，隧起眼睛仔细端详。

    “哦，大概是六点，不，五点半左右吧！”

    “啊！真不愧是超级大专家，一眼就看出来了。”

    “傻瓜！行船这么久了，这个谁都看得出来。”

    大岛说着又点了一根香菸。

    “那我走了。”

    “什么？就这么一件事？”

    “嗯。”

    说着，阿一突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老爷爷，菸抽多了对身体不好哦！因为里面的尼古丁是一种剧毒哦！”

    “咦？”

    大岛诧异地目送阿一离开，然后把刚点上火约于丢进旁边的菸灰缸里。

    阿一把玩着手上的两张照片，喃喃说着：“美雪，我猜的没错，这样一来，凶手杀加纳的诡计也被我拆穿了。”

    “啊？真的？”

    “嗯……”

    “喂！金田一、美雪！”

    一直忙着而其他船员和厨子打探消息的剑持，看到阿一他们便跑了过来。

    “老兄，怎么样？发现什么新线索了吗？”

    阿一一问，剑持就露出不悦的表情。

    “我没打探到什么消息，可是却发现一件跟案件没关系的事情。”

    “哦？是什么事？”

    “哼！是件让人生气的事。”

    剑持开始谈起那件“令人生气的事”。

    “总之，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好好惩罚这家伙。”

    剑持忿忿地把话说完。

    “老兄，有了！”阿一摩拳擦掌地说。

    “啊？”

    “我想到一个计划可以抓到凶手了。”

    “什么？凶手！你又发现什么了？”

    “宾果！现在该是让凶手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了。”

    阿一充满自信地对剑持和美雪大声宣布：“所有的谜题全都解开了！”

    11

    龙王号航海日志，七月二十七日，下午四点天气阴，有雾气。

    风平浪静，航行计到恢复正常。

    女儿啊！

    虽然航海计划已经恢复正常，但是我的心头充满了不安，有股不祥的预感。

    起先，我以为是自己多日来的疲劳而不加理会。

    可是，今天早上，我从气象报告中知道要变天的消息以后，心中那种预感就愈发地强烈。

    中午过后，海面上开始起雾，傍晚时分，雾愈来愈浓，几乎看不见海面了。

    我心中的不安却骤然增加。

    龙王号继续在浓雾中向前行驶。

    龙王号啊！

    龙王号！

    你知道在这次航行的前头，等着你的会是什么吗？

    我最后一次航行的结局是……

    我阖上日志，把视线移向笼罩着雾气的海面。

    我的复仇计划终于顺利结束，在确定最后一个人死了之后，我把装有毒药的瓶子丢进海里，沾满鹰守船长的血的衣服和鞋子也都一并丢弃。

    太完美了！

    所有不利于我的证据全都“毁灭迹”了，这真是一次完美的犯罪。

    是的，我应该没什么好怕的了。

    只要船进了父岛港，我的航行就告一段落了，从此“幽灵船长”再也不会出现。

    12

    船距离小笠原海域还有一个小时半的航程。

    如果天气晴朗的话，这种距离就可以远远地眺望到小笠原诸岛。

    可是，海面被浓浓的雾气笼罩着，前方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在浓雾中缓慢行驶的船是不是正确地朝着港口前进呢？

    会不会在不知不觉当中进入另一度空间，从这世上消失呢？

    每个人的心中多少都有这种疑虑，所以当剑持警官要求大家在司舵室集合的时候，原本紧绷的情绪似乎部轻松不少。

    十分钟之后，除了已经死亡的三个人和留在轮机室的大岛之外，所有人都到达司舵室。

    其中也混着那个上船之后就未曾露面的“中村一郎”。

    这个好几度顽强地拒绝离开房间的男人，仍然用口罩和太阳眼镜遮住脸。

    “好，我们可以开始了吧！”

    剑持在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之后，郑重地宣布。

    “开始什么？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赤井义和一脸无趣地叹着气，似乎只有他不希望事件就这样解决。

    “不、不是的。我们认为真凶不是若王子，若王子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剑持说罢，四周即引发一阵骚动。

    “这是什么意思？那凶手是谁啊？”

    大泽贵志激动地问道。

    剑持大喝一声：“安静！”

    剑持和阿一互望一眼，清了清喉咙之后，很威严地说道：“杀害鹰守船长、若王子和加纳的冷酷杀人魔现在就在现场。”

    大家面面相觑，深怕自己身旁站的就是真正的凶手。

    “杀人魔……也就是‘幽灵船长’！”

    剑持慢慢地环视每个人的表情。

    突然，他的视线停在那个神秘的“中村一郎”身上。

    所有的人都随着剑持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可恶！”

    中村一郎大吼一声，突然转过身。

    就在大家都楞住的一瞬间，中村一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背后捉住掌着舵的水崎。

    “水崎先生！”

    阿一叫着，立刻跑上前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中村一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抵住水崎。

    “统统不许过来。”

    大家都紧张万分，因为中村一郎掏出来的正是闪着黑光的**。

    中村一郎用左轮**抵住因为惊吓过度而发不出声音来的水崎的头部。

    “不要动！”

    中村一郎大喝一声，顺手拿下口罩及太阳眼镜。

    “什么？是你？近藤！”

    剑持看到他露出来的脸，不禁发出惊讶的叫声。

    “剑持警官，好久不见！”

    男人瞪着深陷而凶恶的眼睛，露出强悍的笑容。

    “老、老兄！这个人是……”

    阿一带着不明就里的表情问道。

    剑持摆好架势，目不转睛地看着近藤回答道：“他是因为连续杀人而被警方通缉的枪击要犯，是一个没有人性的杀人魔！”

    “什么？”

    阿一对剑持的回答大吃一惊。

    “两年前他曾被我抓过一次，可是在护送他去监狱的途中，他再度杀害警官，并且夺枪逃走。之后又毫无理由地枪杀十二个无辜的受害者

    ，没想到……他会搭这艘船！”

    “少罗嗓！剑持警官，你不要说这么多废话，难不成你希望我再动手杀人吗？”

    近藤眼里满布着血丝大声喝道。

    “喂！我们可没有说你杀了那三个人呀！镇定一点！”

    剑持把两手伸向近藤晃了一晃，表示他手上没有任何东西，然后又慢慢靠近一步。

    “不要过来！我会杀了他的！我要逃离这里，不要追来！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都是你们！都是因为你们逼我，我才会干下那些坏事！可

    恶！一切都是你们的错！”

    近藤激动地扭曲着脸，大声叫嚷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镇定下来！近藤，你先镇定下来听我说！”

    剑持试着说服他，可是，近藤根本就听不进去。

    近藤以水崎为人质，慢慢地走向司舵室的门口。

    “喂！近藤，你想去哪里？”

    剑持紧张地看着近藤缓缓移动，却不敢向前阻止，深怕一不小心伤到水崎先生。

    “少罗嗦！我要离开这艘船，如果你敢追上来，我会让这家伙死得很难看。喂！你！把救生艇放下去！快！”

    近藤抬起下巴命令年轻的船员。

    那名船员畏缩地点着头，立刻遵照指示行动。

    近藤见状，才满意地点点头，对水崎说道：“有你这张王牌，我就没什么好怕的。不，我还是小心一点好，我要带走所有的船员。喂！你！”

    近藤用**指着另一名船员，年轻的船员欲哭无泪地回答：“是！”

    “还有一个老头吧！带我到他那边去！我也要把他带走。这么一来就没有人可以开这艘船了。”

    “你别胡来！”

    水崎脸色大变，紧张地说：“这艘船就快进入充满暗礁的危险海域。如果没有人掌舵，不到十分钟就会撞到暗礁，到时候，所有人都没救

    了！”

    “那正合我意！”

    近藤嘴角一扬，邪恶地笑着。

    “喂！船员们！把所有的救生艇都放下去！动作快！”

    “这、这……”

    其中一名船员还想说些什么，可是近藤露出狰狞的脸孔挥了挥枪，他也只好铁青着脸依令行事。

    “那么，警官先生，再见罗！”

    近藤丢下这句话，带着人质离开司舵室。

    顿时，乘客们的哭泣声和喊叫声响遍整个室内。

    “老兄！快去追他呀！”

    阿一仿佛要压过四周喧闹声似地大声叫着。

    “我知道。这里由你想办法，我去救出水崎先生他们！”

    剑持深呼吸一下，紧跟在近藤后面跑出司舵室。

    “老公！”

    剑持夫人不放心地也追了上去。

    “可恶！船要怎么控制啊？可恶！”

    阿一一边搔着头一边拨弄着琳琅满目的仪器和按钮。

    “这可怎么办好？随时都有可能触礁的，浓雾之中又什么都看不到！”

    阿一抱着头不知所措。

    “用雷达或探测机……不行啊！这哪是外行人能懂的？”

    阿一不死心的继续胡乱碰着仪表板。

    “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我还不想死啊！谁来救救我呀？”

    美里朱美大声她哭着。

    饭岛优则因为惊吓过度，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旁边的大泽贵志则像被欺负的孩子般无辜地坐在地上。

    香取洋子把背靠在墙上，睁大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怎么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赤井义和凝视着窗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抱着头不知在低声念些什么。

    在场的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灾难，而吓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阿一，求求你！加油……求求你！”

    美雪带着祈求的眼神凝视着阿一喃喃说着。

    “可恶！如果我懂得如何把船停下来就好了……啊！是这个按钮吗？还是这个？”

    阿一胡乱按着不同的按钮，但是船速依然没变。

    “可恶！”

    阿一继续拨弄仪器，结果接到警告笛的按键，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云霄。

    “啊！不行！我不会啊！”

    阿一试着去掌舵，回过头来大声问：“有谁会？有没有人多少懂一点的？”

    乘客们都一致地摇着头，一脸无助地看着阿一。

    “完了……”

    阿一就像断了线的活动木偶一般，喀地一声跪坐在地上。

    第六章真相

    1

    “完蛋了……”

    金田一喃喃地说。

    这时，突然有一个人影飞快地擦过因为失望而无力地跪在地上的阿一身旁。

    这个人把阿一推开，站到舵轮前面，开始用着熟练的技巧修正阿一胡乱操作的设备。

    乘客们看着那个人熟练地控驭舵轮，倏地停止骚动，把活命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身上。

    接着，原本不断鸣响着的警告铃声停止了，监视器也重新显现出绿色的画面，而紧邻在旁边一个更小的雷达显示器，也恢复锯齿形的影像。

    那个人同时用力地把手边的摇往下压，这可能是减速的操作，引擎声音马上就变了，不久，船便停下不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没有看见任何暗礁啊！”

    那个人手操着舵轮，露出困惑的表情说。

    这时，背后有人轻轻地拍着手，“他”大吃一惊回过头来。

    “真是厉害，不愧是‘幽灵船长’！”

    阿一一边拍着手，一边露出得意的笑容。

    “什么？难、难道，这是你所设计的……”

    “那个人”差一点说溜嘴，随即又急忙住了口。

    “是的，这是我事先安排的一场戏。这里根本不是多暗礁的海域，这只是我为了证明你会开船，而请水崎先生合作演出的一场戏，水崎先

    生应该不知道你就是凶手。”

    笑容从阿一的脸上消失，他用严肃的语气叫着那个人的名字：“香取洋子小姐！不，‘幽灵船长’，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香取洋子仿佛脱下面具似的，露出严肃的表情睨视着阿一。

    眼前的她不再是一个平凡的乡下姑娘，而是一个具有坚强的意志和冷静判断力的智慧型罪犯。

    阿一面对她那知老鹰般尖锐的视线一点都不畏缩，进一步追击：“刚刚你明明说不懂得如何把船停下来，现在为什么又做到了呢？你为什

    么要说谎？香取洋子小姐？”

    洋子没有说话，可是她的眼里却隐藏不住剧烈的震撼和愤怒。

    阿一继续说着：“如果你答不出来，那就让我来替你说好了，你利用你的驾船知识和技术，安排巧妙的杀人陷阱，为了不露出破绽，你必

    须隐瞒自己会开船的事实，对不对？”

    洋子咬着嘴唇，默不作声地和阿一对立着。

    从她的表情中看不出一丝丝以前她刻意表现出来那种庸俗的气息。

    相反的，她浑身散发出宛如野兽般坚毅和强悍的感觉，让人难以想像她只有十九岁。

    “等一下！”

    赤井义和发出激动而尖锐的声音。

    “金田一，这是怎么一回事？请你说明一下。香取小姐真的是凶手吗？那刚刚那个凶狠的嫌犯又是怎么回事？”

    在场的人都开始不安地骚动起来。

    “这件事由我来为大家说明。”

    剑持站在门口大声地说。

    “啊！”

    大家不由得都变了脸色，因为和剑持并肩站着的正是那个逃犯近藤。

    他们的后面还站着刚才被近藤带走的水崎和其他年轻的船员，还有应该在轮机室待命的大岛。

    “事实上，这个杀人犯近藤是我们虚构的人物，这个自称为中村一郎的男人，是我的属下。”

    “啊？那么，他也是警官？”

    饭岛优指着他说。

    “是的，他为了追跷家的老婆，骗我说他因急病而必须紧急入院，擅离职守搭上这艘船。没想到竟然会碰到我，他当然不敢露面，只好偷

    偷摸摸地躲着我。我原本应该重重处罚他的，可是我告诉他，如果能演好这场戏，我就不往上报告，刚刚他演得的确很逼真，不过真的很对不

    起各位……喂！你也跟大家道歉！”

    剑持突然戳了戳中村刑警的头，中村刑警只好缩着身体低下头。

    “对不起，害大家虚惊一场。”

    “那么，刚刚那把枪呢？”

    大泽问道。

    剑持从怀里掏出枪来。

    “这是我的，因为我在休假的时候老是会遇到命案，所以我都随身携带着它。”

    由于剑持一行人回来，紧张的气氛遂缓和不少，可是，那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阿一将视线移向洋子说道：“那么，请为我们说明清楚吧！洋子小姐，不，‘幽灵船长’。”

    ?2

    “洋子……不是真的吧？你怎么会杀人？怎么会……”

    水崎愕然地问道。

    洋子把视线从水崎身上移开，可是立刻又转回来，带着控诉的眼神说道：“不！水崎先生，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尽我所能把船停下来罢

    了，可是，竟然被指为杀人凶手。”

    “洋子小姐，你不用再演戏了，你所安排的诡计全都被我识破了。”

    阿一立刻插嘴进来，揭开洋子小姐虚伪的面具。

    “金田一先生，请不要开玩笑。”

    洋子把视线移到阿一身上。

    “警官先生不是已经说过，是若王子先生杀了鹰u船长和加纳先生的吗？况且遗书也已经找到。”

    “那封遗书是你写的！为了躲避笔迹鉴定，你利用若王子的习惯而使用摩斯密码，真是高明呀！”

    “不要胡说！我根本就不懂摩斯密码，再说，我为什么要杀他们呢？水崎先生，你也替我说说话呀！”

    洋子将求救的眼光投向水崎，水崎也回应地说：“金田一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她根本没有杀鹰守船长或若王子先生的动机。对了，剑

    持警官不是说过吗？加纳先生是代替我而被人错杀的，可见凶手的目标是我。而洋子不可能想杀我的！金田一先生，是不是这样？”

    水崎渐渐激动起来，相对的，阿一却却稳如泰山地回答：“嗯，洋子小姐或许没有杀水崎先生的理由。可是，洋子小姐和鹰守船长、若王

    子、加纳三人之间的关系又如何呢？”

    “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三个人和东方号事故有相当大的牵连，鹰守船长和若王子都是东方号的人员，而加纳则是和东方号冲撞的油轮上的船员，假设洋子小

    姐是该事故牺牲者的遗族或恋人的话，那么她就有杀害他们的动机了。”

    “洋子是东方号的……”

    水崎一听脸色大变。

    阿一制止水崎继续说下去，然后问洋子：“洋子小姐，你说呢？你敢说你跟东方号事故没有任何关联吗？”

    洋子没有回答。

    “无话可说吗？我就知道会如此，聪明如你是不会随便胡掰谎话让别人抓到辫子的。可是，我想如果警方仔细调查的话，一定会发现你和

    东方号事故有某些关联。”

    “金田一，等一下！”

    剑持往前一步，介入阿一和洋子之间。

    “关于这一点，我找到一些有所帮助的物证。”

    剑持用眼睛示意，从他夫人手中接过一本航海日志。

    “那、那是……”

    洋子发出近似惨叫的声音。

    “很抱歉，刚刚我离开司舵室之后，先去搜查一下洋子小姐的房间。我想只要能找到涂在凶器上的尼古丁的话，事情就解决了，我虽然没

    有找到尼古丁，却找到这本航海日志。”

    “是这艘船的航海日志吗？”

    美雪靠上去，注视着污损的封面文字。

    “嗯……龙、龙王号航海日志？水崎先生，‘龙王号’是这艘船的名字吗？”

    美雪看着水崎问道。

    “不、不是，这艘船的名字叫‘蔚蓝海洋号’，龙王号是……和东方号冲撞的油轮的名字。”

    水崎沉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曾经在报纸上看过龙王号的名字，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这本日志的内容，发现最后一页记载一些和东方号事故有关

    的文字，可是并不是很清楚。”

    剑持说道。

    “写日志的是龙王号油轮的船长吧？而洋子小姐是船长的……”

    阿一问道。

    剑持翻到最后一页，拿给阿一看，同时说道：“嗯，好像是女儿。”

    泛黄而破旧的书页上这样写着：给我挚爱的女儿洋子“还我！”

    洋子发出悲痛的叫声，跳向剑持。

    “对！我就是龙王号的船长鹿岛伸吾的女儿！那又怎么样？”

    一瞬间，现场整个静肃下来，各怀思绪的乘客和船员们的视线都投向洋子。

    “洋子……你真的……”

    水崎颤动着嘴唇喃喃低声道。

    “没有！”

    洋子大叫。

    “我没有杀人！我是广岛伸吾的女儿又怎样？我只是不喜欢人家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所以才刻意隐瞒起来的。”

    “可是被杀的那三个人都和东方号事故有关，难道这纯粹是巧合吗？”

    洋子对着咄咄逼人的剑持说道：“加纳先生是因为代替睡过头的水崎先生去掌舵而成了替死鬼的，不是吗？”

    “嗯！我们当时是这样推断的。”

    剑持带着困惑的表情说道。

    “那么你们说被杀的三个人都跟东方号有关，这不是人牵强附会了吗？其中一人只不过是替死鬼罢了。我说过，我没有杀水崎先生的动机

    ，我们是恋人，彼此深爱着对方。你们可以去问船上任何人，我绝对没有理由杀水崎先生！”

    “嗯，你这种说法不就等于说‘杀加纳是有理由’的？”

    阿一问道。

    洋子急忙想再加以辩解：“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也没有想过要杀加纳先生。”

    “换个角度说好了，鹰守船长和若王子、加纳都是三年前沉没的东方号事故的当事人。我想这件事的背后一定隐藏有让你恨他们恨得足以

    下手杀害的理由，或许你父亲遗留下来的航海日志上就写着这件事，对不对？”

    阿一指着洋子手上的日志说。

    洋子抱着日志用力地摇摇头说：“不！差一点被杀的是水崎先生！是我的恋人哪！”

    水崎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因为洋子这番话而阴暗下来，但随即又企图拂开不快的想法似地说：“是呀！我和洋子是真心相爱着的，这一点千

    真万确，从我被狙击一事看来，洋子应该不是凶手才对！”

    阿一觉得水崎的语气有点心虚的感觉。

    可是，剑持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边用眼神向阿一求助一边说道：“唔……金田一，怎么样？那些毒针确实是针对从早上六点开始值勤

    的水崎先生而设的，这么一来，洋子还有嫌疑吗？”

    “不！那些毒针一开始就是要用来杀害加纳的。”

    阿一不假思索地说：“如果警察注意到这件杀人案和东方号事故有所牵连的话，难免会对龙王号船长之女的你产生怀疑，所以你刻意制造

    假象让大家以为水崎先生才是被狙击的目标，这样你便可洗刷嫌疑了。”

    3

    “什么？可是加纳在下午两点以前并没有勤务啊！如果水崎先生没有睡过头的话，那他不就……”

    剑持疑惑地间。

    阿一继续解说：“如果是洋子小姐蓄意让水崎先生睡过头的话呢？如果她刻意让闹钟不响，或者让他喝下安眠药的话呢？水崎先生，你认

    为有没有这个可能性呢？”

    “这、这个……”

    水崎显得有点支支吾吾的。

    洋子眼明手快地插话进来：“等一下，水崎先生，让我来说！确实有可能，因为那天晚上我们同在一个房间内。”

    水崎闻言有点畏缩。

    “喂！洋子，这种事……”

    “没关系，说出来总比不说而被别人怀疑好，何况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我们本来就是恋人……大概是过了半夜三点，鹰守船长失踪

    的事让我感到害怕，整晚都睡不着，于是我就到水崎先生的房间去了。”

    水崎没有插嘴的余地，只能带着意外的表情看着洋子大胆地发言。

    洋子根本不在乎，继续说道：“可是，就算我刻意让水崎先生睡过头，那也不代表我知道加纳先生会代替睡过头的水崎先生去值勤。加纳

    先生的勤务是下午两点才开始的，我认为，水崎先生先醒过来的可能性高得多。通常加纳先生起床之后会先在房里吃早餐，然后到楼下的起居

    室看报纸，那天早上他会到司舵室去，只能说是偶然碰巧。”

    “不，不是偶然！因为加纳是掉入你所设计的骗局之中而到司舵室去的。”

    “哼！什么骗局？不要自以为聪明了，我可不会心电感应！”

    阿一不理会洋子的嘲讽，若无其事地回答：“你会！你利用加纳做船员的习性和他因病而产生的错误观念，让他把早上六点误以为是傍晚

    六点。”

    “什么！”

    洋子倒吸一口气，阿一的推理使得她的自信瞬间崩溃！

    阿一一气呵成地说明：“加纳身患奇病，曾经有几次睡着后就醒不过来的纪录，因此他往往会耽误勤务，这件事我们在剑持老兄审讯他时

    就知道了，这艘船上的工作人员也都知道这件事，洋子小姐，我想，你当然也知道罗？”

    洋子睨视着阿一，没有回答。

    阿一不放在心上，继续他的推理：“当天晚上……大概是过了半夜两点吧！你先杀了在司舵室掌舵的若王子，把他的尸体和鹰守船长一样

    丢进海里，然后自己掌舵，把船的方向改变成往北的反方向，按着在舵轮上装好毒针，才到水崎先生的房里去。你去水崎先生的房里当然是为

    了让他睡过头，万一他还是在早上六点醒来的话，你还可以称病或用各种方法阻止他比加纳先生早到司舵室去。洋子小姐，我说的对不对？”

    洋子仍然没有回答。

    “而加纳，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在六点醒来，可是，在他起床后泡即溶咖啡的那一瞬间，加纳突然发现窗外的水平线附近有太阳。身为船员

    的加纳立刻惊觉事情不对劲，因为船是朝南前进的，右般的房间早上不应该会有阳光射进来才对。可是加纳看到太阳的位置时并没有想到船是

    朝着小笠原的反方向前进，他想到的是：‘糟糕！睡过头了，已经傍晚六点了。’

    刚才我为了确认早上六点的太阳是不是会被看成傍晚六点的夕阳，就让船上最老资格的大岛先生看赤井先生早上六点半左右拍摄的日出照

    片，我骗他说那是傍晚拍摄的照片，结果大岛先生果真看成是傍晚五点或五点半左右的‘夕阳’。

    “”唔……

    好小子，你竟敢骗我？

    “大岛很不高兴地说。”

    金田一，为什么加纳不会认为是船的方向改变了呢？

    当水崎先生在司舵室看到加纳的尸体时，不是立刻就发现舶的航路偏了吗？

    “剑持瞄了一眼愕然地凝视着洋子的水崎一眼，同时问金田一。”

    因为当时水崎先生知道没有人在掌舵，所以会联想到舶的航向改变，再加上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让加纳先生产生这样的误解。

    “”什么原因？

    “”那就是加纳患了一旦睡着了就起不来的毛病。

    “”你是说那种昏睡症的毛病吗？

    “”嗯！

    加纳以前也曾因为这个毛病而睡过头，以致延误勤务时间。

    由于这个经验，加纳看到闹钟上的‘六点’和‘船的右侧有太阳’时，就深信自己是从早上六点一口气睡到傍晚六点，因此而中了计。

    “”哦！

    原来如此。

    “剑持交抱着双臂，佩服地喃喃低语。阿一又继续说道：“加纳想必非常惊慌，因为他在司舵室的勤务是下午两点一直到晚上十点。所以

    ，如果他睡到下午六点的话，就表示二点开始的勤务时间已经错过，于是加纳饭也不吃，咖啡也没喝，匆匆忙忙地换好衣服急忙赶往司舵室，

    只希望至少能赶得上六点开始的勤务。他缩头缩尾地来到无人的司舵室，没有多想什么就握上舵轮，结果也因握到毒针而命丧黄泉。”

    面对阿一的解释，洋子嘴角露出微笑站着不动，她的眼睛直盯着阿一，一副“我不会输”的态度。

    而阿一也直视着洋子说道：“今天早上六点时，这艘船朝北走一事，也可以由住在右舷房间的美里朱美小姐证实，因为她早上是被阳光所

    惊醒的，可是，之后她又因为停电从‘变暗的房间’跑出来。这是加纳握到舵轮而倒下来改变舶的方向所致。为了让加纳中计而把船改朝北方

    一事就这么掩饰过去了。我的说法没错吧？洋子小姐！”

    “哼！胡说八道！光凭想像就可以扯出这么一大堆故事。”

    洋子说完，露出好像想到什么破绽似的表情。

    “等一下，我在鹰守船长失踪当天的早上，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我听说当天早上，船长室里有不久前才刚煮沸的咖啡、烤面包、煎蛋的

    痕迹啊！所以，只要能证明从七点过后到早餐之前无法到船长室去的，就有不在场证明了，警官先生不是这样说过吗？”

    “唔，我确实这样说过。”

    剑持说道。

    洋子很高兴似地又说：“怎么样，金田一先生，不管你再怎么说，我都有不在场证明呀！我一直在厨房里和厨师一起准备早餐。”

    剑持翻开笔记本说：“若王子的遗书里写着他在夜里事先做好早餐的准备工作，然后在早餐之前按下咖啡壶和烤面包机的开关就可以了，

    也就是说，只要像若王子一样，有两分钟的时间到船长室去的人都可以煮咖啡、烤面包、煎蛋。可是，洋子一直待在厨房里，在七点半之前，

    正确说来是七点二十七分离开厨房去做船内广播，然后立刻又回来。这么看来，应该没有充裕的时间到三楼的船长室去，而且当时唯一的楼梯

    附近有四个目击证人，他们都证实洋子并没有经过楼梯。金田一，这个疑点你怎么解释？”

    剑持说完便看着金田一。

    阿一则盯着洋子的眼睛说道：“老兄，那个不在场证明已经没用了。”

    顿时，笑容从洋子的脸上消失了。

    ?4

    “你说什么？好，你说吧！我是怎么到船长室的？”

    洋子说话的时候嘴角不住地颤动着。

    她早就知道站在眼前的这个少年智慧异于常人，现在她更发现到对方惊人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远在自己的智力之上。

    “你根本不需要前往船长室，只要到船底的电源室去就够了。”

    “什么？”

    洋子的表情整个变了，就像等待判决的犯人一样泛着铁青色。

    “电源室？阿一，那是什么意思？”

    美雪不解地问道。

    “美雪，事情很简单，洋子不用刻意到船长室去按下开关，只要拉起电源室的断电系统，通上电就可以了。”

    “啊！”

    美雪恍然大悟。

    “你明白了吗？也就是说，洋子那天晚上杀害船长，处理好尸体之后，立刻就进行早餐的准备工作。她先把电源室里通往船长室的断电系

    统扳下来，然后又回到船长室把咖啡壶、烤面包机和电气炉的开关都扳到。n的位置。那么她只要在早上到广播室去广播的时候，顺便到隔壁的

    电源室去扳起断电系统，就可以让远在三楼船长室里的咖啡煮沸、面包烤好，甚至也可以煎蛋。”

    “原来如此。”

    剑持说完，司舵室里响起一阵叹息声。

    “等一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做了这些事？不要先用推测来抓人！”

    洋子不由得压低声调反驳，这是她最后的抵抗。

    “我有证据，足以明确证明你就是凶手。”

    “怎、怎么可能？”

    “美雪、水崎先生，还记得那天早上的事吗？就是我胃痛在水崎先生的房里喝热牛奶时的事。”

    美雪和水崎点点头相对而视。

    “嗯，那又怎么样？”

    “当时洋子小姐说‘我去热牛奶’，便拿着装有牛奶的马克杯到厨房了吧！”

    “嗯，那有什么不对？”

    洋子颤抖着声音回答。

    阿一的表情丝毫没变。

    “仔细想想，那的确很不对，因为每个人的房间里都有微波炉啊！只要用微波炉就可以加热，根本不需要地特地跑到厨房加热。”

    “可是，阿一，或许是她的微波炉坏了啊？”

    “不，美雪，洋子小姐房间的微波炉是好的。证据就是今天早上我请她帮我热牛奶时，她就是在自己房里用微波炉加热的。”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

    洋子正想说什么，急忙又掩住口。

    阿一按着她的话说下去。

    “你是说我怎么会知道？因为那时候你不是从一楼的厨房走来，而是从你的二楼房间端热牛奶下来的。”

    “啊！”

    洋子叫了出来。

    阿一继续说：“我喝那杯牛奶时，上面热得几乎要烫伤人，可是里面却不然。这就是用微波炉加热牛奶的特征。于是我就联想到，你房间

    的微波炉并没有坏，那为什么那个早上你不用微波炉呢？”

    洋子脸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阿一仍然用强而有力的语气说着：“因为那个早上就算你想用也用不了。因为，你的房间和船长室是同一个线路。我之所以会发现这个用

    断电系统操作的诡计，是缘于当天早上的一点小麻烦，我和美雪以及隔着通道的对面两个房间的高中女生，同时使用自己带来的吹风机，结果

    造成跳电。之后我回到房间时发现，早上忘记关掉开关的吹风机仍在响着。于是我就想到，如果用同样的方法是不是就可以烤面包呢？本船的

    电源是每四个房间为一单位，这件事是从那天早上停电时，我和美雪以及对面两个房间同时停电一事获得证实，我想起当时的情况，推测工作

    人员的房间应该也一样，而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船长室在三楼最里面的右侧，而洋子小姐你的房间就在对面，你们的隔壁都是空房。也就是

    说，船长室跳电的那个时候，那两间空房和你的房间的电气用品也都同时不能使用。因为你的房间在东侧，早上太阳会射进来，所以不需点灯

    ，可是，冰箱和微波炉都不能用了。水崎先生叫你去热牛奶之后，你回到房间，发现微波炉不能用时，一定很焦急，而你又不能说出房间没电

    的事，所以你只好到一楼的厨房去热牛奶，对不对？洋子小姐。”

    “不、不是我！我、我没有杀人。我、我……”

    洋子带着泫然饮泣的表情看着阿一和水崎说道。

    “洋子，请你原谅我！”

    突然，水崎两手覆着脸，发出痛苦的声音。

    “我一直没说……不，我根本不知道你竟然会是……龙王号船长的女儿！”

    “水崎先生，你、你怎么……”

    面对水崎的失态，洋子困惑不已。

    “洋子，请听我说！”

    水崎下定决心似地说道。

    “我当时也在船上啊！就在那艘不吉利的东方号上！”

    “什……么？”

    水崎的表白让洋子不禁倒吸一口气。

    ?5

    “这是怎么一回事？水崎先生也在东方号上？我、我怎么不知道？”

    洋子颤抖着嘴唇问道。

    “洋子，原谅我！那个事故都是因为我的缘故。我离开监视台，所以……”

    水崎说道。

    “水崎先生，你在说什么？东方号的船员名簿上并没有你的名字呀！”

    洋子甚至忘记自己的处境，痛苦地叫出来。

    “因为……我没有做船员登录，我是以候补人员的身分登上东方号的。”

    水崎紧咬着嘴唇。

    “骗、骗人！”

    “是真的！那天我高兴得冲昏头，虽然只是候补人员，可是我毕竟登上朝思暮想的东方号，所以当鹰守船长要我离开工作岗位参加宴会时

    ，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根本没有想到会发生那种事，最新高科技的客轮竟会发生冲撞事件……”

    “怎么会？那么你跟他们三个人一样，把我父亲……”

    洋子仿佛不把阿一和剑持的质问放在眼里，她已经完全失去理智。

    讽刺的是，她这种反应也证明她对水崎的感情绝不是建在杀人计划之上。

    水崎应该也感受得到洋子的心意，可是，他仍然必须继续说下去：“我是一个卑鄙的人！就跟鹰守船长和若王子先生一样，不，甚至比他

    们更恶毒……剑持警官、金田一先生，还有在场的各位，请听我说！”

    水崎下定决心似地低垂着头。

    “三年前那件事故的责任全在东方号，龙王号没有任何过失。那是一件因东方号愚不可及的权力斗争所引起的事故。鹰守船长和若王子为

    了隐瞒真相，利用我没有做船员登录一事，把应该知道事故原因的监视台要员捏造成另一个已经死亡的船员。因为船员的配置是船长和大副若

    王子所决定的，很少有人能确实知道什么人在什么岗位，而且很多船员都在事故中死去，就算有人发现这是谎言，也没有人会挺身而出做出对

    自己的船不利的证言。他们两人就是看透这一点，因此，审判时很快就判东方号一方获胜。以这么大的事故而言，判决未免下得太快一点，但

    因龙王号的工作人员几乎部死于船难，只有东方号单方面提出证言，加上龙王号唯一的生还者也对龙王号做出不利的证词，所以这件案子很快

    就结案。”

    “那名生还者就是被杀的加纳达也吗？”

    阿一问道。

    水崎轻轻地点点头，继续说下去：“加纳除了承认东方号的船长鹰守和大副若王子的虚伪证言之外，还指证龙王号的鹿岛船长在勤务中喝

    得烂醉。”

    “骗人！父亲平时虽然常喝酒，可是他在船上是滴酒不沾的！从我小时候经常跟他一起上船时就是这样了。”

    洋子看着水崎激动地说道，眼里带着涌起的憎恨感和无法割舍的爱欲纠缠在一_的无奈。

    “是的，这一切都是捏造的。”

    水崎的眼里也充满了和洋子相似的悲哀。

    “这是因为鹰守船长和若王子收买了加纳，要他做有利于他们的证言。”

    水崎的话使得现场的人们响起声声叹息。

    如果水崎所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么这是多么卑鄙的行为啊！

    虽然水崎没有直接参与，可是对鹰守一伙人的所作所为三缄其口就等于同罪！

    至少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这么认为……

    在一片沉默当中，水崎继续说下去：“我结束三个月的航行回国后，在报上看到关于东方号事件的报导时，感到十分惊讶，因为才短短五

    个月，审判就整个结束，而且责任都由龙王号一方来承担。我看了审判的内容就知道鹰守船长和若王子收买了加纳。我立刻前去质问他们俩，

    他们承认收买加纳的事情，同时也警告我不要太多语，因为我也是共犯。”

    “我不相信，像水崎先生这样……这样的正人君子，怎么会答应做出这么卑鄙的事情来？”

    美雪忍不住叫出来，那句话也是包括阿一在内所有在场的人都有的疑问。

    水崎无力地摇着头回答：“不！我是一个卑鄙而胆小的人。鹰守船长他们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威胁我，如果我说出事实，对任何人都

    没有好处，因为除了做伪证而得到钜额金钱的加纳外，龙王号的船长和船员都不在这世上，死亡的乘客和船员们的赔偿都由保险公司负责。所

    以，龙王号的海运公司并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我说出事件的真相，不但东方号生存下来的船员们，连东亚东方海运也会受到无法东山再起的重

    大打击。当时，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不能再上船，如果我因此而不能上船，那是我无法忍受的事情。船是我生存的价值所在，如果失去上船的

    机会，我一定会成为一个无用的人。基于这个想法，我听话地闭上嘴巴。”

    洋子像失神似她突然把视线望向窗外，开始喃喃低吟着。

    阿一不知道洋子到底在低语什么，只知道那好像是一首歌。

    她毫无表情地看着笼罩在雾中的窗外景色，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

    这期间，水崎继续说下去：“当鹰守船长被赶出东亚东方海运公司时，他叫我也要跟着走。一方面他是想把知道事故真相的我留在他身边

    ，另一方面大概也是不允许我侥幸地留在东亚东方海运。对我来说，只要能上船，到哪个公司都一样，所以找决定跟着鹰守船长一起走。可是

    ，当我和鹰守船长、若王子先生上这艘蔚蓝海洋号的不久，加纳先生也前来投靠，于是四个知道东方号事件密的人都集合到这艘船了，那时我

    心里就觉得，这其实是一艘流放船，是神明为了惩罚我们而让我们上这艘船。”

    水崎看着洋子，但洋子仍然从司舵室的窗户看着外面。

    雾开始消退，已经可以微微地看到海。

    这景象看在阿一眼里，仿佛象征这个事件就快接近尾声了。

    洋子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用温和的声音打破长久的沉默。

    ?6

    “金田一先生，我输了。”

    “洋、洋子……”

    水崎想说些什么，洋子制止了他。

    “金田一先生，你想问什么就尽量问吧！我会老实说的。”

    她说着，便向前走近一步。

    “听说这艘蔚蓝海洋号半夜里曾在港口附近徘徊过，这也是你的计划之一吗？”

    阿一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压抑了各种复杂的感情般平淡。

    “嗯，是的。”

    洋子也用若无其事的语气回答：“小时候父亲就教我许多关于船方面的事，我甚至想长大后也要当船员，所以在边看边学的情况下，大部

    分的船我都会开，不过这么大的船我倒是第一次开。我一边看水崎掌舵一边学习，在准备杀害他们之前曾试着去开动。这艘船本来就有幽灵出

    没的谣传，而且也没有人会想到是出自我手，因为我是以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乡下姑娘的身分上这艘船的。”

    “你怎么会知道是他们三个人串通起来把事故的责任推到你父亲身上？”

    阿一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洋子回答：“因为我看到这本航海日志。”

    洋子一手拿起日志。

    “可是，那是你父亲的遗物呀！应该在审判时就受到调查的。”

    洋子摇n头说：“这本日志是在事故发生后的七个月才出现的。”

    “啊？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事故发生后将近一个月才知道父亲的事。”

    洋子微微仰视着天空，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似的。

    “我的母亲在生下我时就死了，是父亲独力把我扶养长大的。小时候，父亲经常带我上船，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父亲教我开船

    的技术，或许是打算让我当船员吧！”

    洋子轻轻她笑着。

    “可是，升上中学之后，我就不能再跟父亲一起上船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是独自一个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进高中后不久，我就

    闹扭离家出走。离家后，我和男人鬼混，过着靡烂的生活，不看报纸，也不听新闻。所以虽然发生那么大的事故，我却在一个月后才知道。当

    我知道父亲死了以后，我飞奔回家，可是却进不了家门，因为附近常有记者在打探消息，让我感到很害怕，报纸和杂志都说是父亲一个人的错

    ，所以身为女儿的我也饱受世人的冷眼相待而无地自容。之后我便冠上死去母亲的姓氏，因为用鹿岛这个姓根本无法在街上行走，总之，当时

    我恨透父亲！因为我认为他老是把我一个人丢下，自己出海，最后还以这种方法死去，害我没脸回家！可是，我们毕竟是父女……我唯一的亲

    人连个葬礼也没有，这让我感到非常悲伤。有一天，我带着花，来到事故附近约三积浦海岸。当时距事故发生已经七个月了，可是海岸上仍然

    不断有父亲的油轮所流出的油。在油的污染之下，许多海洋生物都死了，一想到这都是父亲造成的，我痛苦得几乎想死。就在这个时候，我突

    然看到一个沾满油污的大皮箱在海面上漂流，那是父亲爱用的路易。维顿皮箱。父亲说过，维顿的皮箱在发生海难时，可以当成救生圈浮在水

    面上。他还骄傲地说，因为他是船员，所以要用这种皮箱。我把皮箱拖到岸边，打开来看，里面只有这本航海日志。我翻开日志一页一页地往

    下看，只记得双手不停地颤抖着，现在我仍然可以感受到当时涌上心头的那种……悲哀……”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洋子的眼里不停地滚落下来。

    7

    洋子像拥抱宝贝似地把日志抱在怀里，没有想去擦拭泪水，继续说着：“父亲的日志是刻意放在塑胶袋里，但由于浸在海水里达七个月之

    久，还是浸湿了，可是，用油性笔书写的文字仍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上面写满以前和我一起搭船时的回忆……父亲为了我，打算在那次航

    行之后就不再出海。”

    洋子咬着嘴唇，抽泣几次之后，用力地挤出话来：“父亲没有抛弃我！他打算再次……他真的想再次跟我一起生活！他愿意抛弃自己的梦

    想，只为了我。”

    洋子又哽咽了。

    四周低沉引擎声和波浪声温柔地包围着她。

    “我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父亲的心情，还跟他闹扭离家出走。我每翻一页日志，愉快的回忆就像翻阅相簿似地跃入眼前……我是真的、真

    的好喜欢父亲。”

    洋子仿佛要压抑住涌上来的情绪似地再度停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胸口涌上一股热流，有人拭着泪，也有人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强忍住泪水。

    “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去送行，父亲看到我一定会告诉我：‘这趟跑完之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那么，或许就不会发生那种事故了……

    一想到这里，我真是后悔莫及，可是……

    “突然，洋子那双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透出光芒：冰冷而憎恨的光芒。”

    可是，当我看到日志最后的记载时，我的悲哀化成憎恨。

    父亲最后一页的字像小孩子胡乱涂鸦似地紊乱……

    那正是描写事故景象的遗书。

    我全身仿佛遭雷击似地窜过一阵电流，我的手颤抖得把日志掉落在地上，因为，父亲日志上写的事故情况跟报章杂志上的报导完全相反！

    有关海上航行的规则父亲曾经教过我，所以我一看就明白，事故的责任完全在东方号！

    我为了了解真相，费尽心力拿到审判的纪录，当我看到加纳作证父亲一边喝酒一边掌舵时，我就确认一半：父亲的日志是真的！

    因为父亲平时虽好酒，但上船之后绝对滴酒不沾。

    “”你当时为什么不把那本日志公诸于世呢？

    “阿一问道。洋子哑着声音回答：“我曾经这么想过！可是，审判都已经结束，连龙王号唯一的生还者加纳都做了偏袒鹰守和若王子的证

    言，我一个人能改变什么？如果我拿出这本日志仍然不被采信的话就完了，万一有人说父亲是在走头无路之下写下这些谎言的话，我也没有证

    据可以证明事实不是这样的。我知道父亲绝对不会说谎的，这是唯一的证据。因为一来没有发现父亲的尸体，二来可以证明父亲没有喝酒的人

    也都死了。”

    阿一没有再说什么。

    洋子则继续说道：“为了替父亲报仇：我一方面努力学习船务，一方面则尝试接近有关的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我查到鹰守和若王子

    被调往分公司，而且登上同一艘船的事，我愈来愈相信父亲的日志是真的了。后来那个加纳达也要上鹰守他们的船，而从中斡旋让加纳就职的

    就是若王子，因此我更加肯定这些人狼狈为奸！我绝对不原谅害死父亲、还把事故的责任都推给父亲，之后还厚颜无耻地活着的鹰守和若王子。我也绝不原谅被他们收买、证明事故的原因在于父亲，使父亲整个名誉蒙羞的加纳！不，不止是父亲的名誉，我的人生也被这些人害得支离

    破碎，我背负着这重大事故的罪过，一辈子都要逃避世人充满恨意的眼光，苟延残喘地偷生。我恨他们！恨得胸口几乎要撕裂！就算杀死他们

    几百次，我也不会甘心！”

    洋子看着阿一说道：“当我在知道父亲事故的消息而回家时，我们家破别人毁得面目全非，除此之外，我还收到好多诅咒、唾骂的信件，

    我好害怕、好悲哀……我根本不敢接近我的家就落荒而逃了。你们能明白我当时的心情吗？从小长大的家……和父亲一起生活的家，被人像圾

    垃堆一样地憎恨！金田一先生，你能想像我当时看到家的景象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还有在几百名遗族的憎恶之下那种生活有多难过吗？我很

    想大声地对他们说：这不是父亲的错！可是不管我怎么叫喊，根本没有一个人肯对我伸出援手。为了报仇，我忍耐一切，捏造经历，冠上死去

    母亲的姓，到鹰守他们的船运公司上班。鹰守他们不认识我，我不用担心被他们识破。为了上这艘船，我刻意接近水崎先生。我想，如果能跟

    他在一起，或许可以实现搭上同一艘船的希望。”

    洋子看也不看水崎说道。

    “洋、洋子……我……你、你……”

    水崎想要说什么，却被洋子阻断了。

    “水崎先生，我只是想利用你罢了，为了能上这艘船，我刻意接近你，让你拥有我的身体，如此而已！”

    她的声音转来十分冷酷无情，可是，阿一感觉得到她话语里面所无法掩饰的激情。

    洋子又转向阿一，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不知道父亲的皮箱在这七个月之间是怎么漂流到海岸边的，可是我知道，那一定是父亲藉着这本

    日志要我替他复仇！”

    洋子再次望着窗外。

    从散去的雾气中隐约可看到遥远的岛影，即将西沈的太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鲜红。

    “我已经报了仇，再也没什么遗憾了。警官先生，你逮捕我吧！”

    洋子把航海日志交给剑持。

    “以后这艘船再也不会有‘幽灵船长’出现了，再也不会……”

    水崎双膝着地，头动着肩膀便咽道：“都是我的缘故……都是我……”

    水崎像小孩子一样抽噎着。

    没有人对他说些什么，只有蔚蓝海洋号像安慰哭泣的孩子似地慢慢地摇着。

    就这样，充满怪诞的幽灵传说的杀人案件，随着西沈的落日静静地落幕.

    8

    大岛健太郎在轮机室里一边挥着汗，一边为即将入港的船做最后的引擎调整。

    金田一轻轻地走近他。

    “大岛先生，你忙吗？”

    “当然！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嘛！”

    大岛看也不看阿一地回答。

    “哈哈！老爷爷，你还是那么有精神哪！”

    阿一逗趣似地说道，大岛却露出很不悦的表情。

    “你没事就闪到一边去！不要妨碍我做事。”

    “不要这样嘛！对了，老爷爷，你认为这个案子处理得还算圆满吗？”

    “每个人都是大混蛋！死去的人、洋子的父亲、水崎、所有与这个事件有关的男人们都是混蛋！脑子里只有船、船，一点都不会考虑到别

    人的心情，真是混蛋！”

    大岛没好气地说。

    “哦？可是，老爷爷不也一样吗？”

    阿一说。

    “你说什么？”

    大岛停下工作看着阿一。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只是来转告你一句话，说完立刻就走。”

    “转告什么？”

    “你知不知道乘客中有一个长发、很可爱的女孩子？她好像跟父母处不来，所以离家出走。你知道她为什么刻意要搭这艘破旧的船吗？”

    “为什么？”

    “不知道吧！老爷爷，她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找我？”

    “对！她的名字叫饭岛优，就是你那个音讯全无的女儿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外孙女呀！”

    “什、什么？那个女孩是青子的女儿？”

    大岛惊讶地大叫出来。

    “我话可是传到了喔！老爷爷，那个孩子好像很烦恼，你去见见她，跟她谈谈吧！你可别又做‘大混蛋’喔！拜拜！”

    阿一说完，也不管大岛在背后叫他，迳自离开轮机室。

    9

    美雪代替洋子一边帮忙准备漫长旅途的最后一顿晚餐，一边自言自语着：“我真是搞不懂……”

    在一旁帮忙的剑持夫人反问道：“美雪，你搞不懂什么？”

    “啊！对不起，我是在自言自语。可是，剑持太太，对这件事您有什么看法？不管是水崎也好，洋子小姐的父亲也好，为什么会对船执着

    到这种地步呢？甚至丢下女儿，或者做出那么卑鄙的事……我真是一点都不懂。”

    “哎！对男人而言，工作简直比他们的生命还重要。我们家老头一有工作也不把家放在眼里，有时候说要去埋伏，然后就三四天不回来。

    有一次，他连孩子的开学典礼也没去，整整一个礼拜没有回家，连我都忍受不了，就跑到他埋伏的旅馆去找他兴师问罪，结果他探出茫然而长

    满胡须、苍白的脸，丢给我一句：“怎么了？”

    可是，我突然觉得他那时候的样子好迷人，跟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他几乎都没睡觉，整个人看起来精疲力尽的样子，可是，那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当时，我觉得他真是个大帅哥！

    结果我只说了一句“继续加油！”

    就乖乖回家了。

    “剑持夫人很愉快地说着，便迳自格格她笑了起来。”

    哦！

    剑持警官也会这样啊！

    “美雪不禁想起阿一。（真不知道那家伙以后会走上什么样的路？也许再过五年或十年后，他也会像现在这样锲而不舍地追查案件。到时

    候，如果我还能在他身边的话，一定也要像剑持夫人一样温柔地守护他！）尾声1东方号的船员水崎丈次所说出的真相，比发生在前往小笠原的

    客轮上的连续杀人事件更加轰动。在传播媒体的主导下，警方不得不重新调查三年前所发生的东方号事故。结果调查出这件事不但与已死亡的

    鹰守船长及其他两人有关，连大企东亚东方海运的干部也被卷了进去，看情势似乎会发展成一大丑闻。同时，龙王号的船长的女儿在蔚蓝海洋

    号所进行的复仇事件，也成为各大媒体热门的话题。碰巧在该船解决此一事件的剑持警官，更被赋与悬疑剧般的英雄形象。凶手香取洋子，也

    就是鹿岛洋子，则被当成悲剧的女主角而大受瞩目。”

    嗨！

    洋子小姐，好久不见了。

    “阿一笑着挥挥手。在拘留所的会客室，阿一就像在候车室看到老朋友似地兴奋，在场的监视人员只好苦着脸，不断地故意咳嗽加以制止。”

    金田一先生，好久不见。

    “洋子冷淡地回应。”

    你今天来干什么？

    “”没什么，我到附近来，顺便来看看你好不好。

    “”托你的福，我很好。

    “”你在讽刺我？

    “阿一很难为情地拨着头。”

    我没有这个意思，真的很谢谢你。

    因为拜你之赐，水崎先生才把事实告诉传播媒体，在天国的父亲一定会感到很欣慰的。

    “洋子微笑着说。阿一却用严厉地眼神看着洋子说：“不对！”

    “不对？什么意思？”

    “我说你父亲一定不高兴，我就是要跟你说这句话。”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后悔，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父亲就是要我为他雪恨，才会在那天把我引到海边去，否则，事情

    已过七个月，我竟然会捡到父亲的日志，这绝不是偶然。”

    “不对，绝对不是这样！”

    阿一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我看过你父亲的航海日志，每一篇都充满对你深切的感情。即使放弃自己的理想，你父亲也要跟你一起生活，他一定不希望你落到这种

    境地。”

    “我……”

    “你父亲只是希望你能知道，在他心目中，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你今天就是要来跟我说这些话的吗？”

    洋子看也不看阿一地问。

    “不，这东西是有人要我转交给你的。”

    阿一从口袋里拿出白色信封给洋子看。

    “那是什么？”

    “是水崎先生托我带来的。他说，当你原谅他时再打开来看。”

    阿一在获得监视人员的同意下，把信封交给洋子。

    洋子拿着厚厚的白色信封，咬了咬牙说：“他说这些话……”

    她翻过信封，用指尖轻轻地抚摸“水崎丈次”这四个字。

    阿一发现监视人员在看手表，便用开朗的声音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向你确认一下，我可以问吗？”

    “嗯……什么事？”

    洋子说着，把手放在信封上。

    “那天水崎先生在司舵室诉说三年前的往事时，洋子小姐是不是在唱歌？”

    洋子微笑着回答：“嗯，是的。”

    “果然没错，我在小时候也常这样，当被老师骂或者不想听大人说教时，只要在脑海里唱着自己喜欢的歌，那么对方所说的话都听不到了

    ，对不对？”

    洋子没答话。

    “我想，当时你根本不想听那些话，因为你真的爱水崎先生。”

    “我……”

    “他说他会等你，他恳求我，要我一定要转告你，他会等你！”

    “水崎先生……”

    “嗯！他说如果洋子小姐肯原谅他的话……你摸摸信封吧！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洋子依言摸了摸信封。

    “戒指？”

    洋子惊讶地睁大眼睛说道。

    “你懂他的意思吧？”

    洋子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膝盖上的白色信封。

    “会面时间要结束了。”

    在场的监视人员看着手表提醒道。

    “那么，我回去了。”

    阿一站了起来。

    “金田一先生，等一下！”

    洋子阻止他。

    “嗯？什么事？”

    “你知不知道有一首歌叫作‘大海’？”

    “嗯，怎么样？”

    “你喜欢那首歌的第一段还是第二段？”

    “第二段是……大船在海上航行……嗯，这个嘛……应该是第一段吧！”

    “我也是，从小我就喜欢第一段，家父说他喜欢第二段，而现在……”

    洋子看着阿一微笑着。

    “现在我也喜欢第二段了。”

    “我一定会跟水崎先生说的。”

    阿一说。

    “谢谢！”

    洋子的声音似乎比刚才多了几分温暖的感觉。

    “喂！美雪！让你久等了。”

    阿一一边挥着手，一边跑向正靠在拘留所柱子上的美雪。

    “阿一，你好慢哪！早知道我也要跟去。”

    美雪不悦地嘟起嘴巴。

    “明明约人家一起来，却却却又让人家在外面等，那我来有什么意思？”

    “对不起！对不起！不过，好不容易来到市区，我们找个地方去玩玩吧！啊！去小酒馆吧！走吧！”

    “我不喜欢喝酒！”

    “习惯就好，你现在都已经高二了，连酒也不会喝，真是……”

    “奇怪了！你有什么企图？”

    “企、企图？你胡说些什么？我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来到这里……”

    “什么‘好不容易’？你说的准不是什么好事！”

    “啊！”

    “上次你也说‘好不容易’拿到试唱会的票，结果让我站了两个小时；还有一次你也说‘好不容易’有时间去儿童乐园玩，结果害我等了

    一个半钟头。”

    “你、你……话不是这么说的……”

    阿一想说：“男人的‘好不容易’可是相当花本钱的。”

    可是他说不出口……

    《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第二集》完

电脑山庄杀人事件

电脑山庄杀人事件 一卷全

    序章

    一个夏末平静的早晨，坐落于巷口的咖啡店里，突然进来一名高大魁梧的年轻人。

    年轻人环视店内一周，选了一个容易让人发觉的靠窗位子坐下。

    “欢迎光临！”

    咖啡店的工读生走过来招呼他，年轻人叫了一杯热咖啡。

    在这间格局不大的咖啡店里，只坐了五位客人。

    其中有在翻阅报纸职业栏、像是在找工作的学生，把吐司撕成小块放进嘴里的年轻男子，桌上摊了一叠早报的七十多岁老人，和一位刚送

    孩子去幼稚园回来、脸上抹着浓妆的三十几岁妇人。

    年轻人来到咖啡店，是为了等一个企图自杀的女孩。

    昨天晚上，企图自杀的女孩打电话到年轻人家中，伤心地对他说：“我想死……”

    或许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孩是在跟他恶作剧，但既然对方表露出自杀的意图，他就不能弃之不顾。

    年轻人在电话中不断苦苦相劝，那女孩终于被他打动，最后抛下几句：“要我不自杀也可以，但我想和你见一面，并告诉你一个故事。”

    女孩也不等年轻人回答，迳自说出见面的地点，甚至自作主张地约定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碰面后，就挂断电话。

    第二天一早，年轻人照女孩所说的地址，来到郊外这间小巧的咖啡店。

    年轻人一边喝着刚送来的热咖啡，一边想着：（那个女孩大概不会来了吧！

    昨晚那通电话可能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但如果她真的来了，我一定要尽全力，让她打消自杀的念头。）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年轻人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罪恶感，即不分日夜地纠缠着他。

    五年前，年轻人曾是市内一所私立高中的老师。

    他教书态度非常认真，学生们都认为他过于严格；但他不愿像其他老师一样，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刻意和学生保持距离。

    年轻人始终抱持一个信念：为了学生好，在课业上一定要对他们严厉一点。

    后来，他闻悉学校里有一名女学生卖春，便义不容辞带女学生回学校接受辅导；可是这名女学生不仅毫无悔意，甚至完全不认为自己有错。

    年轻人一时气愤，用力掴了女学生一巴掌，女学生霎肘尖叫一声、跌倒在地，围观的学生们也都被这副情景给吓住了。

    年轻人苦口婆心地好言相劝，希望她能痛改前非，但这名女学生只是一迳地哭，口中虽然承认自己错了，但还是负气跑回家。

    没想到女学生回到家中，当晚竟一睡不起，并陷入昏迷状态，三天后不治死亡。

    经医师诊断后，她的死因是由于本身的血管性疾病导致脑出血才酿成悲剧。

    由于检验结果证实和体罚没有直接关系，年轻人不必负任何法律上的责任，然而他已不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担任教职。

    为了逃避来自学生及家长责难的眼光，年轻人终于向学校提出辞呈。

    之后，有一些媒体揭露这则体罚事件，并深入报导学校方面可能有隐瞒真相的情形。

    虽然学校仗着和政界交情匪浅，利用特殊管道迅速平息了社会舆论的一连串争议，不过经此喧腾，年轻人原有的罪恶感愈加深重。

    年轻人失去工作，也提不起出门的兴致，每天沉浸在悔恨中无法入眠，夜里经常从恶梦中惊醒，他藉酒浇愁，甚至想求助于一些邪门歪道。

    这种犹如生活在地狱中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昨晚女孩打来电话，才让年轻人重新开始面对现实。

    他想承认自己的罪恶，并希望做些补偿，而今天就是他赎罪的第一步。

    他看看手表，惊觉自己明明跟女孩约好八点半碰面，但现在已经超过三分钟了。

    刚才送咖啡过来的工读生，正汗流浃背地用洗洁剂和刷子，拚命擦洗着人行道上的涂鸦。

    咖啡店正对面的红色电话亭里，站着一位刚在店里吃完早餐、看似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抱着一个蓝色大信封，不知道在打电话给谁。

    旁边的行道树下堆置着一堆像小山般高的垃圾，以及一辆破旧的脚踏车，大概是在等垃圾车来一道运走吧！

    叮铃、叮铃、叮铃……

    店长接起放在柜台里的电话道：“喂……嗯，请稍等一下。”

    只见店长拿起无线电话走出柜台，扫视一周店里的客人，然后走到年轻人身旁。

    “对不起，请问您是不是……”

    店长确认年轻人的姓名后，年轻人有些慌乱地接过电话。

    “你真的来了！我很感激，但我还是有点害怕和你见面……不过，有些事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在电话中说也可以……”

    是昨晚那个女孩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期期艾艾。

    “好，可是……”

    站在桌旁的店长露出一脸迷惑，他正等着年轻人尽速用完电话，因为店内并没有其他的公用电话可用。

    年轻人转头看向窗外，只见红色的电话亭内，刚才在打电话的学生已经离开。

    “你现在在哪里？我到外面打电话给你好了。”

    “在另一间咖啡店……”

    “会不会不方便？”

    “没关系，你可以打咖啡店内的公用电话，我告诉你号码。”

    “请等一下……”

    年轻人从背包内拿出笔，将电话号码抄在桌上的餐巾纸后，才挂断电话。

    按着，他一口气喝完剩余的咖啡，结完帐后立刻冲出咖啡店。

    刚清洗完人行道涂鸦的工读生，此时也正好回到店里。

    年轻人匆忙跑向红色电话亭，鞋底发出踩到玻璃碎片的声音，不知道是谁踢破电话亭门下的玻璃。

    他插入电话卡，依餐巾纸上的电话号码按下数字。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来了，听得出是同一个女孩的声音。

    “是我！”

    年轻人立刻接口。

    女孩又开始低声啜泣，年轻人只得努力劝慰着：“不要轻易自杀，你应该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心情，去重新面对你的人生！”

    就在这时，那辆停放在垃圾堆旁的脚踏车的车主，一边牵着他的脚踏车，一边以惊慌失措的神情看着电话亭，尔后慌慌张张地逃离现场。

    二十分钟过后，那女孩仍固执己见……

    这时，年轻人觉得有股臭味由电话亭玻璃门上的破裂处窜流进来，但他不在意地捏着鼻子，一心一意劝女孩打消轻生的念头。

    突然，年轻人感到胸口一阵紧缩，几乎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他感到全身无力，直觉想打开电话亭的玻璃门呼救，不过已经太迟了。

    年轻人瘫坐在电话亭里，他的呼吸愈来愈困难、愈来愈微弱，最后话筒摇摇晃晃地垂落到地面……

    他看着垂下的话筒，想出声求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今，话筒中那位女孩的声音已不知去向，传来的仅是切掉电话后空洞的嘟嘟声。

    周遭的景色渐渐暗了下来……

    （为、为什么会这样……

    我会死吗？

    为什么……）

    年轻人的疑问，随着逐渐混乱不清的意识化为泡沫，麻痹感也由全身的皮肤开始慢慢侵入体内。

    当这种无助、教人不知所措的感觉到达脑神经末梢时，年轻人的意识也随之沈入黑暗深渊，永不再返回……

    这一天，在K市郊外电话亭中所发生的“意外死亡”事件，据当地警察的调查结果显示，仅是一件偶发的不幸事故。

    没有人必须对此意外负责，因为这是由于垃圾堆中丢弃的漂白剂，所造成的毒气“杀死”他的。

    不久，有些新闻媒体将此事件扯上死者生前曾发生过的“体罚纠纷”，并以“老天有眼、明察秋毫”为题发布一小则新闻。

    随着时序转移，冬天的脚步近了……

    第一章七位关键人物

    1

    “唉！新年一大早……”

    剑持警官翻起风衣的领子，唉声叹气地说。

    五辆巡逻车闪着红色的警示灯，停在公园旁的步道上；住在附近的家庭主妇们，从四面八方陆续聚集过来，赶着看热闹。

    “您是我们警局里的人吗？”

    管区警员注意到领着一票便衣刑警出现的剑持，马上趋前询问。

    “我是搜查一课的剑持。嗯……死者在哪里？”

    “在那里！您要看看吗？目前只发现死者的右手臂、头及部份身体……”

    剑持看过尸体后，皱着双眉说：“真残忍！简直四分五裂……”

    □定组人员戴着手套，将紫黑色的尸块放在塑胶布上拍照存档。

    年轻的管区警员大概还不习惯这种场面，他拿出手帕捂着口鼻说：“来报案的是一位本地居民，根据他说，今天早上他带着狗在附近散步

    ，到了池子旁时，狗突然狂吠不止，他好奇地往前看个究竟，赫然发现一个弃置的塑胶袋里露出一只人手；根据现场看来，塑胶袋中还有一些

    砂石，大概是凶手搬运尸体途中，不小心由哪座桥上掉下，顺着河水渐渐流到这里而冲上岸来。”

    “死者是女性吗？知不知道身分？”

    “情况有些棘手。由于尚未找到全部的尸块，再加上现场没有任何遗留物，可能要花去不少时间……”

    “既然已经找到头的话，那根据牙齿应该可以判断出身分。”

    剑持一边露出十分烦恼的表情，一边从口袋中掏出菸，含在口中喃喃自语道：“真伤脑筋，看来和金田一约好一起去滑雪的计划，又要泡

    汤罗！”

    2

    七濑美雪指着一个头戴毛帽的模特儿身上所穿的白毛衣，兴奋地叫着：“阿一，快看、快看！这件毛衣好可爱哦！”

    正值连续假日，吉祥寺的商店街聚集许多人潮，好不热闹。

    美雪站在服装店前，拿着一件和模特儿身上同款式的毛衣在胸前比划。

    “你看，是不是很适合？你也可以选一件不同颜色的，我喜欢这件白底红色图案，你穿白底蓝色图案，我们各买一件穿去滑雪，你说好不

    好？”

    金田一看也不看，随口答道：“好、好！”

    其实金田一觉得穿什么毛衣并不重要，因为在明天早上出发之前，有一个对他而言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非在今天买到不可。

    本来他打算今天自己一个人来买“那个”东西的，未料美雪也正巧找他出来逛街，所以……

    （无论如何一定得编个理由，一个人偷偷去“药房”……）

    “阿一，你根本没有在看嘛！我们今天是出来买滑雪穿的衣服，你能不能认真点？”

    美雪嘟着嘴，不太高兴地说。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将于明天起，在牧野高原共度三天两夜的滑雪假期，并住宿在剑持警官弟弟的别墅中。

    他和警视厅搜查一课剑持警官的深厚交情，肇因于“歌剧院”发生过的连续杀人事件。

    当时金田一以他遗传自祖父身上惊人的推理能力，指引出正确的方向后，大家才顺利地破解这桩棘手的案件。

    其后，金田一也曾多次私下协助警方的搜查工作，于公于私，剑特为答谢金田一的帮忙，特地安排了这次的滑雪之旅。

    “我很认真在看呀！这件毛衣真的不错，美雪，你真有眼光。”

    金田一说完，美雪立刻用怀疑的眼光看他。

    “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真的！”

    “那你也买一件，我们俩穿着它滑雪。”

    “美雪，你看过有人穿着毛衣滑雪吗？只有雪人才穿毛衣吧！”

    “咦？但是那些滑雪的人，好像都是穿普通毛衣在滑嘛！”

    “那些人穿的不是普通毛衣，是具有特殊防水作用的滑雪衣，可以预防雪水流进身体。“

    “啊！阿一，里面那件红色的也不错，我可不可以去试穿看看？”

    “真是败给你了，完全没在听我说话，好吧！快去试试看！”

    “那……不好意思，你等我一下，可以吗？”

    “好呀！我在这里等，你慢慢试穿喔！”

    “谢谢！”

    美雪笑嘻嘻地朝店内走去，金田一立刻转身往前方不远处的药房飞奔。

    金田一来到药房，终于发现排列在收银台前架子上的“目标”。

    （终于找到保险套了！）

    金田一非常紧张、兴奋地盯着“目标”，距离上次买“这个东西”已经相隔一年了。

    之前买的，因旅行时放在牛仔裤后口袋中，时间一久就变得皱巴巴的，到头来一个也没用到。

    虽说这种东西并没有所谓的有效期限，但……

    还是买新的比较保险。

    便宜的一包要两、三百圆，贵的高达一千圆左右。

    （哇！

    一千圆！

    是用什么做的要那么贵？）

    “标准”、“超薄”、“合身超薄”……

    （若考虑用途的话，超薄的似乎较好。

    但是超薄的每一种至少都要一千圆，而且一开始就使用超薄的话，会不会……

    天呀！

    净想这种事情，真是走火入魔了……）

    “哎呀！那不是阿一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金田一才转身，即看见母亲和住在附近的太太们站在他面前。

    “啊！妈……是你呀！”

    “你鬼鬼祟祟地在药房里干嘛？”

    阿一的母亲用怀疑的眼光打量他，他慌慌张张地辩解道：“没、没做什么，我只是觉得好像有点感冒，咳！咳……明天又要去滑雪，所以

    要买感冒药，咳……”

    “对了！剑持警官打电话来要我告诉你，明天的旅行他不能去了。”

    “什么？”

    店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阿一身上。

    “他、他有没有说明什么原因？”

    “好像是说今天早上在公园的池塘边发现分尸案，暂时无法休假……啊！阿一，你去哪里？”

    金田一尚未把话听完，就从药房飞奔出去。

    在服饰店前，美雪正提着大包小包大声嚷着：“什么嘛！我已经买了这么多衣服……”

    金田一一边左顾右盼地找电话亭，一边对美雪说：“先打电话问清楚再说，你不是知道剑持警官的行动电话号码吗？”

    “等一下……”

    美雪在包包里面翻了一下，拿出电话簿。

    “快点嘛！美雪！”

    “有了！092……”

    金田一此时已在附近发现一个公共电话亭，他拿着话筒按下号码。

    “喂，我是剑持。”

    “老兄！我是金田一，发生什么事？听说你明天不去了……”

    “真对不起，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变态还是怪胎，又害我忙得团团转。我们这些吃公家饭的警察是全年无休的，连过年、国定假日都得随时

    待命。”

    “那我们的滑雪计划岂不泡汤了？”

    “不用担心，我不去，你们两人还是可以去啊！”

    “你是说只有我和美雪两人？”

    金田一斜眼看看美雪。

    “不行吗？”

    “不，不是，如果你可以中途赶来参加的话……”

    “我想不太可能……呃……我尽量吧！”

    “好吧！那我们两人就先去好了。”

    金田一故意提高音量，再偷瞄身旁美雪的表情，然后挂上电话。

    “怎么样？”

    美雪不安地问道。

    金田一露出笑容回答说：“老兄会晚些来，他叫我们先去。”

    “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明天还是照原定计划吧！”

    “对！滑雪计划成行！”

    金田一说这话时，心里想的事和美雪完全不同。

    3

    “喂！金田一，你说一遍‘红凤黄凤粉红凤’。”

    良雄边说边拉着金田一脑后绑起的长发。

    这位顽皮捣蛋的九岁男孩，就是剑持警官的侄子。

    “很好，接下来说：‘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痛！

    好痛哦！

    你不要拉嘛！

    是不是‘红凤黄凤粉红凤’？

    “老天！”

    金田一吸了口气看着美雪，美雪则抱着良雄的五岁弟弟明雄。只要美雪一想站起来，明雄就哭个不停，不过最后美雪还是将他哄睡着了。

    还有一对七岁的双胞姊妹：丽娟和美娟坐在金田一和美雪中间，一直闹着要继续玩牌。这四个小孩都是剑持的侄儿，他们从剑持伯伯口中听说

    过许多有关金田一和美雪的事，所以一看到他们俩就兴奋莫名。

    由于今天是连续假期的第一天，所以交通异常混乱，当美雪和阿一抵达住宿处时已将近下午四点了，哪里也去不成，只好守着这群麻烦的

    小家伙。更气人的是，美雪似乎相当喜欢这些小朋友，搞不好以后她每天晚上都要和这些小麻烦们玩扑克牌呢！果真如此的话，昨晚冒着刺骨

    寒风，骑着脚踏车到离家一公里的药房，好不容易买到的”那个“，岂不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吗？

    更气人的是，剑持老兄弟弟经营的这幢滑雪小屋，根本就不是什么别墅嘛！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只是一幢普通的民房。在金田一的想像

    里，它应该是那种红瓦白墙的可爱别墅，而他和美雪两人围坐在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壁炉前，静静地度过美好的夜晚时分，偶尔四目相交，两人

    的身躯立刻如磁铁般紧紧地互相吸引……”

    喂！

    金田一，再说一次！

    “良雄又开始拉扯他的头发，把他从美梦中拉回现实。”

    痛死了！

    你这个小恶魔，我不跟你玩了。

    “金田一大声叫着，一不留神，丽娟就把他的牌吃得一干二净。

    4

    第二天，牧野高原晴空万里。根据气象报告，下午才会开始下雪，而且将持续下三天大雪，但是屋外的天气阳光普照，完全没有下雪的征

    兆。而金田一的心里却飘着朵朵乌云，一个邪恶的”阴谋“正在他心中逐渐成型。昨晚，他虽然和美雪睡同一个房间，可是却有四个讨厌的小

    鬼夹在中间凑热闹，想当然尔，他苦心积虑的计划全泡汤了，什么事也不能做，当然什么事也没发生。

    金田一彻夜末眠，苦苦思索要怎么样才能度过只属于他们俩的夜晚。

    （有了！就这么办……）

    他立刻奔出房间冲到客厅，看着墙上牧野高原的各滑雪场分布图，发现距离滑雪教练场外数百公尺处有间登山小屋。它位于牧野高原滑雪

    场附近那条通往邻近天狗滑雪场的路上，可当滑雪旅行者的避难小屋。

    （嘿嘿嘿！就是“它”了！）

    “美雪，我们去附近的天狗滑雪场看看！”

    金田一决定用这个理由来诱骗美雪，然后再假装脚扭伤，不得不在这间登山小屋度过一晚。既然是冬季避难小屋，那么里头一定有暖炉、

    毛巾及一些食物，而且离滑雪教练场也不远，若真的不理想还可以折回。金田一幻想着到时候的情况。

    “阿一，你还好吗？”“嗯……

    可是，我觉得有点冷。”“那怎么办？

    阿一，你一定发烧了，我用自己的体温给你一点温暖……

    “（然后，我们俩就以最自然的状态……）早上，金田一匆匆吃完早餐，就向管理别墅的伯母交代清楚，当然这一切是瞒着美雪偷偷进行

    的罗！”

    今天，我们会去一位住在这附近的朋友家留宿，所以不回来睡了，请不用挂心。

    “金田一想起昨晚周全的”犯罪计划“，嘴角不由得浮出笑容。他为了慎重起见，还特别带了巧克力、高热量食物，还有用后即丢的免洗

    内裤，准备得十分充份……”

    阿一，你好了吗？

    “美雪一边说一边探进门来，金田一手忙脚乱地把内裤塞进袋子里。”

    好、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美雪已经换好滑雪装，平常不化妆的她今天擦了一点防晒隔离霜，看起来较为成熟。“

    阿一，你看！

    这是我前天买的那件毛衣，今天要穿去滑雪。

    “美雪站在金田一前，俏皮地转了一圈道：“怎么样？好看吗？”

    美雪一头瀑布般的飘逸长发，随着身体的转动，飘散成一道美丽的弧形，金田一忍不住想起昨晚电视里那支洗发精广告。

    “真、真美，很好……看。”

    金田一结结巴巴地说道。

    前天他们去买东西时，他看也不看一眼；这次他认真且仔细一瞧，反而有种惊艳的感觉。

    “我好喜欢这件滑雪夹克，还好当初听你的话买下它。”

    “我说的？”

    金田一本想否认，但再一寻思，立刻话锋一转。

    “你看！我说的绝对不会错吧！”

    “阿一，谢谢你！”

    美雪高兴的表情，毫不掩饰地流露在脸上。

    她从小就是这样，心里想什么都会表现在脸上，真是既单纯又可爱。

    “没、没什么……别客气！”

    对金田一来说，要说些感激对方之类的客套话是不太可能的，就算是受到称赞，他也会不好意思起来；在这方面，他的性格可是相当□腆。

    “阿一，我们快去练习场吧！”

    美雪像母亲般牵着金田一的手，她完全不知道金田一图谋不轨的计划。

    金田一看见美雪一副天真烂漫的笑脸，心中不免升起一股罪恶感。

    他用力地摇着头，希望能赶走这种罪恶感，并且在心中暗暗发誓：“苦心计划的策略一定非成功不可，加油！”

    5

    在无垠的雪地上，随处可见张牙舞爪的枯枝和兽骨横陈。

    覆满白雪的荒凉高原宛如“白色沙漠”，透露着末世景象的死寂：生命的温度已失，时间的脚步停滞，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永远的沈寂…

    …

    再也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埋葬这群该死家伙的地方了。

    他看看表，再过一个小时就五点了……

    到时，这座如坟场般死寂的山庄，应该会有意想不到的热闹景象吧！

    在这短暂的宁静时刻，他再次检视备妥的死亡道具：细长的利刃、结实的绳索、放入塑胶袋中密封的药物、注射筒、胶囊，以及毒草根磨

    成的粉末。

    就像希腊神话中“特洛伊的木马屠城记”一样，没有任何人能逃得掉，不管躲在什么地方，他们都在劫难逃。

    他把桌上的“死亡道具”放入背包中，看看时钟还有五十分才五点。

    在山庄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游戏”即将正式登场。

    这个游戏的名称叫“电脑山庄杀人事件”，姑且称它为“特洛伊的木马”：当七位关键人物全真到齐时，就会引发的一场“意外事件”。

    为了“删除”这些没用的胆小鬼，得利用电脑病毒入侵山庄……

    还剩四十分……

    游戏的主角快点出现吧！

    这场“死亡游戏”的幕后黑手将客人的命运输入电脑，然后按下“全数消灭”的游戏指令……

    6

    啪啦！霹哩！碰！

    拉炮的声响此起彼落，各色彩纸在空中飞舞，气氛热烈而愉快。

    僧正率先高举酒杯，大声说道：“祝贺我们这群‘电脑山庄’的推理社团成员首度见面，干杯！”

    其余四位男女同声附和，互碰酒杯高声说：“干杯！”

    阿瑟喝了口酒，提出疑问：“我们不等所有人到齐后高庆祝吗？”

    华生没有直接回答阿瑟的问题，反而问她：“阿瑟，你才高中而已，怎么光明正大喝起酒来？”

    史东摸着他擦满发胶的头发，结结巴巴地说：“真不愧是医生，连这个都要管……”

    “好啦！你们别扫兴，今天是大家第一次见面……不过奇怪的是，我们一见如故，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

    玛丽亚边说边倒第二杯酒。

    僧正也深表赞同地说：“我也这么觉得。我们用个人电脑互相联络的时间已超过一年了，其间也发生过不少事……”

    他稍稍停顿一下，大家都不晓得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

    只见每个人脸上流露紧张的表情，但随即又恢复先前谈笑自若的气氛，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在电脑网路中，每个人都有一个化名，大家以此互相称呼、联络。

    僧正、阿瑟、华生、史东、玛丽亚，这些当然全是假名。

    他们之中没有人使用真名，也没有人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名，在举行此次联谊会前，大家已有这层共识。

    所有人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姓名，但关于各人的职业、经历却都事先互相告知过。

    僧正是某大公司的职员，阿瑟是某女子名校的学生，华生则是医生，史东组织了一个乐团，玛丽亚为漫画家。

    这些简介不过是每个人自己所说的经历，实情是否如此谁也不知道：可能是谎言，也可能夸大其词，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会因

    为有所怀疑而质问对方。

    这是基于电脑网路所建立的“假想的现实世界”中，应遵守的规矩。

    “我觉得这座山庄还不尽理想，附近连一栋别墅也没有，从滑雪场到这里，坐计程车要花将近十分钟才能到。”

    史东说。

    玛丽亚抚摸着膝上的熊宝宝，按着说：“可是，我觉得这座‘电脑山庄’对我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她接着用撒娇的语气对她手上的熊宝宝说：“这座孤立在白色高原上的山庄，真像是推理小说中的事件现场，而且看起来又新又漂亮，别

    有一份神秘感，你说是吗？小乖！”

    “这座‘银色小屋’，由于位在牧野高原滑雪场山顶附近，正巧和练习场是相反方向；原本滑雪场计划扩建，但因经济不景气而延后进行。虽曾听说无论如何要在夏天动工，不过因这里和滑雪场有一段距离，而且周围什么观光资源也没有，经营条件非常不理想，因此不得不撤离

    工作人员，只剩这座山中小木屋出租给旅客。”

    有领导欲的僧正得意洋洋地说。

    “哦！嗯……另外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史东似乎在和谁呕气，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还早吧！可能还要等一阵子。”

    华生回答史东的话后，转头看向阿瑟说：“阿瑟，是不是还要等很久？乱步有和你说他什么时候到吗？”

    “对了，昨天他们两个一直在网路上通话，完全无视于别人的存在，一副浓情蜜意、卿卿我我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

    “史东，你少说两句吧！阿瑟好不容易找到情投意合的伴侣，而且网路恋情最近愈来愈普遍，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呀！”

    玛丽亚一边说，一边玩弄着熊宝宝的手。

    阿瑟不禁杏眼圆睁，气得大吼：“你们不要胡说，我们根本没什么！”

    玛丽亚轻碰阿瑟的手臂说：“你也不用隐瞒了，大家都公认你们是最适合的一对。”

    阿瑟不答腔，只是坐进沙发中，将身体缩成一团，因而露出裙下白哲的大腿。

    此刻，三名男士的目光一致不怀好意地集中在阿瑟的身上。

    “乱步这家伙真是好狗运，让他捷足先登。”

    史东没好气地说，并且用力将香菸捻熄。

    “说老实话，阿瑟长得真讨人喜欢，如果可以排候补的话，我一定登记第一号。”

    华生厚厚的镜片下眯起一双贼眼，猛往阿瑟身上打量。

    “喂，你们在干嘛？怎么完全无视于史宾塞的存在？他真可怜，大家一句话都没提到他。”

    眼看在座男士的目光全集中在阿瑟身上，玛丽亚不禁吃味地转移话题。

    这时，电铃忽然响起。

    “啊！难道说曹操，曹操就到？那一定是史宾塞，他还是比乱步早到。”

    玛丽亚立刻起身，抱着熊宝宝走向门口。

    此时，门外的访客改为敲门，并大声叫着：“喂！有人在家吗？请快点开门！”

    “来啦！来啦！就来开了！”

    玛丽亚才一扭动门把，来人就冲进门内，玛丽亚吓得侧身让开。

    进门的男孩穿着卡其色的外套，浑身覆着雪，他身后还有一个长发女孩，身着橘红色的夹克，为躲避不断落下的大雪，也一起迅速钻进门

    内。

    “真抱歉，我们两人在滑雪途中迷了路……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穿着卡其色外套的男孩看起来像个高中生，他转动着眼珠环顾四周。

    “咦？你们迷路了……那么，你不是史宾塞，也不是乱步罗？”

    玛丽亚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说什么？我叫金田一，她是我的朋友七濑美雪。”

    身上沾满雪的两人对看一眼后，同玛丽亚露出亲切的笑脸，深深鞠了一躬。

    第二章不速之客

    1

    金田一拿着借来的毛巾擦头说：“我们原本打算下山去邻近的滑雪场，却因中途走错路，眼见天色愈来愈暗，雪又不停地飘下来……我们

    心想完了，晚上要被困在雪地中，幸好现在找到这里。”

    按照金田一原来的“计划”，应该在看见登山小屋时，立刻假装扭伤脚。

    但不论他怎么走，那间计划中的登山小屋就是连个影子也看不到，最后当他想放弃折回时，却也找不到回程的路了。

    他心急如焚，像个无头苍蝇乱冲乱闯。

    原来只是想设计成迷路的样子，没想到弄假成真，竟真的迷了路。

    正当他束手无策之际，突然发现这里有光亮透出，于是赶紧努力向前走去，赫然发现这座“救命小屋”。

    美雪嘟着小嘴，埋怨地说：“都要怪阿一！硬要带我去看其他滑雪场，如果再晚一点的话，我们说不定已经在雪地里冻死了。”

    金田一笑笑地说：“哎呀！反正都平安无事地找到这里了，也算福大命大，哈……”

    “照你这么说，你们是从鹿越山顶来到这里罗？”

    一位靠在沙发上抽着菸、体型魁梧的男人出声询问。

    “嗯，是的。”

    “还好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因为即使是春天，仍时常听到有人在这段山路上遭遇不测，你们算是走运了。奇怪，在这个容易发生雪崩的季

    节，不是严禁滑雪吗？”

    “哈哈！我和美雪都是那种不轻易向命运低头的人，而且运气也一向不错……”

    金田一连忙大声说道。

    美雪闻言，马上狠狠地瞪了金田一一眼。

    “对了！美雪，我们应该先自我介绍。这位是我的同班同学七濑美雪，我叫金田一。”

    金田一马上见风转舵说道。

    “金田一？那你不是乱步罗！没想到乱步摇身一变，变成金田一大侦探来访，哈哈哈……真是太完美了。”

    一位身穿黑色皮夹克、短发一根根竖起的男士，粗鲁地打断金田一的话，并发出讽刺的笑声。

    有着一头披肩长发的玛丽亚，生气地皱紧双眉，像是为自己小孩犯错而道歉似地，以她略带嘶哑的声音说：“两位，真是对不起。”

    她大大的双眼滴溜溜地转着，两片丰厚的嘴唇擦上明亮的口红，与白哲的肤色十分相衬。

    此外，她的眉毛呈八字形，说话的声调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性感印象。

    “待我好好调教这个无礼的人！”

    玛丽亚说完，便拿起一个充气靠垫，吸着里面的气体。

    然后，她抓起熊宝宝的手去打史东的头。

    “史东先生，快向他们两位道歉。”

    她发出类似青蛙鸣叫的声音。

    “你、你在搞什么呀？装什么怪声音……”

    史东露出十分讶异的神情，然而玛丽亚却淡淡地回答：“嘿嘿！只要一吸进充气垫内的空气，就会变成这种声音，这是余兴节目。”

    玛丽亚一说完，立刻引起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真是无聊，我最讨厌聚会时搞这种游戏。”

    史东忿忿地说。

    金田一看着史东那张扭曲约脸，心中不禁猜想：在他直率、无礼的话语下，似乎有着不大相称的缜密心思。

    玛丽亚恢复原声说道：“不管怎么样，金田一，请您多多包涵，真是不好意思。”

    “我无所谓，只是怕伤害到某人的名声，那就不太……”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玛丽亚便按着问道：“你说的某人是谁？”

    美雪斜眼瞄着金田一，替他回答：“是金田一的爷爷，也就是鼎鼎大名的名侦探金田一耕助，我说的对吗？阿一。”

    金田一点点头代替回答。

    “咦？真的吗？”

    刚才那名抽着菸的魁梧男士又出声询问。

    他的声音豪爽而响亮，炯炯有神的目光不时在观察周遭的动静，可见在他粗犷的外表下，有着看不出的细腻心思。

    金田一含糊地应着：“嗯，是的！”

    “哇！不得了，原来是名侦探的孙子！我们聚集在这座‘电脑山庄’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大家都是推理团体的一员，每一个人都以业余

    侦探自居；虽然各人专精的项目不太相同，不过大家都抱着一颗热诚、追求真理的心，因而共聚一堂……啊！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僧正

    ，僧侣的僧，正直的正，直接叫我全名就可以了，请多多指教！”

    僧正说完便轻轻行个体。

    “你好，僧正先生，也请你多指教。”

    金田一边回应边在心里想（不管是刚才那个叫史东的家伙，或是僧正也好，都不像是真名；而抱着熊宝宝叫玛丽亚的女人，无论怎么看就

    是标准的日本人，却取个洋名……）

    玛丽亚看到金田一一脸迷惑的表情，赶忙解释道：“僧正、史东还有我玛丽亚，都不是本名，而是由我们自己取的假名。僧正之名是由温

    顿名著‘僧正杀人事件’而来，玛丽亚当然是从圣母之名假借过来；另外，那位一直不说话、戴着眼镜的先生，名叫华生……”

    玛丽亚又抓着熊宝宝的手，指指垂着头坐在一旁、稍显福态的男人。

    “他不仅是位医生，也是一位标准福尔摩斯迷，所以他的名字取自福尔摩斯的助手华生医生，对吧？华生先生。”

    华生依旧垂着头，用手推推眼镜答道：“嗯，就是这样。”

    “咦？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彼此的假名？”

    一听金田一这么问，玛丽亚立刻反问：“难道你们不知道电脑网路通信吗？”

    “那、那个嘛……好像有听说过……”

    金田一有点难为情地说。

    美雪一听，马上瞪了金田一一眼，显然她不满意金田一的回答，于是接着说道：“就是用电脑连接电话通路，以画面来作交谈嘛！我也玩

    过几次。”

    金田一有些惊讶道：“咦？你什么时候玩的？”

    “爸爸最近买了一部个人电脑，我偶尔借用一下。”

    “七濑小姐，你也许有听说过，电脑网路上除了互相交换意见及传递消息之外，还可以举行‘电子会议’，藉由电脑画面达到多方交谈，

    从中吸收他人的经验及乐趣喔！你知道吗？宝宝。”

    玛丽亚说完，便把熊宝宝放在沙发把手旁，走到上面正摆着一部个人电脑的茶几旁。

    “你看……”

    玛丽亚将电源插上，电脑上的液晶体画面立刻闪出蓝色亮光，开始出现文字。

    “啊！这部电脑和我爸真的一样。”

    美雪看到画面上的文字，立刻兴奋地脱口而出。

    玛丽亚非常熟练地操作着键盘，画面中立刻显现出一些对话似的文字。

    “这是到昨天为止，我们七人来此之前，电脑通话所保存下来的纪录。喏！就像这样使用个人电脑，便能互相联系、对话。”

    “哇！真厉害！”

    美雪赞叹道。

    “你看，上面还写着玛丽亚及史东的名字呢！”

    “对，这是我们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也就是在电脑网路中所用的‘代号’，你明白了吗？”

    金田一瞧着电脑画面，终于恍然大悟道：“哦！好像十分有趣。”

    “但是这样一来，所有跟电脑网路连线的人，不就都可以看到你们的对话了吗？”

    美雪反问道。

    “如果不想让其他人看见也可以。电脑有锁码的功能，只要设定其代号，两人或是团体中的成员将代号输入，就可以彼此互相通话；会议

    也可以在网路上进行，我们这个团体即是以‘电脑山庄’为名而成立的。”

    “哇！真难以想像，科技已经这么先进了！”

    金田一双手抱胸，有感而发地说。

    在座的全体人员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僧正端着一杯咖啡送到其中一位少女面前，并说：“这位是阿瑟，我们成员中最年轻的一位，目前念高二，年纪大概和你们差不多吧！所

    以，如果你们不赶快学会电脑，将会被社会淘汰喔！”

    阿瑟喝了一口咖啡，露出甜甜的笑脸说：“我刚开始接触电脑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呢！不过一旦了解电脑网路的乐趣，一定会沈溺

    其中。”

    “我大概不行吧！我没有这方面的天分。”

    金田一队落水狗般摇晃着他的头，而阿瑟那张可爱的笑脸，紧紧吸引着他的目光。

    “哈哈！没那回事，金田一先生，你是名侦探的孙子，一定会比我们更厉害的。”

    阿瑟边说边以手掩口轻笑了起来。

    阿瑟的动作稍嫌夸张、做作，和她说话的声调并不相吻合，因而显得有些虚伪。

    也许大部份女生会对她产生反感，但这类型的女孩却是绝大多数男孩的心仪对象。

    美雪冷眼看着金田一和阿瑟说：“他这种人不可能认真去学的，如果是打电动玩具，他远比较有兴趣。”

    “你们的感情真不错！金田一大哥，你和七濑小姐是不是已经‘全垒打’了？”

    沉默不语的史东一听美雪这番话，马上对金田一说。

    美雪羞得满脸通红，急忙辩称：“哪、哪有！我们……”

    玛丽亚看不过去，赶紧帮腔。

    “史东，这两位是我们的客人，不要为难人家，你呀！真的和我原本所想像的完全不同……”

    “玛丽亚，虽然我不像你原先所想像的人，可是你却和我想像中一样漂亮，今天晚上要不要和我共度一夜？我可是比你手上胞的熊宝宝还

    要温暖得多唷！”

    “多谢您的好意，我还是觉得熊宝宝比较可爱……唉！我受不了。”

    “你说什么？”

    史东不解地问。

    “你呀！和在网路上没有两样。不只是史东，其他人也一样，我觉得我们好像置身于网路世界里。”

    玛丽亚边说边摸着熊宝宝的头，似乎沉醉在这个想法中，眼睛望向远处的天花板，继续喃喃道：“我们每个人都存活在电脑的某个游戏程

    式中，现在的我们不过是这个游戏里的一员，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漫画虚构的情节。”

    “真不愧是漫画家，说出来的话就是和一般人不同。”

    史东说着，也随玛丽亚的眼光望向天花板。

    僧正接着表示：“也许正如玛丽亚所说的，这里的确像个网路世界，完全和外界隔绝，没有任何多余无用的东西，实在让人心情愉快。”

    僧正靠在沙发上吸了一口烟，而华生和阿瑟两人则眼光涣散地在虚空中飘浮。

    “对不起，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金田一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这些人从奇妙的陶醉气氛中惊醒。

    史东问道：“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听到你们的谈话才突然想起……今天真是你们大家第一次见面吗？”

    对于金田一的问题，大家彼此面面相觑，最后出僧正代表众人回答：“这个嘛……我们虽然已经持续在电脑网路交流一年多了，但直到今

    天，我们才正式彼此面对面。而且今天是我们这群推理同好以‘电脑山庄’为名，所举办具有纪念意义的‘网外聚会’。”

    金田一有些困惑地问道：“什么是‘网外聚会’？”

    “在电脑网路上连线通话，我们称为‘线上聚会’，实际面对面接触，则称之为‘网外聚会’，这样你了解了吗？”

    僧正耐心地解释。

    “真难理解……”

    “你真的是名侦探的孙子吗？”

    金田一搔搔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还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们真的不知道彼此的员名吗？”

    僧正突然变了脸色，但立刻镇定地回答：“嗯！在网路上，如果不是自己愿意说出真实姓名，我们谁也不会知道对方的真名。”

    “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处，你在这里绝对不可以询问任何一位的员名及经历，知道吗？“

    僧正面露严肃的表情。

    “嗯……对了！我们也应该回去了。我想叫部计程车，可以借用一下电话吗？”

    金田一从僧正不甚友善的说话语气中，感到气氛不太对劲；他一提出回家一事，玛丽亚就摸着熊宝宝的头说：“什么？要回家啦！我还正

    高兴人多热闹点，没想到你们这么急着走……干脆今晚先住在这里嘛！”

    “不用了，太麻烦了。美雪，你说是吗？”

    “对呀！不好意思待太久，我们还是……”

    金田一和美雪互相看着对方，这次轮到僧正发言：“就照玛丽亚说的住一晚嘛！我还想听听你爷爷的英勇事迹呢！这里空房间多得是，再

    说现在已经超过七点了，打电话叫计程车，最快也要一个小时以后才会到，你还不如联络原先住的地方，告诉他们今晚住在这里。”

    “美雪，你觉得怎么样？”

    “阿一，你决定好了。”

    “既然大家这么热情相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么，就请各位多多指教，我们要打扰一晚罗！”

    美雪和金田一站起身来，向在座的众人深深致谢。

    2

    金田一和美雪在“电脑山庄”五位成员的邀请下，加入电脑游戏比赛，以消磨晚上无聊的时间。

    根据他们的时间表，游戏时间至九点为止，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木屋。

    木屋里每个人都有一部个人电脑，随时可藉由网路通话，互相叙述自己的感想或意见。

    尽管大家近在咫尺，不必刻意使用网路交谈；但对他们而言，利用电脑似乎更能增加沟通的乐趣。

    金田一心想，闯入这个团体虽非心甘情愿，但截至目前为止相处得还算愉快融洽，所以继而对即将度过的时间有了新的期待。

    电脑山庄休息室里，温暖的炉火映照着每张年轻的脸庞，大家谈天说地，欢笑声溢满休息室。

    而且屋里的各项设备十分完善，和先前所住的民宿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样说虽然对好心招待的剑持警官不太好意思，但却也是事实。

    （在这里，不也可以继续完成中断的计划吗？

    说不定更……）

    金田一原先计划良久的策略，因一时失察而无法进行，遂感到有些遗憾；本想打算就此放弃，但此刻又重新燃起他满腔斗志。

    他蠢蠢欲动的心情，被坐在他隔壁的玛丽亚察觉。

    玛丽亚举起熊宝宝的手拍拍金田一肩膀，故意装出小熊的声音：“喂！你干嘛一个人呆呆地笑个不停？该你啦！快点下吧！”

    玛丽亚自称只有十九岁，然而从她刚才十分熟练的电脑讲解及脸上的浓□看来，她至少隐瞒了两、二岁的年龄。

    所以她实际年龄应该有二十二岁左右，她故意以抱着熊宝宝的举动来掩饰真正年纪，使自己看起来年轻一些。

    金田一在思索这些事情的时候，心思并没有放在电脑操作上。

    阿瑟看到这种情形，便靠到金田一身旁道：“你好像还没完全进入状况嘛！要像这样操作‘滑鼠’，看到那个箭头后，再下达执行的指令

    ，不是很简单吗？这个游戏非常适合刚入门的初学者。”

    金田一任由阿瑟操作电脑，他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阿瑟的侧脸。

    这个女孩虽说与金田一、美雪同年，但却显得沈稳许多；她并不是故意装成熟，只是看起来较一般高中二年级的学生老成。

    令人纳闷的是，像阿瑟这样出色动人的美少女，为什么会加入这个电脑迷团体，并和这些三教九流的人物聚集在此？

    金田一一开始并不了解这种团体的性质，他原本以为会参加的人都是些受气包，或是心理有障碍的可怜蛇。

    没想到一番相处、交谈之后，才发现这些电脑迷竟是学有专精的优秀份子，真是让他大开眼界。一直在旁冷眼观察的华生，看到玛丽亚与

    阿瑟对金田一猛献殷勤，忍不住奚落道：“唉哟！这位名侦探的孙子还真受欢迎呢！女孩们都抢着站在他身旁。”

    （哼！

    就是有这种心眼狭小、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存在，至于旁边的那两个人嘛……

    一位是轻薄无礼的庞克族，另一位则是领导欲极强的大哥哥……

    真搞不清楚这些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组合！）

    史东对着若有所思的金田一，语气有些酸溜溜地说：“喂！金田一，你不要对阿瑟有非分之想喔！她已经名花有主了，她的男朋友就是还

    没赶过来的乱步。虽然他们俩还未见过面，也没有约过会，只是藉由电脑网路谈情说爱，但是……”

    史东才说完，一直在旁静静听他们说话的美雪立刻扯开喉咙道：“史东先生，阿一的确有点色，他只要一看到漂亮小姐，就立刻分不清东

    南西北。但是他还是满有原则的，绝不会对初次见面的小姐图谋不轨……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金田一盯着美雪义正词严的表情，心里感到十分高兴。

    “阿一，我说的对不对？”

    金田一接触到美雪认真的眼神，便慌慌张张将视线投向别处回答：“这个嘛！嗯……对了，迟到的人除了乱步外，还有一位是……”

    “史宾塞，他的名字也是取自一位名侦探。”

    玛丽亚解释道。

    “对、对！那位‘石斑’塞什么时候才来？”

    金田一又问。

    “是史宾塞！”

    僧正严厉地纠正他。

    “那么认真干嘛？他只是开玩笑罢了！哈、哈……”

    包含美雪在内约三位女性，以及史东都不禁笑出声来，其余两人则深深叹了口气。

    3

    他在犹豫着，因为事情的发展显然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那两位完全无关的人突然闯进了电脑山庄，他在烦恼着该如何下手才好。

    这两位不速之客，迫使他不得不变更原先的计划。

    按照他当初的计划：作案后立刻从山庄消失，现场只留下六具尸体；另外为了避免行迹败露，他不准备叫计程车下山，打算利用滑雪逃逸

    无踪。

    他所触摸过的地方，一定详细记录，以便于事后一一消灭指纹，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现在碍于外人在场，他无法照当初的安排，作完案后马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糟糕的是，那两位中途跑出来的程咬金，已经晓得将会有七名男女聚集在这山庄内，所以尽管计划安排得再怎么天衣无缝，如果发现尸

    体只有六具，另外那个剩下来的人将被列为首要嫌疑犯。

    僧正对金田一耕助的孙子似乎很感兴趣，对他来说，巧妙地留下金田一和美雪，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如此一来，金田一和七濑美雪这两名高中生，最后也将势必卷入这场“死亡游戏”之中。

    假若他俩也被视为计划中的一部份，那么就可以不必担心被发现“还有一位关键人物”存在。

    为求慎重起见，绝不能留下活口！

    虽然这并不在计划之中，他也不想滥杀无辜……

    可是情非得已，非得使出这杀手简不可。

    他一边玩着电脑游戏，一边在心里谨慎地计划着此次的行动，并努力思索可能出现的破绽，最后作出的结论是：按照计划进行。

    如果失去这次机会，要再找第二次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他环顾四周，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再来是自己……

    另外还有意外闯人的两个人，这些游戏的主角终将隆重登场。

    他也像其他成员一样，取了一个假名混在这群人中，玩起团体游戏。

    他现在不是真的自己，只是在扮演“另一个人”。

    嘿嘿！

    死亡游戏已经开始了……

    4

    时钟指向九点，“电脑山庄”的五位成员根据排定的时间表，结束了电脑游戏，开始收拾场地。

    史东似乎相当疲倦地坐在沙发上，喝着残存的啤酒。

    僧正及华生正在帮两位女生的忙，对于史东懒散的表现，没有人发出半句怨言。

    阿瑟将吃完的薯片空袋、剩下的蜜饯全收集在一处，转身询问大家：“要怎么安排金田一他们？我想，虽然空木屋还有很多，但你们两个

    可以一起住双人房或是五人房，你觉得怎样？金田一。”

    金田一露出垂涎三尺且求之不得的表情，但却故意吞吞吐吐地说：“哎！这个嘛……我无所谓，不知道美雪……”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阿一的表情好奇怪呀！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美雪嘟起嘴说。

    金田一发现诡计被识破，有些恼火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嘛？”

    “我怕你会偷看我换衣服。”

    “什么？原来你只是……”

    金田一泄气地托着腮，他没想到美雪的想法这么天真，连带地也把自己想得那么单纯。

    美雪瞪了金田一一眼，回道：“你说‘原来只是’……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装出一副正经八百的表情，并编出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美雪，我们不过是暂住一晚而已，不要多占别人一间木屋嘛！这样对主

    人也不好意思，你明白吗？”

    “好吧！”

    美雪虽然有些不服气，不过仍像遵守长辈教诲一般，乖乖顺从金田一的意见。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

    阿瑟将一个五公分直径、以树枝做成的钥匙环交给金田一。

    “金田一和美雪就住到五号木屋吧！喏，这张纸上标明了这山庄里各木屋的位置。”

    阿瑟交给金田一一张纸，那是山庄内部结构的绘制影印本，从一到十二号木屋上，都注明里边的房客是谁。

    “这张纸会贴在入口走道上，同样的，每一位成员手上都有一张。”

    “好，谢谢。”

    金田一慎重地出阿瑟手中接过木屋分配图。

    “大家回房后，可以随时在网路上相会。”

    僧正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穿上滑雪用的羽毛夹克。

    “如果我们不留一个人下来等乱步和史宾塞，对他们不会不好意思吗？”

    玛丽亚提醒大家。

    “怎么会呢？只要用电子邮件将时间表传送给他们两人，顺便告诉他们开门的方法……唉！干脆我留下来等他们好了。”

    阿瑟像教室里提问题的小学生般举手说道。

    华生发出爽朗的笑声说：“对喔！阿瑟小姐是想早点和乱步会面呢！哈哈哈……”

    “那么，就麻烦阿瑟罗！”

    玛丽亚也露出会心一笑。

    史东这个无耻的家伙也不甘寂寞，戴着一副自以为很酷的墨镜，邪恶地笑着说：“乱步来的话，我看你的精神也来了，想想看两个年轻人

    在大雪纷飞的山上小屋里，嘿嘿嘿……会产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不可告人的秘密？哇！真刺激……不要让青春留白，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

    春天吧！”

    阿瑟气得两眼瞪得大大的，看着史东大叫：“史东，你给我住嘴，不要再说了！”

    玛丽亚率先离开众人，走了几步路后，她又回头向大家挥挥手，美雪和金田一也对她回礼。

    “晚安。”

    阿瑟仍留在山庄的休息室中，面带微笑地送众人回到各自的木屋。

    要回木屋须经由室外，所以大家踏着积雪，一步步地走向自己的木屋。

    此刻，雪下得比金田一来的时候更大，三个钟头前留下的脚印，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史东摘下墨镜，抬头望向空中叹道：“好大的雪啊……”

    金田一和美雪也一起看着从天而降的大雪。

    一片漆黑的天空，小木屋中透出的灯光，照得一片片落下的雪花，仿佛在空中翩翩起舞，金田一的心中霎时升起一抹遗世独立的孤寂感。

    疯狂飞舞的雪花，似乎只属于这座山庄；这座被遗忘的山庄，就像在幻想世界中永远冻结、凝固，金田一已不知不觉陷入迷阵中……

    在这虚伪的封闭世界里，有着一群使用假名的人：这正是电脑萤幕中的游戏世界。

    风雪突然大了起来……

    “真糟糕！如果大雪一直持续下去的话，我们可能无法回家去……”

    不知是谁在大雪之中说了这么一句话，但也没有任何人回答。

    在层层叠叠的雪幕后，只有一间木屋里亮着橘色的灯光，如鬼火般摇曳着。

    金田一来到自己的木屋并不忙着整理行李，反而开始思索着这七人之间的关系，以现有的资料来判断他们身分的真伪。

    僧正大约二十出头，且善于言辞，看起来像是这个“电脑山庄”里的领导人物。

    他的眼光不时会在所有人身上搜寻一番，使人感觉像个做事认真的社会人士。

    不过，或许是他演技十分精湛也说不定。

    此外，僧正自称二十四岁，为其公司职员，但实际情形可能并非如此。

    玛丽亚这名女子，手里老抱着熊宝宝布偶，她似乎是位漫画家，专门负责画少女喜剧类型的漫画。

    但是每次美雪一拜托玛丽亚画图，她就显露出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断然拒绝之。

    她虽自称年龄只有十九岁，不过似乎应该更老一点，她好像很喜欢和史东这个庞克族互相斗嘴，专说些刺激别人的风凉话。

    按金田一的想法，他认为和自己同样都是念高二的阿瑟，理应会告诉他有关自己的真名及校名，但是她仍和其他成员一样，根本不想表明

    自己的真实身分和来历。

    阿瑟似乎和名叫乱步的男子透过电脑网路谈恋爱。

    自称是医生的华生先生，据金田一从旁观察的结果，的确颇有医生风范；他在这个团体中，可以算是真正的电脑专家，而且似乎对阿瑟有

    点兴趣。

    尽管他声称自己只有二十四岁，但看起来至少有二十七岁。

    而史东这个庞克少年，听说他组了一个乐团，这位看来只有十九岁的油头小子，总让金田一觉得不对劲。

    在金田一所就读的学校里也有庞克少年，但他们多半板着一张脸孔，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笑容；再说，史东这位玩音乐的新新人类，始终

    没见他讨论过音乐的话题。

    这五人之外，还有两人：乱步及史宾塞也会赶来这个电脑山庄。

    从未见过面、仅靠电脑网路做沟通交流，到底能对彼此有多少认识……

    实在令人怀疑。

    乱步和史宾塞……

    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不！

    应该说“电脑山庄”中的七个人，他们真正的身分到底为何？

    5

    贵志所分配到的小木屋，是一间大约八坪左右的双人房。

    房屋内部的结构只是简单的屋顶及柱子，而屋顶倾斜的角度刚好构成天花板。

    窗户的旁边放着一张两人用的桌子及椅子，在那张桌上摆了一部携带型个人电脑，贵志正快速地敲打键盘。

    个人电脑延伸出来的电线，连接着房内的电话线，其他木屋也有相同的装备。

    贵志想到这点，嘴角的笑意便扩散开来。

    房门外的风雪依然不止，一望无际的雪地高原上，散落点点橘色的微光。

    橘色光点是由木屋中所散发出来的，至于远处较亮一点的光源，则是先前贵志他们聚集的休息室的亮光。

    这个时候，剩下的那两个人：乱步和史宾塞应该已经到了吧！

    也许乱步正和留在休息室的阿瑟在一起……

    贵志最喜欢坐在电脑前看着萤幕发出的蓝光，他能沉浸在其中，自由地创造“另一个自己”。

    大约一个月前，贵志对公司主管提出休假申请，他永远也忘不了当时主管对他说过的话。

    “像你这种废物，也想跟别人一样请假休息？还不努力去想想该怎么赚钱……”

    只不过是想利用休假机会好好休息，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为何要遭受毫无尊严的羞辱？

    哼！

    主管的脑子里永远只有“赚钱”这两个字。

    贵志的薪水是由卖出多少产品而决定，他的底薪少得不能再少，所以业绩不好的话，休想拿到高薪。

    一些老前辈总不厌其烦地告诉他，做这一行一定要先喜欢上自己所卖的产品，如此才能脸不红气不喘地向客户夸耀公司产品的优秀之处。

    但是，贵志压根儿就不相信自己卖的产品有多好，那些都是没有效果的医疗器材，而且售价都不低，以类似诈欺的行为蒙骗老人购买，并

    伪造各种检验合格证明，使得单纯的学生及家庭主妇也都纷纷受骗上当。

    贵志在这一行做了将近两年，他已经感到非常厌倦了。

    刚开始的第一年，他还陶醉在高所得的喜悦中，做得十分起劲。

    当时他的确能言善道，业绩也都在前十名内。

    但是现在，他对自己所说的话充满罪恶感，对未来开始感到惶恐不安，每天在矛盾、挣扎、痛苦中度过。

    导致贵志产生这些情绪的□结，在于一年前，他的一位客户自杀所带来的影响。

    那位客户当时仍在就学，由于贵志百般劝诱，所以他花费大把银子买下磁力治疗床；客户原本以为可以推销给别人，结果却无功而返，也

    因而使自己债台高筑。

    他心有未甘，因此偷偷潜入贵志的公司，心想在死之前也要闹得这家公司鸡犬不宁。

    这位客户最后从大厦三楼的窗户纵身跳下，所幸只是双腿骨折……

    但贵志也因此被逼到精神耗弱的状态。

    从此以后，贵志的营业成绩再也无法攀升，他每个月若有一台的销售成绩就算不错了。

    贵志的薪水也因此低到不能再低，每天上司的冷嘲热讽、训话都成为家常便饭，主管明显对贵志表露出强烈的不满。

    然而对贵志来说，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了，在这个现实寡情的社会里，他看清很多事情的真相，也认为一切都不再是那么重要了。

    他自己创造了另一个世界，那便是心中的桃花源：“电脑世界”。

    贵志大约从八个月前开始，一头陷进电脑网路的世界中，他在网路上结识很多同好，彼此组成一个侦探俱乐部，因而促成这次的见面机会

    ，众人齐集在这个山庄，期待更进一步的了解。

    贵志继续敲打键盘，发出讯息给其他网路上的同好：“今晚，会是个很棒的夜晚……”

    6

    琢磨事先曾经调查过休息室的各个角落，发现休息室内有个非常理想的“阁楼”，就在天花板的夹层中，阁楼地板上也有数个洞口，可以

    一窥客厅内的动静，即使从客厅的楼梯往上走，也不会看见这个隐藏式的阁楼。

    阁楼小窗外另有梯子，可以直接通到山庄后的停车场。

    幸好有这么一处隐密之地，才可以免除由窗外窥探的寒风刺骨之苦。

    这时，一辆计程车吐出白色的寒气，停在休息室的门前。

    琢磨从阁楼小窗内窥看外面的动静，口中喃喃自语：“哼！最后一位终于来了……”

    他趴在地板洞口上，瞧着楼下客厅内的情况。

    壁炉前坐着一位紧张得猛看手表，又不时转头看墙上挂钟的女子。

    琢磨连她的叹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等一下的谈话内容应该也可以一字不漏地偷听到，真是太完美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门铃响起，琢磨反射性地看看手表上的时间，正是晚上十点二十分。

    女孩听到铃声后，立刻如弹簧般弹起，迎向门去。

    琢磨在阁楼中蹑手蹑脚地慢慢移动，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就在玄关正上方的位置，琢磨再次趴在地板，但那里没有洞穴，他只好把耳朵贴在地上注意聆听。

    “来了……我来开门。”

    女孩紧张地说着。

    门打开后，发出沉重的脚步踏上水泥地的声响。

    “请问……”

    男人出声说道。

    女孩不等他说完，就立刻问道：“你是乱步先生吗？”

    “你是阿瑟？”

    “嗯！我就是阿瑟……”

    “太好了！我们真的见面了，真令人高兴。”

    “我也是，我为了要看你才来到这里。”

    “阿瑟，我也很想见你一面，好高兴！你比我想像中还要可爱……”

    琢磨听了这两人的对话，有些哭笑不得。

    真可笑，这两人说的话根本就像小孩子在办家家酒，他们只是用“玩游戏”的心理来满足片刻的虚荣心，根本不想负起任何责任。

    那名男子已经出现快两个小时，琢磨屏气凝神，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动静。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们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中，身体紧紧地靠在一起，持续着无意义的谈话；偶尔响起一串银铃般的娇笑，也尽收琢磨的耳

    中。

    女孩的左手放在男孩膝上，男孩的右手环着女孩的腰，两人之间忽然陷入一片沉默、四目相交，眉眼间尽是柔情蜜意，仿佛这一刻即是永

    恒……

    按着便如电影情节般地相拥互吻，深陷只有他们的两人世界……

    琢磨心想，他们俩至少还有两、三个钟头会腻在一起，至于山庄中的其他人……

    他看看表，确信自己的“计划”绝对能成功。

    深夜十二点半，琢磨轻手轻脚地移到阁楼的角落，他打开窗子，冷风夹带着如银针般的雪飘进阁楼。

    远处响起枯枝被风折落的声音，他眯起双眼转过身，往窗外爬出去。

    琢磨回过头来关起窗，脚踩着冰冷的铁梯慢慢爬下去。

    天寒地冻、冷风细雪，气温约在零下十度，结着冰的铁梯，传来连厚重手套都抵挡不了的刺骨寒意。

    寒风吹散了琢磨残存的一点犹豫，使得他冻结的心更加冷静坚定，只有沈静的杀意在心中逐渐凝聚。

    深夜十二点四十分，琢磨站在积雪数尺的雪地中，他尽量挑选足迹不会太明显的地方，一步步走向目的地。

    若照目前下雪的速度来看，再过二、三十分钟，足迹就可完全被飘雪湮灭。

    琢磨停在“二号木屋”的门口，沿着墙壁悄悄地移动，慢慢靠近透出灯光的窗口，小心地朝内窥视。

    从垂着蕾丝窗帘的窗口，可以看见有位正在打着电脑、背朝窗子的魁梧男子，他就是化名为僧正的男子。

    僧正这个名字，是他从侦探名作：“僧正杀人事件”中撷取来的，主角在结局中终究难逃一死。

    今天晚上，在这大雪笼罩的山庄内，精彩好戏即将上演……

    7

    贵志静静地盯着电脑萤幕上的文字，大家正热烈地交换彼此的意见。

    目前在网路上有四位同好的名字：玛丽亚、华生、史东、僧正：也就是贵志自己四人。

    贵志已有五分钟左右未曾发表意见，他有种奇异而不安的感觉，胸口有如万马奔腾，却找不出任何原因。

    贵志开始感到后悔，原本这些“电脑山庄”的成员并没有见面的打算。

    一旦和大家开诚布公地面对面，贵志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经历就如同幽灵般，阴魂不散地跟着他一起来到这里。

    其他成员一定也有相同的想法，也许以后在网路上的交谈就不会像从前那般自在，且尴尬的情绪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

    “笨蛋！”

    贵志出声骂了一句，然而心中的烦闷仍然挥之不去。

    他再次大叫出声：“我不是坏人！”

    莫名其妙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些，为了要加深自己执行那次计划的技术信念，贵志开始搜寻自我辩护的藉口。

    那天确实死了一个人，但这都得怪他自己运气不好……

    不对，这都是因为他过去所犯的错才结下这个果，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

    这不是罪行，而且没有任何人能证明确实的犯罪动机。

    既然不能提出有力的证明，就无法构成犯罪的要件……

    更何况，警察不是也以“意外事件”来处理了吗？

    贵志当时只有做一件事：找出适合的理想场地。

    电脑萤幕上出现了玛丽亚的留言：“僧正，你怎么啦？为什么从刚才就没看见你留话？“

    僧正一惊，心想：（对了！

    现在不是想那些恼人事情的时候，应该享受这难得的快乐。

    现贵世界的种种，无论如何也不能抹灭，自己的梦想只有在电脑交流中才得以实现。

    现在，自己的身分是一个从一流大学毕业，在一家大型贸易公司上班的优秀职员：僧正。）贵志立刻又起劲地敲打着键盘，回话给玛丽亚。

    “抱歉、抱歉，刚才我在想公事。这次休假结束，我就得去纽约出差，是有关电脑方面的生意，这可是一笔好几十万的大案子唷！我如果

    不参与，这笔生意可能就会泡汤……唉！又有得忙罗！”

    “不错嘛！努力点……”

    网路上的同好立刻回以加油打气的话。

    忽然间，贵志背后响起敲门声。

    他瞟了萤幕右上角的时间一眼，得知现在是深夜十二点四十三分。

    贵志又急急地打了一行字：“好像有人来了，可能是史宾塞吧！等我一下。”

    电脑仍开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去开门。

    “啊……”

    贵志心情愉快地欢迎这位深夜来访者，却在这一瞬间，感到胸膛一阵刺痛，因为有个东西正插进他的胸口……

    第三章特洛伊的木马

    1

    “阿一，我想睡了。”

    美雪一边打哈欠一边出了一张红心A。

    她穿着向阿瑟借来的睡衣，但睡衣稍嫌小了点，显得有些局促。

    金田一注视着美雪紧绷的胸部，注意力无法集中。

    美雪并没有注意到金田一邪恶的眼神，依然保持挺胸端坐的姿势。

    “阿一，我出红心A喔！”

    “什么？A？”

    金田一的表情一变。

    “喂，等等……你有那张牌，早该拿出来了。”

    金田一把手中剩下的牌全部扔在桌上。

    美雪不慌不忙，一字一句地说：“照你这么说，我们就玩不成‘大乌龟’了嘛！好吧！你不出牌，那又轮到我出了，好，最后一张。”

    美雪故意夸张地丢出黑桃三。

    “哇！不算，再玩一次。”

    金田一立刻动手整理散落在桌上的牌。

    “什么？喂！阿一，已经半夜两点了，该睡觉了吧！”

    “不要扫兴嘛！我到现在还没赢过一次呢！堂堂男子汉怎么可以一直当‘大鸟龟’。”

    至于为什么坚持一定要继续玩牌，金田一自己大概也不明白。

    他们俩一进木屋后，便开始轮流洗澡。

    美雪在浴室待了很久，这段时间内，金田一一直不安地在房内走来走去。

    浴室门后就是美雪一丝不挂的胴体，班上的男同学经常讨论着美雪那令人血脉贲张的上围，金田一想着想着，不禁觉得躁热难安。

    待美雪洗完澡，金田一故作正经地问美雪：“要不要玩扑克牌？”

    金田一原想轻松一下，适时制造一点罗曼蒂克的气氛，于是提议玩扑克牌。

    只是金田一运气不佳，再加上心不在焉，所以连吃败仗。

    金田一的个性天生不服输，当然不希望美雪因此而看扁他，所以把头抬得高高地，一副打不倒的样子。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玩了、别玩了，又不是为了玩牌才留在这里，下一盘若赢了就收兵……）

    时间就在矛盾挣扎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结果玩到半夜两点还没结束。

    “好啦！我要发牌罗！”

    金田一开始重新发牌。

    心想，如果这局又输的话，实在有损男性尊严，所以无论如何，今晚一定要扳回一点男人的颜面。

    至于那件“大事”……

    就留待明晚再“伺机而动”了。

    金田一发完牌，看看自己手中的牌，觉得还不错，才稍微放宽了心。

    美雪看着自己的牌，露出信心满满的笑容道：“阿一，你都发好牌给我喔！”

    金田一犹豫着不知该出哪一张牌才好，最后勉为其难地抽出其中一张。

    铃、铃铃……

    电话突然响起。

    “喂……喂……”

    金田一站起身来，拿起小桌上的电话筒。

    由于话筒的另一端没有回音，金田一再确认一次。

    “喂，找哪位？”

    “呵呵呵……不好意思，你们睡了吗？”

    话筒里传出奇怪的声音，好像是故意提高嗓门装出来的假音。

    金田一想起刚才在客厅内，玛丽亚吸进充气垫里的空气，就变成青蛙在说话的声音。

    打这通电话的人，八成也是如法炮制吧！

    “你是谁……”

    金田一警戒地质问对方。

    “这个嘛！你可以称我为‘特洛伊的木马’。”

    “特洛伊的木马？什么意思？”

    金田一直觉认为这是“电脑山庄”的成员在恶作剧。

    “呵呵呵……那是我的化名。”

    电话那头传来高声尖笑的怪音。

    金田一立刻问道：“你究竟是成员中的哪一个？”

    对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道出惊人之语：“二号木屋里有人死了哟！”

    “什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一时体会不出对方话里的意思，提高音量大声反问。

    “笨蛋！我是说僧正已经被某人杀死了。”

    金田一生气对方竟如此信口开河，他对着话筒吼了起来：“你别乱说！半夜打电话来，说了这么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凶手是华生、乱步其中一人！”

    自称为“特洛伊的木马”的人，说出这句话后又高声尖笑起来。

    “你还在胡说！你打算胡闹到什么时候……”

    “胡闹？呵呵呵……你可以自己去看个究竟，房里血迹斑斑，僧正流出的鲜血把地上染成一片赤红，呵呵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刺耳的笑声后就挂断了。

    “喂、喂……”

    金田一感到一阵寒冷袭上背脊，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一定是在胡说八道！”

    金田一急急拿起话筒，正要拨内线却又忽然停下，他看看表说：“已经半夜两点了，如果是恶作剧的话，似乎又有些可疑。”

    “阿一，怎么啦？你还好吧？”

    美雪看着阿一一脸狐疑的表情，三更半夜也不知道是谁打电话来、说了些什么，只见阿一满脸震惊的样子。

    “是一道奇怪的电话，一个自称‘特洛伊的木马’的人打来的，还说僧正被人杀了……“

    “什么？难道……会是他们在玩游戏吗？”

    美雪虽边笑边说，但笑容里却隐含一丝不安。

    “美雪，我们去僧正房里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谁在恶作剧，或是他们在玩侦探游戏，我想应该满有意思的。”

    “好吧！去看看也好。”

    金田一和美雪穿着借来的睡衣，再随意披了一件夹克走出门外。

    2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走在雪深及膝的风雪之中，他俩费力地一步步走向僧正住的二号木屋，只见屋里的灯仍点得通明。

    “你看吧！我说的没错，是恶作剧。”

    金田一靠近窗边，目光望向屋内说着。

    突然，一只手拍向金田一的肩膀。

    “啊！”

    金田一着实被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做什么？”

    金田一猛一回头，原来是华生。

    他惊恐的表情和在客厅玩乐时的样子，简直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从他眼镜上的雾气看来，想必是刚由温暖的室内走出来。

    “咦？原来是金田一和美雪，你们在这儿干嘛？”

    华生得知是他们俩，仿佛安心了不少。

    “没什么，我们接到一道奇怪的电话……华生，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也和你一样，接到一道奇怪的电话。我想证明是不是有人在恶作剧，有一个自称为‘特洛伊的木马’的家伙，说僧正被乱步杀了……”

    “奇怪……”

    “阿、阿一！”

    霎时，美雪大叫一声。

    “那是……”

    金田一和华生争先恐后朝美雪所指的窗内望去粉红色的床单被一整片血污染成黑色。

    床上正中央有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呈人字型横躺在床上，那是僧正的尸体……

    僧正一动也不动，手脚和身体僵直地保持这种不自然的姿势，像是个被丢弃的玩具人偶。

    在橘红色、昏暗的灯光映照下，僧正的双颊微微泛红。

    但是不管是谁一看到这种情形，都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他已断气多时。

    寒冷和孤寂包围着他巨大的身躯，而阿一、美雪及华生顿时恍若置身于陡峭的山崖边，心情也随之跌落谷底。

    金田一想起话筒那头传来的狂笑声，那种声音就像秃鹰欲啄食尸肉，在空中呼朋引伴的叫声。

    那位自称“特洛伊的木马”的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凶手，他那令人毛骨悚然、汗毛直竖的笑声……

    3

    “死、死人！僧正他……那通电话说的是真的，不好啦！快、快去叫警察！”

    华生吓得双脚发抖，膝盖直打颤，一心只想赶快逃离现场。

    “你不要急，这里发生命案，我们都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证人，一定要好好保持现场的完整。”

    金田一抓住华生的肩膀，想藉此稳住他慌乱的心绪。

    “你……你得了吧！别装出一副名侦探的样子来吓唬人……我可不想被牵连进去，尤其是攸关生命的大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华生吓得双肩直打颤，挣开金田一的手。

    金田一倒很平静地说：“华生先生，你可不可以先冷静地听我说，我们先好好观察这木屋的外围一周，我希望你能够仔细看看是否有可疑

    的足迹。不管风雪多大，只要是在十或二十分钟前经过，应该都会留下蛛丝马迹才对，因此，先观察我们自己的足迹，大概多久曾完全消失，

    就可推算出大约可能的犯罪时间。”

    “这种事交给警察就好了……”

    “现在没有警察，而且即使打电话报警，在这种天气里，警察也不可能立刻赶到，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这样你明白了吗？”

    “我、我明白了……”

    “很好，那么美雪也睁大眼睛注意看，任何踪迹都不要疏忽好吗？”

    “嗯，好……”

    金田一先观察入口四周的环境，但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类似脚印的痕迹。

    “好了，走吧！”

    金田一一声令下，另外两人立即紧跟在后，三个人身体靠着身体，沿着屋外四周行走。

    橘红色灯光映照在雪地上，四周如荒原般平坦空旷，没有任何移动的物体，放眼望去只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风雪那么强劲，再深的足迹也可能在不到一小时内就完全湮灭，照这样看来，犯罪的时间是……

    金田一一边推测，一边看看手上的表。

    他们赶来这里的时间是两点十二分，现在已是两点二十分了。

    刚来时的足迹，现在还未完全消失。

    因此，金田一估计凶手从抵达现场到离开，至少经过十分钟以上……

    喔，不！

    凶手也有可能仍留在现场……

    金田一在想着这件事的同时，也顺便梭寻一下四周。

    “没有什么可疑的踪迹……”

    美雪像要确信自己所作的判断似的，望着金田一说。

    “嗯，好。华生先生，你看呢？”

    “对，我看也没有，我可以作证。”

    华生用推理小说中的专家口吻说。

    “好吧！那我们现在去屋内瞧瞧。”

    金田一说完，便大步跨向门口。

    “等、等一下，金田一，也许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躲在里面，你看！连走出来的足迹都没有……”

    华生尚未说完，美雪便吓得紧紧拉住金田一的手。

    “阿一，他说得对，我们还是快去叫警察来吧！”

    “不，如果凶手还在里面的话，他听到我们三人的声音，一定也会立刻逃走。哎呀！反正我们有三个人，只要提高警觉再慢慢潜进屋内，

    不会有问题的啦！”

    金田一说完，便拉起美雪的手，一步步走近门口。

    门稍微开了一点点，从只有两、三公分的门缝中透出一些屋内的灯光，再往下一看，树枝做的钥匙环还夹在门上，所以门才会无法完全关

    起来。

    金田一从门缝中往内窥探，感觉不到屋内有任何人气，桌上那部个人电脑的萤幕上仍闪着蓝光；浴室门也开着，还视一周，应该是没有人

    在里面。

    屋内并没有可以躲藏之处，凶手似乎是作完案后，便立刻离开现场。

    “没问题，可以进去了。”

    金田一刚说完，在开门的瞬间，背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说话声。

    “喂！”

    “啊！”

    三个人同时回头。

    只见一位围着红色围巾、包住口鼻的男子，站立于风雪之中。

    金田一倒吸了一口气，美雪则紧紧地抱住金田一。

    （难道会是凶嫌？）

    金田一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你……你、你是谁？”

    华生结结巴巴地问道。

    那名男子拿掉红色围巾，他吐出的气体有如白色烟雾般迅速消散在空中，倘的鼻子高挺，长相十分端正。

    “我是乱步，你们是谁？”

    金田一看到这名自称乱步的男子面孔后，稍稍安心地回答：“我叫金田一，该怎么说才好呢？因为某些因素，所以今晚留下来住在这个山

    庄……”

    “嗯，我叫七濑美雪，你好……”

    美雪点了点头向对方致意。

    乱步看到美雪这么可爱的女孩，顿时解除防卫，嘴边浮现善意的微笑。

    “你好，请多指教。我明乱步，乱步这个名字是化名……”

    “这我知道，我还知道乱步先生晚一点才会来。”

    华生突然大喊一声：“等等，这个人是凶手！电话里那人有提起，杀了僧正的人就是乱步！”

    “你说什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听你这么说，难道僧正他真的……”

    乱步的表情立刻变得十分僵硬。

    “你、你不要装糊涂，是你干的吧？”

    华生指着室内，暗示里面有些异状，乱步立刻上前用身体撞开房门。

    “这、这是怎么回事？”

    乱步惊讶地大叫起来。

    “这个人叫僧正，不知道被谁杀死了。”

    金田一说明道。

    “那……那通电话说的都是真的罗！我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乱步紧张得拚命以手搓脸。

    “电话？你也有接到电话？”

    被金田一这么一问，乱步抑制住内心的恐惧回答：“对，你们也是吗？有位自称‘特洛伊的木马’的人打电话来……”

    乱步像要甩掉什么似地猛摇头。

    “刚开始我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就把电话切掉，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打来，而且还故意装出怪声纠缠不休，我怀疑有人在开玩笑，所以

    才来这里看个究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被杀了……”

    “你别骗人了，一定就是你杀了僧正！金田一，别被他骗了，他刚才一定躲在这附近，然后再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出现……”

    华生躲在金田一和美雪身后，眼睛紧紧地盯着乱步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那你又是谁？”

    乱步似乎不太高兴地皱着眉头。

    “我是华生，如果你真是乱步，应该会认识我。”

    “华生？你就是华生？人是你杀的才对吧！”

    “你、你怎么可以胡说八道，真……”

    “打电话给我的那位‘特洛伊的木马’，他亲口告诉我的啊！”

    乱步毫不犹豫地加以反击。

    “什、什么？你怎么可以含血喷人！”

    华生高声喊叫。

    金田一看着这两个人交相指摘，心里默默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特洛伊的木马”这个家伙究竟打算干什么？

    啊……

    对了！

    我记得他打给我的电话中……）

    就在金田一想着这件事的当儿，乱步恰巧提出疑问：“请问你是不是叫金田一？你接到的电话里说了些什么？”

    金田一看了乱步，又看了华生一眼后答道：“打给我的那通电话，也是一位自称‘特洛伊的木马’的家伙，他好像套用我们聚会时所玩的

    猜谜游戏方式，故意装出奇怪高亢的声音。”

    “我接到的电话也是这样。”

    “打给我的也是这样。”

    乱步和华生争先恐后抢着回答。

    “那个家伙还说‘二号木屋的僧正死了，杀他的凶手是华生、乱步其中一人。’”金田一困惑地说道。

    4

    这实在是非常奇怪又令人难以理解的情况。

    华生和乱步两人都一口咬定对方就是凶手，其实他们都只是根据那通来历不明电话的主人：“特洛伊的木马”所说的而互相指责罢了。

    如果要让金田一来指出凶手的话，最可疑的凶手就是那自称是“特洛伊的木马”的那个人。

    若真是那样，“特洛伊的木马”为什么要把自己杀人的事，用电话告诉金田一和其他两人呢？

    更令人不解的是，三通电话的内容都不一样。

    给华生的电话里说乱步是凶手，又对乱步说华生才是真凶；而金田一听到的凶手，则是他们两人之中的其中一人。

    如果只是为了好玩，“特洛伊的木马”又为何要告诉他们三人互相矛盾的话呢？

    金田一怎么地想不通这一点。

    （这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才对……）

    金田一一边仔细地观察现场的状况，一边慢慢地整理脑中的思绪。

    暖和的小木屋、一直亮着的灯、沾在地板上的大量血迹、微睁着眼横躺着的僧正尸体，以及瞪眼相看的两个男人。

    金田一将眼光移向桌上那部正开着的电脑，并仔细盯着萤幕上的文字。

    （那是……

    对了，如果是的话……）

    就在这一瞬间，乱步打破沉默：“我们光这样互相瞪眼也不是办法，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华生，我们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凶手其实就

    是那个莫名其妙打电话来的‘特洛伊的木马’呀！对不对？”

    “嗯！我也有同感。”

    华生好不容易开了金口。

    “但是……你也有可能就是‘特洛伊的木马’呀！”

    “喂、喂！你还是怀疑我……乱步，你应该知道，‘特洛伊的木马’是一种电脑病毒的别称呀！”

    “电脑病毒？好像有听过，是什么东西啊？”

    阿一插嘴问道。

    “它也是电脑程式的一种，会进入一个正常的程式，然后搞乱它……就像病毒感染一样，藉由网路交流和软碟进入别的电脑程式里，是极

    为恶劣的病毒。”

    乱步说明道。

    “对，就是这么回事。”

    华生听了乱步的说明，继续补充：“凶手大概是想说自己就如同电脑病毒一样，而我们就是正常的程式，他怀着恶意要入侵进来毁掉我们。如果是这样，凶手可能是乱步你啊！所谓的电脑病毒，就是先假装成正常的程式，然后在一进入电脑时，就露出真面目开始进行破坏工作。”

    “你还讲啊！你能提出证明自己不是‘特洛伊的木马’的证据吗？”

    “你们这样无谓的抬杠也于事无补啊！”

    金田一赶紧拉开将要扭打起来的两人。

    “与其争吵，倒不如来确认不在场证明好了。我们先找出僧正被杀害的时间，然后再确认你们两人在那段时间做了什么，也许会找出一些

    线索。”

    “说得也是，真不愧是金田一耕助的孙子。”

    华生这么一说，乱步便惊讶地看了金田一一眼。

    “什么？你说什么？金田一耕助……金田一，你是名侦探的孙子吗？”

    “是呀！阿一的爷爷以前是名侦探啊！”

    美雪代替金田一回答。

    “哇！吓了我一跳……喔！不，我是说我很想听听你的推理。”

    “嗯！我也想听。依你的判断，僧正大概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华生说。

    “我先问你们，上了网路后，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着的话，大概过了几分钟后就会自动切掉呢？”

    金田一搔着头皮反问。

    “那得依照网路的种类而定，我们玩的应该是十分钟后就会自动切掉的系统。”

    “那么，僧正被杀害的时间就是十二点四十三分了。”

    “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笃定地说呢？”

    华生满脸狐疑地问金田一。

    “这很简单，你看，在画面的下方有写着时间。”

    阿一指着还开着的电脑萤幕。

    LOGOUT9X/01/1500：53：12“这是指晚上的十二点五十三分，而且日期还是今天呢！我想你们一定是说好回到木屋后开始上网路，若是这

    样的话，在画面上的时间就是上网路后结束的时间。”

    “原来如此，果然不难。”

    乱步非常钦佩似地点点头。

    “但是，这也有可能是凶手故意伪装的啊！假使凶手犯完案后，再输入时间的话……”

    “不太可能，因为那样做对凶手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华生，可不可以再看一下更上面的东西？”

    华生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尸体，再慢慢地走过来。

    他把手缩进毛线衣里，为的是不便指纹残留在键盘上。

    萤幕上的文字一直往下移动着，按着又出现了一排新的文字好像有人来了，可能是史宾塞吧！

    等我一下。

    在僧正的名字下面写着这些字。

    “看样子，僧正就是被这个‘不速之客’所杀的。”

    金田一说。

    “等等，我想起来了，我可是有不在场证明喔！”

    华生拍着手，高兴地叫道。

    “你们注意看哟！”

    华生继续移动画面。

    刚才他们之间的会话又很快地卷回来，一一出现在画面上，华生的名字出现了。

    “那时，我可是在自己的屋里和僧正说话。我记得那个时候僧正不在网路上，心想他可能是和哪个人说话的关系，所以就没管他。在那之

    后，我们大概还继续聊了三十分钟左右吧！其间，我去了一趟洗手间，不过最多也是一分钟，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其他人。喔！对了，我

    的网路交流日志里，还留着我们的谈话内容呢！等一下给你们看。”

    “那个时候，你是和谁在说话？”

    金田一问。

    “玛丽亚和史东，史东在僧正离网不久后，也跟着离开了，我则和玛丽亚讲到一点十分左右。”

    “嗯！我知道了，乱步，你没有参加是吗？”

    被金田一一问，乱步倒有些□扭地摇摇头回答：“是啊！不过在那段时间，我一直和阿瑟在休息室里。”

    “和阿瑟一起？”

    金田一有点惊讶。

    “是啊！我应该是在十点二十分左右抵达山庄，之后一直到玛丽亚一点半打电话来，我们都在休息室里。如果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打电

    话问阿瑟，我们分手回到自己的木屋还不到一小时，我想阿瑟应该还没睡吧！”

    “好，那么我们就打打看吧！就算睡了，也得叫醒她，现在可是发生了杀人命案呀！”

    于是金田一拿起听筒，按下号码。

    5

    电话铃响了两、三声后，终于有人接了。

    “喂，我是阿瑟。”

    阿瑟的声音有点沙哑，也许和乱步的预测相反，她已经睡了。

    但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接电话，她还是不会忘记用她的假名。

    “喔，我是金田一。”

    “金田一？”

    “嗯，这么晚了还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

    “咦？发生了什么事？”

    “我希望你听了以后不要太震惊，僧正他……被人杀了。”

    “啊？等、等一下！我听不太懂……”

    “我、美雪及华生和乱步全在僧正的小木屋里，我们都接到一道可怕的电话，听说僧正被杀了，所以一起来看看，结果……”

    “怎、怎么会……”

    阿瑟已说不出话来了。

    金田一不想再刺激已吓得说不出话的阿瑟，所以慢慢地问：“阿瑟，我其实是有话想问你，所以才打电话来的。”

    “你……想问什么？”

    “你一个人留在电脑山庄休息室里，后来又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

    这是个让人听了不太舒服的问题，不过，正因为乱步和阿瑟两人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金田一要采取避免阿瑟帮乱步说话的问法。

    阿瑟突然被金田一这么一问，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她放低声音说：“在你们回木屋后，大概是十点二十分吧！乱步就来了……一直到一小

    时之前，我们都在电脑山庄休息室里一起聊天，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乱步和你说得一样。”

    乱步一转金田一这么说，就耀武扬威地看了华生一眼道：“怎么样？我没说谎吧！这样，我的不在场证明也成立了罗！”

    金田一赶紧压住激动的华生说：“对，如此一来，你们两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不、不只是你们而已，和乱步一起的阿瑟，还有和华生一

    起玩网路交流的玛丽亚和史东，以及一直在一起的我和美雪，全部的人都有了不在场证明。”

    “全部的人都有……”

    乱步自言自语地说着。

    金田一一边玩着电话筒，一边说：“对啊！但是因为暴风雪的关系，我们已经与外界完全隔绝了，除了我们之外，应该是不可能会有人到

    这附近来的。”

    “金田一，你到底想说什么……”

    乱步催促着金田一。

    华生则抢先一步说：“这里和外界已完全隔绝，而在这里的所有人又都有不在场证明……这简直就像是悬疑小说里的情节嘛！也就是说，

    这次的杀人事件就是悬疑小说里经常出现的‘不可能犯罪’，是不是这样？金田一。”

    “嗯！可以这么……”

    “但是依我看来，你还漏掉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在华生眼镜底下的目光是那么地炯炯有神。

    6

    “凶手是史宾塞啊！”

    华生好像发现宝藏似的，大声叫道。

    “他也应该到了才对呀！乱步，你有看到他吗？”

    “没有，他真的来了吗？”

    乱步狐疑地问。

    “嗯，应该是。可能是他和僧正起了什么冲突，所以就把他给杀了。”

    “不可能的，史宾塞不会做这种事的！你可别含血喷人啊！”

    乱步显得十分生气。

    看到乱步气愤的样子，华生也有点怕了。

    “但是只有这样，一切事情才合逻辑啊！到目前为止，史宾塞是唯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对不对？金田一，你同意我的看法吧？”

    金田一避开华生求助的视线。

    “我也不知道，大家都没见过他，他到底有没有来也不知道，反正现在已经发生命案了，我还是先把大家集合起来比较好……啊！糟了！”

    金田一突然想到自己还没切断电话。

    “对不起，阿瑟，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可不可以叫乱步来听一下电话呢？”

    阿瑟说。

    阿一把话筒交给了乱步。

    “是我……你还好吧？对不起，半夜还吵你……嗯，我知道，那么就这样吧！待会儿见。”

    乱步和阿瑟讲完几句话后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再和阿一他们说：“我来打电话通知其他的人，华生、阿一，你们先去休息室好了。”

    “嗯，知道了，那我们先走一步。走吧！美雪。”

    金田一向美雪、华生使了个眼色。

    于是三人留下乱步，离开已变成凶案现场的僧正木屋。

    外面依然刮着大风雪，刚刚才积下的细雪，就像白面粉一样松软，脚一踩，又随着大雪飞去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四十分了。

    金田一到四周察看大概三十分钟前来时的足迹，不过，只能勉强看到一些鞋印罢了。

    果然不出所料，以现在风雪的程度来看，不用一个小时，脚印就会完全消失；所以当阿一他们在两点十分左右赶来二号木屋之时，小木屋

    的四周根本就没有任何足迹。

    如果这样倒算回去的话，杀了僧正的凶手，最迟也得在凌晨一点十分左右离开现场才行；而从电脑上留下的时间来推测的话，约是凌晨零

    时四十三分。

    （嗯！差不多吻合。）

    华生一走出小木屋，就说要先回房穿了毛衣再去，于是和阿一他们分手了。

    阿一和美雪虽然都穿得满单薄的，不过他们还是直接朝休息室走去。

    阿一拨开那深及膝盖的积雪，边走边揣想凶手作案的过程：僧正正坐在桌前打电脑，然后听见凶手敲门。

    他把有人来敲门这件事告诉在网路上交流的同伴，然后站起身来。

    就这样，僧正在毫无警戒心的状况下跑去开门，未料却被凶手在胸前刺进一把短刀。

    凶手简单地处理一下善后，便离开现场。

    而后凶手在确定自己进出时的脚印已被风雪完全覆盖后，就打电话给阿一、华生和乱步，而且还自称是“特洛伊的木马”……

    想到这里，阿一注意到在命案现场所留下的“两个疑点”。

    一个是凶手就这样留下显示正确行凶时刻的电脑萤幕离去。

    另外一个疑点，是夹在门缝里的钥匙圈。

    不过关于后面这一点，阿一倒是能够解释。

    凶手或许会担心，好不容易用电话通知他们过来，而他们害怕凶手可能还藏匿在屋中而不敢进屋。

    因此与其把门关上，倒不如打开一点点，使他们能够稍微看得见屋内的情形，如此比较不害怕，便容易进屋一探究竟。

    凶手还故意把浴室的门打开，另外也拉开窗帘，让人可以从窗外窥伺屋内的情形，甚至把钥匙圈夹在门缝里。

    所以这么看来，凶手是想要阿一、华生、乱步他们踏进命案现场。

    （那通电话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吗？

    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了什么……）

    “阿一，到了喔！”

    美雪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金田一。

    “喔！”

    金田一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他走在美雪之前开了休息室的门。

    金田一先让美雪进去，当他把门关上之际，又回头看了门外一眼。

    雪势好像更大了，金田一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而且那是至今都未曾有过的感觉，一种使全身战栗的孤独感，像是被关在牢里的焦躁。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但是金田一一直相信凭着自己的力量，一定可以解决所有事情。

    金田一完全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安。

    在这个与外界隔绝的山庄，是没有一点真实感的。

    尤其这群虚情假意的男男女女们，连名字、经历、动作，甚至讲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编造出来的。

    还有那未现身的凶手，又自称他是不怀好意的电脑病毒“特洛伊的木马”，这里所有的事，就犹如在虚构世界里发生的一样。

    而金田一和美雪就像听话的演员一样，照着“剧本”上的剧情定着，然后迎接结局，这一切就好像是一个设想周到的冒险游戏一样……

    （难道我们就非得照着凶手的计划一步步走下去吗？

    无论如何，我一定得弄清楚在这山庄里的这班人到底是什么身分？

    又做过什么？

    为什么那个叫僧正的人会被杀……

    “最后再查出那个自称是‘特洛伊的木马’的人又是谁？”

    7

    辰巳放下电话，叹了一大口气后往床上坐下。他从夹克的口袋里拿出香菸和打火机，衔着香菸，点上了火。

    “混蛋……

    辰巳一边吐着烟，一边自言自语。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说实在的，他也觉得莫名其妙。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计程车公司愿意出车，来到

    深山里的小木屋，时间已是十点二十分了，到现在也才不过四个小时半而已。但是一来就碰上了杀人命案，甚至还被人怀疑是凶手。

    在这原本该是十分美好的夜晚，能够和在网路中聊天的“电脑山庄”朋友们见面，另外又能和那心仪已久的阿瑟见面……可是，现在却被

    恐怖和后悔的气氛一层层地包里着。已是第二年重考的辰巳，甚至准备在这三天里，以一个一流大学生的身分去好好地过过瘾。

    辰巳拿着香菸的手一直在颤抖着，他把才吸了三口的香菸，打算朝菸灰缸里捻熄时，倏条地又停住了动作。

    （不可以：如果在这个地方留下了菸头，等一下又不知道会被人误会成什么了？尤其是那个华生。）于是他又抽了一口，然后站了起来。

    辰巳朝横躺在床中间的死尸看了一眼，然后越想越害怕也跑出了小木屋。

    8

    琢磨站在被冰雪覆盖的原野中，他再度穿上事先埋在雪里，沾了血的塑胶外套。

    琢磨并没有把沾了血的外套拿进木屋，只要自己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然后又找不出物证和动机，那就不可能会被问罪。所以，物证是绝

    对不可以留下的，尤其是指纹和血迹。

    琢磨在行动时就特别注意这两项，这是从悬疑推理剧里学来的完全犯罪的第一要件。琢磨的手中正握着一把细长的小刀，那就是杀害僧正

    的凶器。

    当琢磨杀僧正时，还特地在滑雪专用手套上再戴上一副橡皮手套。因为如果直接戴橡皮手套的话，指纹就会留在手套里，如此一来就不能

    随便把手套丢弃在雪里；若要洗手套的话，又可能会在洗脸盆内留下血迹。

    所以，琢磨还是戴着两副手套，橡皮手套上仍沾着僧正的血。把这个男人杀了以后，首先得把手套藏起来，也许还会用到也说不定，所以

    得找一个要用时就能马上找到的地方……

    他这样边想边走在雪中时，突然看见从二号木屋里窜出一个红色人影。（是乱步！）乱步正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而琢磨则藏在待会儿乱

    步会经过的一号木屋旁。

    9

    为什么僧正会被杀呢？

    辰巳在脑中想着。对辰巳来说，谁是凶手似乎已不是那么重要，他倒是一直注意着凶手的杀人动机，因为搞不好自己也有危险啊！

    僧正被杀有两种可能：第一是和僧正的现实生活有关，那么就是外面的人，也就是和“电脑山庄”的会员完全不相干的人。

    这样的话，辰巳就没什么危险可言了。究竟僧正是个怎么样的人，辰巳完全不知，相信其他的会员也是一样，“电脑山庄”的会员们应该

    都是初次见面才对。

    另一个理由，则可能是因为他是”电脑山庄“的会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辰巳或许也是目标之一。对于后者的杀害动机，辰巳倒是能联

    想到一件事。那并不只有和僧正、乱步有关，而是和“电脑山庄”所有的会员们都有关，七个月前的那个事件……

    辰巳突然停下脚步。（不可能！不会是因为那个原因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辰巳之所以会参与那个”计划“，纯粹只是为了好玩罢了！因为他重考了两年，且都没有考上，而成绩又一直不出色……所以当时心情很不好，为了消除压力才参与那个”计划“的。

    （等等！我在怕什么呢！不可能有这种事的。说实在的，那根本连犯罪都扯不上，我对于那件事完全没有感到一丝丝罪恶感……）七个月

    前，自己所做的事又浮现在脑中，越想越觉得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琐碎的行为罢了。

    辰巳仅仅只有做一件事：那就是擦掉人行道上那些猥亵、下流的涂鸦而已。

    （我只是擦掉写在地上的话语，应该不会因此而被杀吧！）

    对了，僧正之所以被杀，还有另一个可能。也许是“电脑山庄”会员的其中一人，悄悄地在网外和僧正碰了面，然后他们之间起了冲突…

    …

    （对！一定是那样，而且这根本和自己无关！）

    辰巳再慢慢地迈开脚步，他才走了两、三步，侧腹即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痛楚……

    10

    琢磨在风雪中静候乱步出现，随即朝他的侧腹一刺……由于僧正当时被一刀刺中心脏，根本来不及作任何反应。但乱步首先被刺中侧腹，

    并未一刀毙命。于是琢磨将刀子抽出，再朝乱步的肚子猛力一刺，这一刀大约刺入十五公分深……”

    啊……

    “乱步闷哼一声后，腹部随即大量出血。”

    你……

    “待他一张口，嘴巴也立刻吐出鲜血……琢磨见状，欲转身跑走之际”我……

    怎么会这样？

    “乱步说完，口中的血仍汩汩流出。”

    你应该很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遭遇吧……

    “乱步听见这句话，双眼不禁睁大了些……但在暴风雪交加的暗夜，只有恶魔般的咒语伴随着风雪声，在他的耳畔咻咻地吹着。

    第四章不在场证明

    1

    由于有完备的暖气装置，电脑山庄休息室里的温度倒是相当暖和。

    虽然如此，但也因为发生了这桩杀人命案，每个人都好像非常寒冷似地，把身体缩得紧紧的。

    首先是打给乱步、华生和阿一他们的那几通电话，按着是“特洛伊的木马”，然后又是僧正的……

    尸体！

    相信每一个人对这桩宛如悬疑小说般的奇怪事件，多多少少都抱着些许的不安、疑惑和好奇心。

    “壁炉里要再加些柴火吗？”

    华生注意到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

    “喔，让我来吧！”

    金田一制止华生，他从一堆劈柴中选了几根较细的，往那尚有余温的壁炉里塞。

    金田一一向懒得活动筋骨，这时不知为什么倒变得勤快起来。

    或许他是想赶快感受到暖炉中的温暖，这样才能让被困在山庄中的自己，获得一些仍在现实世界中的真实感。

    暖炉中的火很快地燃烧起来，柴火炽烈燃烧的声响，像是那轻柔流泻的室内乐，缓和了屋内的不安与凝重。

    金田一稍微松了口气，回头看看他们。

    在休息室里的六人，表情也多少恢复了少许生气。

    “乱步怎么那么慢呢？”

    阿瑟皱着眉，很担心似地说。

    “可能是在打电话给警察吧！他有时倒是满机伶的。”

    玛丽亚就像评论着老友似地说着。

    事实上，她还没有见过那个叫乱步的青年呢！

    “打给警察吗？或许我们也该打。”

    史东说。

    史东原本那种趾高气扬的态度全没了，说话的声音也不似先前那么有精神。

    亏他在庞克乐团里还有“最性感的猫王”的美称，现在的他早已吓破胆，看起来只像一只受惊吓的小猫罢了。

    真是大难临头，人人自危。

    除了史东、华生收敛起虚伪的笑容之外，阿瑟看起来也越来越老成；倒是身为漫画家的玛丽亚还显得胆大些，仿佛像是曾在社会上历经过

    大风大浪的样子。

    这些“电脑山庄”的会员们，似乎逐渐露出他们的真面目了。

    金田一又重新想了一次：（假设凶手就在这里的话，也许那些都只是巧妙、高明的演技罢了。

    所以，现在正是把他们拉回现实世界的最好机会。）

    金田一这么一想，毅然决然说道：“通知警方也是对的，不过从积雪的程度看来，警方也不可能马上赶到，与其坐着枯等，倒不如大家先

    报出自己的真名来，据实说出自己住在哪儿和真正的职业。”

    玛丽亚的脸色沈了一下说：“等等，金田一，听你这么说，好像我们全是骗子似的！我们确实是没用真名，那是因为我们‘电脑山庄’的

    成员，今后还想继续保持在这网路上所建立起来的关系。所以我反对，我绝不会说出真名，别人的事我也不想听。”

    “可是，现在有人被杀了呀！我觉得现在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反正到时被警察调查，还不是要讲真话，倒不如现在讲……”

    “我可不干喔！喂，金田一！你是警察吗？”

    史东也附和着，那语调又恢复几小时前的他。

    “我也不喜欢。”

    “我也是，如果到时被警察问的话，再老实说吧！”

    阿瑟和华生两人也一一反对。

    “对了！乱步和史宾塞到现在都还没来呢！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华生转换了话题，阿瑟也跟着说：“对呀！这可糟了！乱步不是说打完电话就马上回来的吗？说不定真的出事了，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的

    话，那可怎么办？”

    阿瑟这么说，倒使得众人也跟着不安起来。

    “好吧！我们去找。喂！金田一、华生，我们三个大男人去吧！”

    史东拍拍金田一和华生的肩说。

    “但是，我根本就没见过史宾塞和乱步呀！乱步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打扮？”

    史东自言自语似地问着。

    “他穿着鲜红色的夹克。”

    华生回答他。

    “身高满高的……而且还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千万小心哟……绝对要把他找回来！拜托……”

    阿瑟说着说着几乎要哭出来了。

    玛丽亚拍拍阿瑟的肩膀以示安慰，并且说道：“虽然我们不知道史宾塞长什么样子，但也该去瞧瞧他的小木屋吧！”

    “还是不要去瞧的好，我看他八成就是凶手，一定是他自称‘特洛伊的木马’打电话来的……”

    “不！华生，我不认为史宾塞这个人是凶手。”

    金田一穿好夹克正准备出去时，回头看着华生，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他的猜测。

    “咦？为什么呢？你根本就没见过他，凭什么这么肯定？”

    华生不服气地反问阿一。

    “就是因为没见过他呀！”

    金田一说。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史东问。

    玛丽亚和阿瑟两人也在一旁呆呆地望着金田一。

    “我没见过这个叫史宾塞的人，不过大家也一样。所以，假设他是凶手的话，就算他达到‘目的’，以他到现在都还未出现的情形看来，

    我猜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要加入你们。如果史宾塞是凶手，他根本就没有必要把声音改变以后再打电话给我们，因为……我们根本就没听过史宾

    塞的声音，今后也不会有这个机会让我们去确认呀！”

    金田一如此井井有条的推理，让华生这四个推理小说迷听得哑口无言。

    而美雪则是后退了一步，洋洋得意地看着金田一。

    “哎呀！总之不只是乱步，史宾塞的木屋最好也去察看一下。我们走吧！华生、史东。“

    金田一不好意思地搔着头说。

    “阿一，小心一点喔！”

    美云摇着手叫道。

    史东突然钦佩起金田一的机智，他在后面紧紧跟着，而华生则是一脸狐疑，心有疙瘩似地缓缓步出休息室。

    2

    “喂！七濑，金田一真了不起啊！”

    阿瑟对美雪说。

    “嗯，真的呀！我好感动喔！他就像名侦探一样，恐怕就连真正的名侦探都得让步喔！“

    玛丽亚也赞叹道。

    “对啊！阿一平常在学校里是有点糊里糊涂的，不过一旦有事发生，他可就精明起来了。而且到目前为止，阿一也侦破过不少案子，警方

    也常找他帮忙呢！”

    美雪有点沾沾自喜。

    “他是那种可以引以为豪的情人呢！”

    玛丽亚略带调侃地说。

    “才、才不是呢！因为我们家住得近，所以从幼稚园、小学、中学到高中都是念同一所学校，不知不觉总是会碰在一起……”

    美雪羞红了脸，拚命地解释。

    “若是这样的话，那我可是要勾引阿一罗！”

    玛丽亚说完后，还故意舔了舔她那红润性感的双唇。

    “那可不行！怎么可以……”

    美雪急忙说道。

    玛丽亚和阿瑟互看了一眼，然后璞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真的，在这个被大雪困住、又发生了命案的山庄里，真是令人害怕，不过，我想金田一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

    玛丽亚说。

    “一定会的，玛丽亚，你放心好了，阿一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美雪边说边望向窗外，只见如层层面纱般的大雪漫天飞舞，阿一他们三人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突然，美雪感到一阵不安，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从脊背凉飕飕地窜了上来。

    她走到可以清楚地看到窗外的位置，就在那时，夹杂在暴风雪的咻咻声响中，似乎传来一丝微弱的叫喊声。

    3

    “啊！”

    那惨叫声几乎被风雪纷飞的声响掩盖了。

    金田一立刻踩着脚下深及膝盖的雪，朝发出悲惨叫声的方向跑了过去。

    由于大风雪的关系，只能看清三公尺以内的东西，但映入眼帘的却是非常清楚的……

    红色夹克！

    就在不久前才分手的乱步，此时好像被埋在雪堆中，筋疲力竭地靠在小木屋的墙边。

    “乱步！”

    金田一叫着。

    乱步的嘴边还流着黑黑的血，那红色手织的大围巾，也被血染成了棕褐色……

    他的双眼紧闭着，小木屋的灯光和金田一手里的手电筒冷酷地照在乱步苍白如纸的脸上。

    此刻，乱步的头发像老人一样雪白，身子也因为被雪冻僵的关系，犹如百货公司橱窗内的服饰模特儿。

    “死了……死了……”

    华生猛地往雪地里跪下去，喃喃地说着。

    而金田一则不管华生，继续拚命地喊叫：“乱步、乱步！你怎么样了？是谁干的？乱步，你振作点！”

    乱步那犹如石膏像般一动也不动的唇，突然微佛地抽动了一下，然后红色夹克下的胸膛稍稍地鼓了起来。

    乱步那早已失去血色的唇吃力地吐出一句：“玛……”

    “乱步，再说一次，乱步！”

    金田一死命地摇着乱步的肩膀。

    史东则推开金田一，紧抓着乱步的手腕道：“不行了，他死了……”

    就这样，乱步再也没有开口过。

    4

    金田一、美雪、玛丽亚、阿瑟、华生这五人在电脑山庄休息室里。

    史东则在放有公用电话的大门口旁打电话给警察，然而已经过了五分钟了，他还没有回来。

    也许大家都在担心今后还会发生什么事，在暖炉旁的五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就像一群等着被判死刑的囚犯一般……

    由于关上了两道窗，因此完全听不见外面大风雪的声音。

    为了打破这股沉闷的气氛，华生从沙发站了起来，一边干咳几声，一边弯着腰朝壁炉里看去。

    就在华生拿着火钳拨弄炉里的灰烬时，休息室的门开了。

    开门的响声就像枪声般在休息室内回响，大家都紧张得像遭到天敌袭击的小兔子一样，露出惊恐万分的表情。

    “大事不妙了！”

    出现在门口的史东大叫道。

    华生立刻去了火钳站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警察怎么说？他们应该立刻就会赶来，对不对？”

    “电话打不通，大门那里的……公用电话和……厨房的电话都不通了，电话线断了呀！“

    史东的舌头都打结了。

    “断了、断了……该不会是这场暴风雪的缘故吧？”

    华生恍惚地自言自语着。

    史东继续吞吞吐吐地说：“不！是被人切断的……凶手！一定是凶手干的，他妈的！”

    史东吐出了那忍耐已久的话语，双肩不停地上下抖动着。

    听完史东的话，有的人立刻以双手捂着脸，有的人则仰望天花板，更有人毫无意义地向空中挥舞拳头。

    “啊！”

    华生就像顿时被鬼附身似的，一边大叫一边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阿瑟双手掩面哭着说。

    “天啊！为什么要让我碰上这种事呢？我怎么会这么倒楣。”

    玛丽亚叫着，然后也跟着哭了起来。

    此刻，只有金田一冷静沉着地观察在场者的所有表情，他深怕遗漏了任何一个细节。

    金田一确信在这里的其中一人就是凶手。

    在这四个胆怯的男女中，其中有一人肯定在说谎。

    而且这个人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在暗暗窃喜着，并准备进行下一个步骤。

    他一定也早就知道电话不通的事，却能掩饰得非常自然。

    金田一停止了对他们的观察站起身来，他背向暖炉，站在能看到全员的位置上，对藏匿在这四人中的凶手默默地下了挑战书：（等着吧！

    我一定要揭开你的真面目。）

    5

    “我不是凶手啊！”

    玛丽亚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休息室。

    收音机和电视机正报导着这场大风雪还得持续三天，而离山庄最近的民家也有十公里之远，要冒着这样的大风雪前去求援，无疑是一种自

    杀行为。

    如果电话就这样一直不通的话，也许出租小木屋的管理员会觉得可疑而采取什么行动。

    但是，大伙总不能一直在这儿枯等那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援助吧！

    因此要让凶手现身，就只有靠自己了。

    首当其冲被大家攻击的，就是玛丽亚。

    “怎么会是我？为什么我要杀乱步呢？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玛丽亚又气又急地辩解。

    “我明明听到乱步临死前说出玛丽亚的名字，史东和金田一也听到了。”

    华生表情僵硬地说。

    “不！我听到的只有‘玛’一个字而已，并没有清楚听到玛丽亚三个字。”

    金田一说。

    史东也点点头道：“我也是，应该说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不过很像是‘玛’……”

    “但是‘玛’字开头的名字，除了玛丽亚之外还有谁呢？而且打电话给我们的……啊！对了，玛丽亚不是带了一个‘变声器’来吗？搞不

    好她就是用了那个……”

    华生激动得鼻孔都涨大起来。

    “这话可不能乱说喔！那种小孩子的玩意儿到处都买得到，况且我可是有不在场的证明。”

    玛丽亚紧张地冲到华生的面前为自己辩解。

    “等等！”

    金田一赶紧制止他们俩继续争吵。

    “光凭乱步的遗言就判定谁是凶手，那也太不公平了。玛丽亚出现在休息室时，是在我和美雪来后的两、三分钟，而乱步则是被乱刀所刺

    ，出血也十分严重，在那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活十几二十分钟的。我一向都很注意时间，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也很肯定从玛丽亚来休息室，

    到我们发现乱步时，大约有二十分钟。如果是这样的话，时间上就有矛盾了。”

    “那么金田一，到底谁是凶手呢？”

    华生很失望地问着。

    “现在，先让我们来确认大家的不在场证明好吗？”

    金田一说完后，便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

    “好啊！就这么办。”

    史东就像众人的代表似地率先同意。

    于是金田一开始整理起包括自己在内，以及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

    “好，首先是‘僧正命案’的不在场证明，除了一直在一起的我和美雪之外，在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你在说什么啊？能不能再解释得清楚一点？”

    玛丽亚说。

    阿一点点头道：“嗯，简单地说，乱步和阿瑟在僧正被杀害时，是在这休息室里；而华生、史东和玛丽亚在那段时间，也正在网路上交流。”

    大家对金田一的说法表示赞同，但史东马上说道：“等一下，你怎么知道僧正被杀害的时间？况且死后尸体僵硬程度的快慢，也会因气温

    或其他因素而改变……”

    “当然是有更确实的证据罗！”

    金田一回答。

    “当网路通讯中断的时候，在电脑里都是有记录的，而在僧正的电脑里是留下了‘凌晨零时五十三分’的时间。若网路交流在十分钟之内

    不使用的话，它不是会自动中断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僧正被杀的时间就是十分钟前的零时四十三分，而且，僧正最后说‘好像有人来了’就

    没有继续留话。对了，有谁在这段时间去了僧正的小木屋？”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没回答。

    阿一点点头道：“没有人去过，所以那个去僧正小木屋的人一定就是凶手，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承认。另外，当凶手打电话给我们的

    时候，又用变声器把声音改变了，也就是说，凶手怕被我们认出声音。照这样看来，凶手一定是在场六个人中的其中一个，综合这两个想法，

    凶手就是我们这六人中，‘隐瞒在凌晨需时四十三分时去了僧正小木屋这件事’的人。”

    “哇！真厉害，不愧是名侦探的孙子！”

    华生拍手称赞金田一，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充满了不快。

    “但是，所谓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呢？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呀！难道你是说根本就没人杀僧正吗？啊！难不成僧正是自杀的？说什么‘

    好像有人来了’，其实根本都是他自导自演的……对不对？金田一。”

    “不是那样！”“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一切都是假证，凶手巧妙地制造了一些假象，让自己有不在场证明。”

    “假的不在场证明，哇！这简直就像是悬疑小说嘛！“华生哼地冷笑一声。

    金田一也不管他，马上转移了话题。”那么，我们按着就来整理一下‘乱步命案’的不在场证明吧！我和美雪、玛丽亚就像刚才所说的那

    样，而史东是在玛丽亚来之后的五、六分钟后才出现的，对吧？”

    “大概吧！“史东连金田一的脸都不看一下，不耐烦地回答。”如果是这样的话，史东是在乱步被发现前的十分钟来到这里的。嗯……虽

    然有点牵强，不过不在场证明也算是成立吧！接下来是阿瑟，你比史东大约慢了四分钟才出现，所以说你是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怎么样？“

    阿一盯着从刚才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阿瑟问。”嗯，对……对呀！这也没办法。“阿瑟不安地回答。金田一对自己的推理颇为满意地点了点

    头，然后又继续说：“最后就是华生了，你又比阿瑟晚来了两分钟。而在四分钟后，我们就发现满身是血的乱步，所以你也是没有不在场证明

    的。”

    “你、你怎么这么说……你不是想说我就是凶手吧？别开玩笑了！”

    华生无意义地挥着手，极不高兴地说着。

    金田一冷眼看着华生道：“大概就是这样。我的想法是，凶手必是制造了一些假象，巧妙地做成了不在场证明来进行杀人计划：也就是说

    ，在场的人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也不等于他就不是凶手。所以这整个事件，得从别的角度再想想，不然，还不知今后会不会再发生什么意想

    不到的事呢！”

    “什么意想不到的事？你指的是……”

    阿瑟不安地问着。

    “也许杀人事件会继续发生也不一定。”

    金田一斩钉截铁地说。

    “那件事啦！一定是那件事的关系……”

    玛丽亚颤动着下巴喃喃说道。

    一瞬间，史东、华生和阿瑟的脸色也都变得凝重起来。

    华生首先打破沉默：“算了，就到此为止吧！以这场大雪下的情形来看，我们暂时也回不去了。现在大家先各自回到自己的小木屋，不到

    早上绝不开门。另外，明天一早，大家互相先以内线电话联络，确定全员都在之后再到这里集合，如何？”

    说完，他从沙发上拿起了夹克，准备离开。

    “嗯，也许这样做是最好的方法。”

    史东大表赞同，阿瑟也默默地准备回房。

    金田一确信这些“电脑山庄”的会员们，一定知道会员为何会一个个被杀的理由，他忖思着：（若要此事水落石出，一定得清查这些“电

    脑山庄”会员们的底细。）

    突然，在壁炉深处的柴火，劈啪一声地跳了起来，那红色的火焰熊熊地燃烧着，犹如邪教仪式中的邪火般……

    金田一往窗外一看，雪势似乎有增无减。

    照理说在休息室里应该是听不到大风雪的声音，但金田一却觉得那声响卷入了耳朵深处。

    而那凶手的暗笑声，仿佛也夹杂在咆哮的狂风中……

    6

    “阿瑟，请等一下！”

    金田一叫住披上外套、正准备回房的阿瑟。

    如果大家就这样回房的话，那事情到明早仍将是一无进展。

    金田一想尽快理出一点头绪来，即使是一点点蛛丝马迹也好。

    最快的方法就是要弄清楚“电脑山庄”会员们的真正身分，而在这剩下的四人当中，就属这个自称是高中生的阿瑟比较远离实际身分。

    谎言扯得越大，当然就越难自圆其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搞不好阿瑟就是……

    虽然多少有些牵强，不过金田一仍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先刺探阿瑟。

    “有点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什么事？”

    阿瑟惊讶地回头。

    “哇！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好吗？真恐怖！”

    金田一以诙谐的口吻说。

    阿瑟这才稍微降低了警戒心，露齿一笑。

    “才不是呢！我就只有这双眼睛还长得好看点。”

    “你太客气了，你明明有一张玉女偶像的脸，却说自己只有眼睛漂亮。”

    金田一边说边用食指戳戳阿瑟的胸口。

    美雪气得一把抓住金田一绑在脑后的那绺长发。

    “哎哟！痛、痛啊！你干嘛呀？”

    看到他们两人打情骂俏的样子，阿瑟噗哧笑了出来。

    “嘻嘻，感情不错嘛！真令人羡慕，我怎么就遇不到一个好男孩呢？”

    “真的吗？像你这么可爱的人，不知有多少人在追求呢？阿一，你说是不是？”

    美雪看来似乎很了解金田一的“企图”。

    不愧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金田一也尽量地配合美雪。

    “说真的，美雪，如果你觉得我还可以的话，你就随时拿去用吧！”

    “用？怎么用啊？笨蛋！”

    “哈哈！连七濑也骂起人来了，这可是会破坏你的美人形象哟！”

    阿瑟忍不住笑了。

    “讨厌啦！我如果跟阿瑟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荷包蛋和大馒头，差得远了，唯一的优点就是胸部大了点。”

    金田一故意学着美雪的口吻说。

    “等等，阿一！你这是什么意思？”

    美雪胀红了脸，气得要命。

    金田一道才急忙解释道：“开、开玩笑的啦……对了，阿瑟，其实我是有件事想请问你的。”

    “哈哈！金田一，你想问什么呢？”

    阿瑟变得轻松起来。

    金田一稍弯着背，在阿瑟耳边悄悄地说：“是网路交流的事啦！我觉得挺有趣的，所以也想试试，你可不可以教教我，该买那一种类型的

    电脑好呢？”

    阿瑟有点惊讶地说：“金田一，你没问题吧？这时候你还有心情讲电脑的事。”

    “哈哈！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碰到。”

    “那么，警官找你帮忙的事是真的罗？”

    “喔！你是说剑持老兄吗？有时候啦！”

    金田一瞟了美雪一眼。

    “喔！我差点忘了……等一下。”

    阿瑟拿起放在桌上的纸和笔，开始为了起来。

    金田一注视着阿瑟拿着笔的右手，只见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只镶着红宝石的金戒指。

    金田一在心里暗想着：（那不像是高中生戴的戒指呀！果然不出所料，她……）

    “嗯，你只要买了这些器材，就可以上网了。”

    阿瑟边说边把那张写着一些商品型号的纸递给了金田一。

    “喔！谢谢，这大概要多少钱？”

    “嗯！大概要四、五万吧！”

    “啊！四、五万，我一辈子也存不到啊！”

    阿瑟和美雪一听，不禁格格她笑出声来。

    “少夸张了！不过，如果一开始不买齐这些基本配备的话，到时候可是要后悔的喔！”

    “嗯……让我再重新考虑一下吧！”

    “不然，你就从文字处理机开始好了，那大概只要两、二万就行了。”

    “说真的，阿瑟，你满有钱的嘛！你带来的电脑也是很贵的吧？”

    金田一虽然没有马上改变态度，却佯装若无其事地切入正题。

    阿瑟在这一瞬间，脸色突然沈了一下，但又不想破坏现在的谈话气氛，于是慢慢地答道：“喔！那些都是靠打工赚来的。”

    “哇！待遇那么好的工作我也想做呀！是怎么样的工作？你长得这么可爱，而且身材又好……该不是当模特儿吧！若是那样，我可没望了。”

    美雪露出羡慕的眼光望着阿瑟，她倒是真的对阿瑟的工作感兴趣。

    “模特儿？怎么可能……不过做电脑软体的程式设计的话，薪水倒是不错喔！”

    阿瑟有点为难地说。

    “哇！做程式设计？可是边上课边工作，不是很累吗？”

    金田一问。

    “没关系的，我读的高中对出席率没管得那么严，而且也常停课。”

    也许是觉得自己答得很高明，所以阿瑟得意地笑着。

    但是，金田一可是一字一句都很仔细地听着，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的。

    “阿瑟，你应该是大学生吧？”

    “你、你在说什么？”

    阿瑟愤怒地瞪大了眼睛。

    “你刚才说‘停课’……如果是高中生的话，应该是说‘自习’吧！高中生哪有‘停课’呢？所以我想你应该是大学生。另外你右手上的

    戒指，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也太奢侈了点，不是吗？”

    阿瑟以从未有的锐利眼光，直视着金田一道：“金田一，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实话吧！你到底是谁？算了，如果你不想说也罢，不过至少告诉我，你们‘电脑山庄’的会员之间，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我拒绝回答！”

    “我都已经知道你不是高中生了，相信华生和史东这两人也……”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我不是高中生又怎么样？其他人不也都扯了一大堆谎言吗？而且我们之间也都取得了共识，今后也想继续保持这

    样的关系，你这局外人，就别再搅局了！“

    阿瑟说完后就飞快地跑开。

    当她正要开门时，华生好像早已等在那儿似地出现在门口。

    “怎么了？还在这儿啊！”

    华生边说边用冷漠的眼光瞧着金田一和美雪。

    “你们也早点回房吧！不然……不怕被杀吗？”

    接着，华生先让阿瑟出了房门，然后就像看牢房的狱卒一般，轻轻关上休息室的门。

    7

    “电脑山庄”的会员们都陆续地回到了自己的木屋，休息室里只剩下金田一和美雪。

    金田一蹲在壁炉前什么话也没说，用铁铲把灰烬扔到火上去。

    美雪端了一杯茶来问道：“阿一，他们为什么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名呢？到时还不是得告诉警察。”

    阿一解释道：“警方的确会调查每个人的真实身分，但那只限于和警方说而已，那班人还是不会知道彼此的身分，因为警方有义务保护提

    供线索者的秘密。”

    “都能跟警方说了，为什么朋友间反而不能说……这么说来，他们今后还想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罗！”

    “绝不可能！现在这伙人可是被卷入杀人命案中呀！就算最后有几人幸存，以后怎么还可能再继续他们的会员活动？现在他们不但想中断

    彼此的关系，甚至不想再和任何一个人有一丝的瓜葛，所以，他们是绝对不会说出自己的名字的。”

    “为什么呢？”

    “我对于网路交流这东西是一窍不通啦！不过，曾经听说藉由网路交流而认识的朋友，只要大家不报出真名，将来就算怎么样都不可能调

    查得出对方的身分，能知道的也只是假名字罢了，你明白了吗？”

    “对了，玛丽亚好像也说他们现在玩的网路交流和一般的不同，只要用ID卡的号码，就可以不露身分地和对方交谈，最近听说很受欢迎…

    …”

    “所以罗！这些人是绝对想从此一刀两断的。警方会替他们保密，只要他们以后不要再玩……不，甚至只要再把假名改一下，那他们‘电

    脑山庄’的这条线就完全断了。”

    “喔！原来是这样。但是，为什么非要和大家断绝关系不可呢？他们本来就是故意说谎才来山庄的呀！现在却……我看是因为这次的命案

    吧！”

    “不，也许是那些人在过去干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很糟糕的事？”

    “嗯，而且那件事若被警方知道的话可能会恨麻烦，所以到目前为止，那件事还只是‘电脑山庄’会员们之间的秘密。当然，他们是不可

    以让警方知道的，所以他们互相不想表明身分，如果就这样散掉了话，他们以前做过的事，也会永远石沉大海。”

    “怎、怎么会……他们怎么可能……”

    美雪双手捂着嘴说。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们所隐瞒的那件事，和这次杀人事件的动机有着相当大的关联。“

    金田一这么说时，壁炉中的火被飘起来的灰烬给遮盖住了，一瞬间，灰白色的灰烬飞起，火焰看起来几乎要熄灭了。

    “美雪，事情还没完呢！一定还会有事发生的，可能是些意想不到的……”

    就像要证实金田一的话一样，刚被灰烬覆盖住的火苗又从中窜出一道火舌，按着熊熊地燃烧起来，犹如暗示着凶手那暗藏的坚决杀意。

    8

    泉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凶手到底是谁？”

    他再怎么由键盘上输入字母，也是不会有答案的。

    尽管如此，泉只要凝视着那泛着青白色光的萤幕，心情就会稍稍地冷静下来。

    现在的泉，倒是怀念起平日那极其无聊的电脑程式设计师生活，他只想赶快回家，逃回自己的住处。

    电脑网路交流对泉来说，可以帮他在这个假想的现实世界中，以及深夜固定的时间里找寻些许刺激的事。

    为了让这个梦能做得更长、更真实些，泉来到这座位于雪山的山庄里。

    照理说，这次聚会应该是个设计完美的游戏才对，但是现在却……

    怎么办？

    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就已经有两个人把命给搞丢了。

    “动机是什么？”

    泉继续打着字。

    （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能就是因为七个月前的“那件事”吧！）

    泉的心脏噗咚噗咚地跳着，就连太阳穴的血管也在微微地抽动。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自己也将会是目标之一啊！

    只是为了那样的事，就连命都得赔上，那未免也……

    说实在的，泉当时之所以做那件事，只是为了想在假想的现实世界里，尝试一下犯罪后的惊悚快感。

    在那个事件中，自己只不过是帮了一下忙罢了。

    “我没做坏事。”

    泉用那颤抖的指尖敲着键盘。

    （是的，我没做过什么触犯法律的事，什么都没有……

    要怪就怪那年轻人的运气不好，而且那也是因为他过去犯了罪，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女性周刊上不也是这样描写的吗？）

    “没什么不对！没有人做错什么，那是他的报应、报应、报应……”

    泉仿佛是要解释给自己听一样，激动地敲打着键盘上的字母键。

    9

    吉行正要往床铺躺下时，又像做了噩梦般地跳起来，立刻起身去检查房门的锁是否确实锁上，他整晚就是重复这个相同的动作。

    吉行一向胆小，只要发生一点事，他就会睡不着觉。

    从小，吉行就照着父母亲铺好的轨道前进。

    如果他们要他去读书，吉行就会乖乖地坐在书桌前；如果他们要他去上补习班，吉行就会拒绝同学们的邀约，乖乖地去补习。

    对于父母亲的话，吉行向来唯命是从，当他开始发觉自己是一个不能照着自身意思去行动的人时，那已是要进入大学的时候了。

    吉行念的是全国一流的医科大学，但是，在里面念书的学生就不一定都是一流的了。

    在吉行的内心深处，一直对于自己的人生观抱着怀疑的态度。

    始终困扰着吉行的是，他有一种厌恶自己的倾向，他一直认为自己是那种令人讨厌的自私自利者。

    更讽刺的是，吉行之所以会开始产生反抗父母的念头，是源自于父母亲帮他买的那部电脑。

    吉行是因为一时好奇而开始上网路，在网路上，吉行和那些从未谋面的人们建立起一个奇妙的假想世界，他所期待的就是那种既新鲜又刺

    激的邂逅。

    在假想世界里，吉行乐于做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

    从成长的环境、人际关系，甚至连兴趣、性格都可以在网路上自我想像及创造，于是这些也都逐渐影响吉行的人生观。

    吉行几乎已开始觉得在网路上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

    企划这次网外聚会的就是吉行，他想让假想世界中孕育出来的另一个自己站出人群，但没想到结果却是这样……

    吉行深刻体会到，假想世界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存在的，就如同虚像是不可能从镜子里走出来一样。

    当金田一要求大伙儿说出自己的本名和经历时，吉行急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稍一疏忽就可能穿帮了，还好大家拚命地掩饰、搪塞，才安全过了一关。

    吉行胆战心惊地想着：如果这次网外聚会的事被父母亲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被卷入杀人命案的这件事，万一被周围的人知道的话……

    不！

    也许自己已不能从这个“游戏”中走出来了。

    吉行一边凝视着小木屋的天花板，一边回想七个月前于假想世界里的另一个自己所犯下的罪……

    意外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吉行提心吊胆地买了报纸，仔仔细细地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其实言行所做的，只不过是踢破电话亭的玻璃罢了，谁知道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带来如此可怕的结果。

    那是“电脑山庄”七个会员们共同想出来的计划，大家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但到了现实社会中竟会变成那样，吉行非常地后悔。

    （一定是当时那件事的缘故，僧正和乱步才会……）

    吉行很想对因那件事而恨他们的“那个人”道歉。

    但是他也知道，当“那个人”出现在面前时，也许就是自己该死的时刻！

    吉行从床上跳起，一边焦急地在屋里走着，又一边确认门锁和窗外的情形。

    尽管目前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吉行却十分不安、惶恐……

    吉行心想，除非所有的人都到休息室集合为止，他是不会轻易地走出这个房门的。

    “我一定要活下去，爸爸、妈妈，我不想死啊！”

    吉行痛苦地呻吟着。

    10

    琢磨靠在墙壁上，他把放在床头旁的收音机开到最大声，眼睛则直往桌上的东西瞧。

    结实的绳索、放在塑胶袋里的药、注射筒、晒干的毒草根粉……

    还有一把沾满血的刀子，正藏在窗外大树底下的空洞里。

    那把刀暂时是不会用了……

    不过只要一有机会，就把剩下的三人干掉。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金田一和七濑美雪这两名高中生，如果稍有疏忽的话，就会把他们给卷进来的。

    琢磨焦急地舔了舔双唇，心想那个叫金田一的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再等下去的话，恐怕他就要一步一步地看见事情的真相了。

    □如果不仔细考虑的话……

    管他的，下次的行动就在各自的房间进行吧！

    如果选在今晚……

    不行！

    现在每个人都提高警觉地戒备着，若在这时勉强行动的话，事迹可能会败露，绝对不可太过焦急。

    收音机里刚播放的无聊流行歌曲停了，播报员开始报告气象。

    结果气象报告说风雪将会持续到明后天，真是太好了！

    如果天气好转的话，就算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也得在今晚就把全部的人杀掉。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琢磨轻咳了一声，把放在桌上的“凶器”放进背包里，按着再换了一套简单的衣服，往床上一躺。

    琢磨把双手放在胸前，手心能感觉到那平静、规律、强而有力的心脏在跳动。

    这双手虽然就在不久前杀了两个人，但此刻的心却像结冻的雪块般又冰又硬，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不是个“人”了。

    琢磨的心在那天那个时刻里……

    就已死去了，现在心中只剩下“复仇”这个念头，以及“特洛伊的木马”这个杀人计划。

    琢磨把今后要进行的计划构思一遍，并且再确认一下有没有破绽。

    （嗯！非常完美！）

    在这个互相都不知本名和经历的网外聚会中，只要“电脑山庄”的会员都死了，那么连接杀人动机的线索也就会永远地断了。

    琢磨伸手关掉收音机和床头灯。

    当小木屋变得伸手不见五指时，琢磨隐约听见夹杂在暴风雪中悲惨的呼叫声，仿佛是从那冷暗的海底传来的遥远控诉。

    琢磨把被子推到一旁，坐起来仔细地聆听着，但什么也没听见。

    （是心理作用？）

    不、不是，那一定是从冥界里传来的哀求。

    那是谁的声音？

    又在控诉些什么？

    琢磨当然非常清楚。

    “停止吧！琢磨……”

    那声音一定是想这么说的。

    琢磨凝望着窗外的黑暗天空，对着那声音回答：“我知道，但是一切都已太迟，我已无法制止这件事情发生了！”

    为了这口无法□下的怒气，在最初杀人的那一瞬间，这场游戏就无法回头了。

    琢磨摇了摇头，想甩掉那还在耳根深处的余音。

    他用力地将被子蒙在头上，那冷彻心靡的静默，正一点一滴地侵蚀着琢磨的身心……

    第五章死亡留言

    1

    一到早上，山庄中除了电话，其他设备都很齐备了，如天然瓦斯、微波炉和暖气都可使用。

    室内很暖和，早餐也很好吃。

    然而大家还是一言不发地吃着早餐，气氛并不愉快。

    吃完早餐后，华生一刻也不愿留下，只说要回木屋后就离开了，史东则留在休息室里看电视。

    玛丽亚和阿瑟故意慢慢地收拾餐桌，大概想藉此把时间耗过去吧！

    大家都希望能尽快离开山庄，就算是早一分一秒也好。

    看来这场雪不太可能在两、三天之内停止，电视上的气象预报，尽是一些令大家失望的消息。

    “老天爷简直就是在开我们玩笑嘛！”

    史东不高兴地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说什么今年冬天是滑雪者的天堂，哼！我的命差点在这里送掉……”

    玛丽亚端了一杯咖啡到史东面前。

    史东只是沉默不语地看了玛丽亚一眼，然后把奶精加入咖啡杯里。

    “金田一，这杯给你。”

    玛丽亚笑着端了另一杯咖啡给金田一。

    她的笑容很勉强，也许是想以此壮胆，好掩饰自己不是犯人吧！

    正当金田一想要把奶精加入咖啡杯内时，史东说：“等等，先别加！”

    史东伸出右手遮住杯口，此刻挂在他手腕上的银色手触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我想喝不加糖的咖啡，可以跟你交换吗？”

    “好啊！没关系。”

    金田一把自己的咖啡递给了史东，让看在眼里的玛丽亚十分不悦。

    “你认为我会在咖啡里下毒？”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突然想喝不加糖的咖啡而已。”

    玛丽亚全然不理会史东的解释，捡起布偶回到厨房去。

    史东神情沮丧地吐吐舌头，金田一则陷入沉思。

    （真搞不懂这整件事到底哪里是真的？

    哪里是假的？

    不管是史东、玛丽亚，还有昨晚的阿瑟也好……

    可恶！

    凶手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我要回房了，这个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史东说完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这时，玛丽亚反而端着自己的咖啡回来。

    “哼！真是受够了！”玛丽亚说完就在金田一面前坐下。

    “她们呢？”

    金田一问。

    “阿瑟和美雪两人一直沉默地洗着盘子，好像有点不愉快……”

    “大概是我昨晚太过分了。”

    金田一搔着头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玛丽亚挪开正要喝入口的咖啡。

    “没有……没什么啦！”

    “告诉我怎么回事嘛！”

    金田一看着穷追不舍的玛丽亚说：“我问她这些‘电脑山庄’的会员过去曾做过什么事？”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是否做过什么事，使得有人想杀害你们。”

    玛丽亚不高兴地将视线收回。

    “这种事我怎么会知道，阿瑟应该没说什么吧？”

    “是啊！她到底想隐瞒什么事呢？真令人猜不透。”

    “那也不干你的事啊！”

    玛丽亚用极低的声音说着，但是语气中却带有强硬的意思，金田一由此亦可窥见她的本性。

    为了将玛丽亚的气焰压下，金田一回答她：“当然有关系，我们都被卷入这场杀人风波里，如果处理得不好，受害人会持续增加。玛丽亚

    ，你告诉我吧！你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玛丽亚绷着脸不说话。

    经过昨天的事件之后，金田一知道用强硬的方法是问不出结果的，而且玛丽亚的态度比阿瑟还要坚定。

    金田一叹了一口气说：“我不会再问你刚才的事了，不过我昨天还忘了问一件事，是关于僧正被杀的事情，这总可以问了吧？”

    “你要问什么？”

    玛丽亚的嘴边泛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那时候，我在事故现场和乱步还有华生谈起不在场证明时，乱步说你在一点半的时候打电话给他？”

    “我？”

    玛丽亚露出讶异的表情看着金田一。

    “是啊！因为当时这个话题与不在场证明没有关系，所以我并未特别去注意，但是后来我却从未自你口中听到这件事，因此我想问你……

    你确实打了电话吗？”

    “没有……我没有啊！”

    玛丽亚摇着头否定。

    “你说的是真的吗？”

    金田一意外地大叫着。

    “是啊！正如你所说的，这和不在场证明无关，我没有必要骗你啊！”

    “是这样没错……可是乱步他为什么要……”

    金田一把视线从玛丽亚那儿收回来，并支着下巴沉思。

    玛丽亚看着他沉思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

    “喂！你似乎很喜欢当侦探，看来，你真是名侦探的孙子呢！而且你给人一种就像是从神秘世界里走来的侦探感觉。”

    “也不是这么说，如果不早日找出凶手，大家都很危险啊！对你而言，这也不是完全不关你的事呀！”

    金田一不好意思地说着。

    “不过……你还是有不错的地方。”

    玛丽亚把眼睛眯成一条线打量着金田一“哈哈……没什么啦！”

    “仔细看，还觉得你挺可爱的，我真是羡慕美雪啊！”

    “啊？哈哈……是这样吗？”

    金田一故意不理会玛丽亚话中的含义，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想藉此掩饰过去。

    这时门突然打开，美雪走了进来。

    “怎么啦？你们两个人怎么都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发笑呢？”

    美雪端着咖啡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头雾水。

    “美雪，听说你父亲要帮你买电脑？”

    “咦？是……没错啊！”

    美雪突然被玛丽亚这么一问，又是一脸疑惑。

    “那么你也多少懂得一些电脑的使用方法吧？”

    “嗯……”

    玛丽亚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对金田一说：“金田一，你刚才不是问到我们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你要告诉我了吗？”

    金田一惊讶地反问玛丽亚。

    “现在还不行，不过，如果我有什么不测的话……你们倒可以看我电脑里的秘密档案。“

    “玛丽亚，我们必须要有你的密码方可以进入系统看资料啊！”

    美雪插嘴问玛丽亚。

    “密码？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问美雪。

    “就像暗号之类的东西，要输入暗号才能知道输入者所键入的资料。”

    “原来如此！那你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呢？”

    金田一问玛丽亚。

    玛丽亚想了一会儿说：“好，我告诉你们。”

    正当玛丽亚要说的那一刹那，休息室的门啪地一声被打开了。

    “不、不好了，有……有人……”

    史东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嘴唇也因惊吓而不停打着哆嗦，像是要吐血般地大叫：“有人死了！有人死了……”

    2

    那个尸体被埋在史东木屋庭院中的雪堆里。

    因为风向改变，所以原先覆盖在尸体上的雪反而被吹走，露出尸体的一小部份。

    那只被寒风冻得硬绷绷的细手，就像是从雪堆中突出的枯枝。

    “这……死者什么时候被弄到这里来的？”

    华生从自己的木屋一路跑来，他紧张地问史东，但是史东只是摇着头，什么也没回答。

    反而是站在一旁、想要努力拨开尸体四周积雪的金田一说：“是昨天晚上，我想大概是昨晚我们抵达这里之后，凶手才把尸体埋在这儿的。”

    “咦？你为什么知道呢？”

    金田一用手握起一团雪，面向华生说：“你看这个，已经发黑、发硬了对不对？这是长时间未能融化的雪，尸体上有这么多硬雪，显然是

    有人用那个铲子草草将尸体埋在这里的。“

    金田一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向立在屋檐下的铲子。

    “凶手杀完人后可能相当匆忙，所以只用铲子草率地把尸体掩埋一下，他大概以为大雪能把尸体好好地掩埋住，却没想到如今风的方向改

    变了，反而把雪吹走，露出尸体。总之，大家先把尸体挖出来吧！如果放任它在这里的话，马上又会被雪埋住了。”

    金田一拿着铲子开始挖起来了，另外两个男生也默默地跟着做。

    正当大家快要将尸体挖出来的时候，一阵狂风又把雪吹到尸体上，纵使屋外的温度非常低，也让大家忙出一身汗。

    金田一趁大家忙着挖掘尸体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其他两人的样子，他想知道这两人会不会出现怪异的举止，或是对尸体动手脚……

    不久后，尸体的脸部从雪堆中出现了，如同原先猜想的一样，死者是一名女性。

    死者留着一头短发，给人一种帅气的感觉，鼻子和嘴巴都十分小巧，活着的时候应该是一位颇具魅力的女孩才对。

    包括金田一在内，所有人都停下来盯着死者的脸看。

    “这个人……是谁啊？”

    华生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想……这个人应该是遇到山难吧！”

    史东喘着气说。

    “不是，她是被杀害的！”

    金田一站起来说。

    “为什么你敢如此断言呢？”

    玛丽亚问金田一。

    “因为尸体有被掩埋的迹象，如果是山难者，应该不可能把自己掩埋起来吧！你们看看这里，她的脖子有被勒过的痕迹。”

    三个女孩子都闭着眼睛不敢看，另外两个男生则惊讶地看着十分冷静的金田一。

    “这个女的是谁？为什么会被杀呢？”

    史东看着尸体喃喃自语。

    金田一并未回答他，只说：“我们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物件，也好了解案情。”

    金田一把铲子再往雪堆里挖深一点，突然间，他感觉铲子好像碰到什么东西似的。

    另外那五个人却浑然不知，还是继续用手把雪挖开，不久后，那个东西立刻就从雪堆中露出来了。

    “旅行背包耶！是这个女孩子的吗？”

    史东说着就把手伸过来了。

    金田一将他的手压住说：“我想这个地方风雪这么大，不适合我们仔细察看她的东西，我们还是先在尸体旁做记号，再把背包搬到休息室

    里，然后慢慢察看是否有什么线索吧！”

    3

    他们选定休息室的餐厅，当作是检查背包的地方。

    这个餐厅有二十五个榻榻米那么大，里面放了八张四人座的餐桌，还有一张可容纳十人用的大餐桌，这张大餐桌非常适合用来放置背包里

    的东西。

    “好吧！现在我们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

    因为顾虑到被害者是女性，所以大家一致赞成由美雪负责拿出东西。

    美雪戴着手套，将背包的拉链拉开，一边注意每件东西，一边慢慢地把东西取出放在桌上。

    首先拿出来的，是一件看起来质料还不错的红色毛衣；接下来是一件白底红条纹的高级女衬衫及名牌围巾，这两件东西都很仔细地收藏着。

    美雪再从背包里取出红色的化妆包，里面有粉底、睫毛膏及口红，几个装在瓶子里的携带用化妆品。

    对了，刚才看见死者的脸上似乎还化了淡妆。

    另外有一个比化妆包更小的小袋子，那个袋子装了一些洗脸用具。

    紧接着，美雪拿出一套稍厚的毛衣，里面并没有发现睡衣，看来她打算睡觉时也穿这一套衣服吧！

    还有一条粉红色的大浴巾、携带型电脑，以及一个用毛巾包着的小机器“modem”。

    除此之外，还发现一个笔形的小手电筒和两个被冻得硬绷绷的橘子。

    背包底部还有一个大盒子，美雪把盒子打开一看，看见里面有针线包、棒针及一团红色的毛线，指甲刀、小剪刀也在里面。

    还有一个手掌般大的小熊布偶，布偶已显得有点脏，可能死者非常喜欢它吧！

    美雪再往底部寻找，拿出一个钱包，放在桌上打开来看，里面有千元纸钞三张、万元纸钞六张，还有一些零钱和一把大概是她家里的钥匙

    吧！

    接下来，美雪拿出的是装有死者贴身衣裤的塑胶袋，美雪拿出那个袋子征询大家的意见：“这些东西不需要拿出来了吧？从外表看起来…

    …里面好像都是一些袜子和贴身衣裤之类的私人物品。”

    金田一看大伙似乎没有意见，便做了一个结论：“说的也是，这样吧！你确定一下袋子里装的是不是只有那些东西，这样对死者也不会失

    敬了。”

    美雪稍稍皱着眉头，把手伸进袋子里搜索。

    “咦？”

    美雪歪着头，表情似乎有点不解。

    “美雪，怎么了？”

    金田一问。

    “里面还有这个东西！”

    美雪从袋子里拿出白色卡套给大家看。

    “是驾照！”

    史东说。

    “是死者的驾照吗？”

    金田一把身子往前倾。

    “嗯，看来是这个女人的东西没错。”

    美雪看了照片后说。

    “美雪，她叫什么名字？上面写些什么？”

    金田一问美雪。

    “饭田文江。”

    美雪注视着证件回答金田一。

    “几岁？”

    “好像是……十九岁吧！奇怪，为什么驾照会摆在这种地方呢？”

    “如果是因为怕证件被不怀好意的人看见的话，一定会把它藏在最安全的地方才对啊！等等，难不成这个人是……”

    金田一说完便看着其他四个人，但是并没有人出现怪异的表情。

    “美雪，把证件也放在桌上吧！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嗯……等等，好像还有内袋，里面似乎有书……”

    美雪从袋里找出一本布面书。

    “一本书？是什么书？”

    金田一问。

    “嗯……书名是‘约束之地’，作者是罗伯特。B。帕卡。”

    华生一听到美雪说的话就像触电一般，全身颤抖地大叫：“她是‘史宾塞’！”

    “你怎么知道？”

    被金田一这样一问，华生不禁搓起两手说：“史宾塞是这个作家的书迷，难不成这个被杀的女人是……”

    “是史宾塞！原来史宾塞是个女的！”

    史东兴奋地说。

    （这个被杀的女人是“电脑山庄”第七位会员：史宾塞？

    史宾塞是女的？）

    金田一就像被浇了一桶冷水般地茫然，心里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

    “会有这样的事吗？明明是女人却装成男人，还用电脑和人交谈？”

    美雪直截了当地问。

    “当然有啊！”

    华生得意地回答。

    “只要名字不被人知道，你还是可以伪装性别啊！这就是玩电脑有意思的地方。而且，假扮性别的人可多得很哩！”

    “没错，而且绝对不会被人察觉的。”

    阿瑟补充道。

    “真的耶！我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史宾塞和乱步就像两个好朋友一样，而且很具有男孩子气概，没想到她竟然会是个女的……”

    玛丽亚一副不解的模样。

    “那么……原先说凶手是史宾塞的推测就不正确罗？”

    阿瑟求助似地看着金田一。

    金田一表示赞同地点点头说：“嗯，照这样看来确实是如此啊！总之凶手应该是……”

    玛丽亚像是故意打断金田一的话，大叫道：“别乱开玩笑！我要回房去了，看来现在大家只能自己保护自己，别指望什么了。”

    玛丽亚心浮气躁地开始收拾东西。

    “等一下，我想中午时刻我们还是尽量聚在一起，不要有人落单比较好。”

    玛丽亚狠狠地瞪着想阻止她的金田一，然后拿起熊宝宝布偶快步离开。

    “啊！我也想回房间了，说不定凶手就在这里面，我还不想死呢！”

    阿瑟跟在玛丽亚的身后离开，剩下的两个男人以无可奈何的表情互看着。

    “嗯，吃饭的时候，我们用电话通知大家来这里集合；在救难人员抵达之前，也许每个人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才是最好的方法。”

    史东说完后，也和华生一道走出休息室。

    4

    浅香将木屋上锁，还把电视机搬到门后，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接着她又把窗帘拉开，不时监看着外面，手里握着从厨房带来的菜刀。

    “你敢来，我就杀了你！”

    浅香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回想着自己在高中毕业时，于福冈打工被星探发掘，而后到东京当模特儿的往事。

    那时还是泡沫经济的鼎盛时期，靠着当模特儿及伴游小姐倒也过得不坏。

    但是好景不常，生意渐渐变差了，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浅香也开始在晚上打工。

    等了好久终于又有模特儿的工作上门，没想到高高兴兴去接触之后，才发现是个像无赖的男子要找浅香去拍A片。

    浅香无法逃离那里，只好勉强拍了成人录影带……

    从那时候起，浅香开始了堕落的日子。

    虽然浅香也想找份正当的工作，可是却被老板认出她是A片中的女主角而不予录用。

    工作一个接着一个地换，现在的浅香在池袋的闹区当按摩女郎，堕过两次胎。

    正派的男人从没找过浅香，所以，她自己也认为大概不会有什么幸福落在她身上吧！

    浅香上周许多成人教育课程，但是不论做什么总是无法持之以恒。

    一转眼，她来东京也已经整整三年了。

    认识浅香的朋友都说她的兴趣转变太大了，因为她竟然对电脑产生兴趣。

    学电脑一开始就要花上六万圆，正因为花费这么大，浅香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弃不学，所以她特地选择了电脑。

    浅香在以前的公司里曾学过基础电脑，所以可以很快地使用电脑与人沟通；尽管她在文书处理方面没有多大进步，但是关于网路的使用上

    却十分拿手。

    在那里，浅香可以让自己完全释放，就像是到了没有边界的地方。

    和“电脑山庄”其他六个人熟识是最近半年的事情。

    浅香从未读过侦探小说之类的书，她会和电脑山庄的人扯在一起，是因为前任男友留下了一本叫做“验尸官”的翻译侦探小说。

    她大略翻翻之后，对侦探小说有了一些初步的概念，就去跟“电脑山庄”的会员交谈了。

    他们都住在东京，年龄大约是二十出头吧！

    也不知道最初是谁提议的，包括浅香在内一共七个人，组成了研究侦探小说的小团体，于是这个其他人进不来，也不对外开放的“电脑山

    庄”就这样诞生了。

    从那时起，浅香开始拚命研读侦探小说，不知不觉就拥有那一方面的知识，也能以此和其他成员交流无碍。

    这个小团体诞生后一个月，七个人便互相介绍自己的学经历。

    僧正是一流大公司的职员、乱步是早稻田大学的学生、史宾塞是庆应大学的学生、华生是医生、阿瑟是著名私立女中的学生、史东自称是

    庞克乐手。

    浅香则自称是一个在女子剧场中十分活跃的漫画家，其实她是想起高中时代曾经投稿到漫画社里得到佳作的事情，所以便自称是漫画家。

    每晚十二点，浅香一回到家里就立刻打开电脑，等待与那个虚幻世界里的人连上线。

    浅香在那个世界里不再是按摩女郎，她是一位女漫画家。

    漫画家是浅香高中时代时梦寐以求的职业，她想像自己坐在办公桌前，和其他编辑进行冗长的讨论，手里握着笔，画出许多美丽动人的女

    主角。

    漫画迷的来信堆积如山，但是所有的回信都只有一句话：“今后还请您继续支持”。

    出版社在一流的大饭店里召开新书发表会，浅香穿的是法国名牌香奈尔的礼服，并在助理的擦抹下从豪华大轿车走出来，所有的编辑立刻

    蜂拥而上，对她逢迎谄媚一番……

    “电脑山庄”的其他人，都对浅香的幻想报以羡慕的回应。

    虽然现实生活中有许多痛苦，然而在这里你却觉得再好也不过了。

    没有人会去追查浅香的真正身分，其他人对浅香的发言都是真心接受，有时候会十分称羡，有时则不以为然。

    两个月后，网路世界已经完全成为浅香的另一个生活地带了。

    虽然大家从未见过面，但却像是已经交往很久的老朋友了。

    大约七个月前吧！

    僧正在网路上向会员提议做一件“完全犯罪”的游戏。

    浅香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首度听到提议时那种异常兴奋的感觉，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僧正的话中似乎带有复仇的味道。

    “完全犯罪”：活跃于电脑世界的人对现实生活的复仇。

    这个“完全犯罪”的计划是以僧正和乱步为中心，其他人则帮忙贡献点子。

    至于目标，则是那些未受到社会制裁的坏蛋。

    第一个目标是“电脑山庄”其中一个成员，住家附近的一所女子学校事件的嫌疑犯。

    那个计划可说是设计得完美无缺，坏蛋也依照大家所计划地死亡，而且还被当成不幸的意外事故处理掉了。

    真不愧是“完全犯罪”！

    如今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浅香却慌张了。

    她一开始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结局，这到底是为了制裁坏人，还是为了“完全犯罪”？

    现在“电脑山庄”发生杀入事件，浅香相信这一定和那件事情有关联。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理由会要“电脑山庄”成员集合在此，然后进行杀人计划……

    难道只因做了那件事就要被杀吗？

    浅香在内心不断呐喊着。

    （这个隐形杀手，就像“特洛伊的木马”……）

    浅香只做了一件事！

    把盛有漂白剂的塑胶容器打开，丢入一大堆非可燃物的垃圾之中……

    （我没有犯罪！

    你敢来，我就一刀杀了你！）

    浅香更加把劲地握紧手里的菜刀。

    5

    琢磨手里拿着塑胶袋，袋子里装的是无色透明的液体，他悄悄地来到玛丽亚的木屋前站在她门口。

    塑胶袋分成两个部份，里面分别装着不同的液体，这两种液体一旦混和便会产生致命毒气。

    玛丽亚因为害怕这位隐形杀手，从中午开始就把自己的房门上锁，一刻也不离开木屋。

    除了金田一和美雪，另外两个人也和玛丽亚一样不敢离开木屋。

    琢磨心想，那些人差不多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追杀了吧！

    想到这里，琢磨的脸上露出了挣狞、阴森的笑容。

    （你知道害怕那还好，代表你已自觉到自己所犯的罪。

    我绝对不会让你逃走，就算你把大门关得紧紧的，你还是无法从“特洛伊的木马”的魔掌中逃脱。

    不管门缝有多小，只要我把这个液体塞进去，等两种液体混合气化产生毒气，你就会……）

    琢磨站在玛丽亚门前，将装有液体的塑胶袋塞进房门下仅有的一点点缝隙，再用那把杀死僧正和乱步的刀，将塑胶袋划破。

    6

    浅香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

    （那是什么？）

    当她这么察觉时，鼻子又吸进一些臭味了。

    突然间，浅香觉得胸口像是被重物压得喘不过气似的。

    她感到十分难受、痛苦不堪，只是大口喘着气，就像气喘病发作一样。

    浅香虽然拚命想呼吸，可是却吸不进任何空气……

    不！

    应该说是无论怎么吸气，空气中都是那种刺鼻呛人的味道，头也开始嗡嗡作响起来。

    玛丽亚跌在地上打转，手脚渐渐僵硬。

    （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是不是木屋里的氧气突然消失不见了？）

    玛丽亚本能地想到外面呼吸空气，她立刻往门口冲去，但是房门前面堆满了她自己摆放的桌子、椅子。

    玛丽亚拚命想移开桌子，可是桌子却一动也没动，因为她的手脚已使不出半点力气。

    玛丽亚再度不支倒地，她的喉咙开始发出哀鸣，并努力地挣扎着，想再次爬起……

    这时她注意到了，房门下方的小缝不知被谁塞进一个塑胶袋，袋中液体沿着袋口往木屋里渗透。

    （是这个让我觉得不能呼吸吗？

    是毒气！

    难道是“特洛伊的木马”来复仇了……

    不要！

    我还不想死！）

    玛丽亚拚命前进，想拿起电话。

    她一边想把自己逐渐远离的意识抓回来，一边想向休息室发出求救讯息，可是没办法了，她几乎无法呼吸……

    电话里的铃声也因为耳鸣而无法听见。

    （真的……

    真的不行了……）

    当她这么想的同时，突然听见有个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浅香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微弱的声音：“救……救我……”

    “你是谁？我是金田一，振作一点！”

    “玛丽亚……”

    浅香已习惯告诉别人她的化名。

    玛丽亚说完这些话，已经用尽她所有的力量，按着话筒从它的手中滑落，她再也没有办法支撑起身子了。

    浅香确实感觉到死神已来到她的面前。

    （好恨哪！

    是谁？

    到底是谁想杀我？）

    不管玛丽亚怎么想，还是想不出是谁要对她下这种毒手。

    （我应该要留下些什么吧！

    如果就这样死去的话，一点价值也没有。

    对了！

    我得留下遗言，留给那个叫金田一的少年！

    我相信他绝对不是凶手！

    赶快留些讯息给他吧！

    但是……

    留什么好呢？

    总之，就是关于自己被杀的原因吧！）

    浅香在最后一刻尚有意识的时候，抓了“某个东西”在手里……

    ＝贵志＝浅香＝文江＝辰巳＝？

    ＝？

    ＝？

    7

    “玛丽亚！开门哪！你没事吧？”

    金田一用力敲着玛丽亚的房门，要玛丽亚赶快出来开门。

    “你回答啊！说话呀！我是金田一。”

    当金田一这么大声喊叫时，一股刺鼻的味道突然扑鼻而来。

    “咦？”

    金田一猛地闪开，紧接着往美雪的身边扑过去，并顺势把她带开。

    “阿一？你想做什么？”

    美雪瞪大眼睛不解地问。

    “笨蛋！都这种时候了，我还会对你怎么样吗？我发现门口处有奇怪的臭味。”

    “咦？臭味？”

    “总之我就是闻到了，从刚才那通电话看来，绝对有非比寻常的事发生，既然门被上锁，我们就从窗户外面看看吧！”

    金田一拉着美雪的手往窗户边走去，他们慢慢接近窗口往房里看。

    只见屋内的桌子和椅子全都被推到屋门前摆着，床铺上的床单也被扯得掉落在地，房间正中央有一个女人成大字型倒在地上。

    那个人就是玛丽亚，她的眼睛并没有闭起，但是却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她那头散乱的栗色头发，让人可以想像得到她临死前的痛苦。

    另外，玛丽亚的手中还紧抓着她的布偶，仿佛在求救似的，把手伸得好长。

    大概是因为已经看惯了尸体，所以金田一显得十分镇静。

    （玛丽亚是他杀的，是“特洛伊的木马”下的毒手！）

    “我受不了了！他到底还要再杀几个人才肯罢手？”

    美雪的眼中泛着泪水，金田一以手环绕着美雪的肩膀安慰她。

    “振作一点，有我在啊！你不要害怕嘛！”

    金田一抚着美雪的肩膀，像是要把全身的气力传给美雪似的，然而他自己却觉得十分无力。

    （难道我真的无法阻止那个杀人魔继续杀人吗？

    笨蛋！

    我怎么可以这么没志气，金田一，你这样会丢了金田一耕助的脸哟！

    振作起来！）

    金田一决定再好好观察屋内一次，这次他注意到自己刚才没看到玛丽亚的左手。

    她的左手握着一条黑色细线，而且眼睛还直直地瞪着它。

    “是电线……”

    金田一的视线找到了电线的源头。

    “那是连接电脑的电线，但为什么会抓那种东西在手上呢？”

    金田一的头脑开始用惊人的速度整理所有的线索，不一会儿答案就蹦地跳出来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咦？你在说什么？”

    美雪抬头看着自言自语的金田一。

    金田一并未回答美雪，反而对她说：“美雪，我们回到休息室去，要大家立刻到休息室集合，这下会有好戏可看了。”

    8

    砰锵！

    一阵凄凉刺耳的声音传进耳里。

    金田一用铲子敲破玛丽亚木屋的玻璃窗，玻璃碎片掉落一地。

    大家的眉头都紧锁着，每个人的神情都显得很不愉快。

    金田一再一次敲破另一扇窗。

    “这样就可以了，好了，现在大家暂时离开这里一下。”

    风雪的声音很大，金田一把手卷成筒状对着大家喊，像是想把风雪的声音盖过一样。

    “照这个情况看来，玛丽亚是被毒气毒死的，如果不让新鲜空气取代原先的毒气，我们进去之后恐怕也难逃一死。”

    “毒气？”

    阿瑟大叫之后，立刻捂住自己的口鼻，其他三个人也立刻照作。

    金田一按着说：“我想应该错不了，凶手把装有毒液的塑胶袋袋口塞进门缝里，等到袋子内的东西流出来后，整个木屋就会弥漫着令人窒

    息的臭味，就像甜醋一般的味道。”

    “甜醋的味道？那一定是氰酸钾，氰酸钾就是那种气味。”

    史东说。

    “氰酸钾？竟然连这种东西都用上了？”

    华生边叫边摇着手。

    金田一一边看着手表一边计算时间。

    大约过了十分钟后，金田一接近被敲破的窗边。

    “阿、阿一！”

    美雪担心地叫着。

    金田一用手比了个OK的手势要美雪放心。

    “没问题，已经没有臭味了。”

    金田一说着又用铲子把其他剩下的玻璃敲落，然后他戴着滑雪用的厚手套，攀上窗框跳进屋里，里面的玻璃碎片霎时被踩得发出一串串清

    脆响声。

    史东在金田一的后头跟进去，其他人也陆续进入木屋。

    屋内的地毯上堆积着由窗外吹进来的雪，虽然室内的暖气还开着，但是却和室外一样寒冷。

    金田一穿着厚靴子走来走去，房里还有些许毒气的气味，令人鼻子发痒。

    “玛丽亚到死都还抓着她的布偶，可见她有多喜爱它啊！”

    史东看到玛丽亚握着布偶的样子，怜惜地说。

    “只是这样的意思吗？”

    金田一自言自语道。

    “不然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并末回答史东的疑问，继续说道：“总之，这间木屋就像大家所见的一样，是个完全密闭的空间，玛丽亚大概是被毒气杀害的，也

    许就像史东所说的是氰酸钾之类的东西，果真如此，那么就算将自己关在屋里，也不见得能保证自己会安全。”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瑟害怕地说。

    “啊、啊……”

    华生还是一样只会鬼吼鬼叫。

    “怎么办？阿一……”

    美雪问。

    金田一以沉稳的态度说：“大家还是全部到休息室集合吧！”

    “是不是都不要睡觉，直到救援人员来为止？”

    史东抓着金田一的手说。

    金田一对史东摇了摇头，然后用极为坚定的语气向大家宣布：“我以我那被誉为名侦探的爷爷金田一耕助之名发誓！我一定要解开谜底。”9

    “电脑山庄”成员中还存活的三个人都走向休息室，金田一故意编个理由让美雪留在玛丽亚的屋内。

    激烈的风雪从窗户吹进来，金田一拜托美雪为他操作玛丽亚的电脑。

    “阿一，你想调查玛丽亚的电脑里有什么东西的话，为什么不趁大家都在的时候做呢？“

    美雪非常在意倒在她身边的死尸，用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

    “你忍耐一下吧！因为我不想造成大家的困扰。”

    金田一回答美雪。

    美雪先把电脑的电源打开，跟一般的电脑一样，开机需要花一些时间。

    趁着这个时候，美雪又对金田一说：“麻烦大家也没关系呀！大家都想知道谁是凶手，如果就像你所说的凶手就是他们其中一位，那么就

    算再怎么麻烦他们，凶手也不会坦承自己就是凶手。”

    “不过，凶手以外的那两个人却仍然想隐瞒我们，不让我们知道。”

    “那么，你所说的事情就在这电脑之中？”

    美雪瞪大眼睛，注意看电脑萤幕。

    “应该有可能吧！我猜想，玛丽亚握在手中的两个东西，和她在电脑里的资料有关。”

    金田一认真地看着玛丽亚的遗体。

    玛丽亚的右手正紧紧地握着她的布偶，左手则抓着一条电线，而那条电线的另一端连接着美雪正在操作的电脑。

    “阿一，难道这条电线和这个布偶就是在暗示我们凶手是谁？”

    “不，我想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

    金田一说。

    “因为这个木屋是个密室，也就是说，玛丽亚是在根本没有见到凶手的情况下，就被从门缝下流进来的毒气给毒死了。既然如此，玛丽亚

    就应该不会在电脑里留下凶手的名字；而且凶手也怕自己会吸入毒气，所以一下手之后就会立刻离开现场。”

    “那么……玛丽亚她留了……”

    “美雪，你记不记得，玛丽亚本来有事要告诉我们的，结果因为发现史宾塞的尸体而没有说。”

    “咦？”

    “玛丽亚想告诉我们打开档案的密码，如果你试着揣摩玛丽亚死前的心理，就不难猜出地想暗示这件事吧！首先，她因为极为痛苦想向外

    求救，所以想打内线到休息室求救。”

    金田一说着，就把悬在半空中的话筒挂回去。

    “我接起电话，玛丽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告诉我她的名字，然后电话就掉落了，这时候地想自己大概不行了，所以想起她留在电脑里的资

    料……当然，她也想留下凶手的名字，但毕竟她不知道凶手是谁……之后因为我接起电话的声音让她想起有一件事还没告诉我，那就是她的‘

    电脑密码’。”

    金田一指着玛丽亚手里抓着的布偶，继续说：“玛丽亚抓着电线还有代表密码的布偶，就是要告诉我们他们这群人过去所作的某件事。”

    “难道……密码就是……”

    “大概就是这布偶的名字‘UTAR’。”

    金田一说完话时，电脑的开机程序也已完成。

    美雪立刻兴奋地操作着键盘，进入玛丽亚建档名为“秘密资料”的文书系统，再输入密码。

    “宾果！果然没错！”

    金田一大叫一声。

    电脑萤幕上出现资料了。

    这是去年八月“电脑山庄”那七个成员利用电脑联络的秘密对话。

    上头罗列了一长串文字，但是在读这些对话的同时，金田一和美雪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倒不是因为感到可怕，而是因为震惊与愤怒。

    “怎么会这样……”

    “如此看来，凶手杀人的动机就十分明显了。”

    “真令人不敢相信……他们七个人竟然做出这种……”

    美雪深深地叹了口气。

    “美雪，我想再往前面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可以……”

    美雪再次操作电脑。

    “秘密资料只有这些了……”

    “这样啊！那么其他部份呢？不是秘密资料的部份我也想看一看。”

    “你等一下。”

    美雪先把电脑弄回主画面，再开始下达其他指令。

    “到了，这是他们的通话纪录。”

    美雪停止操作，让画面停下来。

    “嗯！这个是我们昨晚在僧正房里看到的东西，再更早一点的呢？”

    美雪又在键盘上下指令。

    “啊！糟了，我弄错了。”

    美雪说。

    “咦？不过这个东西好像……照日期来看是去年的六月……金田一的脸色突然变了。”

    美雪，让我看看这些，我想要好好地研究一下。

    “金田一兴奋地摇着美雪的肩膀。（以下是存在玛丽亚电脑档案中，有关于‘电脑山庄’的通信纪录。）好，接下来让我们聊聊C。J。尼

    可逊新出版的侦探小说：“远雷之鬼”，各位觉得怎么样？

    华生有什么看法？

    书上提到左手有预防针注射的痕迹而成为办案的线索，这似乎有点牵强，事实上也有人在右手上打预防针啊！

    我也有同感，不过我还是打在左手。

    你看！

    啊！

    我忘了你们看不到。

    是啊！

    不过一般来说，大多数的人都是打在左手上，我也是打在左手上，虽然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不过真的是好痛，我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呢！

    我是不是有点令人讨厌？

    我也一样打在左手，不过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预防针一定要打在左手上呢？

    因为大人要我们不要乱动，但是我们总是不听。

    我想如果打在右手上的话，可能会妨害行动。

    我也不会把预防针打在惯用手上，记得打卡介苗时真是还痛死我了。

    什么？

    是哪一个狠心的医生，竟敢欺负我的阿瑟？

    是不是华生？

    拜托！

    那时候我方念国中耶！

    乱步，你真是一个大蠢蛋！

    你少鸡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奇怪，我们的话题怎么扯到这里来了？

    话说回来，其实我还满喜欢那本书的。

    是这样的吗？

    真令人意外，你比较喜欢口味重的东西哦？

    喜欢口味主的应该是史东吧！

    我喜欢令人销魂的甜味。

    真是的……

    我们还是继续讨论“远雷之鬼”这本书吧！

    我已看过这本书了，还不错呢！

    乱步，你觉得如何？

    还好…

    ¨普普通通啦！

    干嘛？

    一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样子。

    我也不觉得那是多好的书。

    我还没看过，所以不能发表什么意见，华生大师觉得如何？

    看你都没表示什么意见，一定没看过那本书吧？

    我读过啊！

    只是我遇上小麻烦，我的眼镜破了，如果不靠近萤幕的话，就什么都看不到。

    原来是这样啊！

    医生，你的眼睛不太好哦！

    你裸视几度？

    连0。1都不到，所以我要离萤幕十公分左右才看得见，唉……

    连在键盘上打字都有困难。

    你怎么不试试隐形眼镜？

    现在很流行抛弃式隐形眼镜耶！

    我啊！

    不管什么东西被我用，到最后都会不见，奇怪，真没想到“抛弃”竟然也会是一种好处。

    咦？

    你这个庞克族竟然会问这种关于社会生态的问题，真是不简单哪！

    你这个女人真是非常嚣张哦！

    你画的漫画里一定有像你这种类型的女人……

    相信你的漫画一定卖得不怎么样。

    哼！

    你真过分！

    可是真不好意思，我的拙作卖得还不错呢！

    尤其是最近，销路实在是好得不得了……

    啊！

    我的洗澡水好了，那么我先告退罗！

    拜拜。

    你要记得看那本书，下次再来讨论！

    玛丽亚，拜拜。

    晚安，玛丽亚。

    玛丽亚，好好洗干净哦！

    晚安呀！

    玛丽亚，明天再聊！

    晚安，玛丽亚。

    GOODNIGHT！

    玛丽亚。

    /ENDLOGIN9X/06/1400：50：12LOGOUT9x/06/1403：35：07使用时间为165分55秒。

    非常感谢您的爱用。

    金田一边读着资料的内容边吞□口水。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金田一问自己。

    这个问题就像是机关枪上的扳机一样，一扣上板机，就引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自从昨晚发生了杀人事件之后，许许多多的问号就连接成一条河，缓缓从金田一的脑海里流出来，现在是该好好地去确定每一个问题的时

    候了。

    （原来如此，难怪史宾塞的旅行袋里面有“那个东西”，难道……）

    美雪在一旁早已等得不耐烦，拚命摇着金田一的肩膀说：“喂！阿一，怎么样？你看完之后明白了什么吗？”

    “他自己制造好的‘不在场证明’连半点破绽都找不出来。”

    “难道……没办法吗？”

    “唉……总之我会把所有的谜底都解开的。”

    10

    琢磨很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不把玛丽亚木屋的电话线给剪断呢？

    （只要到她木屋后面，用一把小刀就可以把那条细细的电线切断，那么一切问题都没有了。

    这么一来，玛丽亚就没办法向金田一求救，我还可以悄悄地把剩下的两个人给解决掉，然后自己也假装吸入一点毒气，倒在屋里不省人事

    ，接着再编一点理由就可以蒙混过去了……

    现在不得不重新拟定计划，像这样子全员集合就很难有什么行动了。）

    最后剩下的两个人坐在琢磨面前，脸上尽是不安的表情。

    （如果让眼前的这两个人活着回去，我的复仇计划就不完美了。

    我不要，如果我能把电源切断，然后下手……

    好！

    就这么办吧！

    在金田一他们回来这里之前，我已经从后门逃走了，然后再佯装因为去木屋拿行李所以晚回来……

    回到休息室时，竟然目睹眼前的惨状……

    只要能把大家全都杀死，那么犯罪的动机就不为人知了。

    而且我还有非常充份的不在场证明，更何况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告发、起诉我。）

    琢磨把左手放进夹克的口袋里，然后抓起装有化学药剂的塑胶袋，右手则在口袋里偷偷握着一把刀。

    虽然满危险的，但是这个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把塑胶袋割破，趁两个人不注意的时候让化学药剂混合，然后只憋气逃跑就好了。

    好，就这么办……）

    琢磨慢慢地把口袋里的刀和塑胶袋拿近，就在那一刹那……

    “砰！”

    门突然被用力打开了。

    金田一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门口，跟在他身后的是美雪。

    琢磨只得懊恼地把小刀放回口袋深处。

    11

    “好啊！我们该开始了，现在应该是杀人事件的最后一幕吧！”金田一进入休息室，对着“电脑山庄”最后剩余约三个人说。

    “最后一幕？那是什么意思？”

    华生不解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金田一并末回答他，反而把腋下抱着的电脑，还有装着东西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这个……金田一，你现在要做什么呢？”

    阿瑟不安地问。

    “就在这里把整个事件的谜底解开。”

    金田一淡淡地说。

    “什么？难道你已经知道凶手是……”

    金田一制止史东的发言说道：“没错！我当然知道凶手安排了缜密的不在场证明，还有，我也知道你们这些‘电脑山庄’成员七个月前所

    犯下的罪状。”

    金田一的话就像法官的法槌一样，在休息室里不断回荡着。

    “罪状？你在说什么？哈哈哈！我不知道呀！哈哈哈……”

    华生歪着嘴干笑几声，又坐回沙发上。

    “金田一，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瑟的表情就像雕像一样僵硬。

    “真是胡扯……”

    史东把脸别过去。

    “你们别说不知道，也许你们并没有犯罪的意识，但是你们所作的事情却造成一个人的死亡，这真是高明的杀人手法。”

    金田一说完便瞪着三个人看，他们三个人看到金田一愤怒的眼光也无法再辩解什么。

    金田一继续说：“我已经在玛丽亚的电脑档案里，看到你们所做的事情了。你们‘电脑山庄’的七位成员在七个月前计划谋杀一个人，那

    个男的叫神原秋男，我还记得因为他体罚学生，曾在杂志周刊上声名大噪。被打的女学生后来死了，不过，她的死因是本身的血管性疾病而导

    致脑出血，所以那个男的无罪。究竟那个男的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也不得而知，但是谁也没有权利随便说他是没有被制裁的罪犯而可以将他杀

    害，更何况是因为想试试看能否做到完全犯罪这么无聊的理由！”

    这时，谁也没有提出任何辩解，三个人都不敢与金田一的眼光接触，似乎因惭愧而低着头。

    金田一完全不理会他们，继续说下去：“要不要我把你们所作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一次？提出这个计划的是僧正吧！他说：‘我们这七个

    “电脑山庄”的成员是不是能做出完全犯罪的事情呢？’

    此言一出，其他六位成员都被怂恿而贡献“要不要我把你们所作的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一次啊？出谋杀计划。你们的计划在乍见之下，都是

    一件件互相没有关联的个人行动，但是七个人的行动结果却可以杀害一个人，真是卑劣、冷酷到了极点。”

    金田一再度加重语气，斥骂在场三人道：“你们花了几个星期准备这个计划。首先，由僧正选定地点，找一家店门口就有公用电话亭，且

    话亭旁还要有垃圾桶的地方。接下来是要找寻目标，这个人必须是住在符合计划地点附近的人，而且，目前是自由业或无业，只要有人找他出

    来他都会出来的人，或是曾经犯过错却没有接受法律制裁的人。因此，你们擅自认为神原秋男正符合这些条件，为了实现计划，你们不惜随便

    选择一个目标来配合计划，把犯罪当成游戏来玩，简直是丧心病狂。”

    他们三个人对于金田一的指控全都默不作声，但是，从他们的表情中看不出他们想怎么为自己脱罪。

    金田一还是继续说着：“进行计划的前几个礼拜，乱步先到僧正找好的店打工，然后在行动的前一天由阿瑟打电话给那名男老师，假装自

    己是个想自杀的高中生。接着又说希望那名男老师能在明天早上到乱步打工的那家店来，就把电话挂断。你们心想一定不会有人眼睁睁看着一

    个高中女生自杀而不管，所以他一定会出现的。”

    金田一看了阿瑟一眼，阿瑟只是低着头。

    “同一天深夜，史宾塞到这家店前的地上，胡乱涂写一番，这是为了明天乱步要做的动作而安排的，然后再由史东把店前电话亭下方的玻

    璃踢破，让它有个小洞可以让外面的空气进入。”

    这次金田一看看史东，史东还是一样把头转过去。

    “隔天早上，玛丽亚把盛有漂白剂的瓶子丢在店前的垃圾桶，虽然我不是很了解，但我知道有些漂白剂和清洁剂一混合就会产生对人体有

    害的毒气，我想，玛丽亚丢弃的漂白剂就是那一种。而当天早上就是非可燃物垃圾的收集日，垃圾箱早已堆满垃圾，其余的垃圾自然就会往人

    行道上堆放。就在玛丽亚丢弃的漂白剂瓶子旁，停着华生的脚踏车，华生则负责弄倒装着漂白剂的瓶子。”

    金田一看着华生，以往他总是喜欢发出怪叫声，这次他却老老实实地沉默不语。

    “不久，就到那个男老师出现的时候了，他就如大家所预先策划般出现在店里，然后乱步拿着刷子和清洁剂去把外面那些涂鸦洗干净。那

    个洗洁剂是乱步早就准备好的，只要和玛丽亚丢弃的漂白剂混合就能产生毒气。不久，神原秋男就接到阿瑟打来的电话，阿瑟说：‘我想还是

    不要和你见面，用电话讲就可以了。’

    你们知道神原一定不敢占用店里的电话太久，而改打公用电话给阿瑟。

    僧正选的店里因为一出店门外面就有公用电话亭，于是神原结完帐后，就到外面的电话亭去，拿着阿瑟给的电话打到另一家泡沫红茶店去

    找阿瑟。

    阿瑟接了电话，一心一意想把电话讲久一点，所以拚命扯话题跟他聊，最后上场的是华生，华生的任务是到垃圾场旁把单车骑走，但是就

    在华车子的时候，故意把玛丽亚丢弃的漂白剂给碰倒了……

    接下来，从瓶子里流出来的漂白剂和乱步清洗那些涂鸦的清洁剂就在电话亭下混合，并且产生毒气。

    当然当天的风向也有关键性的影响，还有那个男的是否会一直停留在电话亭中直到中毒，这也是无法预料的。

    但是很不巧的，当天所有的条件全都符合，结果你们的目标人选：神原秋男就如同你们计划中所想的一样……

    死了！”“别说了！

    求求你别说了……

    史东大叫。金田一还是一样，继续说下去：“但是你们的计划没有被警方发现，神原的死被当成是不幸的意外事件来处理。这么说来也是

    合理的事情啊！僧正负责勘查地点，史宾塞在人家店前涂鸦，乱步把涂鸦洗掉，史东把电话亭弄一个洞，而玛丽亚丢弃一瓶漂白剂，华生把停

    在垃圾箱旁的单车骑走，并不小心把漂白剂弄倒了，这些事都只是纯属偶然啊！阿瑟的情况也是一样，虽然她确实是打电话给被害者，但是被

    害者是否会到电话亭打电话给她，也是要被害者自己去判断。这不过是因为店里只有一支电话，而被害人又正巧愿意到外面打电话给她而已，

    这实在无法构成犯罪的意图。而且，与这件事有关的七个人连彼此的模样、名字都不知道，这只能说是文字上的完全犯罪。你们所做的事情个

    别看来并没有多大意义，但是当七个动作一起出笼时就能发挥骇人的作用，虽然有些部份还是需要靠运气，但是你们真的照计划成功地杀人，

    而且对于你们只做小部份动作的人而言，心里并不会产生什么罪恶感，对不对？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明明杀了人，可是所有罪犯却只觉得那

    是因为那个人倒楣，或者认为是别人的责任，然后就像没发生过任何事地照常过生活。犯罪的人没有犯罪意识，所做的事也没有被揭穿，简直

    可说是个完美无缺的犯罪计划，但这却是不可原谅又卑劣无耻的行为！”

    “别说了……啊啊啊！”

    阿瑟和华生同时痛苦地叫了出来。

    金田一像是为了制止他们的叫声，反而更大声地说：“但是却有一个人很清楚这个完全犯罪计划，而且想要把‘电脑山庄’七个参与犯罪

    行动的人一一定罪，那个人就是这次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

    金田一的声音再次响彻整个沈静的休息室。

    “真凶‘特洛伊的木马’就在这屋里！”

    久等了！

    这是给大家的挑战书。

    “电脑山庄”的七位成员过去所隐藏的秘密，因为金田一的抽丝剥茧而被揭露出来了，在山庄里所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也到了该揭穿谜

    底的时刻。

    但是，这里还是有几个谜团尚待解决：第一：目前仍存活的三位嫌疑犯在僧正被杀时，都有充份的不在场证明。

    照金田一所言，那个不在场证明是个“巧妙的骗局”，那么……

    是怎样的骗局呢？

    第二：玛丽亚留在电脑里面的资料到底有什么暗示存在，使得金田一藉着这些暗示一口气解开所有的谜底？

    第三：史宾塞遗留了一只旅行袋，在她的行李中有某个东西也成了证实金田一推理正确的佐证，它究竟是什么呢？

    第四：真正的凶手当然是那个“特洛伊的木马”，在最后的三个人里，请以理论来推断，而不要以直觉来判断凶手到底是谁？

    各位请到这里，心里面也该渐渐浮现答案了吧！

    这不是犯人所布下的疑局，而是作者精心策划的斗智战场，是专程给各位读者解谜的，请各位再接再厉、读到最后吧！

    接下来就是我们的解答篇！

    第六章真相

    1

    “凶……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华生的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着。

    “阿一，真凶到底是谁呢？”

    美雪问。

    “先是僧正，然后是乱步、史宾塞、玛丽亚……他们都在一天之中，先后被残暴冷酷的杀人魔给杀害了……”

    金田一的眼光慢慢移向那位关键性人物的身上，仔细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位关键性人物的眼光非常冷峻，从他的脸上根本读不出半点感情。

    金田一缓缓伸出手，然后指向对方大声说：“真正的杀人凶手就是……阿瑟！”

    “你说什么？”

    史东大叫一声，然后像躲避瘟疫似地离开阿瑟的身旁。

    华生也用极为震惊的眼神看着阿瑟，双手还不住地颤抖着。

    阿瑟的眼底在刹那间燃起一股熊熊的火焰，但是，那诡异莫名的火焰却只是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她装模作样、惊讶又疑惑不解的表情。

    “我为什么非杀了他们不可呢？我和他们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如同金田一所说的，我确实是和他们一起参与杀人计划，但是我一直为了

    那件事而后悔不已，我怎么可能重蹈覆辙，再做那种没天良的事呢？我根本没有理由要杀他们啊！而且我心里面一直想见到乱步……“

    阿瑟说着说着，眼眶泛起泪水。

    “你不是真的阿瑟。”

    金田一直截了当地说。

    一瞬间，大家都搞不清楚金田一这句话的意思，只是一迳地沉默不语。

    “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瑟一改原先惊慌的样子，沈稳地问金田一。

    “你和那位曾经参与杀人计划的‘阿瑟’不是同一个人。”

    阿瑟没有回答金田一，她只是目露凶光地看着他。

    “这个‘阿瑟’……和那个阿瑟不是同一个人？”

    史东困惑地问。

    金田一点点头。

    “没错，她是在某个时间内完全取代了原先的阿瑟，你们这七个人只用电脑彼此互相联络，而且你们只知道彼此自我介绍的名字……这中

    间有人甚至使用了假名，就算中途有人闯进去，只要能好好地与大家应对，还是不会被发现的，就算是有一点点矛盾的地方，大家也会认为那

    是同一个人，而不会特别注意到前后的差异之处。”

    “那……那么在这里的阿瑟……”

    华生用抖动的手指着阿瑟。

    “没错！她恐怕是为了报复你们而冒名进来的复仇者！”

    金田一说完便看着阿瑟。

    阿瑟只是不高兴地说：“别开玩笑了！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这么说？你不要自己随随便便加以想像，就如此诬赖我。”

    “我当然有证据！”

    金田一神色自若地说，话中的坚定口气教人不寒而栗。

    2

    “你说什么？”

    阿瑟歪着头，讶异地发出尖叫声。

    金田一看了她一眼，再以眼神向美雪示意。

    美雪把已经放在桌上的电脑盖子打开，插入电源准备启动。

    不久，美雪就把先前她和阿一看过的通信纪录画面叫出来了。

    “请你们看看这个。”

    金田一把电脑萤幕转向华生和史东，然后自己站在旁边。

    “这些对话你们应该还记得吧！”

    语毕，金田一轮流看着史东和华生。

    “这确实是去年夏天前大家的通话纪录，因为那时候我的眼镜破了，看萤幕看得非常辛苦，所以我印象非常深刻。”

    华生说。

    “没错！你们看电脑上的日期……”

    金田一指着画面下方。

    “去年的六月四日。”

    阿瑟在一旁冷笑道：“那又怎么样！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证据在里面呢？我也记得很清楚，那天因为玛丽亚的洗澡水放好了，所以她还先离

    开呢！”

    阿瑟边说边把眼光往下面的内容看。

    “那么，阿瑟，请问你那天一直和大家聊到几点呢？”

    阿瑟镇定地想了几秒后说：“我忘记了，何况那已经是半年以前的事情，如果连那种事情都能记得清清楚楚的话，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吧！”

    金田一顿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不是！你不是不记得……因为你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纪录，这个时候的阿瑟根本不是你，而是另外一个人！出现在这个对话里的阿瑟是

    那个加入‘电脑山庄’，并且在两个月后担任杀害神原秋男的人，你是后来才顶替她的。”

    “你拿出证据啊！”

    眼前的阿瑟首次露出焦躁不安的样子。

    金田一像是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一般，他继续问着阿瑟：“你不是以自己的好眼力而自豪吗？而且左右眼视力都是1。5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

    “还有，你曾在我和美雪面前用右手写字，你看这是那时候的纸条。”

    金田一从夹克内层的口袋里拿出纸条来，纸条里工整地写着使用电脑通讯时必备的器材。

    “没错啊！我是用右手写的，这有什么不对或可疑的地方吗？”

    “当然有！”

    金田一斩钉截铁地说。

    “依我的推测，出现在这个对话里的阿瑟，是个‘左撇子而且戴着眼镜或隐形眼镜的女孩子’。”

    “咦？”

    阿瑟把自己的记忆推往遥远模糊的那一刻，她似乎想极力梭寻出什么事情似地思考着。

    “你、你是什么意思？”

    顷刻间，阿瑟的脸色大变。

    看到她的表情，金田一更有自信了。

    “美雪，你能不能把对话的这个部份读一下？”

    金田一指着电脑萤幕的某一处说。

    于是美雪念了起来：“书上提到左手有预防针注射的痕迹而成为办案的线索，这似乎有点牵强，事实上也有人在右手上打预防针啊！我也

    有同感，不过我还是打在左手。你看，啊！我忘了你们看不到。是啊！不过一般来说，大多数的人都是打在左手上，我也是打在左手上。虽然

    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不过真的是好痛，我到现在还怀恨在心呢！我是不是有点令人讨厌？我也一样打在左手，不过我一直在思考，为什么预防

    针一定要打在左手上呢？因为大人要我们不要乱动，但是我们总是不听。我想如果打在右手上的话，可能会妨害行动。我也不会把预防针打在

    惯用手上……”

    “美雪，就是这里！”

    金田一打断美雪的朗读声音。

    “就是这个部份，阿瑟在这段对话中使用了‘惯用手’这个词汇！”

    “那又怎么样？就算右手是惯用手的人，也会用这个词啊！”

    阿瑟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虽是如此，她脸上却露出焦虑的神情。

    金田一见状，更加充满自信说：“但是，那个时候其他的人都用‘右手’这个词，只有乱步说‘我也一样……’还说‘为什么预防针要打

    在左手上？’而没有提到‘右手’，之后的史东也说‘右手’……怎么样？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从整段对话来看，阿瑟特别用‘惯用手’

    这个不是很自然的词汇，她为什么不说：‘我也没有把预防针打在右手上’？

    这是因为阿瑟它是个左撇子，应该要把预防针打在右手上才对，如此一来，她就不能和大家一样说出‘我也没有把预防针打在右手上’这

    样的对话。

    可是如果说出‘我没有把预防针打在左手上’的话，会和大家的对话有点不搭轧，何况乱步还特别提出‘为什么预防针要打在左手上’的

    问题，所以为了和大家有一鼻孔出气的感觉，阿瑟故意用‘惯用手’这个词汇来避重就轻。

    “大家都对金田一条理分明的推论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有阿瑟还想出声反驳。金田一虽然感受到阿瑟的反应，但是仍不松口地继续说：“

    另外，我还有一个疑问，是有关后面一点……阿瑟的对话。”

    这次金田一自己读着电脑萤幕上显示的对话内容。

    “‘原来是这样啊！医生，你的眼睛不太好喔！你裸视几度？’华生接着说：‘连1。0都不到！’

    虽然华生接得十分顺口，但是我却觉得‘裸视’这个词有点奇怪。

    虽然就字面上而言，并没有不通的地方，而且裸视的意思就是指没戴眼镜或隐形眼镜的情况下的视力。

    华生，这个词汇是不是在眼镜行或医院眼科里比较常使用呢？”“嗯……

    是这样没错……

    “华生回答时，还不时地看着默默不语的阿瑟。”

    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和华生不一样，我的视力也很好，所以从没去过眼镜行。

    对我而言，‘裸视’这个词汇虽然可以使人明白，但我却不用这个词，因为比较陌生。

    阿瑟，你两眼的视力都是1。

    5

    我想你的情形应该和我一样吧？”“才不一样。

    “这次阿瑟立刻回答。”

    我的父母都戴眼镜，所以找常常听见‘裸视’这个词汇。”“你的理由太牵强了，这种事只要我们稍加调查就会知道真相了。

    “金田一不慌不忙地说。阿瑟用一双充满愤怒的眼神回答金田一：“我受够了，再也不能忍受你用这种挑语病的方式来定我的罪……不管

    怎么说，反正我就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加入‘电脑山庄’的阿瑟。”

    她说话的语气渐渐变得暴躁，眼神也不似往常那般坚定。

    “说什么我是从中途顶替进来的，开什么玩笑！那我问你，原来的阿瑟跑哪儿去了？”

    “死了。”

    金田一一点也不迟疑地回答。

    阿瑟不禁停止呼吸，说不出半个字来。

    金田一继续说：“你在很早以前就杀死真的阿瑟了。”

    其他人听见之后不禁浑身发抖，史东更吓得用手捂住嘴，美雪的眼睛也瞪得知铜铃般大。

    “怎、怎么会……阿一，你说的是真的吗？”

    美雪看着自信满满的金田一。

    金田一定定地看着阿瑟回答道：“那是我猜的。”

    阿瑟一听，随即松了一口气，自信地说：“又是推测的？我不管你是不是名侦探的孙子，但是请你别学人家玩侦探游戏好吗？那么一点小

    事也可以拿来大作文章，别忘了，我有充份的不在场证明，僧正被杀的时候，我可是一直和乱步在这个休息室的。”

    “是……是啊！”

    华生跟着附和道。

    “僧正被杀时，我们各自从木屋出来，乱步也确实说过：‘我一直和阿瑟在一起，阿瑟不可能是凶手的。’”“怎么样？

    金田一，你还有什么话说？

    “阿瑟把下巴抬得老高，充满自信地说。”

    阿一……

    “美雪担心地看着金田一。金田一看看不安的美雪，再笑着对阿瑟说：“你所谓的不在场证明，我早已看出那不过是你的把戏罢了。”

    3

    “你……你说什么？”

    阿瑟的表情再次因金田一的镇定推论而紧张起来。

    金田一按着以强硬的语气说：“现在，我就明白说好了。杀死僧正的人当然是你，但是在你下毒手杀人时，和乱步在一起的人并不是你，

    而是那个叫做‘饭田文江’的死者，也就是史宾塞。”

    “你……你千万则乱说话！乱步确实说过……和他在一起的是阿瑟，也就是我！”

    “他是这么说过，而那些话也巧妙地骗过我们。但是，和乱步在一起的人不是你，而是史宾塞。史宾塞假装阿瑟的身分和乱步在一起，而

    乱步一直以为和他在一起的人是阿瑟。”

    这一刻，阿瑟原来轻松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金田一继续说：“那的确是安排得非常巧妙的不在场证明，利用人心的盲点，就像走钢丝一样，必须把时间点抓得很好才行。这个不在场

    证明，应该是在‘电脑山庄’成员决定到这个山庄集合之后才有的念头吧！你早就注意到乱步和阿瑟，我是指原来的阿瑟两个人之间满亲密的

    ，于是你认为这一点应该可以有所利用。总之，乱步和阿瑟之间的情谊成了一个你可以发挥的好题材，而这个最佳时机应该是史宾塞为你带来

    的吧！史宾塞平常在电脑上和乱步像哥儿们一样……是不是这样呢？史东。”

    “啊……嗯……没错。”

    史东怯生生地说。

    “但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史宾塞是个女性。总而言之，与其说她对乱步的感情是友情，不如说是接近爱情的感觉吧！我猜想，刚开始史

    宾塞是故意以男孩子的姿态参加你们的电脑通信，最后却偷偷地以女孩子的心理喜欢上乱步；但是，一旦‘电脑山庄’的成员在这个山庄里集

    合，事情就无法像以前那样了，名字和个人的经历不是外表上可以判断得出来的，但是性别却是一目了然、骗不了别人，史宾塞为此困扰不已

    ，但另一方面，她又很想见到乱步……就在这个时候，史宾塞用电脑和你联络，想找你商量这个问题，又或者是史宾塞认为你对乱步也有意思

    ，想找你坦白她的心意，于是对你提出和你互相交换名字的要求。你当然不会错失这个机会，所以你甚至对她说：‘其实我的性别也是捏造的

    ，事实上，阿瑟是男性之类的话。’”“你是说……

    她们互相交换名字？

    “华生惊讶地说。金田一点点头，轻声道：“没错。”

    金田一向看着他的阿瑟再次出击：“你和史宾塞透过电脑数次私下联络，然后你对她说：‘我给你机会，让你和乱步能单独相处。’

    并要史宾塞在当天深夜再到休息室来。

    与史宾塞达成共识之后，你再以阿瑟的身分约乱步，对他说：‘我希望能有机会和你单独相处，希望你晚一点再到山庄来，到休息室找我。’

    所以昨天晚上我们要各自回木屋时，你对我们说：‘我想等乱步。’

    然后一个人留在休息室，其实你是立刻躲在休息室的某个角落，等待乱步和史宾塞两个人出现，对不对？

    “金田一说到这里时，稍微停顿等待阿瑟的解释。但是她什么都没说，眼睛的深处还在燃烧着顽强的抗拒意志。她在等待时机，想找出破

    绽，一举推翻金田一的说词。”

    史宾塞和乱步做梦也没想到那次的会面，竟然是别人为了杀害自己所布下的不在场证明。

    他们也都按照约定的时间出现了，史宾塞先出现，然后是乱步，他们两个也如你的计划一样聊得非常投机。

    在这段时间，我们都以为阿瑟就是你，而乱步也以为和他在一起的史宾塞就是阿瑟，如此的情况下，你就有了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当史宾塞代替你成为不在场证明时，你趁此机会将僧正杀害，这个时候的僧正，照预定时间一样和其他三位正在通信，你当然也预估到了

    这样的情形，而且在史宾塞为你作了那样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之下，你想让我们知道凶手行凶的正确时间，而电脑上的通信完毕时间正可以证明

    这一切。

    你杀害僧正之后，让僧正的电脑维持开机的状态，而且为了让我们能顺利进入僧正的木屋，还把窗帘拉开，把钥匙圈卡在门缝边上，然后

    再回到休息室去看乱步和史宾塞。

    乱步和史宾塞正如同你所愿，还在休息室里愉快地谈天，你确定他们已经帮你做了充份的不在场证明之后，于是你假装是玛丽亚，打电话

    到休息室给乱步，找个适当的理由要他们各自回木屋，当乱步回到僧正被杀害的现场时，为了证明自己有不在场证明，所以告诉大家：‘我从

    半夜一点半左右，到接到玛丽亚的电话为止，都和阿瑟待在休息室。’

    但是今天早上，我问玛丽亚这件事情的时候，玛丽亚却说她没有打电话给乱步。

    照这样看来，那通电话是你打的，主要就是要让乱步和史宾塞两个人分开。

    “金田一以咄咄逼人的态度一一说明细节，而一直保持冷静的阿瑟也似乎被金田一精湛、确实的分析给驳倒了。尽管如此，阿瑟还是不露

    出任何放弃的样子，金田一也知道为什么她的态度还能如此沈稳。能让她保持如此沉稳的态度，是因为她深信金田一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是

    有罪的；只要无法提出有力的证据，任何再合理的推断也不过是一种猜测而已。阿瑟极力保持沉默，反而更有机会让自己了解金田一的推理，

    然后再想办法应付、反击。不过金田一也另有打算，他手中还握有另一张王牌，至于在什么时候才是亮出王牌的最佳时机，就必须好好考虑清

    楚了。只要那张王牌一亮出，就能让阿瑟没有任何招架之力，那么金田一就赢定了。但是，如果时间估算错误，反而会让王牌失去效用。金田

    一一边慎重地选择该说的话，一边用自己巧妙的推理压住阿瑟的气势。”

    乱步和史宾塞因你的电话而结束谈话、各自回木屋，你趁这机会再度行动，也就是你所犯下的第二件案子：杀害史宾塞。”“什么……

    杀害史宾塞？

    难不成史宾塞在那时候就被……

    “史东几乎承受不住金田一接二连三说出的”真相“。金田一点点头道：“没错！史宾塞在那时候就被杀害了，对阿瑟来说，这个做为她

    不在场证明的史宾塞，能早日消失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否则史宾塞假装是阿瑟的事情早晚都会被揭穿，与其东窗事发，不如早点杀人灭口，以

    杜绝后患。”“金田一，为什么凶手要把史宾塞的尸体埋起来不让人发现？而其他尸体却又不刻意掩埋，反而让其暴露在外呢？”

    华生用眼睛的余光瞄着阿瑟。

    “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金田一接着说：“凶手希望大家愈晚发现史宾塞是女性愈好，如果在乱步帮阿瑟做了不在场证明之后，就立刻发现这具女尸原来是史宾塞

    的话，再从时间上推敲，可能就有人会注意到她们互相交换名字的事情。她本来打算将尸体草率地理在雪堆下，接下来雪会将尸体整个掩盖住。如此一来，尸体恐怕得等到警察做地毯式搜查时，或是明年春天雪融的时候才会被发现，到那个时候，我和美雪如果还活着的话，也会告诉

    警察阿瑟有不在场证明，综合以上各点，就算尸体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人识破她的不在场证明布局。凶手的心思真是缜密呀！不过不幸的是，

    偏偏让我们提前发现了史宾塞的尸体。”

    金田一看着阿瑟，说出这番惊人的见解。

    阿瑟用充满敌意的表情回答金田一：“你的想像力实在太丰富了，但如果仔细一想，就会发现你根本是一派胡言！不管你到底推理出什么

    ，对我们来说还是漏洞百出，对不对？华生，你觉得怎么样？”

    阿瑟吧话题丢给华生，而华生就像是正在上自己最感棘手的课程的学生，突然间被老师这么一问，只有默默低头的份。

    阿瑟极不耐烦地说：“好，原来你们都认为我是凶手，那我只好自己为自己辩驳了。首先，如果事情真像金田一所假设的一样，乱步不是

    和我在一起，而是和史宾塞一起，那么乱步也不见得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当作我不在场的证明啊！另外，你有什么证据一口咬定我和史宾塞互

    相交换名字？而且你还说史宾塞喜欢乱步，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这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而已……还有不管我如何布局、制造不在场证明

    ，你总要拿出一个证据来证明吧！如果没有确实证据的话，就算是写推理侦探小说也不会有人看的。”

    阿瑟口齿伶俐地说着。

    从她的样子来看，一点也不像是刚见面时的那个高中小女生。

    眼前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杀人不眨眼、冷酷无情的杀手。

    金田一看见阿瑟已不再假装是被害者，并且从愤怒与焦躁中慢慢回到自己的真面目，他觉得亮出王牌的时间似乎已经到了。

    “怎么了？你无话可说了吧！”

    阿瑟得意地说着。

    金田一胸有成竹地笑一笑。

    4

    “其实那时候，乱步会说出‘我和阿瑟在一起’的话，并不是随口说说的，那一切都是你策划安排的，他不过是照你所导的戏一幕幕地演

    出。”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瑟此时已失去笑容，脸色也有点泛白。

    金田一继续说下去：“你杀死史宾塞、埋好她的尸体之后，立刻回到自己的木屋打电话给我、华生还有乱步，而且你故意使用晚上玛丽亚

    所用的玩具改变你的声音，然后以‘特洛伊的木马’之名告诉大家僧正被杀了，于是我们四个人就照你的计划，全到僧正的木屋去了，然后也

    发现了僧正的尸体。当然，我们会想起刚才的那通电话，而且我们每个人接到的电话内容都不一样。我接到的是‘乱步或华生两人其中一人杀

    死僧正’的电话；而华生，你接到的电话里那个人跟你说什么呢？”

    华生反应激烈地说：“我、我接到的电话……告诉我乱步杀了僧正，而乱步他接到的电话却说……说……”

    金田一焦急地打断有点口吃的华生：“华生，你接到的电话真是这样说的吗？”

    “嗯……是的。”

    华生不明白金田一的用意，迷惑地点点头。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个‘特洛伊的木马’：就是我们所说的凶手，他何必要这样啰嗦地做这些事呢？为什么他要用‘特洛伊

    的木马’的化名打电话告诉大家他所犯的罪行？答案很简单，因为凶手要我们四个人在案发现场，互相举证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大家听到这里全都屏气凝神，尤其阿瑟更是说不出话来。

    金田一加快速度说：“这个山庄的聚会，是以一群爱好侦探小说的同好所组的‘电脑山庄’为主，这件事情我和美雪也知道，所以当我们

    接到有人用‘特洛伊的木马’的名义，而且故意装出奇怪声音打来的电话，会以为是一个普通的余兴节目或是恶作剧，我最初也是这么想的，

    但事实上，这就是凶手厉害的地方，我和美雪还有其他人多少还是会有些担心，不过因为一开始以为是恶作剧，而且又是深夜，所以并没有特

    别打电话给其他的成员，就直接前往僧正的房间一探究竟，这是一般人很自然的心理。只不过一旦从窗户发现尸体，大家心里还是会毛毛的，

    就连我和美雪也不敢贸然进入，不过有了华生和乱步在场，人多就比较不害怕，而且也不好意思畏畏缩缩地逃离现场，大家就会进入命案现场。另外，凶手特地把窗帘及浴室的门打开，连木屋入口的门也半开着，故意让我们知道凶手已经逃离现场，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怂恿我们进去木

    屋里，对不对？阿瑟。”

    阿瑟闭口不回答，她的沉默让金田一认为是胜利的开始，反而采取更加猛烈的攻势道：“我们四个人进入僧正木屋后，注意到僧正的电脑

    还开着，而且从电脑的画面得知僧正在何时结束电脑通信，也显示了他遇害的时间，这时候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受‘特洛伊的木马’打来的电话

    所影响，华生也许会认为乱步是凶手对不对？”

    华生表情有点兴奋地说：“嗯，没错，‘特洛伊的木马’告诉我乱步是凶手，当时我猜想这个‘特洛伊的木马’一定是我们成员中的一位

    ，也许因为怕自己的身分被拆穿，所以才故意改变声音打电话给我。”

    金田一点点头。

    “没错，乱步和华生互以为对方是凶手，所以华生说他在案发之时，正和玛丽亚、史东用电脑联络，作为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当然乱步也

    急欲表明自己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他说自己一直和阿瑟在一起，乱步说完之后，我立刻打电话给阿瑟，阿瑟装出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而且还十

    分惊讶，并对我说：‘我一直和乱步在一起。’

    证明乱步所言不假。

    如此一来，你的不在场证明就完全成立了，那时候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如你料想中的一样，而且根本不会怀疑你是杀人凶手……

    虽然我们所有的行为举动都是自发性的，但却是按照你所编写的剧本一步一步进行。

    “金田一知道他的攻势应该步入最后的阶段，也是差不多该亮出王牌的时候了。他保持高昂的情绪，继续说着：“阿瑟，那个时候你是在

    等乱步打电话给你吧！结果我也照你的意思打了那通电话，当时我记得乱步接过电话以后，你们的交谈大概是这样吧！”

    金田一将脑海中的记忆一一唤出，把昨晚乱步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给大家听：“‘是我，我是乱步。’乱步在这里停顿一会儿，按着说：

    ‘你还好吧？对不起，半夜还吵你……’

    接下来又停顿一阵……

    ‘嗯，我知道，那么就这样吧！待会儿见。’

    说完之后，乱步就把电话挂断。

    “除了阿瑟，其他的人都对金田一惊人的记忆力佩服不已。但是金田一根本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刚才那些停顿的地方应该是你在说话吧！

    重点有两个地方，第一个是乱步说的‘你还好吧？’

    也许这个时候，乱步已经注意到阿瑟的声音改变了，他想可能是因为你已经睡着的关系，所以声音会有点不一样。

    本来乱步和假扮成阿瑟的史宾塞说话的机会也不多，而且声音透过电话之后，总是会有点不一样。

    其实，你根本无需担心他曾发现到这一点，但是从你所做的事情看来，你还是相当谨慎小心的。

    第二个重点是‘嗯，我知道，那么就这样吧！待会儿见。’

    这是乱步所说的话。

    电话挂断之后，全员集合的地点就改在休息室了，我想你这时候可能会告诉乱步，不想待在命案现场集合之类的话吧！

    因为乱步以为史宾塞就是阿瑟，所以你要尽量避免在我们大家面前直接和乱步面对面，而且这时你也正在找机会，想要解决已经没有利用

    价值的乱步，所以集合场所有必要改成休息室，于是我猜想应该是因为你跟他说：‘我不想去命案现场，那里好可怕呀！改到休息室集合好不

    好？’

    乱步那时才会说：‘嗯，我知道……’

    对不对？

    “突然间，阿瑟瞪大眼睛，那种表情就像是被金田一的推理给震慑住似的。她原先的自信已经开始动摇，横在胸前的手也变得有些僵硬，

    嘴唇微微地颤动着。于是金田一一口气将话说完：“阿瑟应该是个‘不论怎么看，都是个柔弱的高中生。’也许你是故意照着她的个性演下去。事实上，电脑通信只是靠文字在传递讯息，如果都只透过书信而不见面的话，就无法了解彼此的个性，不过还是要和实际上有点不一样才会

    显得自然……之后我们就如你计划中一样，改到休息室集合。而那个时候，你故意拜托乱步用电话联络其他人，好让他能多留在命案现场，按

    着你再偷偷接近僧正的木屋，等乱步打完电话走出木屋后，就把他……杀了！”

    金田一将最后两个字说得十分强而有力。

    阿瑟的声音有点发抖，可是仍然硬着嘴皮反驳：“你不要乱开玩笑，我根本没有杀乱步，我没有理由杀害他啊！他是我一直想见的人……

    对了！那个时候乱步说了一句什么‘玛……’他是不是这么说的？搞不好凶手就是玛丽亚，那个人杀了三个人之后，自己也自杀了，如果这么

    想的话，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就很清楚了吗？”

    “玛丽亚没有理由杀死那三个人，更没有理由自杀。”

    金田一说完之后，阿瑟就瞪着他。

    “那么乱步到底想说什么？”

    “照他说的听起来，应该是‘玛丽亚’没错。”

    “所以凶手应该还是……”

    “不是，玛丽亚不是凶手！乱步被杀的那一瞬间，误把你看成是玛丽亚。”

    “你说什么？”

    “你仔细想想，僧正、乱步、华生、史东、玛丽亚、阿瑟，还有史宾塞，总共是四男三女。乱步到死前都还以为史宾塞是个男的，所以他

    会认为山庄中是五男二女，结果刺死他的人是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于是他死前曾经想过刺死自己的女人，一定是山庄中的两位女性之一

    ，除了刚才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阿瑟，另一个肯定是玛丽亚。”

    金田一的论点让阿瑟丝毫没有任何空隙可辩驳，他看到这副情景，心里面不禁思忖着……

    （很好，差不多该亮出王牌了……）

    金田一向美雪使了一个眼色，美雪立刻会意，便悄悄地溜出休息室。

    阿瑟注意到金田一和美雪之间的小动作，便说：“干什么？你们打算做什么？”

    接着，她转身准备去追美雪。

    金田一立刻挡在她的前面。

    “阿瑟，我话没说完呢！如果你中途离开，就表示你认罪罗！”

    阿瑟的表情更加焦虑，她大声叫着：“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定人的罪！证据、证据、证据啊！给我看证据啊！”

    “你冷静一点，阿瑟！”

    金田一淡淡地说。

    “我现在就让你看证据。”

    5

    “咦？”

    阿瑟大口喘着气，忿恨地瞪视金田一。

    “看着我给你的证据吧！”

    说完，金田一就从放在桌上的塑胶袋里拿出一条红色围巾，那是乱步的手织围巾。

    接着金田一将围巾举高。

    “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金田一说。

    “那不是乱步的围巾吗？那又怎么样！”

    阿瑟的声音开始发抖。

    “刚发生杀人事件的时候，你、我，还有史东、华生一起去找乱步时，你是不是说过‘乱步围着红色围巾，而且身高满高的……’这句话

    吗？可是仔细一想却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当我们在僧正的木屋未和乱步碰面之前，我们、甚至是你，都应该不知道乱步围着围巾啊！假定你真

    的和乱步在这个休息室碰面，而且乱步也曾说：‘我和阿瑟分开回到自己的木屋后，再来到僧正的木屋’……

    但是他的围巾是围在夹克里面，如果不是直接正面看见乱步本人的话，应该不知道才对呀！

    “阿瑟尽可能压抑自己颤抖的声音。”

    那……

    那个是……

    是因为我和乱步在这里见面的时候，他就围着围巾了啊！”“对啊！

    本来我也是这么认为，就算觉得有点奇怪，也还不至于怀疑你。

    你在不想被别人知道事情真相的压力之下，一不小心说溜了嘴，并故意在我们面前说出乱步的穿着打扮，好让我们相信他一直和你在一起

    ，结果反而把不应该是你会知道的事情给说了出来，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如果那时候你注意到这一点的话，恐怕你就不会继续杀玛丽亚了，真是可惜啊！”“你在胡说些什么嘛！”“其实，你是在动手杀乱步的时候看见他的围巾的。”“住口！

    别说了，那个东西怎么称得上是证据？”“如果你真这样认为的话，那么，我再说一件事给你听，这条围巾是你给乱步的对不对？

    “金田一问得太突然，阿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你、你是什么意思？

    “她终于挤出一些话，双唇仍不住地颤抖着。”

    我是在问你，这条围巾是不是你送给乱步的礼物？”“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阿瑟几乎无法呼吸，她内心的焦虑完全表现在脸上。金田一继续说着：“那么，这条围巾是谁送给他的？”

    “金田一，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瑟反问金田一。“虽然乱步的围巾看来是手工编织的没错，不过，这到底是乱步来的时候就戴着的，或是谁送他的……这都和我们一点

    关系也没有，不是吗？”阿瑟的声音变得更加不稳定，此刻，她似乎已察觉到自己所说的事情有前后矛盾的地方。“我想不可能是他自己带来

    山庄的。”金田一回答道。“就心理上来说，应该不可能是这样，因为乱步和阿瑟透过电脑通信，两个人的感情就像恋爱中的情侣一样，在这

    种初次和阿瑟见面的日子，怎么可能会围上其他人送的围巾呢？假定是他母亲送的，机会也不大啊！”“这根本就是你自己胡乱想像的。”“

    不是的！”“那么是谁给的？”“是史宾塞！”“咦？”“这条围巾是史宾塞假扮成阿瑟时送给乱步的礼物，是在你动手杀僧正时送的。”“

    才不是呢！”阿瑟的脸上再度浮现自信的笑容。“哪里不对呢？”金田一反问阿瑟。“这是我送的。”“你说什么？”金田一立刻反问。阿瑟

    看着围巾，声音显得有点异样。“对不起，我撒谎了，这条围巾是我送给他的，但是我总觉得难以启齿……因为在不久后他就被杀了，而且围

    巾上还沾满了血，你们了解吗？我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你说这是你亲手织的东西？”“是啊！”阿瑟仿佛又找回她的自信一般，把下

    巴拾得高高的。“好吧！美雪。”金田一大叫一声后，门顿时打开，美雪的脸从门后探了出来。“阿一，是这个没错吧！”美雪说完，就拿出

    一个大旅行袋。“没错，真是太好了！”“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阿瑟不安地问着。“如同你所看到的，这是史宾塞的东西。”金田一

    边说边拉开旅行袋的拉链，把手伸进去摸索。不久，在旅行袋的底部拿出一个相当大的塑胶盒。“你们看！”金田一说完，大家全往塑胶盒里

    一看。金田一在大家面前拿出一个像橘子般大小的红色毛线团。“毛线团？”美雪自言自语地说。“是的，这是帮乱步打围巾所剩下来的毛线。”大家一听金田一这么说，全都楞在原地说不出话来，只有阿瑟一个人把头仰起，闭上眼睛。金田一又说：“我想或许是因为大家突然决定

    要见面，所以史宾塞为了赶在见面时，能把围巾送给乱步，于是连坐车子时，都不停地织着围巾……你们看，这是棒针！”金田一再从袋中拿

    出一支棒针来。“如果把这团毛线和乱步的围巾送去□定，应该是完全相同的东西，我想这应该可以算是证据了吧！刚才你说那是你打的围巾

    ，似乎和实情不符吧！”

    大家的视线全都集中在阿瑟的身上。

    阿瑟大大地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似地说：“我投降了……”

    这真是一句最凄凉的“败北宣言”！

    6

    “真是漂亮，你这个小男孩真不简单！”

    阿瑟轻佻地说着，恢复她原来的真正模样。

    金田一也轻松地说着：“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落入我的圈套里，只好碰碰运气。”

    “你真不简单，竟然能把我昨天的行动说得那么正确……”

    “真的完全正确吗？”

    “嗯，除了一些极细微的地方之外，其他的部份完全都说中了。而且你的思考也极为敏捷，我知道你是想藉着逐步推理来逼我认罪，还有

    我和乱步在电话里的对话，你简直就像是亲耳听到了一样，我对你真是相当佩服，竟然能有那样丰富的想像力……”

    “其实我不光是靠想像力，我会如此肯定，是因为我十分确定你就是凶手，在这样的前提之下，才能将许多问题一一解开。”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我是凶手？”

    阿瑟用手整整凌乱的头发。

    “我在玛丽亚的电脑里看见通讯纪录后，才发现有矛盾的地方，那时我突然想到，说不定另有一个阿瑟，于是我开始发现你也有一些奇怪

    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嗯，比方说，当乱步知道我是金田一耕功的孙子时，他的表情似乎是完全没听过这件事的样子，这就有点奇怪了，我和美雪的事，不是

    应该由阿瑟最先告诉乱步的吗？为什么他的样子似乎是完全不知道？所以我判定和乱步在一起的人，是从未见过我的史宾塞。”

    “原来如此……我从没想到这个细节。”

    阿瑟把头仰得高高的。

    “还有，我想来想去都觉得那条围巾应该是你送的才对，可是却一直没有听你说起送围巾给乱步的事，难道是因为自己送的围巾沾满了血

    迹还围在死者脖上的关系吗？我想不会吧！一般人是不会在意这一点的。”

    “你说的没错，我另在风雪中瞥见那条围巾，当时并末注意到那是一条手工编织的围巾，只知道那是条红色的漂亮围巾。如果我注意到那

    是条手工编织的围巾，也许我会想到那是史宾塞送给乱步的，如此一来……唉！那也是行不通的，从史宾塞的毛线团中还是可以推敲出许多蛛

    丝马迹，我的行动还是会有破绽产生，失败！‘特洛伊的木马’完全失败！哈哈……”

    阿瑟自嘲地大笑起来。

    “阿瑟……你真的杀死了四个人吗？”

    华生畏缩地间着。

    阿瑟用充满憎恨的眼神看着华生说：“没错！他们都是我杀的，还有一个人，也就是真正的阿瑟，她也被我杀了！”

    华生矮胖的身子就像是落水狗般的震惊，他吓得脚步蹒跚地退了好几步。

    “你和他有什么关系吗？那个叫神原秋男的人……”

    史东用发颤的声音问着阿瑟，因为他也感受到自己的罪恶感，进而心生畏怯。

    “你想知道？”

    阿瑟说完就将视线往下一移，她将两手慢慢地交握着，然后从右手无名指上取下戒指。

    接下来，她将戒指轻轻地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

    “神原秋男……和我有婚约了，他是我的未婚夫。”

    阿瑟说这话时，就像是雕像一样，一动也不动。

    这些话就像正被拨弄的琴弦，不断震撼着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沧桑凄凉的音色，宛如杀人凶手的悲哀告白……

    7

    阿瑟开始向大家诉说她的故事：“神原秋男是新来的高中级任老师，而我是他的学生。当时的我实在是个乱七八糟的学生，无论是偷东西

    、打架啦！什么事情我都做过，甚至连禁药我都可以弄到手，没有任何事能让我感到害怕。而神原似乎想改造我，不断苦口婆心地教导我，但

    是我却觉得很不耐烦，对于他不厌其烦的教导，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最后，我因为抽菸被学校抓到，学校对我处以退学的处分。趁着这个机

    会，我离家到pub工作，过了几个星期，他竟然搬到我租屋的隔壁，甚至还自作主张帮我报名考大学，晚上还像爸爸一样在门口等门，不论任何

    事，他对我都是关心备至……就这样，他开始成为我的家庭教师。”

    阿瑟苍白的脸颊，不知何时突然红润起来，也许是那段甜蜜的回忆，使得她冰冻的心也融化了。

    她任由思绪飘向往日，脸上轻轻地浮起一抹微笑。

    “从那时候起，他就悄悄进驻我的心了。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感情就不好，妈妈在外面有了男人，爸爸整天不是工作就是搞女人，更差

    劲的是，他们把我交给□人带，甚至连陪我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后来我不知不觉爱上神原，但是他不知道是人正经还是太木讷，竟然完

    全不知我的感觉。最后在他的督促之下，我考上了公立大学，我的运气还不错，有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可以支付我的学费，而他还是待我如学

    生一样，我想这样也好，平常有人可以照顾我，我还是我，也可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偶尔做做菜和他一起品□，生活过得非常幸福。但是

    那样平静的生活却维持不到三年，他的学生被他打了一巴掌后，就脑出血死了……”

    她原本快乐的表情到这个时候突然消失无踪，只剩下哀愁包围着她。

    “我告诉他说，那不是你的错，而且事实也的确是如此啊！经过警方调查，证明那个学生是病死的，但是他没办法听进去这些话。最令他

    难过的是，校方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使得舆论都把矛头指向他，也因为这个原因，他变得非常讨厌自己，觉得自己就像是电视里演的坏老师

    一样。自从辞去学校教职后，他的生活一直过得很不好，每到半夜都会听到像梦魇一样的叫声，喝醉酒昏睡在公园里还差点被冻死，他的身心

    都凋零了，我也一样……”

    阿瑟的表情变得很苦恼，不过顷刻间，她回复原来犹如雕像般的冷酷表情，继续轻轻地说着：“不久，夏天结束了，我想你们应该也记得

    很清楚吧！”

    她的眼光就像一把锐利的刀射向史东和华生。

    他们两个慌张地闪躲，阿瑟的脸上再度浮现冷笑。

    “夏天酷热的天气，即使是夜晚也让人无法入睡。有一天半夜，神原按了我的门铃，我飞快起身开门，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月不曾我过我了

    ，倘看到我只穿件丁恤和内裤的样子，还笑笑说：‘你那是什么样子！’

    我忍不住抱着他哭了起来，他也回抱我，然后……

    我们亲吻……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似乎是我们的初吻，也是最后一次……

    他对我说：“我想通了，与其一直活在悔恨之中，不如积极地把自己的事做得更好。‘他告诉我，他接到一个想自杀的高中女生的电话，

    还说：‘明天早上我会好好劝她，一定要让她打消自杀的念头。’

    然后又对我说：‘有个东西我一定要先给你。’

    就是这个戒指……

    “她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左手的戒指。”

    那天晚上，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快乐的天堂和悲惨的地狱竟只是一线之隔！

    她突然张大眼睛，眼中燃烧着憎恨的怒火。金田一感觉事情并未因此结束，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继续说着：“隔天早上，我在他的房间等他回来，结果接到警方打来的电话，我才知道他死了……

    我立刻跑到离家不远的事故现场，只见电话亭中用白色粉笔画着代表尸体的位置，当我了解那一切都是事实时，我简直要崩溃了，他的双

    亲都不在，所以所有遗物都归我；而警察也认为那是一件意外事故，因此大致调查一下就结案了。

    我从他当天穿的夹克口袋里，找到一张餐巾纸，上面有他当天打的电话号码，我想藉着电话号码找到那个想自杀的女学生，阻止她自杀的

    念头，因为我想帮他完成他没有做完的事。一直到那个时候，我还认为神原的死只是个意外罢了，纸上所记载的电话号码是附近一家咖啡厅的

    ，我把这件事和店里的人说，得知当天在店里接起电话的人是个高中女学生。

    然而更令我错愕的是，店里的人说，当天那个女学生边讲电话边看着笔记本，而且手边还抄写一些东西，而她穿的制服还是神原以前上课

    的学校制服。我想这绝对不是巧合，如果她是刻意找神原来谈自杀的事情，那不是很奇怪吗？因为他被外界批评是一个对学生施加暴力的老师

    ，如果有学生想找老师谈心事，怎么可能会找上他呢？

    这时我心中突然兴起一股奇怪的念头，我想，他的死真的是许多偶发事件同时发生而造成的吗？于是我回到电话亭前的咖啡店，想找当时

    使用洗洁剂的工读生，但是他在事故发生之后立刻辞职，而且工作期间只有两个星期。

    我根本找不到他，且心中的疑惑愈来愈大，为什么那个学生只在事件发生前后的两个星期里打工？为什么想自杀的女学生要边打电话边做

    纪录？是为了要向谁报告吗？我知道那个女生惯用左手，而且戴着眼镜，身材略显矮胖，我决定要找出那个人。

    那个高中女生的学校也就是我的母校，我回去找高一时的老师，告诉他我想看看学校里学生的入学照片，当他知道我现在是一流大学的学

    生，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于是我顺利地找了几张可能是那个学生的照片后，偷偷拍下照片请咖啡店里的人确认，后来又花了几天的时

    间跟踪那名学生……

    我发现她经常进出电脑商店，所以就利用这点去接近她，我告诉她自己目前从事电脑相关工作，然后把她带到我家里，一方面我们同为女

    性，再另一方面，她绝对不会料到自己有危险，因此当我亮出刀子时，她竟然哭得尿湿了裤子。按着，我把她绑住后说出了神原的名字，她吓

    得马上什么都招了，包括‘电脑山庄’的事、还有杀人方法，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我除了一边忍住怒气，还一边逼问她的身分证号码及电

    脑密码，我把电脑接上之后，赫然发现她用阿瑟的名字和‘电脑山庄’的人对话，当我渐渐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时，那个阿瑟竟然对我说：

    ‘我做的事不过是把他找出来而已，我这样不算杀人吧？’

    我听完它的话后，猜想其他‘电脑山庄’的人一定也和她抱持相同的想法，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犯了罪。

    哼！

    神原因为这些人而死，我因为这些人而变得如此不幸，可是他们杀了他的感觉却比不上杀了一条蛇……

    不！

    我一定要将他们一个个都杀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那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事，等我回过神后，阿瑟已经没气了，我的头昏沉沉的，全身都被冷汗给浸湿了……

    回复神智后，我在浴室里把阿瑟的尸体一一支解，在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成为另一个人，转变后的我比原来的我更冷静，完全不在乎

    也不考虑其他的事，心里只想到如何解决眼前这件事。

    像我这种全身充满仇恨的人，就像是进入电脑程式中专门破坏程式的病毒，我就是‘特洛伊的木马’……

    “阿瑟的表情时而狂怒，时而充满爱情的光辉，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就像是初融的春雪一般。阿瑟不是”特洛伊的木马“，只是个哀伤的

    女子。她并没有拭去泪珠，只是继续述说着：“我租了一辆车将阿瑟的尸体载到公园的水池里丢弃，并将尸块放入塑胶袋里，还放了一些石头

    进去，也许这几天她的尸体就会被发现了吧……我和她之间还有一种微妙关系，虽然她是我亲手杀死的，不过我却借用她的名字继续活动着。”

    她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悲叹道：“从那时候起，我……就代替阿瑟进入‘电脑山庄’，以阿瑟留在电脑记忆中的对话为基准，很快就能天

    衣无缝地取代了原来的阿瑟……”

    她说完之后，将两手伸进夹克口袋里，然后蹒跚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金田一的心突然震了一下，他把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的两只手，因为阿瑟的举止实在很奇怪，虽然他想制止她，但是却无法出声。

    她认为自己是杀人魔“特洛伊的木马”，只要稍一不谨慎，便会使她做出更不堪设想的事情。

    阿瑟突然回过头来，从夹克的两个口袋里拿出塑胶袋和一把刀，然后对着众人大叫：”别动！”

    “那、那是什么？你要做什么？”

    史东想接近她，她却挥舞着手上的刀子，不让任何人靠近。

    “别过来！只要我一划破塑胶袋就会产生氰酸钾，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去了你的小命！”

    史东和华生吓得跌坐在地板上。

    “别做傻事！”

    金田一说着往前冲去，但她还是挥舞着刀子。

    “啊！我不是叫你们别过来吗？”

    她满脸都是泪痕，然后看着华生和史东尖叫出声：“你们两个！”

    他们两人的身体立刻僵直起来。

    “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问我，我却要自己全部说出实情吗？”

    华生和史东都没有回答，他们的脸早已失去血色，只能呆楞在一旁。

    “你们不知道对不对？”

    阿瑟嘲讽似地说着。

    “我看我们这个游戏可能还有得玩呢！你们这些玩弄他人性命的人，如果知道我的悲哀，知道神原的痛苦，也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什

    么史东、什么华生，根本都是虚构的世界！你们分不清假想与现实，可是你们却在现实中杀了人，杀了那个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你们根本不

    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根本不知道发生那件事之后，他的内心有多痛苦，就随随便便把他冠上一个罪名，他死了之后，竟然还有杂志说那是

    天意！是上天给他的惩罚！天意……天意是什么？上天该惩罚的人还很多不是吗？他是在你们半开玩笑的情况下被杀害的，所以我也可以杀了

    你们，在这个与现实世界隔绝的山庄里，不管是名字还是任何东西都是假的，就像是在玩游戏一样！”

    阿瑟非常愤怒，大家也只能任由她去发泄。

    金田一祈求地叫道：“住手，别冲动，你不能再杀人了，如果你真的是冷酷的‘特洛伊的木马’，早就对大家下手了，对不对？我们非常

    了解你的心情，不论是‘电脑山庄’的成员，还是你已死去的爱人……这一切已经结束了……”

    阿瑟抽抽噎噎地哭着，然后摇着头说：“不！还没结束……”

    “你错了，已经结束了，你看他们两个的表情。”

    金田一指着跌坐在地板土、全身发抖、缩成一团的史东和华生。

    “这两个人已经非常后悔，而且对于自己曾经做过的行为也深深地悔悟了，他们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

    “不行，你别过来！”

    金田一一步步接近她，阿瑟边喘着气边慢慢地往门口的地方靠近。

    “对不起，金田一、美雪，我把你们两个也扯进来了……但是我别无选择，也没办法停止……请你们原谅我，如果不杀了他们，我心中的

    憎恨永远不会消除，一定要用我的手……亲手杀了他们！”

    “住手啊！”

    金田一用尽全身力气大叫。

    8

    正当阿瑟要用力将塑胶袋割破的时候，有一只粗壮的手臂适时制止她。

    “好了，游戏到此结束！”

    那声音就像是抽了过量的烟而略显沙哑、暗沈。

    “老……老兄！”

    金田一惊讶地叫着。

    剑持警官穿着登山用的黄色防寒夹克，用那双有力的手握住阿瑟纤细的双手，露出被菸渍染黄的牙齿对金田一说：“金田一，你安全了。”

    “老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最近事情特别多，刚好昨天有一天的休假，所以就到我弟弟住的地方，结果听说你们已到这附近来滑雪，可是却一直联络不上你们，打

    电话也没人接，心里觉得不安，所以联络了当地的警察到这里看看。”

    剑持警官说完，更加用力地握着阿瑟的双手。

    “呜……”

    阿瑟发出痛苦的哀号，手里的刀和塑胶袋都掉落在地上。

    剑持押着阿瑟往金田一的方向慢慢走去，另外还有两位警察跟在剑持后面。

    “警官，你没事吧？”

    剑持并未回头，只是用头示意他们捡起地上的危险物品。

    金田一这时才完全松了一口气。

    “呼……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金田一问剑持。

    “不久前才到的，我从窗户看见你们里面的情形，知道气氛有点不对，所以一直在外面观望、等待时机，你要感谢我喔！哈哈哈……”

    “我的心脏都快停了。”

    金田一说完，便往美雪的方向看去，美雪和他一样几尽虚脱。

    “你……是杀人未遂的现行犯。”

    剑持说完就放开阿瑟的手，于是她跌坐在地上伤心地嚎啕大哭。

    史东和华生则怅然地望着阿瑟，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放心的样子，那苍白的面孔比起昨天初见面时，更显得苍老十多岁。

    “啊……呜……”

    突然间，阿瑟的哭声变得更大更哀怨了。

    她不停她哭着，就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

    不过，这也正足以证明她并不是丧心病狂，她那一度失去的良心似乎又回来了。

    “雪……好像停了。”

    剑持看着窗外说。

    金田一慢慢地靠近窗边往外看，只见外面一片光亮。

    今天早上，从这个窗户望出去的景色就像是广阔无边的荒凉沙漠；而现在，这个曾让人觉得是封闭的死寂世界，又有春回大地的感觉，这

    样的转变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恐怖与绝望，还有充满悲哀的死亡游戏，终于在这个时候划下句点。

    “天气预报也有不准的时候。”

    金田一看着美雪说。

    美雪看着靠在窗户边的金田一，轻轻她笑了笑。

    “阿一，明天大概可以滑雪了吧！”

    “你还真懂得享受。”

    金田一搔着头说。

    尾声山庄前排了一列前来支援的巡逻车。

    “哼！我跟他们说只要来两辆车就够了，结果给我来了五辆车，这些乡下警察实在是……”

    剑持粗鲁地将菸蒂丢在雪地上。

    “老兄，接下来要做什么？”

    金田一问。

    “你会继续留在这里□证吗？”

    剑持一脸厌烦地说：“不！我还是先回到东京向上级报告，当他们知道东京的分尸案凶手居然在这样的深山里落网，一定会惊讶得说不出

    话。而且，还有另外一件案子也需要重新调查。”

    史东和华生两人的行动虽未被限制，但是已经受到警方的监视了。

    “那么，你是不能和我们一起滑雪罗？我觉得和警官滑雪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呀！”

    美雪皱紧眉头看着剑持。

    “唉！我也没办法，伸张正义的警察是没有休息的时间的。”

    剑持有点无奈且夸大地说。

    “警官！”

    押着阿瑟进入巡逻车的警察叫着剑持。

    “好吧！我们差不多该走了。”

    剑持温柔地把手搭在金田一和美雪的肩膀上。

    “请等一等！”

    突然间，有人大叫出声。

    “等等！巡逻车，请等一等……”

    史东一边叫一边跑向载着阿瑟的巡逻车。

    “喂！你回来，你要做什么？”

    剑持制止上前阻止史东的警察，只见史东喘着气、吐着白烟站在车子旁边。

    “请把窗户打开，我有话要对她说……”

    “把窗户打开！”

    剑持对负责开车的警察说。

    车窗一打开，史东就把双手攀在窗边说：“我……我自首！虽然现在才说这句话可能得不到你的谅解，不过，我已经后悔了，我真的好后

    悔杀了你的未婚夫……我想向你道歉，最少我要用真实的自己面对你。”

    史东的眼里合着泪水，几乎就快要流下来了。

    始终沉默不语的阿瑟，眼中似乎也流露出一丝丝的暖意。

    阿瑟发青的嘴唇慢慢地张开，用着嘶哑的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吉行淳也。”

    “嗯……”

    “你、你呢？”

    吉行生硬地问着阿瑟。

    “我的名字叫做琢磨。”

    “琢磨，请你原谅我，请原谅我……”

    琢磨听见吉行的话后，微微张开嘴，缓缓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警察先生，请把车窗关起来好吗？”

    警察看看剑持的意思，然后把电动窗关上，吉行慢慢地跟着巡逻车往前走了几步。

    不久，车子的速度加快，顺着被白雪覆盖住的车道滑了出去，吉行一直在后面目送着车子离去。

    “喂！”

    剑持轻轻拍着茫然不动的华生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喔，我……我叫泉健一。”

    “你的名字不错嘛！”

    “谢……谢谢您。”

    有一个年纪稍大的便衣刑警叫道：“好了，你们也一起上车吧！警官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们呢！”

    吉行和泉健一一句话也波说，默默地跟着警察的后头走。

    “这样吧！我们也一起走。”

    金田一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是啊！”

    美雪也伸了个懒腰。

    “啊！”

    连剑持也伸了一个大懒腰，不过样子像一只大熊就是了。

    “好，一起坐车子吧！对了，我还有事要问你们。”

    “为什么你们会往这个山庄里住宿呢？”

    “那是因为阿一自作主张，说要到不是练习场的地方滑雪，结果害我们差点在山上冻死呢！”

    美雪说完，瞪着站在一旁的金田一。

    “哈哈哈！你说的练习场以外的地方就是那里，现在这个时候是禁止滑雪的。”

    剑持指着另一个方向说。

    “就是嘛！阿一做事真是没有计划，老是率性而为。”

    “就是说呀！都是你不好，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装做一副没问题的样子！”

    “好了，你们俩真啰嗦！”

    金田一被两个人集中炮火，攻击得有点招架不住。

    “其实我也知道禁止滑雪的事啊！”

    “什么？你说什么？”

    “你是什么意思？”

    “啊……”

    金田一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说溜嘴了。

    “阿一，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美雪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被金田一摆了一道。

    “是啊！是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看。”

    剑持也好奇地问金田一。

    “嗯……别说了啦！说来话长……哈哈哈！”

    金田一又搔搔头。

    剑持怀疑地追问：“你光是笑也没有用啊！你给我老实说，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剑持作势要掐金田一的脖子。

    “呜呜……放开我啊！救命啊！杀人啦！警察快来啊！”

    “哈哈哈……阿一，你的脸都红了。”

    美雪指着金田一笑说。

    此刻，太阳正缓缓地滑落山头，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三人的笑脸上，所有可怕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摘自一月二十五日杂志中记事）

    长野县郊外高山上所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是一件对推理小说极为讽刺的案件。

    短短两天之中，便发生了四位年轻人的命案，外加两位幸存者和凶手，总共七位男女，他们只是以假名互相交往的朋友。

    据说他们是透过电脑网路而认识的朋友，彼此连对方的真名都不知道，却相约在人烟罕至约山庄见面，于是发生了这样的事件。

    被杀害的人是假名僧正的贵志日出男（二十二岁）、假名乱步的辰巳哲男（二十岁）、假名玛丽亚的浅香奈奈女（二十三岁）、假名史宾

    塞的饭田文江女（二十岁）。

    而令人同感惊愕的杀人凶手是假名阿瑟的琢磨女（二十一岁），她就是轰动一时的公园水池分尸案的凶手。

    不过令人惊讶的事情还不止这些，在山庄被杀死的四个人，还有分尸案死者，假名为阿瑟的A小姐（十八岁）及其他两位生还的“电脑山庄”成员，与去年夏天发生的高中老师意外死亡事件有着极深的关联。

    这件事要从国分寺北泉区的公用电话亭说起……

    《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第三集》完。

鬼火岛杀人事件

鬼火岛杀人事件 一卷全

    序章简直不可思议！

    从房门钥匙孔看进去，房间里面确实发生凶杀案。

    死尸的脖子被绳子紧紧地勒住，嘴角还不时滴着鲜血。

    绳子的另一端有一只手（那是凶手的手），戴着手术专用的手套。

    侦探从上锁的钥匙孔里，目睹了这个凶杀案的现场。

    但是，当管理员打开门后，里面却什么也没有，也未发现任何人。

    凶手和死尸居然从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如梦似幻地烟消云散！

    房门、窗户和连接隔壁房间的隔间门全都上了锁，房间内完全没有其他的出入口。

    然而，当侦探他们只花三分钟时间进到房内时，房里早已空空如也。

    “太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奇迹。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

    面对如此缜密的犯罪手法，连侦探也不禁拍案叫绝。

    突然间，一记令人胆颤的响雷，把老旧不堪的窗子震得咯哒作响。

    这是一栋位于孤岛上的疗养院，在这里完全无法对外联络，只有等待三天后的船只前来，才能对外连系。

    “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要，我还不想死啊！”

    “老天爷，救救我吧！”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吓得陷入歇斯底里的尖叫中。

    然而，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人正窥视着侦探的举动。

    （密室杀人。）

    侦探在心里暗叫着，他的眼中瞬间燃起一把熊熊烈火，并以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有一个人说谎！一定有一个人在演戏！我要冷静地想一想！上了锁的门？钥匙孔……）

    侦探在心底呐喊着。

    （当管理员拿着另一把钥匙赶来开门时，那一瞬间，房间里传来一些奇怪的声响，好像是东西在地上被拖拉的声音。按着，又传来一个重

    物掉落在地上的声响。线索一定就在其中！）

    可怕的杀人魔王正和侦探斗智。

    血腥的连续杀人事件才刚刚揭开序幕……

    第一章谜样植物人

    1

    少年静静地沈睡着，但他睡得极不安稳。

    他让自己一脚踏入鬼门关，在危急之际却又被拉了回来。

    从那时候起，少年的全身便插满塑胶管子，并靠着这些维生器材静静地沈睡着。

    “这是千分之一的机率，大家只有静待奇迹出现了。”

    全家人因为医生的这句话，耐心等待少年恢复意识。

    少年的母亲是这家医院的护士，她常常在百忙中抽空来看这名少年，握着少年的手，对着他说话，播放他最喜欢的音乐，然后在唱完摇篮

    曲后静静地离开病房。

    少年的母亲怀着无穷的希望，因为她曾经几度看过病患奇迹似地醒转过来，所以她深切相信自己的儿子也一定会再度苏醒。

    事实上，这名少年已经成为“植物人”：这是一个极度冷漠又残酷的医学用语。

    虽然少年的体内还流着温暖、鲜红的血，但他依然一动也不动地沈睡着。

    半年前，一个下着小雪的清晨，少年在自己就读的高中里上吊自杀。

    当他被两名提早到学校练习网球的女学生发现时，少年已失去意识。

    随后赶来的体育老师虽然立即对少年施以人工呼吸，但直到他被送进救护车里，才重新恢复呼吸功能。

    少年的脖子上留有因为痛苦挣扎而被自己指甲抓伤的痕迹。

    上吊自杀通常会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颈椎脱离，心跳停止，马上猝死；另一种则是颈部被绳子勒住后导致窒息而死，而少年的情形则是

    后者。

    他虽然被人发现得早而挽回一条命，但是由于脑部长时间缺氧而导致脑死，从此，少年的意识再也没有恢复。

    少年的床边摆着一张小桌子，小桌上放置一台个人电脑，电脑的硬碟里还保存着一篇他尚未完成的小说。

    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小说家，但是最后却走上自杀这条路。

    自杀现场和家里都没有发现他的遗书，然而同班同学似乎知道他自杀的原因，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说出来。

    至于少年自杀未遂的事件，则被以“承受不了升学压力”为标题，刊登在隔天早报的一隅。

    小桌子上除了放置个人电脑之外，还有一个深蓝色的玻璃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红玫瑰。

    这束怒放的红玫瑰好似在看护着面无表情的少年。

    护士和少年的母亲已记不得玫瑰花是何时开始出现的。

    只知道有人每天带着一束红玫瑰来看少年，插完花后便离去。

    但是，始终没有人知道送花来的人是谁。

    一束又一束的玫瑰花，犹如这个探望者坚定不移的决心。

    这个神密探望者的胸中，怀着一抹刻骨铭心的憎恨感，和一股浓浓的“杀意”！

    2

    美雪：我有一件事情一定要告诉你。

    好久、好久之前我就这么想了，大概是从幼稚园大班时候开始的吧！

    我们从幼稚园、小学、国中到高中都在同一班，我和你真是结下不解之缘。

    唉！

    这一切都是那么令人难忘。

    还是赶快进入正题吧！

    我一向都不大会写信，记得小学时的暑假日志作业中，我每次开头总是“早上起来，刷牙洗脸”，然后“看完电视就去睡觉”就结束了…

    …

    啊！

    干嘛提这些不相干的事呢？

    不知道怎么搞的，我的脑子里不停地浮现许多往事。

    人是不是在临死之前，许多往事就会宛如走马灯似地涌现出来呢？

    也许是真的哦！

    虽然我没看过走马灯长什么样子。

    好了，我要开始进入主题了。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必须先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在这世上的日子也剩下不多了。

    你也知道，我必须再做一次胃部检查，用胃镜彻底检查一遍，而且我从昨晚开始就没有任何食欲了。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对！

    我可能是得了癌症！

    好吧！

    废话少说。

    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我对你真正的感觉。

    “‘真正的感觉’？阿一，看你一本正经的，在写什么东西啊？”

    金田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还末写完的信纸揉成一团，然后回过头去。

    “哦！美雪，是你啊！话剧排演完啦？”

    “对呀！我提早出来的。喂！你在写什么？神密兮兮的。”

    美雪在金田一的对面坐下来，视线落在他右手掌心里的那团信纸上。

    金田一赶紧将它撕成碎片，若无其事地笑着说：“没、没什么啦！是歌词。这次校庆，我和高木那票人要组一个乐队上场表演。我要负责

    写歌词，还真不容易呢！我看我这辈子是当不成‘smap’了。哈哈！”

    美雪一听，也噗哧地笑了起来。

    “阿一，你别做梦了！”

    看到美雪似乎没有起疑，金田一也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还不知道信的内容。在医生宣告病情之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这封信，不！这封遗书绝对不可以给任何人看到。）美雪和金田

    一现在正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餐厅里。

    位于金田一身后的那一桌，有三个高中女生正在大声谈笑。

    金田一觉得她们看起来很面熟，像是和他读同一所学校。

    之后，金田一无意中听到她们谈话的内容。

    “喂！今年要不要去新岛玩？”

    “啊！那还不如去夏威夷。”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听到这儿，金田一十分幽怨地说：“唉……她们真幸福，还有光明的未来在等待着，而我却是病魔缠身，说不定就这么去了。啊……”

    “你在胡说些什么？不要担心啦！只不过是胃部检查罢了。我爸爸也经常在做这类的检查，而且我也会陪你去。放轻松，不会有事的啦！”

    美雪以安抚的口吻说道。

    但是，金田一继续自怨自艾道：“啊！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答应接受检查。也许在我所剩无几的日子里，还能过得比较快乐自在些。”

    “好了啦！别再说傻话了。你的命那么硬，不会那么早死的。”

    美雪边打开放在桌上的菜单边应道。

    “是吗？不过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对于扭转劣势，我倒是满有自信的。”

    （的确！我每次都能从那些大事件、大场面中走过来，这点小病又算得了什么？）

    今年初夏，金田一坐上那艘破烂客船时，却卷入“幽灵客船杀人事件”。

    在前往小笠原仅仅两天的航海行程期间，就出现了三名死者，后来是因为金田一胃痛的关系，才找到破案的线索。

    “身为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从不向厄运低头的金田一一，岂能为了胃部检查而丧胆！”

    “对啊！你想想，一向最讨厌去医院的你，居然会为了胃痛去接受检查，这就是向厄运挑战呀！而且，越早发现越好……啊！”

    美雪发觉自己说错话，赶紧用手捂住嘴巴。

    “早……发现？”

    “对、对不起，你别介意。”

    “难道我真的是……啊！我不要去医院！”

    金田一抱头大声嚷道。

    3

    金田一觉得这间医院的候诊室格外宽敞。

    也许是天花板挑高的缘故，另外也可能是因为挂号时间截止，等候看病的患者逐渐减少的关系。

    不甚明亮的日光灯照在才刚粉刷过的白色墙壁上，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墙上还贴着定期健康检查的宣传海报，旁边另有一张“早期发现、

    早期治疗：癌症健康检查”的海报。

    虽然海报上头没有什么危言耸听的字句，但是对自身健康已抱着不安的病患来说，这张海报显得相当怵目惊心。

    有不少候诊的病人故意忽视这张海报，金田一即是其中一人。

    金田一从小身体健壮，很少有机会来医院。

    上次他来医院是因为在保险公司上班的爸爸胃溃疡住院，而前来探病。

    “对了，那时也是在这里……”

    金田一自言自语道。

    美雪瞅着金田一的脸，不解地问：“啊！什么时候？”

    “哦！我爸爸上次住院的时候，也是在这家‘不动综合医院’。”

    “原来如此！‘不动综合医院’算是这附近比较大型的医院，我奶奶也都是在这边看病。”

    “我爸生病时，不要说他可怜，就连我们这些探病的人都累得受不了。像这种毫无生气的地方，真的能让人把病治好吗？”

    “唉！医院就是这样嘛！我也不喜欢来这种地方，虽然这种说法对在这里上班的人有些不公平。”

    “对呀！感觉阴森森的。”

    “可能是医院里总是悲多于喜的关系吧！”

    美雪说完后就看着地板发呆，好像在为自己说出不喜欢来医院的事感到不安。

    美雪总是这样，她会毫无掩饰地说出内心的真正感受，不过一旦说出口，她又会再反覆思量。

    金田一始终很钦佩美雪这一点。

    （如果美会现在抬起头来，发现我在凝视她……我该说什么好？还是和往常一样，用笑声来掩饰过去？）

    金田一盯着美雪胡思乱想。

    突然，美雪眨了一下眼，她那姣好的下巴朝着金田一转过来。

    （糟、糟了！）

    金田一赶紧转移视线，拚命地在脑袋里思索着该找什么话题来搪塞。

    “啊！这间医院盖得不错呀！哈哈！”

    金田一干笑了一声，美雪也附和道：“对呀！看起来还满宏伟的。”

    “怎么会这样呢？”

    他们的背后传来一个不是很愉悦的声音。

    金田一侧耳倾听，发觉这声音相当熟悉。

    “老、老兄？”

    “剑持警官，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才想问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在医院呢？”

    剑持警官以略带烦躁的口吻反问。

    “我要再做一次胃部检查。”

    金田一回答后，只见剑持警官皱着眉头说：“哈！你也是啊？我们两个怎么会这么有缘，真不可思议！”

    “啊！那么剑持警官，你也要再做一次检查罗？”

    美雪问道。

    “对呀！我是直肠有问题啦！好像长了东西的样子。”

    “哦！怪不得看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金田一，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心里大概在猜想自己会不会是得了癌症，而在担心吧！”

    “胡、胡说！我可是金刚不坏之身，才不会这么容易得……”

    “哈哈……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剑持警官也有害怕的时候呀！”

    金田一既不是警视厅督察的孙子，也非警视厅长官的侄子，只不过是一介平凡高中生，他之所以会称剑持警官为“老兄”，是有一点原因

    的。

    他们两人初次相遇在伊豆冲孤岛上的“歌剧院”饭店里，当时那里发生了一连串的杀人事件，金田一以他遗传自祖父身上那份惊人的推理

    能力找出真正的凶手。

    自从那次以后，剑持警官就相当佩服金田一的机智反应。

    “你别逞强了！刚才你还不是担心得要命。”

    美雪用手戳了戳金田一的腋下。

    “乱、乱讲！我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会得癌……”

    金田一矢口否认。

    剑持警官则立刻抓住金田一的小辫子说：“那可不一定哦！现在年轻人得癌症的机率也是满高的，最近报章杂志不是也常提到一种叫

    Scirhous的硬性肿瘤吗？”

    “别、别说笑了。我看老兄，你才要注意！我的舅舅去年也是因为直肠癌而过世，年纪刚好和你差不多。”

    “那你可真的要注意了，若是亲人之中有人得到癌症的话，家人得到癌症的机率更高，像你这种就叫做‘高危险群’。”

    “老、老兄，你才是！”

    “什么！”

    “算了！我们别再争了。”

    “对、对啊！我们都别说了。”

    正当两人停止争辩时，诊疗室里响起护士的叫声。

    “金田一一先生，请进来。”

    4

    诊疗室和候诊室截然不同，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材和设备。

    在一个放满文件档案的资料柜上方，有一排内藏日光灯的透明板，上面挂着几张金田一的X光片子。

    “嗯……”

    金田一口里含着管子，注视着医生的眼睛。

    “是……癌……症吗？”

    由于冰冷的管子便在喉头里，所以金田一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

    看起来约四十来岁，理着平头的医生闭起一只眼，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装在管子前面的摄影镜头。

    “没问题啦！只是胃炎。”

    医生有点沙哑地喃喃说道，一阵浓浓约菸味随着他开口说话扑鼻而来。

    “川崎医生，可以叫大林太太照X光了吗？”

    年轻的护士探头进来问道。

    川崎医生边看着摄影镜头边回答：“嗯！可以了。”

    川崎医生的视线离开摄影镜头。

    “别担心。照这个情形看来并不严重，再加上你又年轻，吃上两、三个星期的药就会好了。”

    “你不是安慰我吧？”

    金田一不安地反问。

    “那你要不要自己来看一看？”

    “自己看？”

    “对啊！这个叫做内视镜，也就是由许多细小的玻璃纤维做成的软线管。你从这个摄影镜头看，就可以看到现在所探照到的影像。”

    川崎医生把黑色的软管弄弯，然后把摄影镜头拿到金田一眼前。

    “哇！真酷。这就是我的胃啊？还发光呢！”

    “那是因为内视镜的光反射的关系。你看，这里有一块比较白的地方。”

    “好清楚啊！真不可思议。”

    “怎么样？相信我了吧！只是胃炎而已，吃点药就行了。只要不再发作，就可以不用来复诊了。”

    川崎医生边说边在病历表上写一些字。

    金田一仍意犹未尽地继续看着摄影镜头。

    “嗯？医、医生，为什么胃里面看起来好像黏黏滑滑的，有点恶……”

    金田一结巴地说着。

    川崎医生有点不耐烦地将金田一的嘴巴扳开，然后动作粗鲁地将管子拔出来，并对金田一说：“你将来千万别当医生。”

    5

    “哈哈！金田一一复活了。美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过你说的对，我是不会向厄运低头的。呀呼！”

    金田一走出诊疗室即兴奋地大声嚷嚷。

    美雪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

    “喂！小声点，这里是医院呀！”

    “哈哈！不好意思。咦？剑持老兄呢？他还没出来呀？”

    “嗯，他比你晚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

    “唉！可能满严重的。待会儿地出来后，我们好好安慰他一下。”

    “你不要尽往坏处想好不好？”

    美雪虽然在责怪金田一，但是语气和表情都比先前轻松、柔和许多。

    金田一看了她的表情，十分欣慰地想着：（美雪还是很担心我的。）

    美雪看着洋洋得意的金田一说道：“这下子可以安心地去旅行了吧！”

    “啊？”

    金田一就像是突然被数学老师点上台做习题一样，一脸惊愕的神情。

    （对哦！那次小笠原之旅无意中碰上杀人事件，所以我答应美雪暑假时要再去旅行一次。）

    “对、对不起。美雪，事情是这样的……我把打工存下来的钱全用光了。”

    “啊？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以为自己大概也不久于人世，所以就去寿司店大快朵颐一番……嘻！嘻！”

    “你、你骗人！”

    “是真的。”

    金田一小声地回答。

    “那么旅行就取消罗？”

    “嗯……啊……”

    “怎么会这样？”

    看到美雪满脸失望的神情，金田一寸恍然大悟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唉！我怎么会……我真是个大笨蛋！

    美雪是如此期待和我一起去旅行，今年夏天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让我们突破“最后一道防线”。

    因为家里的人认为我们还是小孩，所以才会轻易答应我们两人一起去旅行，等到明年升上高三后，他们一定会反对我和美雪再一起去旅行

    的。

    啊！

    怎么办？

    这次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不要急，一定还来得及，赶紧想个办法……

    在美雪还没改变心意之前，一定有什么可以代替旅行的方法。）

    金田一以他推理杀人事件的脑袋思索着，两个眼珠骨碌碌地转，像是在巡视候诊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金田一的目光终于停在公布栏内一张小小的徵人启事上。

    医科专修补习班暑期校外教学，诚徵工作人员。

    年龄十七岁以上，性别不拘。

    工作内容：房间、浴室等的打扫及厨房打杂。

    详情请洽本院讲习事务所。

    （就是这个！）

    金田一兴奋地暗中叫好。

    “美雪！我们两人不去旅行，去打工如何？”

    “打工？”

    金田一得意地指着那张徵人启事。

    “如何？南房总的小岛呀！听起来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嗯！让我考虑一下……”

    （只有霸王硬上弓了。）

    金田一深怕夜长梦多，于是急忙说道：“好了，就这么说走了。走吧！我们去应徵，那个事务所好像就在医院里。”

    他强拉着美雪前去寻找事务所的所在。

    “等、等一下，我还没……”

    “好啦！别犹豫不决了。你想喝什么？今天我请客。”

    金田一走到自动贩卖机的前面，开始翻着口袋寻找零钱。

    “我要宝矿力，你呢？”

    “那我乌龙茶好了。”

    “乌龙茶吗？OK！啊……”

    他不小心手一滑，十元硬币滚进了一间房门敞开的病房里。

    “哎呀！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金田一四下张望后，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海老泽邦明”的病房。

    这间病房的光线非常昏暗。

    窗外的夕阳透过半掩的窗帘射到病房里的墙、地板和床铺上。

    一开始，金田一还以为这是一间空房，因为房间内丝毫感受不到一点“生气”。

    不过，病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

    那是和金田一差不多年纪的一名少年。

    病房内，桌子、衣柜和床铺都整理得有条不紊，这和金田一的爸爸住时，桌上堆满了报纸、杂志，垃圾筒里也装满牛奶盒那种杂乱不堪的

    景象形成强烈对比。

    金田一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躺在床上的少年，全身插满了半透明的管子。

    他的双眼紧闭着，嘴里则合着管子。

    虽然有人帮他剃了胡子，头发也梳得相当整齐，但是少年的脸有如蜡像般也面无表情。

    至于盖在少年身上的白被单，根本没有半点皱褶，这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有翻过身。

    （植物人！）

    金田一想到这个名词，就感到全身不舒服。

    （这个名词到底是谁发明的？

    人就算没有意识也还是个人呀！

    为什么要把他比喻成“植物”呢？）

    突然间，金田一注意到床边的心桌上放置了一台个人电脑。

    电脑的防尘罩已经拿开置于一旁，而电源也是插上的，不由得让人联想到少年打电脑的模样。

    按着，金田一注意到电脑旁深蓝色花瓶里的那束红攻瑰花。

    （这花是为谁插的呢？

    是为了少年？

    还是为了访客？

    还是少年的双亲为了舒缓情绪而插的呢？）

    金田一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独独对这束玫瑰花如此在意。

    然而事后他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有种即将发生事情的奇怪预感，那是遗传自祖父：金田一耕助的第六感。

    “阿一，不要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美雪的声音从金田一背后传来。

    “阿一！”

    “嗯，我知道。好了，我们走吧！”

    金田一挡住美雪的视线，轻声地走出病房。

    “算了！才十块钱而已。”

    金田一喃喃说道。

    他无意间往病房窗边一瞥时，插在深蓝色花瓶里的红玫瑰花倏地闪过眼前。

    从踏进病房到他走出来的所有景象，都完整地收藏在金田一记忆深处。

    此刻的金田一万万没想到，数周后将会重新打开这个记忆抽屉。

    6

    深夜里的医院走廊，在青白色日光灯的照射下更显得昏暗、阴沉。

    紧急警报器的红灯正一闪一闪地映照在墙上，好似巡逻车门着红色警示灯呼啸而过。

    一个非法侵入者的手里拿着凶器，小心翼翼地在走廊上行进。

    虽然他在行动前彷徨了许久，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侵入者正朝着目的地前进，鞋底的橡胶不断吱吱作响。

    万一被出来走动的病患发现的话，侵入者可以马上换穿事先准备好的淡蓝色病患服装。

    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侵入者一开始先潜进医院，然后躲在病房大楼附近的厕所里。

    在这八个小时里，他不停地换地方藏匿，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目标”。

    侵入者再次确认工具是否准备妥当，一个是麻醉气体，这在医院里很容易弄得到。

    如果找不到的话，还可以用三氯甲烷代替，而三氯甲烷则可以用乙醇来合成。

    （有问题的是另一个工具。）

    侵入者感觉指尖碰触两支冰冷的钥匙。

    （自己做的那把钥匙打得开医药库的门吗？万一开不了的话，计划将会就此泡汤。）

    眼见那道厚重、冰冷的铁门就在不远处，侵入者继续向前走。

    他边搜着口袋里的钥匙边四处张望，昏暗的走廊上空汤汤的，见不到任何人影。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钥匙，并将它插进钥匙孔内，侵入者自制的钥匙在钥匙孔里卡哒卡哒地响着。

    侵入者感觉心脏噗咚噗咚地好似要从喉头跳出来，脸颊和耳根也红得发烫。

    他咬紧牙根，聚精会神地开锁。

    卡哒！

    门锁打开了。

    顿时，侵入者胸中的不安立即烟消云散，一直左右自己的道德感，正在体内慢慢地消解。

    现在的他已经踏进无底深渊，再也出不来了。

    侵入者除了浑身起寒栗之外，还有一份奇妙的兴奋感油然而生。

    当他转开冰凉的门锁踏进门内时，强烈的杀意瞬间在全身窜流。

    他的脚步再也不拖泥带水，原先发烫的脑袋也不再混沌。

    一瞬间，他反手将门关上，把房门上锁，并且开灯，然后开始搜寻目标。

    这时，从玻璃柜子中反映出来的他，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人。

    （那已经不是我自己了。现在的我是一个冷酷的杀人者！“午夜零时的恶灵”！）

    第二章午夜零时的恶灵

    1

    “真棒！阿一，我是第一次坐渔船呀！”

    美雪一边努力地用手压着快被海风吹掉的帽子，一边兴奋地嚷嚷。

    “嗯……”

    此时的金田一好像患了软骨症似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以这艘破渔船航行的速度来估计，从南房总的渔港到金田一和美雪要打工的小岛大概要一小时左右。

    也许是低气压接近关东地区的关系，今天的海浪特别高，这趟旅程对胃还不大舒服的金田一来说，实在有点吃力。

    “喂！你看到了吗？海里好像有东西飞起来呀！那是什么？”

    “那一定是文鳐鱼。”

    开口说话的是同船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也是补习班的工作人员，名叫新谷百合，年龄约二十五岁左右，今后补习班所有人员的三餐就全靠她了。

    “那就是文鳐鱼呀！好像鸟一样会飞呀！”

    美雪惊叹道。

    “对呀！听说要在海面上布网才抓得到它们，肉质还很鲜美哟！”

    新谷百合畜着一头短发，说话时可以看到她有一口白净的牙齿。

    “真的吗？不愧是大厨。嗯……新……”

    “新谷百合。你叫我百合就好了，未来的这两周我们可是同事哟！”

    “百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补习班工作的？”

    美雪笑眯眯地问道。

    “我是前一个礼拜才到的。补习班在岛上的住处叫作‘荣光宿舍’，那里只有在高中生放寒、暑假时才会使用到。因此，他们才会在这段

    时间招募工作人员。”

    “啊！这么说来，荣光宿舍平常时间是空屋罗？”

    金田一倾身问道。

    他听了百合的介绍，也就渐渐淡忘晕船的不舒服感。

    “其实也不是。平常时间有管理员在，舍监冢原传造先生一年到头都住在那里，他可以算是屋主。不过，这个老伯有点表里不一，你们要

    小心一点。而且他有点好色哦！”

    “哎呀！讨厌，好恶心哦！”

    美雪有些夸张地叫道。

    百合看了也格格笑了起来，然后往堆放在甲板的纸箱上一坐。

    “待会儿你们就会见到他本人了。”

    说完后，百合缓缓点上了一根菸。

    她那极为优雅的点菸动作，散发出一股都会气质；与其教她到偏僻的孤岛上打工，还不如在闹区里的小酒吧上班。

    虽然百合称不上是美人，但是眼鼻的轮廓非常分明，修长的身材配上牛仔裤、T恤的轻便装扮，真是相称极了。

    “差不多快到了。两位，开始准备卸货罗！”

    百合扬起她那略尖的下巴指向前方。

    不知不觉中，一座满是白色岩壁的小岛已近在眼前。

    “那是‘不知火岛’，荣光宿舍就位于那里。不过，以前这里的渔夫都叫它‘鬼火岛’。”

    “哇！好美的岛呀！”

    美雪发出极尽崇敬的惊叹声。

    然而，金田一却感觉到握在栏杆上的掌心在冒冷汗。

    （为什么会这样？

    为何我会如此忐忑不安？）

    冷不防的，渔船大幅度地摇晃起来，船边的浪花四处飞溅。

    “哇！浪变大了。”

    百合眯起眼说道，然后回头张望着来时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依依不舍之情。

    “鬼火岛……”

    金田一紧紧地抓住栏杆。

    那白色的岩壁在南国阳光的照射下，真是令人目眩。

    在鬼火岛的上空有一大片灰黑色的乌云，好像火山口的喷烟冉冉升起，又仿佛是一个巨人魏然站立在小岛上空，要摧毁整座小岛似的。

    虽然这些乌云是因为低气压慢慢接近的关系，但是金田一后来回想起来，那正是暗示即将发生惨剧的不祥前兆！

    2

    荣光宿舍是一栋老旧木造的洋式建筑物，但整个建筑物的结构非常牢固，而且还曾重新翻修过，雪白色的墙壁看起来格外清爽、干净。

    距离这栋建筑物二、三十公尺的地方，还有另一栋相同形式的建筑物。

    根据百合所说，那边是“东馆”，而现在耸立在眼前的则是“西馆”，挂在入口处的木牌上也是这么写着。

    金田一和美雪在入口处等待的时候，百合把舍监给找了来。

    这时，美雪突然不安起来，金田一笑道：“傻瓜！有我在怕什么？”

    当金田一正在称扬自己的男子气概时，一个肥胖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

    “哎呀！以后要麻烦你们了。我是舍监冢原传造。”

    “你好，我明金田一一。”

    “我是七濑美雪。”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然后深深地一鞠躬。

    冢原完全无视于金田一的存在，立刻露出泛黄的牙齿对美雪说：“哈哈！今天就先休息一下吧！学生们后天才会到，明天可就有得忙罗！

    哈哈！”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却又不时发出几声高八度的干笑。

    金田一生平最怕的就是和中年男子打交道，再加上刚才的晕船，他的胃又开始抽痛起来。

    原本他打算和美雪两人在南国的艳阳下，一方面赚点零用钱，一方面希望和美雪的关系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看来是好事多磨罗！

    金田一祈祷着千万则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才好。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旅行袋最下面，和胃药一起放在银色小包包里的保险套，很有可能会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站在那里的是厨师：新谷百合小姐，相信你们都已经认识了。这里除了老师之外，工作人员包括我一共是五人，希望在这段期间内，大

    家能好好相处。对了！这是大野公平，他和你们一样还是学生。”

    冢原殷勤地向美雪和金田一介绍。

    站在冢原身后，一个长发及肩的青年向前跨了一步。

    “大家好，我是大野，目前正在念大学。不过，在这里我们不分年纪，希望大家能工作愉快。”

    大野精神抖擞地打招呼，然后行了个举手礼。

    “你好！我是七濑美雪，他是金田一一，请多指教。”

    金田一和美雪不约而同地向大野鞠躬。

    “彼此、彼此。”

    大野亲切的笑容和冢原的干笑形成强烈的对比。

    “七濑，我带你去餐厅看看。大野，你就带金田一去打扫房间、整理床铺好了。”

    这时候，大野识破冢原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于是急忙说：“我还是先带他们两人去馆内，教他们打扫好了。不然后天学生们就要到了，会

    来不及打扫的。”

    “哈哈哈！也对，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冢原皮笑肉不笑地冷哼着。

    3

    “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这栋宿舍是呈东西走向的长形建筑物。”

    大野回头瞧瞧长达三十公尺的走廊，按着又说：“这栋大楼的构造比较特殊，东西呈长形，南面向阳。从西边开始分别是‘马醉木’、‘

    红梅’、‘银杏’、‘白桦’、‘无花果’和‘金木樨’六个房间，全部坐南。本馆（西馆）里只有坐西的‘红叶’和前面那间‘百日红’的

    南侧没有窗户。也就是说，这栋老旧建筑物包括走廊对面的别馆，都是依日照的方向而建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这里原本是旅馆吗？”

    美雪反问道。

    大野伸出食指摇了摇，并且说道：“不对！这里以前是一间疗养院。”

    “哦！怪不得要特别重视采光。”

    “对啊！结核病患者最需要的就是新鲜的空气和阳光。”

    “大野，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嘛！”

    美雪对大野投以钦佩的眼光。

    “没有啦！我只不过是对建筑有点兴趣罢了。其实我从三年前开始，每逢寒暑假都会来这里打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很喜欢这栋宿舍哟！”

    “喂！美雪，什么是疗养院？”

    一直无法插进话题的金田一，有些吃味地问道。

    美雪瞟了金田一一眼，没好气地说：“就是让结核病患者休养的医院呀！现在结核病已不算什么大病了，但是以前可是要长期住院疗养的

    哦！大野，你说是不是？”

    “你也懂得不少嘛！七濑，你是医生世家的子女吗？”

    “只是贫穷人家。”

    金田一抢先替美雪回答。

    “你管我！”

    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大野看了不禁发出会心一笑。

    “你们两人的感情真不错！是情侣吗？”

    “怎、怎么可能？”

    金田一忙不迭地否认。

    美雪也猛挥着手道：“别开玩笑了！我们只不过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玩伴。”

    美雪说完后，两人又互瞪一眼，开始抬起头来。

    “‘别开玩笑’是什么意思？”

    “那你干嘛说‘怎么可能’？”

    （每次都是这样！太急于想更进一步，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金田一不免为他和美雪的将来担心。

    大野在一旁边看着他们两人斗嘴，边把玩着一个木制的钥匙圈。

    “吵吵闹闹的真有趣呀！”

    大野说完后，又特别在金田一的耳际促狭地说：“好不容易可以和喜欢的女孩一起工作，结果……唉！你没搞头了。”

    “啊？”

    金田一乍闻此言，表情登时严肃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我对美雪……其实仔细一看，这个叫大野的大学生长得还满帅的，至少应该满有女孩子缘。而且他看起来满

    成熟的，正好是美雪喜欢的类型。唉！我得加加油罗！）

    大野好像洞悉金田一的心事，立刻转移话题说：“哪！这间就是‘金木樨’。”

    大野在木板门的门锁里插进一支黄钢制的大钥匙。

    美雪抬头望着门牌，喃喃自语?

    然后，她又望着金田一问道：“阿一，你知道金木樨是什么意思吗？”

    “当然知道罗！我家厕所里的芳香剂就是金木樨的香味。”

    “阿一！你真是没情调。”

    美雪嘟起嘴来埋怨。

    而在一旁微笑，露出洁白牙齿的大野则打开厚重的木门。

    “好吧！我打扫这间好了，你们两个到隔壁的房间去吧！”

    大野把另一支黄钢制的大钥匙交给金田一，木制的钥匙圈上面写着“百日红”三个字。

    “美雪，‘百日红’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歪着头问道。

    大野和美雪一听，不禁笑了出来。

    “‘百日红’是一种树皮很滑的树。阿一，你真的不知道吗？”

    金田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从以前到现在大约只有用过两、三次。”

    “为什么？”

    美雪不解地问道。

    这次金田一反倒变得机伶起来。

    “你怎么这么笨呀！百日红的树皮滑滑的，就好像是惨遭滑铁卢的意思，对考生来说不太吉利嘛！书读了要活用，知道吗？”

    “哟！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哈哈！又来了。‘百日红’那间就拜托你们罗！”

    大野微笑地看着他们。

    金田一狐疑地询问。

    “为什么要打扫这间用不到的房间？”

    “冢原舍监说要以备不时之需。”

    “哦……”

    金田一似乎有点不以为然，一旁的大野又继续说道：“传说这个房间如果不打扫干净的话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

    “讨厌，我好害怕哦！”

    大野看着反应截然不同的金田一和美雪两人。

    “等到后天……八月十五号那天我再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信邪，可以试试看。”

    “八月十五号？那天有什么事？”

    金田一好奇地追问。

    “那天有个传统活动要举行。”

    大野只留下这么一句，然后捡起倒在走廊上的吸尘器，独自进去“金木樨”打扫。

    4

    “百日红”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无论是墙壁的颜色、窗帘、照明设备，都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两样。

    只是其他坐南的房间里的桌椅都是靠南边摆放，而这里的窗户是开在东边和北边，床铺则是放在房门的对角处。

    另外，也许是窗户位置的不同，这里的光线比其他房间要来得暗一些。

    一进门的右手边，还有一个连接隔壁房间的隔间门，在这栋宿舍里，每两个紧邻的房间都有一个隔间门相通。

    据大野的猜测，这个隔间门以前可能是用来调节空气。

    因为结核病患者除了需要药物治疗之外，保持室内空气的流通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现在这道隔间门已被钉死了，完全打不开。

    房间的天花板满高的，高度大概有三公尺左右。

    墙壁不是贴壁纸，而是用奶油色油漆之类的东西直接涂上去。

    “没什么垃圾嘛！”

    美雪往地板一望说道。

    “但是，灰尘积得满厚的……你看。”

    金田一越过床，将食指往窗框一抹。

    “看来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打扫了。”

    金田一边说边向窗外望去。

    窗户下面正好有一个大池塘，每当微风吹过，深绿色的水面使会形成一波波的水纹。

    刹那间，之前金田一在渔船上眺望鬼火岛时，心中所涌起的那份不安感再度涌上心头。

    （据今天早上的气象预测，台风正逼进冲绳岛的南部。

    虽然不会直接朝关东地区席卷而来，但是天气将会受气流影响而不稳定。）

    想到这儿，金田一突然又忆起另一件事。

    （后天的“传统活动”到底是什么？这个房间的“传说”又是什么？）

    “阿一，怎么了？”

    美雪注意到金田一的表情有些不太寻常。

    “啊！没……没什么啦！我看这些灰尘得花上一天才能打扫干净。”

    “对呀！真脏，得好好地清理一番！”

    美雪从绿色水桶里拿出一条抹布，并用力把它扭干。

    “算了啦！反正又不会用到，扫得那么干净给谁看啊！”

    金田一说罢，将手上的一团棉絮丢进桌子旁边的垃圾筒里。

    “不行啦！会带来厄运的哟！”

    美雪急忙说道。

    “刚才大野不是说，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看吗？我们就来试一试。”

    “不要啦！你就是喜欢胡来。”

    “怎么？你怕啦？”

    “才没有呢！我只是……”

    “既然不怕，干嘛还阻止我？”

    金田一边说边拿起吸尘器开始动工。

    5

    “求求你，别再逼我了！”

    当金田一和美雪正准备收拾扫除用具离开“百日红”时，对面的走廊传来一声大叫。

    “川崎先生，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来这里可不是为了玩乐。”

    讲话的是一个长发女人，年纪约莫三十岁左右。

    她戴着一副眼镜，一双细长的眼睛看起来充满智慧，但是却给人一种盛气凌人的感觉。

    “哈哈！花村老师，我知道。但是学生们后天才会到，不趁这两天好好休息一下，往后的两星期怎么受得了？”

    被称为“川崎先生”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理着平头的中年男子，他说完话后还把手搭在花村的肩上。

    “不要！”

    花村歇斯底里地狂叫着，并且把川崎的手猛力一甩。

    “喂！你这个人真没礼貌。不要把每个人都当成色狼好吗？”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分了点，花村急忙低下头道歉：“对、对不起。不过，我真的不想出去晒太阳。你应该也知道紫外线是导致

    皮肤癌的主因吧！我实在是不想去海边……”

    川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楞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必须以一个专业医师的身分告诉你，身为黄种人的日本人和欧美的白人不同，根本没

    有必要视紫外线为天敌。不过，既然你坚持的话，那就等回到东京后，再一起吃顿晚餐吧！晚上总不用担心紫外线了吧？”

    “我考虑看看。”

    当川崎又想搭花村的肩膀时，突然发现金田一和美雪站在不远处，于是急忙抽回手。

    “你们是谁？”

    金田一想打破这个窘境，于是大声喊道：“你们好！我们是来这边打工的学生，我叫金田一一，请多指教。”

    “我是七濑美雪，请多指教！”

    美雪在一旁像助选员似地跟着疾声高呼。

    “这样啊……我是讲师川崎洋三。”

    川崎故意将视线移到别处。

    “你们好！我是花村麻美，是补习班的英语讲师。”

    花村在说话时，轻轻将手放在嘴边，动作十分优雅，非常有女人味，怪不得川崎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金田一仔细地看了川崎一眼，赫然发现他很眼熟。

    “对了！你是不是那位在‘不动综合医院’帮我检查胃的医生？”

    “啊？你是……”

    金田一指着自己的脸说：“你不记得我啦？我在诊疗室里还跟你讨论很久呢！”

    “哦……你是那个高中生。嗯，叫什么来着？”

    “金田一一。”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我那时还觉得你的名字满特殊的，没错！是金田一一。”

    “哈哈！我也常被误叫成金田二呢！”

    金田一心里虽然不怎么愉快，但还是笑嘻嘻地自我解嘲。

    “你不是医院的医生吗？为什么会来这里当讲师呢？”

    “打工啊！打工。”

    “医生不是赚很多钱吗？为什么还需要打工呢？”

    “其实那种大医院的待遇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好，更何况，我对教书很有兴趣。”

    “川崎先生虽然是医生，但他也写过许多数学方面的教科书哟！”

    花村收回刚才的凶悍态度，拍起川崎的马屁来了。

    “我本身也是高中老师。这里的讲师可都是拥有丰富的教学经验，来头不小的哦！每年来这里补习的学生大都能如愿考上心目中的理想学

    校。你们也可以来试试看啊！不过，学费倒是不便宜。”

    “不、不，饶了我吧！我对读书没什么兴趣。”

    金田一刚说完，美雪立刻插进来问：“哟！只有读书而已吗？”

    “少罗嗦！”

    看到他们两人互不相让、斗嘴的样子，花村觉得挺有趣的。

    “你们两个还真鲜呢！”

    “是吗？”

    金田一抛下和美雪的“战场”，回过头来问道。

    “至少来这里的学生中，找不到像你们这一类型的人。”

    花村说完，便回头往长长的走廊望去。

    “那些学生是哪种类型呢？”

    “大概可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自视甚高的人；另一种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完全照着父母亲的话去做的人；而第三种则是为了不辜负父母

    的期盼，拚命用功的人。”

    “咦？难道没有为了拯救世人而立志成为医生的人吗？电视剧里的医生不都是这样的。”

    花村听了金田一的话后，不禁苦笑道：“现在想要做医生的通常都是出身医生世家的子女，这些小孩从小就照着父母安排好的道路走，理

    所当然地认定自己以后也是当医生。至于你说的那种持有崇高情操的人，是不会来我们这种贵族补习班的。”

    “是这样的啊！”

    听到这里，金田一突然对花村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她一下子对川崎非常无礼，一下子又奉承他；一会儿对医生极为尊重，一会儿又对那些准备当医生的补习班学生冷嘲热讽。

    不过，花村似乎对“医生”这个行业有着一份奇特的情怀。

    （究竟是爱，还是恨？）

    关于这一点，金田一就不得而知了。

    这栋荣光宿舍似乎充满着不可言喻的矛盾气氛。

    首先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都会气息，却跑来这个孤岛上煮饭的女厨师新谷百合。

    再来是因为喜欢这栋老旧建筑物，每年都会来这里打工的大学生大野公平。

    还有表里不一、色迷迷的舍监冢原传造，以及把医科专修补习班讲师当副业的川崎洋三。

    “金田一、七濑，你们两人要好好加油哦！要逃的话要在这两天赶快走哟！不然等到第一批学生来了之后，三天内可是不会有船来这里的。”

    花村将眼睛谜成一条线，似笑非笑地说着。

    6

    隔日，金田一和美雪真是忙得透不过气来了。

    因为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从打扫、洗衣、厨房工作，池塘垃圾的清到除草……

    通通都是金田一、美雪和大野的工作范围。

    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他们两人都非常愉快，因为只要没被冢原逮到话，倒是可以“摸点小鱼”。

    只是大野常会皮笑肉不笑地丢下这一句：“好戏就要登场罗！”

    这句话令金田一和美雪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颤。

    晚餐后，和金田一一起收拾碗盘的美雪略带不安地问：“阿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哪句话？”

    “就是大野呀！他不是说：‘好戏就要登场罗！’然后又笑得很诡异。”

    “哦，听你这么一说，倒是……”

    “明天来的学生不知道会是些什么样的人？”

    “还不都是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人。”

    “是吗？

    可是我有点担心呀！

    考医学院的人应该都很厉害吧！

    不晓得会不会看不起我们……”

    “哎哟！如想太多了。”

    “唉！算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胜任愉快，而且也满好玩的。”

    “看吧！

    听我的建议准没错，满有趣的吧？”

    “嗯，大野人还挺不错的，百合也满好相处……就是那个冢原舍监有点令人作呕。”

    “对呀！如果那老头不在的话就太完美了。”

    “对了！阿一，你有没有看到西馆后面的那间教堂？”

    “有啊！那间教堂建得真美。怎么了？”

    “那是大正时代建的，听说是出自一位义大利名建筑师之手，而荣光宿舍则是他的弟子所设计的。”

    “哇！义大利设计师呀！咦？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大野告诉我的，他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大野这家伙！）此刻，金田一的内心波涛汹涌。（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单独在一起过了？）美雪并未察觉到金田一复杂的心情，继续

    侃侃而谈：“我一来到这里，就被那间教堂深深吸引，真是美极了！”

    金田一顿不以为然地反驳道：“哼！但是冢原舍监叫我去拿梯子时，那里只不过是一间灰尘满布的置物间，不过，天花板倒是满高的。”

    “怪不得大野会说：‘那么伟大的建筑物居然被当成置物间，实在太可惜了！’

    “对呀！”

    不过，它是因为‘够老旧’才伟大的吗？

    “你怎么这么说？”

    “这回换美雪不高兴了。”

    阿一，你有点奇怪呀！

    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话？

    “没、没有啊！”

    “听了美雪的话，金田一有些惭愧，他没想到自己会为了一点嫉妒心而说了那些不成熟的话。”

    我有点累，先回房去睡了。

    “金田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便走出餐厅。现在只留下低着头，满肚子疑问的美雪留在原地。大家请注意，学生们很快就要到达这里了。”

    7

    冢原一边看着慢慢驶进码头的白色大型游艇，一边叫道：“这些学生大都是名医的子女，我们的责任就是要让他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来！各位，露出你们的笑容，哈哈！”

    冢原说毕，就露出那嘴黄板牙哈哈大笑。

    自色游艇靠了岸，放下舷梯后，学生们都小心翼翼地抓紧栏杆，踏上码头的水泥地。

    “好大的船啊！”

    美雪瞪大眼睛，十分惊叹地叫道。

    白色的豪华游艇让人目眩，这和先前金田一等人所乘的简陋渔船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

    “缴了那么多的学费，总不能让他们坐渔船呀！”

    百合像是洞悉金田一心事般地解释。

    “渔船也满好玩的啊！是不是？阿一……阿一？”

    金田一只是张着嘴呆立着，美雪看他没反应，于是贴近他耳朵大叫：“阿一！”

    “哇！”

    “你没听见我在说话吗？”

    “啊！哦……有、有呀！有听到啊！”

    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听见，因为睡眠不足，所以现在脑中是一片混沌。

    昨晚在餐厅和美雪的僵局，令金田一整夜辗转难眠。

    金田一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浮现大野和美雪两人谈笑的情景。

    当他极力想甩掉这些画面时，脑海里又浮起美雪夹杂在这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里，兴高采烈地说着金田一听不懂的话。

    事实上，美雪根本没把昨晚争论的事情放在心上，所以今天早上六点半还去叫金田一起床。

    “坐渔船也满有趣的，你说是不是？”

    美雪再次问道。

    “嗯！不过会晕船。”

    金田一话声甫落，随即传来男生“哇！”

    的悲鸣声。

    原来是一个提着好几个行李袋的少年跌倒在地上。

    （他可能是一不小心脚滑，就从舷梯上跌下来的吧！）

    金田一的瞌睡虫立刻一扫而空，他急忙跑上前去。

    “喂，你还好吧？”

    那个少年把头抬起来，及肩的长发散落在满是汗水的脸颊上。

    他本来准备要拉金田一伸出来的手，瞬间却又迅速抽回。

    “没关系，你走开。”

    金田一顿时楞在当场，他没料到这个少年会对一个向自己伸出援手的人如此失礼。

    因此，金田一也不甘示弱地嚷嚷：“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为了……”

    “喂！椎名，怎么了？”

    “啊！跌倒了呀！真是笨。”

    金田一转头一看，两个刚下船的少年正有些挑逗地笑着。

    其中一个眼角往上吊的少年，朝金田一和还在地上的椎名瞥了一眼。

    “你真是没用！还把我的行李袋弄脏了。”

    另外一个体形较壮的少年，用着和自己身材极不搭调的高亢语调叫道。

    听到他的责骂之后，椎名赶忙爬起来。

    “加藤，对、对不起。”

    椎名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行李袋。

    “我的也弄脏了，笨蛋！”

    开口的是那个眼角往上吊的少年。

    他把左手插在口袋，然后将脚踏在好像是椎名的行李袋上。

    按着，他又瞟了站在一旁的金田一一眼，抬高下巴问道：“你是今年新来的工读生啊？”

    他丝毫不把人看在眼里，正如花村所说的“自视甚高”的那一种人。

    霎时，一股厌恶感窜上金田一的心头。

    就在这时候，有人开口说话了。

    “森村，不要太过分了！”

    众人都没注意到花村是何时出现的。

    “自己的行李该自己提吧！”

    “我们可没有强迫他哟！花村老师。”

    森村旋即得意洋洋地转头对椎名说：“对吧？是不是你自愿的？”

    “是、是啊！花村老师，是我自己要帮他们拿的。嘿！嘿！”

    椎名脸色铁青地赶紧打圆场。

    “是这样啊！那我就无话可说了。”

    花村也拿他们没辙，遂迳自往前走去。

    椎名挂着谦卑的笑容，再次提起三个行李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突然在金田一的面前站住，并十分不客气地说：“喂！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咦？你是指我吗？”

    金田一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并没有特别注意你呀！只不过是学生的人数比想像中少……”

    “少来了！你是看我跌倒觉得滑稽是吗？你也只不过是个工读生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我……”

    金田一顿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此时，森村和加藤又靠了过来。

    “哇！吵架呀！好呀！”

    “椎名，加油！干掉他。”

    面对他们的摇旗呐喊，椎名的脸开始胀红，金田一也愤怒起来。

    “你这个混蛋！”

    金田一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

    “住手，阿一！”

    美雪见状，急忙跑过来阻止。

    “对不起，我替阿一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美雪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喂！美雪，我又还没……”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就被美雪半推半拉地拖离现场。

    8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是怎么了嘛？”

    美雪来到西馆的餐厅，刚坐下来就立刻质问金田一。

    “那家伙太过分了，所以我才……”

    其实金田一根本不是块打架的料，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对人动粗。

    “那个椎名对狗眼看人低的森村还有那个胖子加藤唯命是从，但却看不起我们这些工读生。哼！真气人！早知道就不要管他。王八蛋！想

    起来就一肚子火。”

    “哎呀！算了啦！我想他们的压力一定很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我知道啦！我可不想被炒鱿鱼，你放心吧！”

    事实上，令金田一气愤的不只是椎名他们三人的行为而已。

    （当时还有其他学生在场呀！

    为什么没有人出来阻止呢？

    不，好像连多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对此，金田一真是百思不解。

    （这些学生对别人完全漠不关心……

    难道考医科的人真的和普通人不同吗？

    像这些对他人毫无关怀之心的学生，能当医生吗？

    真令人不敢想像！）

    “好戏就要登场罗！”

    现在，金田一似乎有点明白大野这句话的意思了。

    “哎呀！刚才真是好险。”

    说话的人也是前来补习的学生一员，年纪和金田一差不多。

    他笑眯眯地靠在餐厅入口处的墙壁上。

    当他看到金田一已注意到他时，便慢慢地走向前。

    “我想，你的心里一定在想不该来这种鬼地方打工吧？但是已经来不及罗！得等到三天后才会有第二批的学生来，而且我们连打电话都不

    行，这里完全是军事化的管理。”

    “请问你是？”

    金田一客气地问道。

    “哦！对不起。我叫川岛丰，也是参加‘FHS’的学生，请多指教。”

    川岛轻轻地点了点头。

    “什么是‘FHS’？”

    听到金田一这么问，川岛的神情显得相当讶异。

    “你不知道吗？就是举办这个校外教学的补习班呀！‘不动比保科拉特斯补习班’的简称就是‘FHS’。你们知道‘比保科拉特斯’吗？”

    “美雪，那是什么啊？”

    每次碰到难题，金田一就会立刻向美雪求救，而美雪也总是不负所望地为他解答。

    “他是古希腊的一名医学家，他认为人体是由火、水、空气和另外一个什么东西组成的。是吗？”

    “没错。你懂得还不少嘛！正确的答案是由火、水、空气和土四大元素组成。我现在就读的高中就是‘不动比保科拉特斯学园’。你们知

    道吗？我们校长演讲时有一个毛病。嗯……本校，嗯……是以古希腊伟大医学家，嗯……比保科拉特斯之名所命名的……嗯……他大概每二秒

    就会挟一句‘嗯……’，我们听到耳朵都快要长茧了。”

    川岛边模仿声音还边加上动作。

    虽然金田一和美雪都没看过川岛口中的校长，但因为他模仿得相当逼真，于是噗哧地笑了起来。

    就这样，他们三人就有如旧识般地打开话匣子。

    “哈哈哈！你挺风趣的嘛！哦！我叫金田一一。”

    “你好，我是七濑美雪。”

    美雪也大声介绍自己。

    “啊！你们不要这么拘束，你们要叫我‘丰’或‘阿丰’都可以。你们应该也是高中生吧？我现在就读高三。”

    “我们两个是高二生。”

    美雪将双手放在下颚说道。

    川岛也立刻模仿美雪的动作和语调说：“啊！真的吗？”

    他的模仿几可乱真，金田一看了也觉得非常有趣。

    “太好了，还有像你这样的人在，我们就安心多了。你们这群学生中，好像怪人挺多的。”

    川岛把双手交抱在胸前猛点头。

    “对、对。特别是和你起口角的那三个人，一个是作贱自己的椎名真木男，第二个是胖子加藤贤太郎，还有一个是自以为很了不起的森村

    圭一，这几个家伙最令人反感。其实森村是我们校长的儿子，所以他为所欲为、十分嚣张，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川岛，你在说谁呀？”

    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在场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长发及腰的女孩子，正站在餐厅门口。

    “太田！”

    川岛的神色变得有些僵硬。

    “如果被森村听到你刚才说的话，你就别想再继续读下去了哟！”

    太田说完后，走到咖啡冲泡台前面，粗暴地抽出一个纸杯。

    “阿绫，我是开、开玩笑的啦！我是特地来安慰他们，不然他们搞不好吓得要跑回家了……”

    川岛拚命对着太田解释，并且朝着她走过去。

    “对不起，请你不要叫得这么亲密好吗？我和你可没有这种交情，希望你不要太自作多情。”

    “哎哟！我只不过是觉得大家既然有缘做同学，就应该好好珍惜这段缘份罢了。”

    “川岛，你自己小心点。”

    “喂、喂！你该不会是想去打小报告吧？”

    “嗯，你说该怎么办呢？”

    太田边把咖啡倒进纸杯边问。

    “饶了我吧！不然，我可是要变成第二个海老泽……”

    川岛这时突然住了嘴，然后朝不明事由的金田一和美雪瞄过去。

    “海老……”

    金田一喃喃自语道。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看过……）

    金田一看了川岛一眼，发现他的神情已从嘻嘻哈哈的模样变成苦瓜脸。

    太田的脸色也倏地沈了下来，但是她很快地以冷笑掩饰过去。

    “哼！你的事我可管不着。”

    “太田，你、你……”

    “你们就别再争了。”

    金田一看不过去，忍不住出面调停。

    “你不要多管闲事！你要搞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工读生，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小心我叫川崎老师辞掉你！”

    太田的矛头旋即指向金田一。

    “你好像很喜欢挑拨是非呀！我从没看过像你这样尖酸刻薄的女孩。”

    金田一也不管美雪暗示他别再说的眼神，一古脑儿地脱口而出。

    “我可是要先声明一点，我们和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们是为了一个远大的目标在努力，这样才不会辜负亲友和父母对我们的期望。”

    太田极为不屑地回辩。

    “哼！我还不想给像你这样的医生看病呢！搞不好病情还会加重！”

    “你、你说什么？”

    正当太田快要发飙时，大野刚好走了进来。

    “各位，别再吵了。这样可不行哦！大家还要在这里相处两个星期呢！”

    太田瞪了大野一眼，但很快又收回她锐利的视线。

    “大野，你好好管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工读生。”

    太田丢下这一句话，就快步离去。

    按着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他们虽然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但并没有多问，就直接走向咖啡冲泡台。

    “富永、白石。”

    大野叫住这两人。

    “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也是补习班的学生：富永纯矢和白石美穗。这两位则是工读生金田一一和七濑美雪。”

    吉田永和白石两人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9

    学生们抵达后，吃过午餐稍作休息，就开始上课了。

    在他们上课的这段时间，金田一和美雪收拾好碗盘，做完清洁工作之后，就在大野的陪同下出去外面逛逛。

    大野已经是第五次来这里打工，对于岛上的地形非常熟悉。

    鬼火岛是一个直径大约三公里左右的东西向长形小岛，所以只需两、三个小时就能逛完全岛。

    他们登上了小丘顶眺望全岛风光后，又朝海岸边走去。

    “哇！好美哦！”

    美雪十分陶醉地惊叹道。

    “大野，这里的沙子为什么是白色的？”

    金田一抓起一把脚边的沙。

    “可能是含有较多的石灰吧！因为在好久以前，这一带是属于热带性气候。近来还在海中发现大批的珊瑚群呢！我想这个岛可能是从珊瑚

    礁隆起而形成的，珊瑚变成化石然后成为石灰，所以这里的沙子都是雪白色的。”

    大野伸了一个懒腰，又继续说：“这真是个奇妙的小岛，虽然它很小，但是还会涌出泉水来！在西馆东侧的那个池塘，就是这样形成的。

    我想，当初之所以把这边辟为疗养院，水源也是一大关键吧！我不只喜欢宿舍的建筑，我更爱这个岛，在这边可以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

    大野眺望着海的另一方，海浪比起早上学生们抵达时更高了，而厚厚的云层几乎笼罩住天空的三分之一。

    “对了！大野。”

    金田一突然想到一件事。

    “刚才我们有经过一栋和我们住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建筑物，那就是‘东馆’吗？”

    “对呀！”

    “今天抵达的学生一共有七人。有令人生厌约‘三人组’椎名、森村和加藤……还有风趣的川岛、凶婆子太田……还有……”

    “白石美穗和吉田永纯矢。怎么了？”

    “他们和我们一起住在西馆，那东馆不就用不到了吗？”

    “不……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们，三天后还会有第二梯次的十五名学生到达，他们全部都被安排住在东馆。”

    “什么？十五个人？哇！那工作量不是又要加重好几倍了。”

    “哈哈！没问题的啦！熟悉工作之后，以后就会做得比较快。”

    “但是，为什么要分成两个梯次呢？第一梯次的学生会先送回去吗？”

    美雪好奇地提出疑问。

    “不！大家会一起坐船回家。先来的这批学生是为了要追上第二梯次学生的程度，所以多上三天的课。也就是说，今天这批是成绩较差的

    学生。等到第二批的学生来了之后，再重新上一次同样的课程。川崎老师教数学，花村老师负责英语科，他们两人也是为了第一梯次的学生才

    先到这里的。”

    “哇！真严格，好像是依成绩来决定一切。”

    金田一难以置信地说。

    “这就是补习班的作法，他们连住的地方也是依成绩而定的。成绩好的学生集中在东馆，而西馆也是从日照较好的东边房间开始按成续排

    下来。”

    （这么看来，这间补习班似乎是用成绩的好坏来决定待遇，好让学生有所觉悟，进而产生彼此间的竞争意识。）

    “真受不了！要是我早就逃跑了。”

    大野听到金田一这些话，忍不住笑说：“就是为了要防止学生逃跑，所以在第二梯次的学生到达之前，这里没有任何船会来。而且，除非

    是紧急的事方可以用电话对外联络。这个岛就像监狱一样，只有鸟才飞得出去。”

    “真可怜。”

    美雪摇着头，无限感慨地说着。

    “对呀！所以我每年都要举办一个‘活动’，只有暑期课程才有哦！希望能多少留给他们一些回忆。你们愿意帮忙吗？”

    “嗯，当然罗！”

    美雪马上附和道。

    “就是第一天你所说的‘传统活动’吗？”

    大野闻言，立即笑道：“答对了！就在今晚哦！荣光宿舍西馆的‘试胆大赛’！”

    “试胆大赛？”

    金田一明显地摆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咦？金田一，你怕呀？”

    “才、才没有呢！只是，那些人会参加这种活动吗？”

    “当然，只要我说一句话，他们就会来参加。”

    “啊？”

    金田一猜不透大野何以这么有信心。

    （不过，刚才那个叫太田的凶婆子，倒是因为他的一句话而住口的。）

    就这一点来看，金田一不得不对大野另眼相看。

    （这个对建筑研究颇深的大野，为什么能让学生们对他唯命是从！）

    “要准备晚饭罗！走吧！”

    大野率先往回走。

    金田一往荣光宿舍的方向看去，一大片乌云正笼罩在宿舍的上方。

    “今天晚上到底要怎么试胆量呢？”

    美雪狐疑地看着大野。

    大野闻言后，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其实那栋西馆流传着一个怪谭。”

    “怪谭？”

    “嗯！‘那种东西’会出来哟！”

    “哈哈！怎么可能？”

    金出一十分不以为然。

    大野则露出锐利的眼神。

    “是真的。‘FHS’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传闻，不管是老师、学生都是这么叫它……”

    说到这儿，大野刻意压低嗓门说：“‘午夜零时的恶灵’。”

    10

    （喉头干得发烫！在行动之前，应该先去喝杯水。）

    但是，“恶灵”还是忍了下来。

    （万一被人发现的话，那该怎么办？

    应该没问题的，只不过是去喝水而已。

    不行！

    要杀人的人怎么能轻易露面！

    说不定还会犯下一些不经意的错误，一定要谨慎一点。）

    “恶灵”在心中自问自答一番后，全情逐渐平静下来。

    为了解渴，“恶灵”只好干咳几声，然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戴上手术专用的手套。

    “恶灵”的口袋里早已准备好“必要的道具”了。

    过了一会儿，“恶灵”弯下腰来，从钥匙孔窥探走廊上的情形。

    走廊上只有昏暗的白灯泡照着墙壁，看不到半个人影。

    于是，“恶灵”轻轻地转开门锁……

    走廊上出奇地安静，但是，并不像那间医院令人有种刺骨的寒栗感。

    （也许白灯泡给人的感觉比较温暖吧！

    而且墙壁和走廊也不是由钢筋水泥建造的。）

    老旧的木造走廊喀喀作响，“恶灵”还是比较适合在这里出现。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多，学生们正在房里做课程复习和预习的工作，根本不会注意到走廊上的声音。

    “恶灵”很快地到达“那家伙”的门口。

    他竖起耳朵倾听房里的一举一动。

    （“那家伙”正在听录音带。）

    随后，“恶灵”又从钥匙孔向房里窥视。

    “恶灵”的目标正坐在书桌前。

    一阵憎恨感倏地窜上“恶灵”的心头。

    “恶灵”的手开始颤抖个不停。

    （时间还没到，再等一会儿。）

    “恶灵”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再等一下，还不是下手的时候！

    对！

    就是这样！

    我的手已经停止头抖了。

    再视察一下四周的情形，嗯，就是现在！）

    “恶灵”轻轻地敲了一下房门。

    “啊？是谁呀？这么晚了还……”

    门内传来“那家伙”的声音，而且他的脚步缓缓逼进房门。

    卡哒！

    “恶灵”猛然将房门推开。

    这时，录音机里传来单调而有节奏的英文教学声音。

    “恶灵”迅雷不及掩耳地用食指制止“那家伙”想要说的话。

    “嘘！”

    “恶灵”很快地踏进房内，然后反手将门关上。

    “那家伙”虽然有点惊讶，但并没有开口说话，又转身走回书桌。

    录音机里继续播放着同样的声音：“Shakeyourbodyandshakeyourheart！Breakhisbodyandbreakhisheart！”

    重复多次的语句，令“恶灵”听了生厌。

    此外，坐回椅子上的“那家伙”似乎还跟着节奏在摆动身体。

    他的表情和动作丝毫没有一点警戒心。

    “Shakeyourbodyandshakeyourheart！”

    录音机传来的声音似乎要警告些什么。

    “恶灵”对着转头过来的“那家伙”露出“笑里藏刀”般的微笑。

    “恶灵”持着凶器的双手放在身后。

    “那家伙”万万没想到自己即将踏上黄泉路，他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去。

    （就是现在！）

    “恶灵”在脑中狂叫。

    “恶灵”上前一大步，然后把绳索快速地卷在“那家伙”的颈项上。

    “Breakhisbodyandbreakhisheart！”

    只见“那家伙”的身体不住地摇摆，然后不支倒地，额头不时撞击到椅子，使他痛苦地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接下来，“恶灵”骑在他的背上，使尽全力拉紧绳子。

    “……”

    “那家伙”已叫不出声，双手双脚挣扎个不停。

    他用尽全力想从痛楚中挣脱出来，但是“恶灵”也不甘示弱，双方都汗流浃背地拉扯着。

    “Shakeyourbodyandshakeyourheart！”

    那一成不变的旋律直入“恶灵”的脑中。

    “Breakhisbodyandbreakhisheart！”

    “恶灵”内心的憎恶感再也按捺不住，从全身上下的毛孔中喷泄出来。

    （去死吧！）

    “Shakeyourbodyandshakeyourheart！Breakhisbodyandbreakhisheart！”

    “恶灵”紧咬的牙根吱吱作响，额头上的血管也渐渐暴起，似乎要贲张而出。

    （杀死你！杀死你！死吧！死吧！死吧……）

    当“恶灵”稍微恢复神智时，才发觉自己眼冒金星。

    他用手背拭去嘴角的口水，发现手背上面沾着一些血迹，而且感觉嘴里似乎有个异物，“恶灵”立即将它吐在掌心。

    （是牙齿！

    可能是刚才用力过猛的关系。）

    “恶灵”将沾着血迹的牙齿放在口袋里，做了一次深呼吸。

    “呼……呼……”

    他往地上看了一眼，只见“那家伙”身体扭曲着卧倒在地。

    “恶灵”摇了摇“那家伙”的背，他并没有任何反应。

    之后，“恶灵”又将食指摆在“那家伙”的鼻孔下。

    （死了！杀死他了！）

    “恶灵”一点也没有后悔，只有一份异常的兴奋感，因此手、脚和嘴唇又开始颤抖起来。

    他兴奋地想要大声呐喊，但还是忍住了。

    （你干得不错！）

    刹那间，有个声音又在“恶灵”的脑海里响起。

    （不过，还没完哦！还有下一个行动。）

    “恶灵”重新调整呼吸节奏，准备再次“出发”。

    他把趴伏在地上的尸体翻转过来。

    只见他那一双混浊的眼睛瞪着天花板，舌头吐在外面，而额头上的血迹也把右眼球染成一片鲜红。

    （多么凄惨的死状！他的人生注定要如此。）

    “恶灵”重新再做最后的确认。

    事前“恶灵”偷偷拿出来的钥匙，现在正好好地躺在口袋里。

    目前当务之急是要将尸体搬走，“恶灵”的一切行动从现在才开始，所需的时间大概是二十分钟。

    （现在是十点半。没问题！时间还很充裕。）

    录音机里的教学声音没有停过，只是这节课程好像跟刚刚不同。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恶灵”慢慢地站起来关掉录音机，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下去。

    第三章钥匙孔内的惨剧

    1

    金田一拖着长长的声音问：“大野，‘那个东西’真的会来吗？”

    在这间没有灯光的老旧餐厅里，只有小型手电筒的微弱光线，四周飘散出宛如鬼屋般阴森恐怖的气氛。

    仔细想想，这间白天里人来人往的餐厅，入夜后却被选定为“试胆大赛”的集合地点，还真有点格格不入呢！

    墙壁上的斑驳裂痕、天花板映现出来的污渍，乃至于窗外晃动的枝叶，无不让人觉得似乎随时会看到“不存在的东西”。

    美雪紧紧靠在金田一身边，死命抓着他的肩膀。

    金田一内心的恐惧感并不亚于美雪，但他为了表现出男子气概，故意摆出一副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神态。

    “他们不来的话，我们三个人也可以开始呀！只不过这么一来，还真有点恐怖。在这间阴森诡异的餐厅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也许恶灵会

    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要说了！阿一，你不要再闹了！”

    美雪紧抓着金田一的肩膀，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此外，美雪那傲人的“双峰”往前压着金田一，害得做差点流鼻血。

    “喂！大野，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没有其他人来。‘试胆大赛’也要照常进行吗？”

    金田一有点不悦地问。

    “一定会来的！”

    大野信心十足地笑道，按着又看了看手表。

    “距离集合时间还有五分钟，不来的学生应该只有森村那三个人。”

    “啊！就是那三人组呀！”

    美雪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而金田一也是同样的心情。

    “不对！加藤好像会来。”

    “是吗？”

    美雪一听，不由得皱起双眉。

    “那么，你指不会来的人是……”

    “椎名，还有川岛似乎也不会来。”

    金田一乍听之下，立即惊讶地问道：“什么？川岛的个性不是非常活泼开朗吗？真令人意外！我还以为他会抛下一切前来参加。”

    “他倒是说过：‘我会参加，但是以别的方式。’

    这么一句话。”

    “他指的‘别的方式’是……”

    “你们好！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随即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他们定睛一看，一位短发少女正站在餐厅入口处。原来她就是那个名叫白石美穗的女孩

    ，白天时，她曾在餐厅和金田一及美雪打过照面。现在，她身穿轻便的牛仔裤及了恤，和白天的感觉截然不同。”

    哎呀！

    已经开始集合了……

    可是，看来只有向导来嘛！

    真有趣！

    呵呵呵！

    “白石一笑，她的大眼睛便谜成一条线。金田一及美雪似乎也被她的笑声感染，跟着例开嘴笑了起来。白天的白石给人的印象带点冷酷，

    脸上没什么表情；想不到她一笑起来，那道浓眉却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都只是一个极为平凡的女高中生。白石不经意

    地和金田一四目相接，随即又微微一笑说：“早上真失礼！你们是金田一和七濑吧？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有没有听大野提起关于这栋宿舍

    的传说啊？”

    白石还真是快人快语，而且口齿相当清晰，光从她孩子般的外表是绝对无法让人看出她是十分爽快的女孩。

    金田一回道：“你是指‘午夜零时的恶灵’？”

    “什么？你们已经知道了呀！我还想如果你们不知道的话，我准备要详细地告诉你们呢！”

    “不！其实我们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晓得宿舍有恶灵出没……”

    “所以罗！还是由我来详细说明一下吧！大野，可以吗？”

    “可以呀！但是你可别吓坏大家了，‘百日红’那间房间若没有人去打扫打扫，会很伤脑筋的！”

    “好吧！让我来说说流传在这栋古老宿舍里的恐怖传说……”

    当白石清清喉咙正想导入正题时，却传来一个粗野的男人声。

    “我也要听！传闻是怎么说的？”

    不知何时，餐厅入口处已站了三个人，他们分别是加藤贤太郎、太田绫以及富永纯矢。

    刚才冒冒失失插进白石及金田一谈话中的是加藤，他有一百七十公分高，因为肌肉结实，因此挺胸阔步之际让人觉得非常有威严。

    金田一看他那副趾高气昂的态度和似笑非笑的神情，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傲慢性格。

    加藤出其不意地走到白石身旁，并催促道：“怎么还不赶快开始？白石，你不是对超自然力量很感兴趣吗？你不是还搞一个‘超自然研究

    社’，弄一些莫名其妙的占卜吗？”

    白石的神情十分僵硬，好像刚才不曾说那么多话般地沉默不语。

    “喂！富永，你不是也听过吗？”

    加藤又将目标转移到站在后方的富永。

    “不！我……”

    富永畏缩地心声应道。

    但是，加藤依然紧迫盯人地追问：“我、我什么啊？快说啊！”

    “我是知道一点点啦……”

    “哈哈！你准备开始讲了吗？”

    加藤说着说着便皱起眉头。

    “还是我来说好了。”

    这时，大野插了进来。

    “加藤，可以吗？”

    “随你便！”

    加藤嘴上很干脆地顺从，但却露出嫌恶的眼神。

    （这些学生不敢违逆大野，是因为大野年龄较长的关系吗？不！事情似乎并不只是如此。）

    金田一的心中再度产生疑问。

    “这栋宿舍颇具历史，从前是结核病疗养院，我想大家都知道吧！”

    大野边说边举起手电筒，环顾大家的表情。

    “这间疗养院是专门为结核病患提供疗养的场所，在这幢建筑物建成之初，结核病还没有突破性的治疗方法。也就是说，以前曾有很多结

    核病患者死在这里。”

    这会儿，众人皆全神贯注地倾听，脸上均不自觉地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美雪抓着金田一肩膀的那双颤抖的手，又加重不少力道。

    “在轻井泽也有以结核病疗养院改建成饭店的例子。而岛上这幢建筑物是特别经由知名义大利建筑师之手，改建成学校宿舍。但是，那个

    房间……只有那间‘百日红’绝对不能住人，这是为什么呢？”

    大野说到这里，换另一只手拿手电筒，照射在天花板的光刚好折射在他的脸上。

    “因为那个房间正是恶灵的通道……”

    大野顿了一下，之后便娓娓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百日红’第一次传闻有恶灵出没，正好是十年前的事。那时这栋建筑物已被‘FHS’（不动比保科拉特斯补习班）买下，准备作为学生

    宿舍。结果在那一年，即传出有人自杀的不幸消息。那位死者是在考不上大学之后，于三月初在自己家中，用窗帘上吊自杀身亡。他在自杀的

    半年前，曾到‘FHS’补习，就住在‘百日红’这个房间。本来这个房间就是因为‘百日红’这种植物给人不好的联想，所以学生都不想住在这

    里，久而久之，这个房间就被拿来作为应付不时之需时使用。死者就是因为他原先住的房间窗边有麻雀巢，而且生锈的窗户老是关不紧，所以

    才会搬到‘百日红’这个空房。结果就在半年后，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至于首次有人目击到恶灵，则是在那年的夏天八月十五日。这名学生

    住在西馆，他在半夜十二点起床去上厕所，无意间经过‘百日红’这个房间前。这间房应该没有人住，却传来一些声响。这名学生觉得有些奇

    怪，于是近身往钥匙孔里一瞧……只见房间内一片漆黑，这名学生心想大概是自己多心，正想离去之际，突然有个小小的光点跃入他的视线内

    ，那个光点在窗外飘浮着，就这样静静地停在半空中飘浮着。他再凝神一看，谁知道那个光点渐渐变强，不久，即膨胀成约垒球大小的模样。”

    “难、难道那是人的灵魂？”

    美雪忍不住脱口问道，只见大野慢慢点头。

    “这个嘛……应该是俗称的‘鬼火’，随着鬼火亮度的逐渐增强，学生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屋里有一个晃动的影子。”

    “影子？”

    金田一吃惊地叫起来。

    “是呀！那是一具悬吊在半空中的尸体。”

    大野以微弱的声音说出来。

    美雪更加用力地抓着金田一的肩膀，而且吓得双眼紧闭。

    大野手上的手电筒，这时看起来就像鬼火。

    金田一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那位学生看到这种情景，惨叫一声后拔腿就跑，闻声而来的舍监、老师以及其他学生，他们马上用钥匙打开‘百日红’，但是里面却什

    么也没有。大家都说是那位学生眼花看错了……不过，真正恐怖的在后面，从钥匙孔看到鬼火及尸体的那位学生，第二天一早，就被发现死在

    ‘百日红’房间下方的池塘里。”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听下去！”

    美雪捂住耳朵高声尖叫，她已经快要被吓哭了，甚至连金田一也快要支撑不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咦？好像最后二个参加者也来了，看来‘试胆大赛’也该正式展开了。”

    大野的目光扫到站在餐厅入口处的来者，那是穿着一袭正式套装的英语讲师花村麻美。

    “大家好。”

    花村的双手环抱在胸前，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花村老师也来参加，真是太好了！我们可以松一口气了。”

    美雪放心地拍拍胸口。

    花村立即接口道：“哎呀！我也没什么胆子，到了紧要关头，搞不好我会第一个先溜呢！”

    “可是有个大人在总是比较放心呀！阿一，你说是吗？”

    “啊！哦……是呀！”

    金田一虽然这么回答，但心中却深感奇怪。

    （这位花村老师还真让人摸不清楚她的个性。）

    她对其他老师只要稍微有点不高兴，就会马上提高嗓门大叫，然而不久之后却又必恭必敬。

    对付专门欺负他人的学生，虽然花村会出声指责，但只要对方回嘴，她就会马上闭嘴，不发一语。

    还有，她对学生们嘴上说不关心，却在三更半夜爬起来，前来探视参加“试胆大赛”的这些学生。

    （这不应该是她会做的事啊！这样看起来还真有些矛盾。）

    花村曾说过她本来是个高中老师，而现在服务的这间补习班，教的则全都是希望能考进医科的学生。

    （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位老师？）

    金田一内心的疑问愈来愈多了。

    “好了！快到十二点了，我们也该动身前往恶灵之家‘百日红’了。”

    大野说着便拿稳手电筒，引领众人前往目的地。

    就这样，金田一再度踏入一个奇妙、不可理解的恐怖事件中。

    2

    大野公平、花村麻美、富永纯矢、太田缓、白石美穗、加藤贤太郎，以及金田一和美雪，一共八个人停在“百日红”房前。

    大野看看手表，接着抬起头来说：“还有三分钟就到十二点了，现在大家猜拳决定‘试胆’的先后顺序，准备好了吗？”

    全部的人都无异议地点点头。

    “第一个窥视钥匙孔的人并不一定就会看见恶灵，基于公平的原则，我们以猜拳来决定先后。这样一来，不管是谁看见恶灵，都不会有埋

    怨。好啦！我们不要吵到别人，猜拳时小声一点……准备好了吗？剪刀、石头、布……金田一，你在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不是要猜拳吗？”

    金田一振振有辞地回道。

    “不行、不行！你算是新来的向导，本来就应该要排第一个，这是沿习已久的传统，我难道没告诉过你吗？”

    大野的话让金田一错愕地睁大双眼。

    “哪有这回事？我完全没听过！我不干，那不是摆明要我送死吗？”

    金田一急急地辩解。

    “我不是曾经问过你是否愿意全力配合？你也很爽快答应了，不是吗？”

    大野仍旧面不改色地继续劝慰着。

    “哪有这回事？原来你指的‘配合’是这件事，我真是上了贼船！”

    “好了、好了，你也别争了。你不是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吗？”

    “是男子汉没错……可是，如果我真的看见恶灵，不就没命了吗？我可不想要这么早死……”

    “哎呀！那只是传说。”

    “但确实发生过呀！”

    “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啦！你看，大家也都赞成呢！”

    “是嘛！向导，你就不要再辩解了，躲不掉的啦！”

    加藤带着微笑，并将那张方正的脸往前凑上去。

    “不要拖拖拉拉的，你要我们这样干耗下去吗？”

    就在这当儿，花村也插嘴进来说：“金田一，好啦！大家都在兴头上，你就阿沙力一点答应嘛！我喜欢有魄力的男子汉。”

    花村停了一会儿，黑暗中隐约可见她那涂着口红的朱唇间，露出编贝般的牙齿。

    “你看，只剩下两分钟了，好啦！其他人赶快猜拳决定先后顺序。对了，七濑是女生，所以可以一起猜拳。大野，你觉得呢？”

    “好啊！当然可以。”

    “我真的可以猜拳吗？真的？那太好了！我还以为阿一下来就轮到我，那样就太残忍了。”

    “喂，美雪！你不想排在我后面吗？唉！算了，我认了！”

    “哇！金田一，你还真爽快。只剩一分钟了，大家要不要先看看金田一的勇气？”

    “赞成！”

    大家异口同声赞同大野的提议，美雪当然也是其中一员。

    金田一带着志忑不安的心，蹲下身来，同时还回头瞪了美雪一眼。

    “你竟敢背叛我！”

    “阿一，对不起。”

    美雪双手合掌，满怀歉意地低下头。

    “哼！算了，反正这些绘声绘影的传闻，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白石马上接口道：“金田一，没问题的啦！根据我的研究调查结果，之前做过的五次‘试胆大赛’中，听说曾有两次被人看见不明物体，

    而亲眼目睹的那两个人，不知道他们现在是生是死……”

    “好了啦！别再说这些了，我要看了，深呼吸……”

    金田一两手扶着门锁，然后慢慢把脸靠近钥匙孔。

    冰冷的把手触碰到金田一的额头，他歪了歪头，将右眼贴近钥匙孔。

    “啊……”

    金田一睁大双眼，只见钥匙孔里面一片漆黑，显得相当幽静。

    “什么都看不到嘛！可以了吧？”

    “等一下！我的表还有十秒才十二点呢！”

    太田不怀好意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六、五、四、三、二、一……十二点！”

    这一刻，金田一仿佛可以听到秒针在摆动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午夜零时，他的心情也跟着紧张起来。

    刹那间，金田一看见钥匙孔那头缓缓地出现火一般的亮光……

    3

    那亮光不像一般的灯火，其中隐隐透露着冰冷、阴森的气息。

    顿时，金田一的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

    （在没有电灯的房内却可以看见亮光，那光源一定是从某处而来。）

    在这间微亮的房内排列着一张床，床铺则紧靠着窗户。

    “咦？”

    金田一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气。

    因为窗外出现了一大一小两团光点，正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中。

    那两团光点慢慢地摇晃着，飘浮在窗外一片无根的漆黑中。

    它们似乎要在这神密的黑暗中，慢慢引诱出目击者。

    见到这光景，金田一全身无法动弹，想叫也叫不出声。

    （这是骗人的！一定是我眼花看错了。说不定是星星或是什么发光物体。不，也许是飞机或是侦察机飞过吧！一定是这样！）

    金田一不停地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他极力想安抚内心的慌乱，试图去解释眼前这个诡异、无法用理论去说明的现象。

    而且在未得到答案之前，金田一根本不想将视线移开。

    （如果就这样离开的话，可能再也找不到解答了！就这样放弃的话，自己这一生可能会永远被钥匙孔内的“奇异”景象诅咒，想逃也逃不

    了。）

    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各种想法纷纷在金田一的脑中涌现，而后消失。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为什么在空房内会有亮光？这应该是间空屋啊！）

    冷不防的，金田一的视线居然被遮住了！

    遮住他的视线的是像人形一般的物体，而且勉强可看出这个物体身穿一件淡蓝色的宽松长袍。

    （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似的……啊！对了！那是医院病患所穿的服装。）

    金田一的脑中方刚闪过这个念头，那个物体便缓缓地摇晃身躯，像是要把什么重物举起来。

    透过那小小的钥匙孔，金田一可以看到那个物体拥有一双毫无血色、泛着青光的手。

    （像死人一样泛着青光的手……不对！那不是皮肤的颜色。是手套！）

    金田一从“医院病患服装”联想到，那个物体的手上应该是戴着外科医生开刀专用的塑胶手套。

    接着，金田一注意到那个物体手上握着一种东西。

    （是绳索！而且是粗绳索的其中一头。）

    那个物体的双手慢慢拉起绳索，而绳索的另一头似乎有重物垂吊着。

    终于，那个重物完全映入金田一眼帘……

    是一颗黑黑的人头！

    那个物体继续将人头缓缓拉上来。

    金田一看到死者的额头是一片土灰色，完全没有血色。

    从死者额头上的伤口处则流出红黑色的血液。

    死者睁着混浊、突出的眼珠子，呆滞地望着前方。

    金田一的心脏简直快要从喉咙迸出去了。

    距离他开始贴近钥匙孔，应该仅仅不过二十秒的时间，然而金田一却觉得已经有数小时之久。

    金田一，很想放声大叫，但是怎么样都叫不出声。

    由于身体无法动弹，眼睛也闭不起来，金田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蓦地，他的眼前出现一张凹陷的脸颊，然后是嘴巴，从张开的紫色嘴巴中则吐出紫黑色的舌头。

    绳索紧紧地绞着死者的脖子，粗粗的绳子深陷在皮肤中。

    （绞死！

    这个名词从金田一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把脸稍微往后移一点，以便将全部的景象尽收眼底。

    金田一道才终于看清楚绳索上绑着的人头是谁。

    （是森村圭一！那受上吊的眼睛的确是他没错。）

    当椎名从舷梯上跌下来时，森村和加藤一起嘲笑地看着他。

    之前所发生的画面，此时一一在金田一眼前重演一遍。

    同时间，金田一感觉到身体慢慢可以动弹了。

    “呜……哇！”

    他仿佛从恶梦中惊醒般放声大叫，瞬间即跳离房门，跌坐在地上。

    围绕在金田一身旁的所有人，也发现到事情非同小可。

    加藤上前把手搭在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体抖个不停的金田一肩上。

    “喂，你到底看到什么？”

    加藤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芒。

    金田一头抖着双唇，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钥匙孔。

    加藤带着一副不信邪的表情，蹲在钥匙孔前。

    “搞什么嘛！你一定在开玩笑，难道真有恶灵出现，我就不信……”

    他语还没说完，舌头就开始打结，身体直打颤。

    经过几秒钟后，加藤也高声呼叫，并且跌坐在金田一身上。

    他睁着那双细小的眼睛，给结巴巴地说：“死、死人了！啊……森村，哇哇！”

    当场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冻结住了。

    “不是真的吧？”

    太田喃喃自语，脸上还泛着凝结的微笑，心想加藤一定是在开玩笑。

    “喂，你们听！”

    大野指着“百日红”的房门。

    吱……

    吱……

    一种像锯子来回锯东西的刺耳声由门后传了过来。

    咚！

    按着又传来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不禁都震慑住了。

    “谁？是谁在里面？”

    太田说着便环顾四周，然后提高嗓门叫着：“是川岛吧？是吗？你快开门呀！”

    她用拳头用力地捶着门板。

    就在这个时候，“百日红”隔壁的“金木樨”房里响起一阵哀号声。

    “哇！”

    “金木棍”的门把被人猛烈地扭转，房门随即被打开。

    “啊！”

    椎名真木男一脸恐怖的表情，从房内飞奔而出，房门又迅速地关上。

    只见椎名背靠着墙，不住地喘气。

    “那、那……那个……”

    椎名的嘴唇不停地颤抖，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语不成句。

    “椎名，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大野紧张地追问。

    椎名的牙齿不停打颤，支支吾吾地答道：“没、没……没什么……”

    椎名用力甩开大野的手，软趴趴地摊坐在地上。

    “不会没什么吧？看你那副样子……说出来，到底怎么回事？”

    “不！可能是我自己看错了……”

    “你看错什么？”

    “好像是……鬼火，在窗外摇晃……所以……”

    “鬼火？”

    大家异口同声地大叫。

    大野过去抓着金田一的衣领，一古脑儿地把他提起来。

    “喂！到底怎么回事？你从钥匙孔里看到什么？”

    金田一先吞了口口水，平抚了一下情绪，然后才开口道：“我看到一具尸体，是森村圭一那个家伙……他死在房内。不！他是被杀死的！”

    “什么？你是说他被人杀死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真的！就像这样……”

    金田一用两手比着绳索扭绞的样子。

    “他就是这样，不知道被谁用绳子绞死了，额头上还流着血……在房间里面。”

    “不！不是真的吧？”

    太田此刻已不似先前的狂妄，反而变得长畏缩缩的。

    加藤惊魂未定地开口说：“谁……谁去把门打开？”

    “好，我来……”

    大野用力转着门把。

    “不行啦！门锁起来了。”

    “搞什么鬼？三更半夜还这么吵！”

    金田一转身一看，正好接触到一道刺眼的光线。

    原来是手上拿着手电筒的舍监冢原传造来了。

    “大家集合在这里做什么？哦，原来是‘试胆大赛’呀！你们这群家伙又参加了啊？”

    冢原边说边扫视每个人的脸。

    “冢原舍监，不好了！有人死在‘百日红’里。”

    大野挺身向前说道。

    “什么？哈哈哈！还真会开玩笑。”

    冢原一点都不相信。

    “是真的！”

    金田一语气肯定地点点头。

    “我、我也看到了，森村不知道被谁绞死了……”

    加藤激动地边说边抓着冢原的手臂摇晃着。

    冢原似乎也察觉到事情有异，他困扰地皱紧眉头。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可以放手了。我现在就把门打开，这样可以吧！”

    他弯下身把一大串钥匙拿起来，开始寻找“百日红”的钥匙。

    “快点！快呀！”

    太田的声音好像快要哭出来似的。

    （可能是太田和森材的交情匪浅，因此反应比其他七个人要来得激动。七个人？等一下……）

    金田一对照一下参加“试胆大赛”的人和名字。

    （我、美雪、大野公平、花村麻美、加藤贤太郎、白石美穗、太田绫……还有一个人不见了！对啦！那位名叫富永纯矢的男生呢？他怎么

    不在这里？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在这时，冢原回头看着大家说道：“打开了。”

    他缓缓扭动门把，推开房门，所有人霎时都安静下来。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冢原先把电灯打开，白色的灯泡把室内照得大亮。

    金田一随着冢原走进房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田一不由得困惑起来。

    因为屋内什么东西也没有，更见不到半个人影，和昨天大白天他和美雪来打扫时完全一样，只是一间空屋而已。

    “让开！”

    这次是加藤冲到房门口，他把金田一推开，直接跑进屋内。

    金田一被垃圾筒绊了一下，踉跄地跟在加藤后面。

    “没有？什么都没有……怎么会……那刚才是……”

    加藤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搞什么嘛！根本什么都没有。真是疑神疑鬼！”

    冢原不太高兴地撇撇嘴说。

    “好了！各位可以回去睡觉了，明天大家还要早起呢！”

    他刚说完，马上就转身离去。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田咄咄逼人地问加藤。

    “根本什么都没有嘛！加藤，难不成是你杀了森村，真是乱开玩笑……”

    “我真的没有胡说，的确看得一清二楚，这家伙也说他看见了。”

    加藤指了指金田一。

    太田根本不想再听加藤解释。

    “哼！反正你和向导事先就串通好了，想要吓吓大家，好把气氛带起来。这一定是受大野指使的。大野，对吧？”

    “不！我才没有……”

    “算了、算了，我不玩了。这根本不是‘试胆大赛’嘛！”

    她丢下这一串话，随后也走出“百日红”。

    金田一睁大眼睛，来回搜查屋内是否有可以躲藏的地方，或是可以藏尸体的角落。

    （这房间和我自天来时完全一样，不可能有空间可以躲藏。可是，从钥匙孔中所看到的影像又作何解释？难道真的只是我的幻觉？）

    金田一走到窗户前，发现窗户没有上锁。

    （不过，这并不是关键所在。

    就算窗户是开着的，那扛尸体的人怎么可能在我和加藤从钥匙孔看到景象后，到冢原舍监开门这短短的一分钟之内，由二楼房间逃得无影

    无踪？

    是呀！

    这绝对不可能。

    要不是恶灵或鬼魂的话，怎么可能会有此绝技！）

    金田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此时，其他人都已经三三两两各自回去自己的房间。

    美雪非常担心金田一，因此一直在门外等待。

    她看到金田一出来，便立刻开口问道：“阿一，怎么会这样？”

    金田一非常明白美雪问这句话的意思，他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不过，绝对不会是我看走眼。我非常清楚，那的确是……）

    金田一把房内的灯关上，再一次回头看着漆黑的房间，然后慢慢把门带上，顺便也把脑海中残留的那一幕“惨剧”关在门内。

    金田一在回到自己的房间前，他先走到“百日红”对面尽头处的“马醉木”房前，那间房就是森村的房间。

    他轻轻地敲了两、三次门，并没有任何回音。

    （此刻已是半夜十二点多，也该是睡觉的时间了。但是那幕景象到底是幻觉，还是事实？）

    金田一轻轻叹了口气，返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4

    金田一十分痛苦地度过一个失眠的夜。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钥匙孔内的惨剧就宛如噩梦般不断浮现在脑中。

    待他一睁开眼，又会看见一个接一个的恶灵剪影倒映在墙上。

    不过，更令金田一伤脑筋的是，如果钥匙孔内的惨剧不是幻觉，也不是怪异现象的话……

    那又是谁杀了森村圭一？

    （凶手是如何在短短一分钟之内，从房间内消失的呢！）

    如果只有凶手一个人还可以解释，因为他能在有限的时间内，从“百日红”东侧的窗户跳到窗下的池塘里。

    但若是凶手要和尸体一起消失的话，简直是不太可能的事。

    凶手要把尸体抱起来，然后从窗户丢下池塘，自己再接着跳下去，这些动作要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完成，简直难如登天。

    再说，凶手也没有隐藏尸体的必要。

    （难道凶手没发现有人正从钥匙孔中偷看他的罪行吗？不可能啊！我们一行人在门前吵吵闹闹的，凶手不可能没听到声音。这么一来，凶

    手可能是存有某些目的，而故意“表演”给我们看的吧！但是，凶手到底是为什么这样做呢？）

    “真是大笨蛋！金田一，你想太多了！”

    金田一边敲着头边自言自语着。

    （还是……这些都只是骗人的把戏？森村那家伙和别人串通好，故意恶作剧吓人？对！一定是这样。）

    金田一这么一想，答案似乎就出来了。

    钥匙孔内的并不是“凶手和尸体”，而是“活生生的两个人”，他们联手上演一出戏，让大家惊惶失措之后，两个人再一起迅速地从窗户

    跳入池塘里。

    （应该是这样吧……可能吗？大概……）

    “哎呀！烦死了。”

    金田一烦躁地猛搔头，怎么样都想不出个合理的答案来。

    5

    天一亮，金田一马上起床换好衣服，想去“百日红”找出合理的答案。

    他走出房间，试着敲敲隔壁美雪的房门，果然不出所料，她也一夜没有合眼。

    虽然美雪并没有直接由钥匙孔看到当时的情况，但她反而因此在脑海中自我想像各种恐怖的景象，以致于睁大眼睛直到天亮。

    金田一等美雪换好衣服后，两个人便连袂去“百日红”一探究竟。

    从餐厅进入厨房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排木架挂着每一个房间的钥匙，所以任何人都可以很容易就拿走钥匙。

    “阿一，这样不是无论谁都可以拿到钥匙吗？”

    “是啊！即使不是恶灵也可以任意进出‘百日红’了。”

    “可是，你不是也看见鬼火了吗？”

    “说的也是。”

    “阿一，我还是不要进去好了，我回去房间等你。”

    “美雪，我希望你也能在场，说不定真的是我看走眼了。”

    “阿一，你真的不相信那是恶灵吗？但是我觉得好像真有其事……”

    “其实我也不是全然不信啦！”

    “那你为什么又……”

    “不过，我有预感那绝对不是恶灵，而是有人从中搞鬼。”

    美雪一听，不禁噗噗笑道：“阿一，你说话的语气还真像大侦探呢！嗯，你愈来愈有男子气概了。”

    “什、什么嘛！”

    “哎哟！你还会害羞呢！真可爱。”

    “美雪，别闹了！我们已经到鬼屋了。”

    当金田一正要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时，突然停下动作。

    他收起钥匙，弯下腰蹲在房门口，将右眼紧贴在钥匙孔上。

    “阿、阿一！不要啦！等会儿你又看到什么……”

    金田一不理会美雪在一旁阻止，依旧将右眼贴在钥匙孔上。

    此时，房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景象，窗外则是一片蒙蒙亮的天空。

    金田一旋即用钥匙打开房门，并和美雪一起走进去。

    “阿一，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是呀！”

    金田一虽然嘴上这么回答，但总觉得好像有哪个地方和昨晚不太一样。

    他满怀困惑地走进房间里面，仔仔细细地检视一番。

    床上的棉被依然叠得整整齐齐的，书桌上还有一些灰尘。

    金田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直盯着窗户瞧。

    “啊！差一点就忘记了。”

    他慌慌张张地走到窗户前，差点就被桌旁的垃圾筒绊倒。

    金田一定定地看着窗沿，然后用手指来回抚摸窗框。

    “阿一，怎么回事？”

    金田一没有回答美雪的问题，他又走到北侧的窗户，做了相同的动作。

    美雪再度追问道：“怎么啦？”

    只见金田一表情非常严肃地回?

    “什么事？你倒说说看啊！”

    金田一盯着满脸困惑的美雪，缓缓地说道：“昨夜若是有人曾在房里逗留的话，他绝对没有从窗户出去。”

    “你怎么知道？”

    “看窗框的灰尘就知道了。”

    “灰尘？”

    “是呀！昨天我们只是随便打扫一下这个房间，所以窗框上才会积了那么多灰尘，而且这些灰尘现在还在。”

    “咦？那又怎样？”

    “这个窗户完全没有被打开过的迹象。也就是说，昨天在这间房内的‘东西’，是在完全密闭的状态下，如同烟雾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6

    “美雪怎么这么慢？学生们都要起来了。”

    荣光宿舍的厨师新谷百合一边在汤锅中加盐，一边咕哝着。

    “百合，我去看看好了。我……哈……”

    金田一双手捧着盘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哎呀！小心！不要把盘子打破了。你怎么一副无精打彩的样子？看来你们昨晚的‘试胆大赛’似乎还满精彩的。啊！难不成你和美雪之

    后还做了别的事，所以整夜没睡，现在才猛打呵欠？”

    “喂、喂！你可别胡说，根本没这回事！”

    （虽然昨晚经历了很多事，但却不像百合所说的……还是别提吧！）

    金田一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去。

    “喂！金田一，放在院子里大树旁的梯子，你收起来了吗？”

    冢原突然探头进厨房扬声大叫。

    “啊！没有。对不起，我以为你还要用……”

    “是呀！我是刚才在修剪树木时才想起来。咦？不是你收起来的吗？”

    “不是啊！”

    “真奇怪……算了！待会儿再找找看吧！”

    “哈……”

    金田一又打了一个大呵欠。

    “阿一、阿一！”

    美雪一面慌慌张张地跑进厨房，一面脸色凝重地叫道。

    “美雪，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事实上，金田一的心里已经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ㄕn了！住在‘马醉木’那间的森村圭一失踪了！”

    金田一把捧着的盘子随手放在流理台上，也不管百合的制止，就立刻从厨房飞奔出去。

    结果，准备早餐的事就完全落在百合一个人的身上。

    金田一、美雪、大野和冢原都去寻找森村，而吃完早餐的花村麻美及川崎洋三也随即加入搜寻的行列。

    大家在院子里作地毯式的搜索，然而就是找不到森村。

    “才一天而已，森村这家伙就想不开逃走了，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冢原摇着头说道。

    “唉！他可能是受到坏朋友的影响吧！”

    川崎也忍不住叹道。

    就在这个时候，金田一突然插嘴进来说：“如果昨天晚上我所看到的景象是真实的话，森村圭一或许早已经被杀死了。”

    “金田一！你给我闭嘴！”

    冢原不耐烦地发起火来。

    “不要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鬼话，昨晚我开门进去后，房间里不是没有半个人吗？”

    “可、可是……”

    “‘FHS’是以斯巴达教育来管理学生，所以诸如此类的逃跑事件，每年都会发生，你不要在那里煽风点火、危言耸听，造成人心惶惶的。”

    冢原没头没脑地训了金田一一顿。

    7

    待众人回到宿舍时，其余六名学生也已知道了森村圭一下落不明的事，在餐厅里闹烘烘地吵成一团。

    “你不是大侦探金田一吗？你应该知道事情的真相吧？”

    太田绫看到刚回来的金田一，立刻带着哭声问道。

    她旋即又说：“你们不要再开了！加藤，一定是你和森村两人故意吓唬我的吧？”

    “金田一，你快说话呀！昨晚你不是也看见森村被杀的情形？”

    加藤的脸色不太好看。

    “嗯，没错。”

    金田一虽然不太满意加藤命令的语气，但他仍肯定地点点头。

    “太田，你和森村是什么关系？难不成你们正在交往中？”

    啪！

    太田用力地打了金田一一巴掌。

    “那跟你没什么关系吧！别以为你自己多伟大！”

    “喂！你给我注意听好！”

    金田一立刻火冒三丈，他不由得提高音调吼了出来。

    “我郑重告诉你，昨晚正十二点，我由钥匙孔内看见森村圭一的尸体。他的脖子被绳子紧紧缠着，绳子的一端被一个身穿医院病患服装的

    家伙拉着，他的手上还戴着开刀专用的塑胶手套。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那绝不是幻觉，而是森村的确被杀了。在这幢宿舍中，的确发生了

    惨绝人寰的杀人事件。”

    金田一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之后，现场的六名学生、大野及美雪，还有冢原和两位老师全都沉默不语地呆立着。

    “阿一对这种事情最拿手了。”

    美雪抓住一个恰当的时机开口说话。

    “他的祖父是位鼎鼎有名的大侦探，大家应该曾经听过金田一……”

    “金田一耕助！”

    富永纯矢马上接口喊了出来。

    “我对他非常清楚，金田一耕助可以说是全日本数一数二的名侦探。哇！真令人惊讶，真是人棒了。”

    昨天金田一初次在餐厅见到的富永，还有晚上的“试胆大赛”中，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的富永，这时第一次让人看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

    “金田一，照这么看来的话，这可以说是密室杀人事件了。你从钥匙孔中看见的凶手及被害人尸体，竟然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全部消失不

    见……喂！让我们听听你的推理。”

    “富永！你不要得寸进尺。”

    加藤用地那双大手抓住富永的衣领，然而富永并没有露出畏惧的样子，只是恢复先前的静默。

    “我不想听你罗哩罗嗦讲一大堆废话！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这家伙在昨晚‘试胆大赛’中途溜到哪里去了？而且正是在金田一要看钥匙

    孔前，说！你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

    “我去上厕所了。”

    被加藤紧紧抓着的富永，吐出这么一句话。

    “骗人！你一定……”

    当加藤还想再说什么时，一个尖锐的惨叫声在餐厅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发出声音的椎名真木男身上。

    “哇……”

    只见椎名一边哭号，一边歇斯底里地用手猛拍着桌面。

    “喂、喂！椎名，你怎么啦？”

    大野高声地询问椎名。

    椎名终于停止哭号，却激动地用指甲猛抓自己的脸。

    “椎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川岛用力扳开椎名的手问道。

    “接下来就是我了……我要被杀了，一定会……”

    椎名以求救的眼神看着川岛，口中喃喃说道。

    “海老泽……海老泽邦明要来索命了！”

    当椎名从嘴巴里吐出“海老泽邦明”这个名字的瞬间，除了金田一和美雪之外，所有人的表情就像突然被电到一般地冻结住了。

    （海老泽……当川岛被太田责备时，他的口中也曾说出这个名字。）

    金田一的脑中闪过太田责备川岛时的画面。

    “昨晚我看到鬼火在窗外飞来飞去，所以才会大叫出来……那一定是海老泽！海老泽变成‘午夜零时的恶灵’来抓我、森村，还有……”

    “椎名，你给我闭嘴！”

    刹那间，加藤猛然扑向椎名。

    椎名一屁股地倒在地上，但口中依然喃喃自语着：“我不想死！我知道他很恨我，所以……啊！海老泽，请你原谅我！是我不好，请不要

    杀我……”

    “你在说什么呀？海老泽根本还没有死！”

    尽管川岛极力安抚椎名，但是椎名仍歇斯底里地辩解：“刚才金田一不是也有说过恶灵是穿着医院病患服装吗？而且加藤也看到了，那恶

    灵附在海老泽的体内，穿着淡蓝色的病患服……”

    金田一听到椎名这些话，记忆之门登时打开了。

    （对了！海老泽邦明就是医院里变成植物人的那名少年！）

    “为什么会这样……”

    金田一不由得自言自语。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突然间，一个女人的声音高高扬起。

    原来是厨师新谷百合，她似乎已在厨房听到刚才谈话的内容。

    “你是椎名吧！你刚才提到被恶灵相中的目标有‘三个人’，那三个人是指你、森村，还有另一个人是谁？”

    “是我！”

    加藤马上大声地承认。

    “椎名这个笨蛋是想把我说出来吧！我和森村、椎名曾经捉弄过海老泽邦明，不久之后，他就上吊自杀了。可是他的自杀和我们没有任何

    关系，我们只是和他开玩笑嘛！海老泽这家伙在班上是很随便的一个人，所以我们也肆无忌惮地开他玩笑，只是这样而已，真的！当时他的自

    杀新闻闹得很大，连警察也来调查，还问了班上同学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因为他没有留下遗书，所以自杀原因不详。也由于海老泽自杀的事件

    ，害我根本无法专心准备考试。现在在这里的人，大家都是和海老泽同一个班级，所以应该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加藤面无表情，淡淡地叙述着，声音的频率较平时稍微低沉些。

    至于其他人仿佛都在隐忍些什么，各个低着头沉默不语。

    加藤对着新谷百合，宛如辩解似地继续说道：“海老泽那家伙后来并没有死，却成了植物人，现在住在‘不动综合医院’里。不过呀！他

    对我及森村会怀恨在心，是件很奇怪的事。老实说，我觉得椎名根本是在胡思乱想，不是吗？海老泽的医疗住院费用以及其他杂费，全部都是

    由医院负担的呢！由于海老泽和森村是同班同学，所以森村的父亲慷慨解囊，替他负担这笔款项，海老泽应该心存感谢，椎名，是吧？其他人

    应该也会这么想吧！富永、太田、白石……川岛，你们应该都这么认为吧？”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回答加藤的话。

    但是被点名的这些人，每个人都流露出嫌恶的神情。

    金田一见到这一幕，直觉事有蹊跷。

    “大家还站在这里干嘛？再过十分钟就要开始上课了。”

    川崎洋三打破尴尬的气氛，边拍着手边说道。

    “上课？川崎老师在这种时候还要上课？有一名学生下落不明呢！”

    金田一非常惊讶地问着川崎。

    “当然要上课啊！森村的父亲创立了‘不动综合医院’及‘FHS’，他是一位非常受人尊崇的人，然而他的儿子却是一个问题学生……我们

    不能因为森村一个人逃走，而剥夺其他学生的上课权益吧！森村是因为无法顺利通过考试而逃走，为了这种人而妨碍其他认真的学生们的学习

    机会，那不是因小失大了吗？所以还是要照常上课。”

    金田一虽然不以为然，却顿时语塞。

    “还有，大野！”

    川崎转头叫唤正在低头沉思的大野。

    “是……”

    大野猛然回过神，抬起头来应道。

    “你应该以学长的身分来指导这些学弟、妹，然而你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还在三更半夜聚集这些学生，举办什么‘试胆大赛’，真是乱

    来！”

    “对、对不起。”

    “如果被你在城南医科大学里当校长的祖父知道了，他一定会摇头叹息的。”

    （什么？原来大野是医科大学的学生！不！这还不打紧，他竟然还是城南医大校长的孙子！）

    金田一听到这个消息，才终于恍然大悟。

    （所以说嘛！难怪这些学生会对他如此服从。因为他们再过半年后，也许将会参加城南医科大学的考试，不！应该说已经打算这么做，所

    以他们听从大野的话也是人之常情了。）

    “好了！再过五分钟就是我的数学课，大家快点回房去拿教科书和笔记本，现在开始动作！”

    川崎用非常强硬的语气说完后，眼睛望向窗外。

    “风愈来愈强了，天气预报说下午台风可能会登陆，如此一来，行踪不明的森村不可能会回来了。”

    金田一也随之看着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已经完全被灰色的云层覆盖住，而老旧的玻璃窗也被逐渐增强的风吹得好像要破裂一般。

    金田一忽然有个不祥预感：这里将会陆续发生重大事故。

    （如果真如天气预报所言，台风逐渐接近的话……对了！）

    “川崎老师。”

    金田一走到正欲跨出餐厅的川崎面前。

    “我想打个电话，联络一些事情。”

    “你要打给谁？”

    “打给……研究中心。对了，还有警察。”

    “你别开玩笑了！只不过是一名学生失踪而已，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的话，我可是要负起责任来呀！”

    “现在不是讨论责任归属的时候，我真的亲眼看见森村被杀死了。”

    “你别胡说！”

    川崎怒瞪着金田一。

    “那一定是有人在恶作剧！总而言之，我不准你打电话，我是这里的负责人，一切都得听我的！”

    川崎抛下这句话后，就气愤地走出餐厅。

    8

    美雪和大野一起收拾、整理餐桌，金田一则陷入沉思中。

    （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的椎名真木男。

    急于为自己辩解、脱罪，强调没有理由成为凶手目标的加藤贤太郎。

    消失无踪的森村圭一……

    还有那位变成植物人的海老泽邦明。

    森村、加藤和椎名三人是如何欺负海老泽这件事，从加藤的话里根本无法得知。

    但是如果海老泽真是因为这样而自杀的话，那就不可能如加藤所言，他们只是“开玩笑”那么单纯了。

    如果昨晚那桩怪事是由真人实际演出的杀人事件，那么凶手的犯罪动机可能和海老泽的自杀未遂有连带关系。

    也许森村的失踪只是序幕！）

    金田一心中的不安感油然而生。

    “风真的愈来愈强了。”

    美雪十分不安地说着。

    “船要到后天才会来，这期间会不会又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不知道，所以还是先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剑持老兄比较保险。百合，你知道哪里有电话吗？”

    金田一对着厨房大叫。

    “电话在冢原舍监的房里，不过，我想他是不会让你打的。”

    百合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她边煮马铃薯边回答。

    “我会编个适当的理由，例如：我忘了要去补习，一定要打个电话给补习班等等……”

    “你还真会编呢！”

    百合说着便格格笑了起来。

    “看你那副紧张的样子，你说昨晚看到森村的尸体这件事，似乎并不是胡说的罗？”

    “我没有必要去骗人嘛！而且又不只我一个人看见，加藤那家伙也看到了，‘百日红’隔壁房的椎名也说看见鬼火，所以这其中绝对有问

    题。”

    “你先冷静一下，我去想想办法借电话，你们就先在这里喝杯咖啡等我回来。”

    百合关掉炉子上的人，之后便匆匆离开。

    金田一、美雪和大野三人就在餐厅里喝咖啡等待。

    没多久，下课铃声由扩音器中传了出来。

    登时，走廊上脚步声杂沓，按着，白石美穗开门走进餐厅。

    白石看了看金田一及其他两人，自己也走到冲泡台拿了个纸杯倒咖啡，然后坐在他们旁边。

    “现在怎么样了？找到森村了吗？”

    白石刻意压低声音问金田一。

    “还没呢！”

    “喂，你昨天看到的那个恶灵，真的穿着病患服装吗？”

    “是呀！虽然房间里面很暗，我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但还是可以认得出来。我在来这里之前，曾经去过‘不动综合医院’检查胃部。那时

    候我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才走进那个叫海老泽所住的病房，那时他穿的衣服和昨天我看到的非常类似……”

    “嗯，这么说来，愈来愈符合‘灵魂出窍’这种说法了。”

    白石喝了一口咖啡。

    “‘灵魂出窍’？”

    美雪听不太懂白石的意思。

    “是的，我对这方面还略有研究。我从小到大曾有好几次亲眼目睹过鬼魂，高中时还筹组‘超自然研究社’，也出版了几本相关刊物。”

    “真的啊！看不出你对这些还挺有兴趣的嘛！”

    金田一虽然语带嘲讽意味，坦白石仍兴致勃勃地说道：“灵魂可以分成两种，一种是死者的魂魄无法返回灵界，称为‘死灵’；另一种是

    因为活着的人凭着一股执念而产生‘灵魂出窍’的现象，也就是所谓的‘生灵’。我想这次的事件是因为海老泽的灵魂，从已成植物人而无法

    自由行动的躯壳内脱逃而出，为的是向让自己遭遇此下场的三名凶手复仇……”

    “白石！不是只有三名凶手吧？”

    霎时，椎名真木男出现在餐厅门口，他气愤地插话进来。

    “你老实说，当时是不是全班一起取笑海老泽的？是吧！我们三人的确是直接凶手，但是你们也是共犯啊！是我们大家一起害他的！”

    白石的情绪变得不太稳定，她扬起眉毛回道：“是吗？即使如此，但他最恨的人绝对是你！我说的没错吧？你……”

    “金田一、大野，不好了！”

    百合的声音打断了白石的话，她边叫边跑进餐厅里。

    “不好了，电话不通了！”

    金田一听到这个消息，差点就打翻手中的咖啡。

    “什么？电话不通……”

    大野也激动地站起来。

    “每支电话都没有声音，不知道是电话坏了，还是线路被风吹断了。”

    百合说着便指向窗外。

    窗外的天色宛如傍晚晦暗不明的天空，刹那间，闪过一道白色的闪电，按着响起震耳欲聋的霹雳巨响，连窗户玻璃也被震得卡卡作响。

    在餐厅里面的六个人，全都屏气凝神。

    雷鸣声由近而远，慢慢地渐趋小声。

    此刻，屋内每个人都面露惊恐的表情，仿佛身边躲着不该存在的“东西”，而“它”正以那对恶霸般冰冷邪恶的双眼，在某处紧盯着自己。

    9

    风势已强到让人的眼睛无法睁开，但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没有下雨！

    金田一等人朝着山顶上走去，才一会儿工夫，风势已经变得更加强劲，花草树木都被强风吹得东倒西歪。

    眼见四周被强风破坏的惨状，一行人心中的不安更加高涨。

    待他们到达山顶上后，正如金田一所猜想的一样，电信通讯设备被拦腰折断，另外还有好几处受损。

    （很明显是人为的蓄意破坏。）

    金田一的心中非常肯定。

    “唉！究竟是谁会做出这种事？”

    冢原一边叹气，一边喃喃说道。

    “不能修好吗？”

    事实上，金田一也不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试探性地询问。

    “也不是不能修好啦！只是我对这些东西不太熟悉，再说也没有工具可以修理。真糟糕！明天以前若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络，我们根本就出

    不去。”

    从冢原这番话中可以听得出来，他对昨晚金田一所看到的景象，已经不再完全否定，态度有一点改变的迹象。

    现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有预感，一定还会有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

    “没有小艇之类的东西吗？”

    大野立刻对金田一摇头。

    “只有简单的小竹筏，再不就是塑胶船而已。可是这些东西一旦下水，顷刻间就不知道会被海浪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一，你看那边！”

    美雪的叫喊声比风啸声远大，她一手按着头发，另一手指着前方。

    在场的所有人都朝美雪所指的方向望去，然后不约而同地惊呼起来。

    只见远方有一团颜色浓暗的风从地面朝空中卷起，它仿佛有生命一般，一面慢慢地摇晃，一面朝金田一等人的方向前进。

    “龙卷风！”

    大野以近乎哀号的声音叫道。

    一旁的冢原则安慰大家说：“别担心，‘鬼火岛’上常常会有类似的情形发生，大家可以放心，它不会接近宿舍的，顶多只是到这里而已。”

    “既然这样，大家还是快点回宿舍去吧！”

    大野逃难似地往来时的方向狂奔。

    其他人也跟着大野拔腿就跑，只有金田一某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他并非因为脚软而无法举步，而是好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头顶压下来，让金田一的全身都无法动弹。

    金田一可以感觉得到冥冥之中，命运的波涛似乎硬将他卷入杀人事件里，他除了奋力和那个恐怖的凶手一搏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了。

    顷刻间，龙卷风扭动得更厉害了，它横扫的范围愈来愈大。

    呼！

    呼……

    凄厉的狂风传来一阵阵怒吼，好像要把大树连根拔起似的。

    金田一的脸颊忽然被风中夹杂的细沙掠过，他也因此才回过神来。

    “阿一，快走啦！”

    美雪边跑边催促道。

    “啊！好！”

    金田一咽了一口口水，好不容易才跨出脚步。

    10

    “恶灵”抬头看着教堂高耸的天花板，随即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要把一个人吊上这么高的地方，得花多大的力气呀？）

    “恶灵”不仅得把尸体在“那个房间”吊上去，而且在这之后的麻烦更大，还要用绳索从窗户慢慢把尸体运下去，然后放在预先准备好运

    送落叶的手推车里，再推到隐密处藏匿。

    他先将尸体放入收集落叶的洞穴里，以塑胶布盖上，按着用一块大石头压着，最后铺上一层湿落叶。

    （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教堂打扫，况且大家送有别的事要忙。只要在下个事件发生前，尸体没有被找到就可以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非常圆满地按照“恶灵”的计划进行，虽然有些细节和他原先估计的不符，但还不至于发生大问题。

    只是，有一件事一直让“恶灵”耿耿于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件事是他怎么想都想不透的。

    但是，“恶灵”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困惑就动摇心志，因为他就是为达目的而存在的，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左右他。

    看好位置后，“恶灵”准备把绳头抛过去，他只瞄准一次，就轻轻松松地把绳子抛上靠近教堂天花板最近的那根横梁。

    “恶灵”仔细把绳子绑好，使出吃奶的力量用力拉紧。

    好不容易，“尸体”的脚尖终于离地了。

    “恶灵”见状，手臂更加用力。

    （吊死这个“不能原谅的男人”！吊死、吊死。吊死“他”！）

    “这样就可以了。”

    “恶灵”扭动一下肩膀，喃喃自语道。

    他低头看一眼手表，现在是三点五十分。

    （很好！当他们看到“这具尸体”时，所有人应该都会深信“百日红”里的惨剧并非幻觉。然后，每个人都将会极度惊恐、害怕吧！嘿嘿

    嘿！“午夜零时的恶灵”阴影将无所不在……）

    “恶灵”的嘴角浮出一抹满足的微笑。

    11

    现在是下午四点，失踪的森村圭一仍未现身，不过，“FHS”的补习课程并未因这件事停摆，还是继续照常进行。

    在鬼火岛和外界唯一的联络工具被破坏之后，川崎洋三和花村麻美这两位老师也慌了手脚，他们也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尽管如此，川崎还是坚持一切都起因于森村的恶作剧，花村则认为继续搜寻下去只是浪费时间，所以决定补习课程仍照常进行。

    为了补回早上漏掉的那些预定课程，除去中午休息时间，下午每节课的休息时间都缩短了五分钟。

    学生们在下课后都露出疲累的神态，大家纷纷走进餐厅，在咖啡冲泡台前排成一列等候。

    下午三点过后，风势逐渐减弱，台风似乎慢慢地远离了。

    根据对岛上气候知之甚详的冢原所说，天气最快在今夜放晴，晚一点则是明天早上。

    金田一则再度造访“百日红”，他想确定今早来时所察觉到的疑点。

    （早晚的感觉不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金田一也不管T恤是否会弄脏，迳自躺在地上瞪着天花板看。

    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原先猛烈敲打着窗户的风声，像是电视音量倏地转小似的，只是远远传来“嘶……”

    的声音。

    金田一坐了起来，此时四周静悄悄的，也几乎快听不到风声了。

    他侧耳倾听，想找出那个“奇怪的声音”。

    沙……

    一种像收音机收讯不良的杂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

    （或许是浪潮的声音吧！但是，宿舍所在的位置距离海边相当远……到底是什么声音！）

    金田一定神细想，并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声音似乎是由窗户外面传来，但窗外应该只有茂盛的阔叶树木呀！）

    “阿一、阿一，快来看！”

    “百日红”的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美雪随即探头进来。

    “怎么啦？叫得这么急！”

    金田一拍拍裤子上沾染的尘土，倏地站了起来。

    “下雪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梦话，现在是八月，怎么可能会下雪嘛！”

    “可是，现在真的在下雪啊！你看看窗外！”

    “啊？怎么会……”

    金田一把目光望向北侧的窗外，顿时楞在当场。

    “雪、雪……”

    过了一会儿，金田一缓缓地走向窗边。

    此时，窗边高耸的阔叶木树叶，窗下院子里的草坪、花坛全被一片白雪覆盖住。

    （真的是盛夏的雪景！）

    白雪依旧沙沙沙地下个不停，就像下雨一般绵密地从天而降。

    “真令人不敢相信！”

    金田一某呆地喃喃自语。

    （昨晚“百日红”里的尸体及凶手如梦幻般地消失无踪。

    突然袭卷而来的龙卷风，还有现在出现的盛夏白雪……

    从昨晚接二连三所发生的异象，这一切只能用一句话来说明全部都是恶灵玩的把戏。）

    想到这儿，金田一轻轻摇摇头，想把“恶灵”两字甩开。

    因为他不能放弃追根究柢的精神，这是祖父教他的。

    “美雪，我们走！”

    阿一拉着美雪的手走出“百日红”。

    “等、等一下！阿一，你要去哪里？”

    “去外面呀！现在是八月，根本就不可能会下雪嘛！我们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可以顺便去欣赏一场难见的盛夏雪景。”

    12

    “呜……哇……”

    金田一才刚跨出宿舍大门，便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并以手掩住脸。

    跟在他后面的美雪也同样地边护着脸，边逃进屋檐下。

    “原来不是雪，是海边的白沙呀！”

    金田一抓起地上的一把沙，接着也返到屋檐下。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从天而降呢？”

    金田一困惑地喃喃自语。

    “大概是龙卷风吧！”

    就在这当儿，花村麻美赫然出现在美雪背后的玄关处。

    “白沙海岸附近不是有龙卷风吗？龙卷风卷起沙滩上的白沙，然后像下雪般地吹落在这里。在龙卷风频繁的美国西北部，就经常会发生这

    种事，有时候甚至还会落下鱼来呢！”

    美雪颇表赞同地点点头。

    “没错！一定是我们在山丘上看到的那场龙卷风造成的。”

    大野公平看到盛夏雪景想来一探究竟，所以此时也跑到金田一及美雪所在的屋檐下。

    “我曾经在去年夏天见过两次龙卷风，但是下‘白沙雪’这种情形还是第一次发生呢！看起来像是真的雪景，非常漂亮，但等会儿扫起来

    可就麻烦了。”

    “可是，‘盛夏的雪景’很难得见到呢！还是先别管清扫，暂时保持这样吧！”

    花村随后便招呼大家：“走吧！大家一起去餐厅边喝咖啡，边欣赏‘盛夏的雪景’，这样不也别有一番情趣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享受”的时候吧！搞不好森村早已被杀死了……）

    金田一拍落身上附着的白沙，无奈地跟在花村身后。

    餐厅里，新谷百合静静地喝着咖啡，欣赏窗外的奇景。

    “哦！你们回来了。”

    她说完便一口饮尽咖啡，然后走进厨房里。

    花村选定一个四人的座位坐下来，美雪马上去倒了四杯咖啡，还把糖罐及奶精端出来。

    “阿一，我们在长辈面前应该要勤奋一点。”

    美雪对呆坐在位子上的金田一抱怨道。

    然而，金田一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我倒的话一定会打翻的，而且从以前开始，不是都由你负责吗？”

    “哼！还敢说这种风凉话。”

    虽然美雪的嘴上这么说，可是脸上却没有不高兴的表情，她只是喜欢跟金田一拌嘴而已。

    大野听到他们俩的对话，不禁笑着调侃道：“你们俩的感情真好，好令人羡慕哦！我可以想像你们的高中生活，一定是非常快乐，有许多

    令人难忘的回忆。”

    “才怪哩！我们的高中生活最无聊了，对吧？”

    金田一说着，又看了美雪一眼。

    美雪则露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

    “大野，你不是也曾有过高中生活吗？看你一副英俊潇洒的模样，一定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吧？”

    “不！我的高中生活根本没什么好提的，一天到晚都是看书、看书……”

    大野的脸色看起来相当消沈。

    美雪听到大野的回答，不禁楞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又问道：“大野，你不是医大学生吗？医大的学生一般给人的印象都是有钱人的子女，

    可是，你一点也看不出来呢！居然还会到这里来打工。”

    “我家有没有钱几乎和我没什么关系，因为我已经打算一毕业就搬到外面住，所以现在才会努力存钱。”

    “嗯……大野，你该不会也是‘FHS’补习班出来的学生吧？”

    金田一随口说出这句话，却却却却让大野明显露出不快的神色。

    他的双眉往上吊，斜睨着金田一说：“是又怎么样？”

    金田一不由得当场楞住。

    （态度始终温柔亲切的大野，第一次反应这么激烈。）

    不过，大野也立刻感受到气氛的尴尬，于是嘻嘻哈哈地说：“对不起。我……正如金田一所言，我是‘FHS’出来的学生，同时也是和这次

    参加补习的学生读同一所高中，但是高中生活对我而言，并没有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所以……嘿嘿！”

    “原来是这样呀！真不好意思。”

    金田一的心里却有其他想法。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打工呢？难道真加大野之前所说的，只是喜欢这幢古老建筑物吗？真的只是这样吗？不！有一点“矛盾”……）

    “哇！真美啊！”

    大野刻意转移话题，并转头看着窗外。

    “我作梦地想不到，竟然可以在这里看到盛夏的雪景！刚才见到雪地里的教堂，真想更靠近去仔细瞧一瞧。那么棒的建筑物，不管搭配何

    种景色都非常完美。”

    （盛夏的雪景的确有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美感。但是……这并非真的雪景啊！而是龙卷风所造成的假象。）

    金田一心中颇不以为然。

    （雪景之美在于它终究会消溶不见，但是，白沙不会消失溶化，它可能会随着风吹雨淋而混杂在尘土中。可是沙仍然是沙，永远都会残存

    着……心里的伤痕也是一样。）

    金田一认为驱使人去犯罪行凶的动机，就是因为内心深处留有无法彻底消融的“伤痕”。

    （大野也有令他伤心的回忆吧！而且，他的伤口应该是在当“FHS”学生时所留下来的。）

    金田一不明白这是否跟昨晚所发生的事有关。

    只是他总觉得在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真的好美哦！”

    大野状似陶醉地自言自语着。

    金田一想仔细看清楚紧盯着假“雪景”的大野眼中的神色，但无法确定他眼中映出的究竟是什么。

    13

    快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学生们开始三三两两聚集在餐厅里。

    依照课程安排，全体人员五点准时在餐厅开会，然后六点用晚餐。

    下午的课程在四点半结束，之后半小时是学生的自由时间，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或是复习功课。

    在大家差不多都到齐时，川崎洋三最后才露脸。

    他先巡视所有学生一遍，然后大声问道：“椎名怎么还没来？他还在房间休息吗？”

    花村困惑地追问川崎：“他怎么啦？”

    “他在上课中曾说人不舒服，然后我就叫他先回房去了。”

    “那是几点的事？”

    “我记得好像是三点半左右吧！”

    “我去叫他。”

    金田一百股不祥的预感，马上自告奋勇地说。

    昨天晚上，椎名表现出来的恐惧和异常的胆怯，让金田一十分担心。

    金田一走出餐厅，马上三步并作两步地奔跑起来。

    他跑在木造的走廊上，不祥的预感愈来愈强烈。

    “椎名！五点了，大家都在等你哦！”

    金田一用力敲着“金木樨”的房门。

    但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金田一立刻跑去拿备用钥匙，然后再赶回椎名的房前。

    当他打开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金田一马上回到餐厅宣布椎名失踪的消息，这下子连川崎也慌了，他立刻发动所有人一起去找椎名。

    学生们负责在宿舍内寻找，其他人则到宿舍外搜查。

    在堆满白沙的院子里，除了金田一等人外，还有大野从教堂走回来的脚印。

    “美雪，我们一道去看看！”

    “咦？看什么？”

    “我想确定一下这对脚印是到哪里去的。”

    金田一指了指往教堂去的脚印。

    “嗯，好！可是……”

    美雪马上就了解金田一的意思，并以眼睛的余光看看旁边大野的态度。

    大野显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直往别的方向走去。

    “快点！”

    金田一小声地催促美雪。

    还好现在风已经停止吹拂，大野的脚印才不致于被白沙掩盖；但是如果风势再度增强的话，这些脚印马上就无法辨识了。

    金田一和美雪追踪这些脚印，最后停在教堂前大约二十公尺的地方，只见同一个位置有好几双相同的脚印，然后这些脚印又朝来时方向走

    回去?转回去……这样看来，他没说谎……”

    金田一在思考时，嘴里总是念念有词，双手也跟着比划不停。

    “阿一，你看！”

    “哇！吓我一大跳，什么嘛？”

    金田一拍拍胸脯，同时回头探看。

    “咦？”

    他的视线马上就被教堂的窗户吸引住，因为教堂里正点着明亮的灯光。

    （难道是昨天有人来放梯子时，忘记关灯了？不！不可能。）

    冢原对他们千叮万嘱过，在这座仰赖自行发电的岛上，电是非常宝贵的资源，没有必要绝不能任意开灯，所以一定要随手把灯关上。

    （那么，是在冢原舍监还梯子的时候：不、不对！记得他还曾问我：“不是你收起来的吗？”这样一来，他应该没有把梯子拿回教堂……）

    “哎呀！赶快再仔细想想。”

    金田一对着自己大叫，想藉此平稳激动的情绪。

    他一步步踏上没有任何脚印的白沙上，慢慢地走近教堂。

    这座教堂的门看起来大概有两百五十公分高，巨大的门耸立在眼前。

    金田一又回头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走近这幢建筑物所留下的脚印。

    但是白沙上只有美雪和金田一两人的}印，并没有其他人的，也没有被人刻意涂抹过的痕迹。

    “并非只有还梯子才能来教堂，那么还有谁会来呢？例如大野……”

    金田一一面自言自语，一面用力地推开教堂大门，但门一打开很快又关上了。

    “美雪，你先不要进去。”

    “咦？为什么？”

    美雪不解地盯着金田一看，旋即像是恍然大悟地叫道：“难、难道是……”

    金田一没有回答，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阿一！怎么会？为什么呢？”

    “反正你先去叫其他人过来再说吧！”

    “嗯，好！”

    金田一目送美雪离去的身影，然后再度转身推开教堂大门。

    教堂里面因为窗户很少，所以室内空气不太流通，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在这座偌大的教堂里，只有一盏老旧吊灯从高约十公尺的天花板垂下来供照明用。

    金田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他慢慢抬起头。

    只见在距离地面六公尺左右高度的地方，有好几根粗粗的横梁。

    从最里面数来的第二根横梁上，正吊着一个长发男人。

    虽然教堂的屋顶处有点昏暗，但还是可以看出那个人的面孔。

    他的脸色铁青、眼睛紧闭、嘴巴半开，而且嘴唇已呈紫黑色。

    （椎名真木男！）

    他的脖子上还系着平常围在工地外缘，那种极坚固的塑胶制粗绳索。

    椎名长发所及的脖子后方的组绳索，是绕过横梁而悬吊着。

    金田一看看四周，并没有梯子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人扛着尸体，爬上梯子布置好的。这么说来……）

    金田一的脑子在迅速转动着。

    （难道是凶手事先把椎名杀死，在尸体脖子上乡上绳索，然后在绳索一端挂上重物，顺利掷上横梁后，再吊起死尸。

    凶手选择容易滑动的塑胶绳索，用意就在于它和横梁的摩擦力较小，可以轻易地把尸体吊起来。）

    金田一推测到这里，不由得不寒而栗。

    “好残忍的手法啊！”

    （这是裁决犯人，对他处以绞刑啊！）

    昨天晚上，金田一从钥匙孔内看到的惨剧又在他的脑中浮现。

    （森村那浮肿紫黑色的脸。半开的眼睑，还有那混浊呆滞的瞳孔……）

    金田一十分肯定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那绝对是一具“尸体”，而且被杀的害后不久又处以绞刑。）

    凶手杀了森村及椎名两人，然后再吊起他们的尸体，这也就是所谓的“二次杀人”。

    （难道他们死一次远无法平抚凶手心中的恨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恨意有多么强烈呀！）

    金田一将眼光从那具无力垂下的尸体上移开，不想再去多看一眼。

    如果可以的话，他实在很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在这座空汤汤的教堂里，仿佛弥漫着凶手深深的恨意。）

    金田一全身的汗毛直竖起来。

    （这座和外界隔离的孤岛，竟然会成为惨绝人寰的杀人舞台！

    凶手究竟是谁？

    “午夜零时的恶灵”又是谁呢！）

    轧……

    大门被重重地推开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哇！”

    同时间，男男女女短促的叫喊声及脚步声充斥在这座“刑场”里。

    朝金田一迎面而来的是无数张充满恐惧、后悔的面孔，有的人蒙上眼睛，有的张大嘴巴，有的咬牙切齿、恐惧地发抖，每个人都尽力表现

    出自己和死者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表情。

    （不过，其中一定有一个人在欺骗大家，他的反应是假的。）

    金田一心想有一个人正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显露出杀戮之后的兴奋，那个人企图以巧妙的演技来欺瞒其他人。

    （凶手一定在这群人之中。

    那个残忍冷酷的“午夜容时的恶灵”，一定在这些人当中！）

    第四章第“三”名牺牲者？

    1

    大约六点左右，在“鬼火岛”的所有人齐聚在教堂里。

    此时的气氛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每个人都低头不语。

    “庭院里也有树，再怎么样也比这个地方好。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地方上吊？”

    过了半晌，冢原搔着脑袋，十分困惑地说。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堂内不断回响着。

    “这不是自杀，一看就知道他是被谋杀的。”

    金田一突然冒出这些话。

    “谋……谋杀？怎么会……”

    冢原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

    “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在那个地方上吊自杀。而且就算是他要在这里自杀，也需要有梯子辅助才行。”

    金田一随即又补充说明。

    “正如大家所见，这附近根本没有梯子之类的东西。一定是有人杀了椎名后，再将绳子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后把尸体吊到横梁上。凶手再

    拿梯子爬到和尸体同高度，将绳子另一端也绑在尸体的脖子上，然后把梯子收起来……如今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

    大野一个人低头喃喃自语。

    “而且这么说来，昨天晚上金田一看到的就不是幻影罗！”

    “嗯，虽然我还不能证实，但是我想‘百日红’房里真的有尸体，而且那具尸体就是森村圭一。”

    金田一非常肯定地说道。

    “到底是谁做了这么残忍的事？”

    川崎非常气愤地直摇着头。

    （凶手一定是为了要把椎名吊起来，才把梯子拿到这里，等到用完了才又放到别的地方去。但是，梯子到底被凶手放到哪里去了？）

    “无论如何，最好还是到此为止吧！因为如果真如你所说这是杀人事件的话，那我们这些外行人解下尸体，不是会破坏命案现场吗？”

    花村面露惧色地说。

    然而，金田一只是咬了咬嘴唇，按着便转身回教堂去。

    “我爬墙把他弄下来。”

    “喂！金田一，你要做什么啦？”

    金田一根本不理会大野的叫唤，他一边寻找可以支撑双脚的地方，一边开始爬到墙壁上。

    “等……等一下！没有用的，金田一，别试了！”

    花村连忙过来制止金田一。

    “不用担心啦！我小时候常常爬树，先爬上屋梁，然后再……啊……去他的……哇！”

    金田一还爬不到两公尺的地方，就倏地掉了下来。

    2

    “真是个大傻瓜！没有梯子怎么可能爬得上去嘛！”

    美雪一边将药膏敷在金田一肩上，一边说道。

    “我以为一定可以的，没想到……”

    金田一痛苦地皱着眉头。

    “如果等到爬高一点再掉下来的话，伤势就不只是这样了。阿一，别再做那些徒劳无功的事了。”

    美雪露出心疼的神色。

    “可是椎名还吊在那里……总令人觉得有点难过。”

    美雪没有说话，只是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不管是怎么被人杀死了也还是个人啊！他们怎么可以把椎名这样放着就一走了之？要是连身为大人的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我们

    这些小孩就更不用说了。但话说回来，椎名好歹也和我们认识，所以我才会为他感到难过啊！”

    美雪看到金田一那副气愤的样子，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就喜欢看你这么认真的样子。”

    美雪用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盯着金田一瞧。

    虽然金田一知道美雪所谓的“喜欢”不是“那种”意思，但一颗心还是忡忡乱跳。

    “阿一，我觉得把尸体解下来是件可怕又困难的事，我就做不到。”

    “对女孩子来说，的确是太难了一点。”

    （身为男孩的我，最终还不是无能为力而掉下来……与其勉强爬上去，还不如冷静下来想想办法，或许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也说不定。）

    金田一感到有些懊悔。

    这时候，金田一深吸一口气，想让心情稳定下来。

    （总之，明天早上再好好地思索一番，说不定就会想出什么好方法了。）

    蓦地，金田一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出现了另一个想法。

    “美雪，凶手为什么会把椎名的尸体吊在教堂里？”

    就在金田一说出疑问的同时，有人敲了敲医务室的门。

    “是谁？”

    美雪警觉地提高音调问道。

    “是我，大野。大家都到餐厅集合了，你们要一起来吗？”

    “好！我们马上去。”

    金田一说完，大野便打开门探头进来说：“金田一，全靠你了。”

    “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名侦探的孙子呀！既然如此，你一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吧？”

    “这、这个……”

    金田一缩着脖子站了起来，此时，他肿胀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3

    当金田一一出现，原本吵杂的餐厅顿时充满紧张的气氛而安静下来。

    川崎带着厌烦的表情，轻咳一声后说道：“金田一，富永说你的祖父是有名的大侦探，是吗？”

    “这个嘛……”

    “算了！无所谓啦！因为昨晚和刚才你都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而且你也和我们‘FHS’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会以中立的立场看待任何人。所以，我现在就把这个会议交给你来主持，你觉得如何？”

    “我无所谓啦！”

    金田一耸了耸肩膀，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嗯，那首先请将你的看法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吧！”

    “我还在思考、综合所有的可能性，但是……”

    金田一说着说着，便环顾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个人均是带着一脸不安的神情。

    因为一天之间有两个同学被杀，而且凶手或许就是在座的其中一个人，所以当然没有人可以安心下来。

    但是，在座的只有加藤贤太郎的表情有点不太寻常。

    他的下颚颤抖着，双手像赶苍蝇般不断地抚摸身体，脸色十分凝重，眼睛也充满了血丝。

    即使餐厅里已经开了很强的冷气，但他的额头上还是冒出很多汗。

    这时，椎名所说的话突然浮现在金田一脑中：“海老泽变成‘午夜零时的恶灵’来抓我、森村，还有……”

    （椎名当时一定想要告诉我什么事。加藤当然也知道内情，所以才会如此害怕。）

    金田一轻咳几声后，以缓慢的语调说：“我只能将至今所发生过的事情做个推理，尝试在仍存有疑问的地方做个整理，所以烦请各位助我

    一臂之力。”

    金田一之所以选择用“推理”这个字眼是有原因的，他是在强调现阶段都还仅是推论，而不是事实。

    另外，他是故意卖弄用语，因为这么做可以获得众人某种程度上的信赖。

    “首先，在昨晚发生的事情中，我们可以了解到一件事。”

    “你是指昨晚你从钥匙孔中看到凶手和尸体的那件事？”

    新谷百合用手托着下巴问道。

    “嗯，没错！那时我确实从钥匙孔中看到身穿病患服装的凶手，和可能已经早就死亡的森村圭一。加藤不是也看到了吗？”

    当加藤发觉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他立刻高声回道：“是、是的！我看到了，我也看到了。”

    金田一点点头，然后继续说：“后来，椎名真木男又从‘百日红’的隔壁房狂奔而出，他说看到所谓的‘鬼火’。接着，冢原舍监就马上

    去拿钥匙来开门。”

    “我确实是去开了门锁，但那是因为你们说看到尸体，所以我才……我只有去开门而已，真的只有去开门而已。”

    冢原急忙地一口气说完，像是要撇清嫌疑一样。

    “嗯，我们知道了。从加藤自钥匙孔中窥探，一直到冢原舍监把门打开让我们进入房里的这段时间，大约只经过一分钟而已。可是门一打

    开之后，房内却没有任何人在，这是第一个让人感到疑惑之处。”

    “金田一，你有没有检查过窗户呢？”

    富永纯矢客气地举手发问。

    “窗户是关着的，我确认过了。”

    “那么……凶手也有可能从别的地方逃脱呀！因为‘百日红’的窗户下方有个池塘，凶手会不会先把尸体丢下去，然后自己再跳下去……

    这么做虽然很困难，但也不无可能呀！”

    富永十分兴奋地推测道。

    他的眼神中也露出光芒。

    （富永似乎对推理这方面的话题很感兴趣。）

    “这是不可能的。”

    金田一否定了富永的话，然后停顿了一下，还偷偷瞄了冢原一眼。

    事实上，金田一在说实话时，通常会犹豫不决的。

    “其实，我并没有很仔细地打扫那个房间。”

    “什么？”

    冢原皱着眉头，大声怒吼道。

    金田一不以为意地继续说：“当我们刚到达时，那里还是满布尘埃，连窗框上也都是灰尘。实际上，那个窗子自从我和美雪来了以后，根

    本一次也没有开过。”

    登时，餐厅内充斥着众人的吵杂声及叹息声。

    “一定是‘午夜零时的恶灵’在作祟！”

    白石美穗十分认真地说。

    “你说这些傻话，当心会交不到男朋友哦！”

    坐在一旁的太田绫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白石马上胀红了脸，面露气愤的模样。

    但是她一下子就平息激动的情绪，面无表情地望着金田一。

    金田一不受影响地冷静说道：“这么说好了，有关昨晚发生的事，我还没有完全归纳出来。但是，至于刚刚的事，我已经找到一个非常重

    要的线索了。”

    “难道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真不愧是名侦探的孙子！”

    富永激动地站起身来。

    “不！我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不过，椎名一定是被凶手吊死的。”

    “为什么？”

    “脚印。”

    金田一说着就走向挂在餐厅墙上的白板。

    4

    金田一将从荣光宿舍到教堂的简图画在白板上，并且还在那上面画了一些脚印。

    “我和美雪发现椎名真木男的尸体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不对！是五点二十分左右。我们从宿舍到教堂的这条路上，除了我和美雪的脚

    印之外，只有大野的脚印清楚地残留着。”

    听到这儿，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在大野身上。

    “我只是因为想欣赏雪景中的教堂，而走近一点去看而已。但是，我没有进去教堂就折回来了。”

    大野不知所措地摊开双手。

    “没错！大野的脚印在教堂前约二十公尺处就停下来，然后就折回去了。而我也曾检视过教堂四周，可是并没有发现其他的脚印。不过也

    有可能是时间久了，被白沙给覆盖住的缘故，所以才找不到脚印。”

    “没有脚印？是真的吗？”

    富永睁大眼睛看着金田一。

    “太厉害了！该不会是‘不可能犯罪’……简直就像侦探片一样。”

    “富永，你有完没完啊？现在可是真的死了人啦！”

    川崎洋三大声地责备他。

    “富永，这也不算是‘不可能犯罪’。”

    金田一不理会川崎，迳自回答富永的问题。

    “下白沙雪的时候大约是四点，在那之后，如果有人走过一定会留下脚印。照这么推测的话，凶手应该是在四点以前，就已经到教堂去把

    椎名真木男吊起来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就是凶手把他吊死的罗？”

    富永又忍不住地插嘴问道。

    但是金田一没有回答富水的问题，只是继续说：“椎名因为身体不舒服而说要回房去休息，那时正是在上川崎老师的课，这么说……”

    “大约是三点半左右，当时我有看了手表一眼。”

    川崎很有把握地说。

    “这么说来，川崎老师和我们这些学生一起上课到四点半，那他就不是嫌犯罗！金田一，这样推论没错吧？”

    富永很得意地问着。

    “可以这么说。”

    “那其他人呢？在那段时间内，有不在场证明的人请举手。”

    富永看着大家说道。

    “富永，你说什么！难道你地想当侦探吗？”

    富永看都不看太田绫一眼，依旧迳自问道：“怎么样？都没有人吗？”

    这时候，冢原轻轻地举起手。

    “四点之前我都和大野在一起。大约在三点左右，由于我们急着要用电话，所以我又和大野去山丘上的通讯设备看了一次，想试着修修看

    ，而回来时在半路上就遇到降雪了。”

    冢原一直注视着大野，大野也回看他，并点头说道：“是的，之后我们就慌慌张张跑回来了，原本想欣赏美丽的雪景……”

    “我也有不在场证明。”

    大野的话还没有说完，花村就举手发言了。

    “我大约是从三点半左右一直到下雪之前，都一直和百合聊天。”

    “是呀！我们两人一直聊天。”

    百合马上就接着回答。

    “这么说来，就只剩下金田一和另一个打工的女孩罗！”

    富永边将视线转向美雪边说道。

    “你……叫七濑吧！请问你们两个人那段时间在做什么？”

    “我好像是在‘百日红’。”

    金田一努力地回想着。

    美雪也紧接着说：“我跟百合说要去准备晚餐，之后在途中遇到阿一，他跟我说要再去昨晚的现场看一看，然后我们就各自行动了。”

    “有人可以帮你作证吗？”

    面对富永的质问，美雪顿时无言以对，还好百合适时伸出援手。

    “美雪应该一直在厨房里忙才对，因为我交代的东西她全都准备齐全了。所以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在做的话，根本就没有时间踏出厨房一步。”

    “对啊！阿一跑掉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做，很辛苦呀！”

    美雪嘟着嘴巴，十分怨怼地看着金田一。

    “喂、喂！美雪，这些话待会儿再说嘛！总之，我和美雪不是凶手就对了。而且，我们和在座所有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

    “这可很难说哦！有时候看似没有关系的人，其实是最有杀人动机的。百合，你说对不对？”

    花村带着别有深意的眼神看了百合一眼。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集中在百合一个人身上。

    “花村，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川崎诧异地盯着百合和花村看，花村随即咄咄逼人地说：“百合，你好像结婚了吧？你的本姓不是海老泽吗？也就是我们班上自杀未遂，

    后来变成植物人的海老泽邦明的亲姊姊！”

    大家一听全楞住了，其中以加藤贤太郎最为震惊。

    他听到后马上站起来，却被椅脚绊住而又一屁股跌坐下去。

    “骗、骗人的吧？是你把椎名和森村给……”

    他用颤抖的手指着百合，却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就在此时，金田一出声说：“百合刚才不是有花村老师说的不在场证明吗？”

    即使金田一这么说，也没办法让加藤那一直颤抖的身体平静下来。

    霎时，百合站起来说：“晚餐准备好了。”

    她丢下这句话，就快步往厨房里走去。

    “哎呀、哎呀！”

    花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她冷冷地叫道。

    “这样说来，除了我们这位大侦探的孙子之外，大家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了。话说回来，原本就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犯，如果再将自

    己推理到不利的状况也是挺奇怪的。以侦探推理来说，目前也陷在‘不可能犯罪’之中了。怎么办？名侦探，我们还要继续吗？”

    金田一不理会花村的冷嘲热讽，他轻松地说：“嗯……我们先去吃饭吧！肚子空空的根本没办法作战。”

    5

    夜空中繁星点点，窗外的月光将院子照得闪闪发亮。

    八点过后，众人纷纷离开餐厅，转眼间，餐厅内已经空无一人。

    金田一、美雪、百合和大野四个人一起在厨房里的小木桌上吃饭。

    他们吃完饭后，开始动手收拾残局。

    从餐厅端回来的盘子上，至少还留着一半以上的菜没吃完。

    尤其是加藤贤太郎的盘子，更是连碰都没碰过的样子。

    百合视而不见地将剩下来的饭菜全部倒入垃圾袋。

    “要不要喝咖啡？”

    在完成清洁工作后，百合对其他人问道。

    金田一来到荣光宿舍这儿已经第四天了，这还是百合第一次主动留他们下来喝咖啡。

    通常她在工作结束之后，就会直接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那我去准备咖啡壶。”

    当美雪准备要拿出马克杯时，却被百合制止了。

    “今天我为你们煮特制的咖啡，还是不要用这种杯子喝比较好。大野，你也来一杯吧？”

    “嗯，那就拜托了。”

    大野原是十分开朗的男孩，却在亲眼目睹椎名真木男被吊在教堂后，那份爽朗就完全消失殆尽。

    （大野之前的笑容可能也是勉强装出来的。）

    不甚了解大野的金田一，在心中有了这样的想法。

    百合将沸腾的水注入咖啡壶中，然后将装咖啡豆的上层容器扭转至一定位置，放好滤纸，调配好适量的咖啡豆粉。

    深褐色的咖啡豆粉随着热水的注入，渐渐地变成泡泡般膨胀起来，然后又黑又浓的咖啡才一点一点地滴入玻璃壶中。

    “哇！好棒！原来咖啡是这样煮出来的啊！”

    美雪大声惊叫着。

    “是啊！随身包咖啡和用咖啡壶煮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吧？”

    “嗯。百合，你平常都做些什么？也是做厨师的工作吗？”

    百合听完金田一的问题后，不禁格格她笑着。

    “我在东京吉祥寺和先生开了一家店。从我十八岁离开家以来，几乎很少和父母亲联络。由于一直没有人告诉我，所以邦明自杀未遂的事

    ，我也是在两个月前才知道的。”

    “真的吗？怎么会……”

    “你们不是想知道这些吗？”

    “哈哈！你说的没错。”

    “嘻嘻！你真是个有趣的家伙。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你们想知道什么就直说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百合，你为什么会放着先生和店里的事不管，独自跑到这个偏僻的小岛上工作呢？”

    瞬间，百合楞了一下，按着又马上恢复往常的口气，轻轻地说道：“因为我想知道邦明自杀的真正原因。我听母亲说，邦明的同学都集中

    住在这里的宿舍参加补习，所以才……”

    “你是不是为了要报复？”

    金田一大胆地提出心中的疑问。

    “等……等等，阿一，你在说什么呀？百合，对不起，他这个人每次只要有事情发生，就会口无遮拦。”

    美雪急忙解释着。

    但百合却露出难得一见的洁白牙齿笑着说：“哈哈！金田一，你可真率直，我愈来愈喜欢你了。不过，你错了。不管复不复仇，邦明自杀

    是因为个性太软弱的缘故。那孩子从小就很细心，但是也很脆弱。如果，他是因为被同学欺负而轻生，那他自己也应该负一半的责任。”

    说完，百合便拿起沸腾的咖啡壶走出厨房。

    金田一和美雪也一起准备好百合和大野的咖啡杯，跟在百合后头。

    大野则带着一脸凝重的表情，跟着金田一他们走到餐厅。

    金田一、美雪和大野把杯子并列在桌上，百合边注入咖啡边说：“邦明和我完全不同，他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母亲一直期望他当医生，可

    是那个孩子好像不想走医生这一行，而想当个小说家。然而他又不敢辜负母亲的期望，所以一直都很努力念书。”

    “百合，你的母亲现在在做什么？”

    金田一好奇地问。

    “她在‘不动综合医院’当护士，也就是邦明住的那家医院。”

    百合停了一下，按着又说：“母亲常常把‘邦明，你将来要当个医生’这句话挂在嘴边。我曾笑着跟她说：‘邦明如果有一天进了“不动

    综合医院”当医生，那你也要叫他医生吗？’

    那时，母亲顿了一下才回道：‘那是当然的罗！’

    很令人吃惊吧！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母亲，所以才决定离开家里。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这个原因。

    “百合又露出冷笑，只不过这次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如果你没有想要报复的念头，又为什么想要查出真正的原因呢？

    “金田一更加不客气地追问。”

    唉！

    那是因为我想救我的母亲。

    她一直以为邦明是因为她的期望而产生压力，所以才会想不开去自杀。”

    “……

    “金田一相当后悔自己这么残忍地质问百合，一时无言以对。”

    邦明病床边的心桌上放着一台个人电脑，那就是他用来写小说的，如今还留着一部未完成的小说储存在电脑里。

    母亲常说：‘如果能让邦明醒来，我一定要让他写自己喜欢的小说。’

    为了能让邦明在恢复意识后继续写作，因此病房里还摆着那台个人电脑。

    母亲一直非常后悔，她认为自己为了圆自己的梦想而害苦了邦明……

    邦明其实也有他自己的梦想啊！

    “金田一看到百合抿了抿嘴唇！心想此时她的脸上虽然不带任何表情，但是心底一定在流泪。一旁的美雪擤了擤鼻水，一脸快要哭出来的

    样子。金田一掏了掏牛仔裤的口袋，想拿出手帕来给美雪。”

    啊！

    “一不小心手帕掉落在地板上，金田一赶忙弯下腰去捡起来。（咦？）就在这当儿，金田一忽然瞥见坐在对面的大野放在膝上的双手。他

    的右手正紧握着左手，右手的指甲甚至陷进了左手背里，左手背也因此留下好几道指甲痕。金田一几乎忘了要检手帕，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

    大野一眼。只见大野两眼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现在的他和白天眺望雪景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然而大野放在桌底下的双手却不安地紧握着，

    面前那杯热腾腾的咖啡，他则一口也没喝，只是一直沉默不语。”

    金田一，怎么了？

    你不喝咖啡吗？

    “金田一听到百合的询问，连忙拿起咖啡来喝一口。”

    嗯，真好喝。”

    “金田一，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背后忽然有人出声，害金田一差点吓得将刚入喉咙的咖啡吐出来。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富永纯矢站在身后。”

    我……

    我知道凶手是谁。

    6

    “富永，是真的吗？”大野惊讶地站起身。

    “我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啦！

    但是我发现有个家伙的行动相当怪异。

    “谁？”

    “就是川岛。”

    “那个很活泼的川岛丰？”

    “金田一不禁扬声问道。嗯，就是他。”

    “你说他行动怪异……你究竟看到什么？”

    “昨晚举行‘试胆大赛’的时候……”

    “‘试胆大赛’？”

    “嗯，那家伙昨晚不是没来参加吗？”

    我在活动进行到一半时，从窗户看到他在搬梯子。

    “梯子？”

    “金田一想起今天早上冢原对他嚷嚷说放在树旁的梯子不见了，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川岛拿走了。”

    当时我想去上厕所，所以就离开一会儿。

    我上完厕所后，无意地朝窗外看了一下，赫然发现那小子在搬梯子。

    我吓了一跳，总觉得自己看到不好的事，所以一直没说出来。

    后来我仔细想想，那个梯子一定是凶手在密室杀人的道具。

    我想他一定是计划……

    “富永很得意地作了各种推论，但是金田一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回房后，金田一仍在思考这件事。（”消失的梯子“？梯子为什么会消失

    呢？）凶手要吊起椎名的尸体一定要用到那个梯子，因为即使凶手是用绳子先把尸体吊上去，之后如果不用梯子爬上去将绳子绑在尸体脖子上

    的话，根本就无法造成”吊死“状。（但是，凶手为什么要把梯子藏起来？用完的梯子又为什么要把它搬出教堂外藏起来？难道还有其他的用

    途？凶手的用意究竟何在？还有，如果川岛真的趁我们在”试胆大赛“时，偷偷把梯子搬走的话，他到底是要搬去哪里？做什么？难道真如富

    永所说是作为密室杀人的道具？那么凶手就是川岛罗？不过，就算是他拿那梯子来作为密室杀人的道具，那又如何在短短一分钟之内将梯子从

    密室中搬走！）”唉！

    事情愈来愈复杂了。

    “金田一刚躺下床时，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来了！

    等等，我在开门了。

    “金田一心想大概是美雪，但门一打开，外面却没有人。”

    奇怪！”

    “阿一，我在这儿。

    “美雪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了过来。”

    这里、这里，我在隔间门这边。

    “美雪的房间就在金田一的房间隔壁，而两个房间中间有一个隔间门。”

    怎么搞的？

    吓我一跳。”

    “啊！

    讨厌，你居然只穿内裤！”

    “咦？

    美雪，你怎么看得到？”

    “从钥匙孔啊！

    “（原来如此。我和美雪的房间和二楼其他屏问的构造是一模一样的，尽管所有的隔间门都被钉死了，但从钥匙孔内却可以看到隔壁房里

    的情形。）”喂！

    阿一，要是这个隔间门可以打开就好了。

    “此时，隔间门传来卡哒一声，美雪似乎将身体紧靠在门边。”

    怎么说？

    “金田一也靠着隔间门反问。”

    因为才刚发生过这么恐怖的事，我自己一个人睡会害怕。

    “隔间门又因美雪的体重而嘎嘎作响。”

    不用怕！

    真有什么事发生的话，我一定会破门进去救你。

    “说完，金田一被自己讲了这番令人脸红的话而吓了一跳，顿时心跳不已。美雪也顺势温柔地说：“嗯，那你一定要来救我哦！”

    虽然隔着一道门，但是金田一仿佛可以感觉到美雪的体温。

    （真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

    之后，又有人敲门了，不过这次是在正门的地方。

    “来了。”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加藤铁青着脸，强颜欢笑地站在门口。

    “什么事？”

    金田一冷冷地回道。

    说实在的，金田一最不喜欢加藤这一类的人。

    因为加藤夥同森村和椎名欺负海老泽邦明，他可以说是逼海老泽自杀的共犯。

    最让人不可原谅的是，加藤先前竟连一点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他现在因为自己的同夥被杀而有了悔意？）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我还有一些事要想。”

    金田一连看也不看加藤一眼。

    只见加藤的嘴边露出谄媚的笑容说：“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想要进入金田一的房间。

    金田一立即出手阻止他。

    “有话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好吧！也没什么事啦！其实我是想拜托你，只要今晚就好，可不可以让我在你这里住一晚？”

    “你要睡在我的房间！为什么？”

    （其实不用问也知道，加藤一定是怕被“午夜零时的恶灵”杀死。）

    “这个嘛……我两个朋友都被杀了，这你也知道的嘛！”

    “我可不知道。你不是说没做什么亏心事吗？”

    砰！

    金田一毫不客气地将门关上，并且迅速锁上门锁。

    “喂！工读生，拜托啦！”

    加藤在房门外慌张地叫喊。

    “我叫金田一。”

    “金田一，求求你，我只能靠你了。”

    金田一离开房门，身手矫健地又躺回床上去。

    门外的加藤又持续叫喊了一会儿，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如果他真的被杀了，我也会良心不安的。）

    金田一不安地从床上跳起来，抱起枕头和棉被直往加藤的房间狂奔。

    7

    “真不好意思，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加藤频频鞠躬道谢。

    “没办法啊！如果你真的就这样死了，我也会睡不安稳的。”

    金田一将棉被铺在地板上。

    “冢原舍监那里有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我想，一定是有人去拿备用钥匙来开门，否则根本不可能在密室里杀人。”

    “可是，那是‘人’才会这么做啊！”

    加藤皱了皱眉头。

    “咦？不是‘人’还会是什么？”

    “说不定是恶灵，白石不是这么说的吗？”

    听到加藤的话，金田一不禁回想起白石曾说：“另一种是活着的人凭着一股执念而产生‘灵魂出窍’的现象，也就是所谓的‘生灵’。”

    “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一连串不可思议的异象，应该是某人在搞鬼，因为就算是魔术，也一定会有窍门和机关。”

    “可是，之前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像是穿着淡蓝色病患服装的凶手勒死了森村，窗外的鬼火四处飞舞，还有‘百日红’房里的气氛也不太

    对。总之，就是一切都不太寻常就对了。”

    （鬼火？

    对了！

    我差点就忘记鬼火这件事了。

    凶手和尸体不可能会同时凭空消失……

    窗外那道模糊不清的火光到底是什么！）

    金田一在脑中不断激汤，猛然间灵光一闪。

    （等等！说不定那不是鬼火，而是凶手诡计的一部份，而且又是在“试胆大赛”最高潮的时候出现。这么说来，一定是当时不在场的人所

    做的。）

    “金田一，我……”

    加藤突然开口，打断了金田一的思绪。

    “什么事？”

    加藤往金田一这边靠了过来，然后以神密兮兮的口吻说：“事实上，我一直都很内疚。”

    “为什么要内疚？”

    金田一边用棉被将自己里住边问道。

    “海老泽之所以会自杀，我不觉得他真的是因为被我们欺负的关系。”

    加藤突然迸出这些话。

    “你们到底对海老泽做了什么？”

    金田一见机不可失，马上切入重点询问。

    然而加藤没有回答金田一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道：“我是从森村那里听来的，而且很多事都是由椎名去执行。通常是森村下令，由我

    去叫椎名执行，我只是介于森村和椎名之间的传声筒而已。对了！一定是椎名，海老泽自杀未遂一定是因为椎名。”

    “什么意思啊？”

    “椎名原本和海老泽是哥儿们，因此据我推测，海老泽会想要寻死，一定是因为椎名背叛他的缘故。”

    加藤说着说着，开始低声啜泣起来。

    “原本不该是海老泽的……那是因为森村听到海老泽对椎名说什么‘我才不想当医生’这类的话，我们才开始对他反感的。”

    “为什么他说不想当医生，你们就对他产生反感呢？”

    “那是当然的罗！”

    加藤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和森村都想当医生，所以听到一个护士的小孩竟然说这种话……”

    金田一似懂非懂地直点头。

    （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想当医生？是为了要帮助病人减轻痛苦？还是因为自己父母亲的关系？）

    金田一的父亲在保险公司上班，可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和父亲做同一行。

    对金田一来说，医生不过是众多职业中的其中一个，只不过是赚的钱比较多而已，但是能赚钱的工作多的是啊！

    金田一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还没有明确的方向，他认为直到真正清楚自己的志向再来选择也不迟。

    （这些和我年纪相当的学生，究竟为什么会下定决心当医生呢？）

    金田一回想起刚到“鬼火岛”时，花村曾说过会来这里补习的学生们，大约可以分成三种人。

    第一种是自视甚高的人，第二种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完全照着父母亲的话去做的人。

    最后，则是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盼，拚命用功的人。

    此外，花村还说：“那种持有崇高情操的人，是不会来我们这贵族补习班的。”

    金田一现在终于了解花村话里的意思了。

    过了一会儿，加藤吸了吸鼻水，继续说道：“海老泽在那段期间的成绩忽然突飞猛进，才会故意说些‘我才不想当医生’的话。因此，森

    村要椎名给海老泽一点教训。海老泽一定没有想到，他视为好友的椎名会遵从森村的命令，因而受到极大的冲击吧！森村居然想到用这招来打

    击海老泽，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好一个推卸责任的理由啊！

    就算加藤说的全是事实，但他说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所以这些说词根本无法取信于人，反而对加藤更为不利。）

    金田一故意对加藤问道：“为什么椎名会这么听你们的话？”

    “森村的父亲是‘不动综合医院’的院长，而我父亲也是内科主任，椎名的父亲是我父亲手下的一名内科医生。在医院里面，这种层级关

    系是很严格的。椎名还有一个妹妹也在医院关系企业的附设学校里就读，所以他根本不敢违逆我和森村的话。而海老泽的父亲虽然已经过世了

    ，但是他的母亲也在‘不动综合医院’里当护士，所以海老泽更不敢违抗我和森村。事实上，连我都不敢违逆森村，而且他连‘FHS’都没放在

    眼里。”

    金田一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父亲工作上的职务关系，也会影响到孩子们的交往。）

    这时，金田一的脑海中浮现海老泽插着氧气管的景象。

    那个想当作家的海老泽，却因为母亲过度的期望、考试的压力、被同侪欺负，还有友人的背叛，连遗书都没有留下，便企图结束自己的生

    命。

    通常自杀者寻死的主要原因是为了逃避，想要藉此“报复”的人也不少。

    自杀者会往遗书中将逼自己走上绝路的人名一一记下，叙述一些关于自己的怨恨与痛苦的话，并希望那些“坏蛋”将来会受到大众的谴责。

    （但海老泽却没留下遗书之类的物件，这又是为什么？）

    金田一猛搔着头，极力思索这个疑点。

    （伤害海老泽的不只是三个人而已，那些视而不见的同学以及老师，甚至他的母亲和姊姊，是否都应该负点责任？或许，他就是藉由自杀

    来让大家醒悟己身所负的责任。）

    “喂！金田一，杀害森村和椎名的人果然……”

    加藤骤然闭嘴，专心地想着某件事情。

    过了不久，只见他瞪着双眼，脸色十分仓惶。

    金田一懒得理他，微微地转头看着放在枕头旁的手表，正值十点半。

    虽然是平常上床睡觉的时间，但是对于或许是下一个受害者而言，那股紧绷的情绪总会令人难以成眠。

    不久，当金田一发觉有些怪异时，他的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的头就像被水泥固定似的，双脚也渐渐变得沉重。

    （真奇怪，这并不像是平常想睡觉时的感觉。）

    此时，金田一的意识已经非常模糊了。

    （我要站起来！我要叫出声……）

    金田一全身虚软无力地用手敲着地板。

    （快点……快来人啊！救我……）

    没多久，金田一就像被人拉进梦乡，整个人深深地沈睡。

    8

    “恶灵”的手中握着一罐瓦斯气体，这罐瓦斯气体正是他从医院里偷出来，用来麻醉全身的“道具”之一。

    他将管子接到钥匙孔上，再注入相当份量的麻醉瓦斯于房间内，之后迅速逃离现场，躲入一间厕所里。

    “恶灵”再将这罐瓦斯气体放置在厕所的扫除用具室中，因为很少人会来这个地方，所以也不用怕会被人发现。

    “恶灵”一如往常般冷静地回去房间旁等候。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后，麻醉气体开始发挥效果。

    （假如能在别人发现之前就让加藤昏睡，那我就成功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如果被人察觉了，现在应该会有人跑出来才对。）

    “恶灵”悄悄将耳朵贴在门边，偷听房里的动静。

    （很好！房里没有任何锋音。）

    按着，“恶灵”又从钥匙孔中窥探，看到加藤已经在床上躺平了。

    同时，“恶灵”发现铺在地板的一团棉被上面还有一个人。

    （加藤这个家伙似乎很怕“恶灵”前来索命，还找人来陪他睡。

    真笨！他真以为这样就可以从“恶灵”手中逃走吗！)

    “恶灵”从口袋里拿出备用钥匙。

    “恶灵”当初为了不引起众人怀疑，特地潜入东馆，将没有使用的空房间的备用钥匙偷出来，然后再和“百日红”房间的备用钥匙交换。

    在行动结束之后，他又迅速将钥匙掉换回来。

    卡擦一声，门锁马上就被他打开了。

    “恶灵”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而且为了不吸入过多的瓦斯而屏住气息。

    （他们两人都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了。）

    “恶灵”避开躺在地上的金田一，快速地打开窗户透气。

    他什么都不想地深深吸上好几口气。

    就这样过了两分钟，“恶灵”走近躺在床上的加藤身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有三氯甲烷这种具挥发性的强力麻醉药的容器。

    “恶灵”很小心地以不吵醒加藤的方式，让他完全吸进三氯甲烷。

    （金田一又该怎么办呢？为了慎重起见，也让他嗅一下比较好吧！）

    但是，“恶灵”马上又停止了这个想法。

    （三氯甲烷是一种强力的麻醉药，曾有人因体质差异而致死，况且还会产生致癌的盐素化合物。

    算了！还是尽量不要让无辜的人大量吸入这种危险的东西比较好。

    只要加藤没有反应的话，金田一也不会听到任何声响。）

    “恶灵”旋即弯下身去确认加藤的情况。

    只见加藤规律地呼吸着，正陷入熟睡状态。

    “恶灵”的手中拿着和昨晚杀害森村所用的相同绳索，套在正张开口呼呼大睡的加藤脖子上，并且还多绕了好几圈。

    他的手法相当熟练，完全没有昨晚的紧张和焦虑。

    加藤的表情有点扭曲，但是一点都没有挣扎的样子。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加藤这时就像是全身麻醉一样。

    医生在动手术时，也是在同样的情形下，以便切开内脏或是打开头盖骨……

    “恶灵”又再使了点力，只听到绳索发出吱吱般令人厌恶的声音。

    加藤脖子的肉被勒得紧紧的，一直到脸上没有血色为止。

    “恶灵”看了一眼手表，从开始动手到现在大约过了五分钟。

    （再两分钟，不！再等个三分钟吧！）

    这三分钟对“恶灵”来说，实在是相当漫长。

    “恶灵”全身汗流浃背，和杀一个有抵抗力的人比起来，勒死完全不会动的人似乎更累，那是因为受到抵抗的话，会更激发他心中的攻击

    性。

    （“午夜零时的恶灵”即将消失不见了。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恶灵”在心中这样叫喊着，并将全身力道贯注在双手上。

    （快点死！快点、快点！）

    就这样，差不多过了三分钟，“恶灵”移动一下位置，相当小心地跨越过金田一的正上方。

    这时，加藤已经是完全不会动了。

    “恶灵”缓缓地调整呼吸，将耳朵贴在加藤的心脏上。

    虽然他还可感觉到加藤温热的体温，但加藤的心脏却已经停止跳动了。

    （这一切都结束了！不对！还有一个人没死。）

    “恶灵”站起身来，将绳子紧紧地困绑在加藤的脖子上，绳子另一端则穿过悬挂窗帘的滑轨。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他喃喃自语，并用力拉着绳子……

    9

    “阿一、阿一？”

    剧烈的敲门声和美雪高分贝的叫唤，让睡得有如一条死猪的金田一恢复些许意识。

    “阿一，你还在睡吗？喂！该起床了！”

    美雪不见金田一前来应门，敲门声更加急促了。

    “嗯……”

    金田一慢慢张开眼睛，虽然想坐起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

    “阿一！怎么回事？回答我啊！”

    美雪的声音开始混杂着不安的情绪。

    “嗯……是美雪……吗？”

    金田一摇晃着混沌不清的脑袋，用手撑起重重的身体。

    “阿一，太好了！你没事吧？”

    敲门声乍然停止了。

    “什么事啊？美雪，发生什么事了？”

    “我怕得睡不着，所以想到你的房间去，没想到你在房门贴了张纸条说在这儿，所以……喂！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美雪没有听到房里有任何回应。

    “喂，你听到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金田一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凝视着窗户的方向。

    在床和窗户这五十公分的距离之间，有个人正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金田一没有马上会意过来，只是疑惑地看着他。

    （为什么这个人站起来这么高？）

    金田一不禁再稍稍往上一看。

    黄铜色的窗帘滑轨上挂着一条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就缠绕在这个站着的人的脖子上。

    这个站着的人正是加藤贤太郎的尸体。

    “不可能……”

    金田一惊骇地喃喃自语。

    （我明明睡在他的旁边，怎么还会发生追种事！）

    一股血气顿时往头上冲，金田一的睡意完全被赶走了。

    “畜生、畜生！”

    金田一跪在地上，猛撞着自己的大腿，懊恼自己的无能。

    （那阵突如其来的睡意，果然就是凶手的诡计！他一定是从钥匙孔内注入麻醉药之类的东西让我们睡着。）

    “我怎么这么糊涂！这么不小心……”

    金田一相当自责。

    加藤特地前来求助金田一，没想到他却什么忙都没帮上，依旧让加藤落到这种下场。

    祖父的音容顿时浮现在金田一眼前。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金田一双手握紧拳头宣示：“我以爷爷金田一耕助之名发誓，一定要找出真正的凶手！”

    10

    现在是夜深人静的时分，金田一、美雪和冢原三人聚集在加藤被杀害的“红叶”房间里。

    为了避免引起大骚动，他们决定等过些时候再叫其他人出来。

    冢原本来主张将尸体保持原状，但金田一认为尸体一直被吊放着实在不妥当，才说服冢原将尸体放置在床上。

    当美雪将整个经过向冢原说明时，金田一心浮气躁地来回踱步着，满脑子只想要把发生过的事情尽快整理出来，但思绪却是愈理愈乱。

    为了要让金田一集中思绪，美雪和冢原便出去门外谈话。

    美雪非常了解金田一的个性，在这种时候让他一个人单独思考会比较好。

    金田一试着从一连串事件的开端，循序渐进地去理出整件事情的经过。

    （午夜的“试胆大赛”从钥匙孔中看到的惨剧、窗外飘浮的鬼火、因看到鬼火而吓得夺门而出的椎名，以及拿着钥匙的冢原……）

    金田一更加仔细地回想当时的情形。

    （打开门后，大家一起进入房间，按着打开电灯……房间里却没有任何人影，凶手和体都不翼而飞。那时，我楞在房门口，而加藤则从后

    面冲进房里，害我绊到垃圾筒差点跌在地上……）

    一切经过全都重新按部就班地在金田一的脑中一一掠过。

    （然后……隔天一大早，我就赶紧去确认窗框的尘埃。当时的情景……）

    “嗯？”

    倏地，金田一的心中警觉到某件事。

    “冢原舍监。”

    “什么事？”

    冢原探头进来问道。

    “房间钥匙现在在你的身上吗？”

    “你是说……这个吗？”

    冢原将挂在腰上的钥匙串取下来。

    “借我一下。”

    金田一拿着钥匙串，直奔向“百日红”房间。

    这个房间自金田一之前进来之后，应该没有其他人进出过才对。

    事实上，房内的摆设位置也和金田一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一样。

    “原来如此！不对劲的地方原来是在这里。”

    金田一恍然大悟地说着。

    “但是，如果‘那个’真的是凶手移动的话，那又是为了什么？”

    金田一进到房间的最里面，发现窗外似乎此昨晚更明亮。

    （大概是因为月亮没被云层遮住的关系吧！）

    “那时，鬼火就是从这儿浮上来的……假如我的猜测正确的话，那么鬼火……不对！不太可能，太牵强了。畜生！这样下去我不就输定了

    吗？”

    美雪也随后赶到，她听到金田一自言自语，不禁出声问道：“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你说清楚一点吧！”

    “每次的‘试胆大赛’都只是吓吓大家而已吗？”

    “吓吓人而已？”

    “对呀！每次镇里的‘试胆大赛’上，不是都会有些年轻人在脸上涂些奇怪的颜色吓人，不然就是用线吊一些像鬼火的道具飞来飞去的。

    我想，那晚一定也是有人在恶作剧。”

    “是谁在恶作剧呢？”

    “就是那个说想来参加却没来的……川岛丰。”

    “就是那个最先和我们说话的活泼男孩？”

    “正是。他自从出事以来，整个人变得非常沉默，但是我不认为他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

    “这只是我的推测而已，但是……大野曾说过，川岛要以其他的方式参加‘试胆大赛’。假设真知大野所说的，川岛为了要让‘试胆大赛

    ’达到高潮，而去制作假鬼火出现，那他应该会因为后来发生森村这个事件，害怕因此被其他人怀疑，以致于不敢吭声吧！川岛害怕被当成凶

    手，所以不敢承认自己弄假鬼火来吓大家。”

    “原来是这样，所以川岛才会变得这么安静。他在半夜搬来梯子，然后爬到窗边，用假鬼火来吓唬人。真不愧是名侦探！阿一，真厉害！”

    “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

    “咦？不然是怎样？”

    “我从钥匙孔中看到川岛弄的假鬼火是在东边的那个窗户。”

    金田一说完，便往床铺的方向走去，然后指着正对着门口的窗子。

    “这里。”

    金田一走近窗子，并且“刷”地打开窗户。

    “如你所看到的，这下面是个大池塘，怎么可能立起梯子呢？”

    美雪将头探出窗外，下面果然有一个大池塘。

    “所以……这个假设还是不成立。”

    金田一登时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床上。

    美雪也跟着坐在一旁，思索了一会儿才说：“那么有可能是真的鬼火罗！百合不也说过吗？以前当地的渔民都称这个鸟为‘鬼火岛’，那

    个会飞的火光果真是鬼火！”

    “喂，别这么快下结论嘛！啊！肚子好像怪怪的……啊！好痛……”

    金田一扭曲着脸，用手按着肚子。

    “阿一，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又闹胃痛了。真气人！在这节骨眼上却……”

    蓦地，金田一停止呻吟及咒骂声。

    “等一下。”

    金田一张开双眼，紧抿着嘴唇，并扬起那两道浓眉。

    就在这一刻，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再度重返金田一的脑中，而坠于五里雾中的“真相”也逐渐清晰可见。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难怪梯子会消失。”

    “阿一？”

    美雪睁着活灵灵的大眼睛，不解地瞪着坐在床上的金田一看。

    “美雪，我知道了，全部事件都是由一条管子连结起来的。我们一开始就搞错方向，不！应该说是被凶手误导了。”

    “被凶手误导？”

    金田一表情严肃地继续说：“等等……凶手现在正……快！”

    金田一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

    “美雪，快去叫大家起床，用力敲他们的房门，听到没有？”

    金田一说完，就直冲出房间。

    “等……等等，阿一！”

    美雪跟在金田一的后面追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真正的凶手，以及尸体从密室里消失的诡计，还有教堂前脚印之谜，这些都因为鬼火和胃痛给了我所有的答案。”

    “这么说来，难道……”

    “是的呀！”

    金田一快速地边走边说：“所有的谜题都解开了！”

    11

    在银白月光照射下的教堂出奇地宁静，就像是所有事件的终点站一般。

    “恶灵”缓缓地泼着桶子里的东西。

    （结束了！

    一切都拮束了。

    原本就该结束的生命，就这样燃烧殆尽吧！

    我不要留下任何的证据。

    就算能天衣无缝地照计划进行，但最后如果不能脱罪的话一切就完了。

    我如此苦心积虑，计尽得如此周详，并将一切的罪行都转移到别的地方。

    因此，我不得不将这栋建筑物烧掉。）

    他又打开了第二个桶子，里面装的是从仓库中偷出来的汽油。

    在春季的补习课程，“恶灵”曾来过这个地方，那时就已经确认好放置汽油的地点。

    由于这是焚化炉的燃料，所以即使是夏天也会储备着汽油。

    “恶灵”一面忍受着汽油难闻的气味，一面心想这一切都即将结束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点火这道功夫了。”

    “恶灵”口中念念有词。

    （这个身躯已经完全在“恶灵”的支配下，被冷酷无情的“午夜零时的恶灵”给侵占了。）

    “恶灵”开始迅速地“工作”。

    他不以为意地往自己身上泼汽油。

    （脚上、下半身、再来是双手，最后是头……这是最后一次犯罪。也是我最后一次杀人。）

    这时候，“恶灵”的心中下了命令。

    （杀！）

    “恶灵”的手紧紧握着着火机。

    （点火吧！杀！杀掉……）

    “住手！”

    突然间，有人在教堂门口处声嘶力竭地叫喊着。

    “恶灵”惊愕地回头一看。

    只见教堂大门已被打开，有一个仍在大声喘气的人影站在那里。

    那个人就是金田一！

    第五章水落石出

    1

    “住手！”

    金田一声嘶力竭地喊着。

    凶手听到他的吓阻声，不禁停止手上的动作，猛然回过头来。

    “住手！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你的所作所为，我全都摸得一清二楚了，再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你已经输了！”

    金田一滔滔不绝地说道。

    （总之，要先阻拦他动手，如果让他点起火苗，一切就来不及了。）

    教堂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所以金田一不敢大意。

    其实金田一早就预料到在解开谜底的同时，凶手会往教堂有所行动。

    因为凶手最后一定要湮灭自己犯罪的事实，而除了放一把火，将全部烧成灰烬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不久，所有人都会来这里，只要拖延一点时间，事情就会出现转机。只要大家知道了凶手的真面目，凶手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的。）

    “我已经全部知道了，这一切是你一手安排的诡计，快把打火机扔掉！”

    金田一一面说，一面慢慢走近凶手。

    然而凶手一言不发，只是以他冰冷的双眼直瞪着金田一。

    “阿一！”

    就在这时候，教堂外传来美雪的叫声。

    金田一清楚地听到众人杂沓的脚步声，但他并没有回头，因为他怕只要眼光稍微转移，凶手就会逃得无影无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怎么会？”

    “这不是真的吧？”

    当众人见到教堂里的光景时，惊讶声也纷纷响起。

    “金田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出声询问的是大野公平。

    “就如你所看到的。”

    “可、可是，这家伙不是已经……”

    富永纯矢惊愕地睁大双眼。

    “喂！金田一，你能解释一下吗？”

    “是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冢原和花村同时开口问道。

    过了一会儿，金田一才沈稳地回答所有人的问题。

    “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戏码，他就是杀死那‘两人’的真凶，也就是‘午夜零时的恶灵’，你说是吧？椎名真木男！”

    被指名道姓的椎名，眼中流露出十分绝望的神色。

    2

    “怎么会……他的确被吊死了，还吊在那根横梁上的啊！为什么？”

    川岛丰指着教堂天花板的横梁问道。

    “那是假的！他演了一出上吊的戏，电视连续剧里不是常有类似的情节吗？”

    金田一紧盯看椎名的眼睛，现在椎名的手上还紧握着打火机。

    （椎名自己应该也在和引火自焚的恐惧感搏斗吧！只要他稍微有一点犹豫，应该就不会太冲动。）

    “但、但是，他是怎么将自己吊在那么高的地方？况且又没有梯子，他怎么可以办得到呢？”

    新谷百合难掩兴奋的情绪，她急着想知道答案。

    “其实仔细想想，这并不是多困难的事，就像我这样做的话……”

    金田一边示范边解释。

    “首先，他将赤裸的上半身绑上绳索，实际上那条绳索是用来支撑身体的重量。绑好身体后，再用另一条比较短的绳索缠绕在脖子上，看

    起来就像是上吊一样。绑在脖子上的绳索当然是用另外一条，所以和身体的重量没有任何牵连。如此一来，一切就准备就绪了。然后，他把身

    上的绳索一端系上重物，抛掷到横梁另一头，绳索便挂在横梁上，再除去绳端的重物，用力地上下拉动绳索，这样一来，身体就能慢慢吊上去

    了。虽然有些吃力，但椎名的身材瘦小，体重较轻，再加上他所使用的是方便滑动的尼龙塑胶绳，所以还是可以办得到的。等到差不多上升到

    接近构梁处，再使用扣环固定住绳索，最后穿上衣服遮盖身体上的绳索，一具上吊的尸体就完成了。椎名之前就故意在脖子上绑着另外一条短

    绳索，因为他留着长发，所以即使脖子后面稍微露出支撑身体的那条绳索，也可以用头发来遮掩，搞不好你就是为此而留长发的吧！椎名，对

    吗？”

    椎名不答腔，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定定地看着金田一。

    金田一继续说道：“他那张看起来十分惨白的面孔和紫黑色的嘴唇，全都是化妆的效果，他应该是照着电视连续剧的情节如法炮制。没有

    人会仔细查看一具吊死的尸体，而且又是在这间昏暗的教堂内，就算细看也只是看到一具上吊的尸体而已。椎名，你真是胆大心细呀！这些全

    是你一手导演出来的，而且也可以说明为何‘沙雪’上没有留下脚印，因为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来教堂。你一定是在白沙开始下的时候，就

    已经把自己吊在横梁上了。就算你从窗户看到白沙落下来的情景地无能为力，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谁才会注意到教堂灯还亮着而跑进来。

    如此一来，便产生了对你不甚有利的‘不可能杀人事件’。”

    “但是，他为什么要选择吊在那么高的地方？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冢原不明就里地喃喃问道。

    “这随便想也知道嘛！他不想让任何人碰他，或是把他放下来。”

    金田一一边盯着椎名，一边用手指着横梁。

    “那根横梁距离地面至少有六公尺，椎名吊在上面，脚尖距离地面也将近四公尺，所以如果我们没有梯子，是绝对没有办法将他放下来，

    也无法触碰到他。”

    “啊！这么说来，难道梯子不见一事，是……”

    冢原顿时恍然大悟地提高嗓门。

    “是呀！椎名是为了要让自己演出的‘假上吊’不至于穿帮，而故意将梯子藏起来。当初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凶手是在冢原舍监整理完花

    草后，就利用梯子把尸体吊上横梁，因为梯子在那天早上就‘莫名其妙地消失’，因此这样的推测是合乎常理的。可是，在这个情况下，又产

    生其他的疑问。那就是‘为何凶手在犯完案后，又刻意把梯子搬离现场，而且特地把梯子藏在某个地方’？凶手拿着那么笨重的梯子是非常吃

    力的事，要是被人发现的话就糟了。所以为何凶手会不辞辛劳地搬动梯子，其中的原因实在令人费解。”

    金田一停了一下，仔细地观察椎名的表情。

    椎名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既不开口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紧握着打火机站在原地。

    但是，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原本眼中流露出凶狠的暴戾之气，已经慢慢淡了下来，而且可以看出握着打火机的那只手的力量减弱不

    少。

    （再一会儿，只要再过一会儿，椎名自焚的决心就会彻底瓦解。）

    金田一想要乘胜追击，于是继续说道：“认真思考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的关键就在梯子上，我会把目标瞄准在椎名的身上，也是因为梯

    子的缘故……川岛丰。”

    “是！”

    川岛忽然被金田一直呼其名，不由得像小学生般必恭必敬地回话。

    “你曾在‘试胆大赛’的中途，利用梯子爬上椎名二楼的房间窗外，制造鬼火吓人吧？”

    “咦？啊！不……”

    川岛回答得结结巴巴，金田一见状又马上追问：“富永有看到你搬动梯子。你在当晚冢原舍监整理好花园后，就把梯子搬出去了。然后，

    你在‘百日红’隔壁房间，也就是椎名住的那间‘金木樨’下面放好梯子，慢慢爬近靠窗的地方，用手电筒或是什么道具作成鬼火在窗外飞舞

    ，想要用此来吓椎名，对吗？”

    “是……是的，所有经过就像你所说的。”

    川岛以紧张的声音承认了。

    “你把手电筒放入袜子内，再用线绑住，垂吊在捡来的树枝上。你本来是计划如果能让其他人从‘百日红’的窗户看见鬼火，是最好不过

    的事，可以掀起‘试胆大赛’的高潮。但是由钥匙孔根本看不见北侧窗户的鬼火，而东侧窗户下又是池塘，所以你只好退而求其次，在‘百日

    红’的隔壁房间，也就是椎名的南侧窗外制造鬼火。而且你知道椎名没有参加‘试胆大赛’，还知道他会在半夜十二点左右起床温习功课，因

    此当他看见鬼火，一定会惊慌地飞奔到房外，那些参加‘试胆大赛’的人也会因此骚动不安。可是没想到之后真的发生了杀人事件，川岛害怕

    我会怀疑他是凶手，所以一直不敢说出来。”

    “可是……金田一，这不是有点奇怪吗？”

    富永从旁插嘴问道：“你不是也从‘百日红’的钥匙孔看到窗外的鬼火吗？”

    “这件事就由椎名来告诉我们事实的真相。”

    金田一说着便走近椎名。

    椎名一动也不动，只是以悲伤的目光注视着金田一的动作。

    （椎名是一手策划这个杀人计划的凶手，就算地想自我了断，但在不明白为何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会被人识破之前，椎名应该是不会轻易

    结束自己的性命的。）

    金田一又同椎名走近一步。

    “‘百日红’的窗外并没有鬼火，自始至终，鬼火都只在你的房间窗外出现，所以你会惊慌失措地冲出房外，这是可以理解的。不管你是

    否早已下定决心犯案后要自我了断，但是在杀了人后，马上就看见鬼火，当然也会让你心生恐惧。”

    “这到底要怎么解释？我实在……”

    金田一制止了富永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总而言之，事实就是这样。那时候，我和加藤从钥匙孔里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百日红’屋内的真实景象，而是隔壁房‘金木樨’，

    也就，是椎名房内的情景。”

    3

    “椎名房内的情景？”

    富永不禁提高嗓门，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金田一不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下去：“那时我所见到穿着病患服装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椎名本人。森村的尸体也不是在‘百日红’里，

    而是在‘金木樨’房内，所以当我们开门之后，才会产生‘凶手和尸体怎么会无故消失’的疑问。因为这两者本来就不存在于‘百日红’内，

    而是从头到尾都在椎名的房间里。”

    “可是阿一，你怎么可以从‘百日红’的钥匙孔，看到‘金木樨’内的情形呢？”

    美雪不禁开口问道。

    富永也跟着说：“是呀！这不是很令人费解吗？”

    金田一又再走近椎名。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请仔细想想这两个紧邻房间的陈设位置。‘百日红’的房门正对面是书桌，旁边放着床铺，最里面则有窗户。相

    对于此，隔壁的‘金木樨’则是从门口进去，可以看见放在右侧靠墙的书桌，旁边是床，窗户在最里面，也就是说两个房间里的摆设，正好形

    成九十度回转。另外，在靠近‘百日红’房间入口处，有一扇隔间门可通‘金木樨’。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从‘百日红’隔间门的钥匙孔看

    见‘金木樨’房内的情景。”

    默默听着金田一陈述的椎名，脸上明显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椎名拿着打火机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无力地垂了下来，而且刚才那副顽强的样子，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田一，等一下！”

    富永突然冲向前，站在金田一面前。

    他是一个爱好推理的狂热份子，尽管眼前有一个全身淋满汽油的危险人物，但富永完全不放在眼里。

    “也许事实真知你所言，但该如何解释才合理呢？你的意思是指‘百日红’入口处的门，和房里的隔间门之间有什么玄机吗？”

    “是的，当时那两扇门的钥匙孔的确藏有玄机。”

    “是什么？”

    “就是像内视镜之类的神奇道具。”

    “内视镜？你是说检查内脏用的医疗器材？”

    川崎马上提高音量问道。

    “是的。我之前到‘不动综合医院’给川崎老师检查胃部时，川崎老师在我嘴里放进一个有如小型望远镜之类的仪器，也就是内视镜。内

    视镜伸出一条黑色的管子，透过它就可以观察胃里的情形了。我当时就是这样让川崎老师检查我的胃，如果没有这项器具，根本无法得知体内

    的情形，所以我才愿意试试。川崎老师，你觉得如何？如果把这种内视镜放在隔间门及房门钥匙孔处，不是可以由‘百日红’房外清楚地看见

    ‘金木樨’房内的情景吗？”

    “嗯，可能性很大。”

    川崎干咳了几声才回道：“内视镜是由极纤细、透明的玻璃纤维制造而成的长管，可以任意调整角度来插入胃中、直肠，将患部情形透过

    手中的摄影镜头而一目了然。因为粗细不同，其中也有正好符合钥匙孔大小的尺寸。最近性能又改良不少，不管角度多大，或是明暗亮度，都

    可以藉由内视镜清晰地显示出来。可是……金田一，要怎么样才能利用内视镜连接两个钥匙孔呢？”

    “这很简单呀！首先以胶布或是按着剂固定住摄影镜头，摄影镜头当然是固定在房内的钥匙孔上，再把另一端放入隔间门钥匙孔内即可。”

    金田一神情严肃地看着椎名。

    “椎名，你在做这些准备工作的时候，正好是我们在准备集合，即将前来举行‘试胆大赛’的时候。因为‘试胆大赛’是每年固定举办的

    传统活动，你知道会往八月十五日这天半夜零时准时进行，所以利用这一点来实现你的计划。至于森村，恐怕早在这之前就被你杀害了，你让

    我们看到他的脖子上缠着绳索绞死的情景，只是你计划中的一个节目。当你听到我和加藤看到那一幕所发出的惨叫声时，你马上由隔间门的钥

    匙孔拉出内视镜管线。”

    “哦！原来那时发出的奇怪声音就是这个缘故。”

    美雪恍然大悟地拍手叫道。

    “是的，那是内视镜摩擦钥匙孔的声音。”

    “金田一，可是……”

    川崎不解地插嘴进来：“你也见过那种内视镜嘛！前面不是有个类似麦克风大小的摄影镜头装置吗？那椎名又是如何处理的呢？”

    “当时在‘吱吱……’声之后又发出‘咚’一声就是解答。事实上，当我要冲进房内时，加藤也抢着挤进来，就在进门处我差点被垃圾筒

    绊倒。我隔天早上又去‘百日红’一次，环顾整个房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直到刚才我才终于了解，原来是垃圾筒的位置不一样。因为我

    晚上进房时，垃圾筒是置于靠门的右侧，也就是隔间门的下方处。但隔天早上去看的时候，它又回到原位，和我们一开始来到这栋宿舍时所见

    一样地放在书桌旁边。”

    现在，金田一和脸色铁青的椎名相距只有两公尺左右。

    “椎名，是你移动了垃圾筒的位置。将垃圾筒放在隔间门的钥匙孔下方，是为了要隐藏还遗留在‘百日红’房内唯一的‘道具’。”

    椎名依然没有答话，金田一于是继续说出他的推论：“你使用器具把由自己房间穿出去的内视镜管线切掉，不过这样一来，就会如川崎老

    师所言，剪断的前端部位摄影镜头会掉在房内乱滚。所以，你才会考虑到用又大又深的垃圾筒接住摄影镜头。当然罗！为了使掉落的声音尽可

    能不被我们听见，所以你事先在垃圾筒内铺了一层纸降低音量。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听到‘咚’的声音，可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我们根

    本没有想到那么多。糟糕的是在后面，你因为挂念着垃圾筒里的东西，所以之后进房取回道具时，又把垃圾筒摆回书桌旁，但如此一来，反而

    变得更突兀了。”

    金田一说到这儿，椎名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坐在地上。

    瞬间，金田一俐落地上前一步，迅速抢下椎名手中的打火机。

    “完了……我完了！死不成了……”

    椎名的嘴里喃喃念着这几句话。

    这时，金田一才松了口气说：“终于让‘死人’活了过来！”

    4

    椎名那双充满怨恨的眼睛直盯着金田一。

    “一开始我就有心理准备会落到这种下场，这都怪我自己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所以才拖到现在……”

    “我想没有人不怕死亡的，只要时间一长，你一定会打消自焚的念头。”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椎名带着既哀怨又无奈的声音说道。

    “不对！你和海老泽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

    金田一定定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椎名。

    “如果你真要道歉就要好好活着。等海老泽恢复意识时，再好好向他道歉。你现在就死的话，到时不就无法表达你的歉意了吗？对了！你

    先向海老泽的姊姊道歉如何？”

    “咦？海老泽的姊姊？”

    椎名狐疑地看着金田一。

    “就是厨师新谷百合小姐。她结婚了，所以才改姓。”

    椎名一听，立刻跪下来，并将额头贴在地上。

    “对不起！请原谅我！都是因为我，才会让海老泽……”

    此时，椎名的眼眶盈满泪水。

    “别这样！”

    百合顿时手足无措。

    “我真傻！我……”

    椎名吸着鼻水，声音嘶哑地说：“海老泽和我从国中开始就是很要好的朋友，我相信他也一直把我当成他最好的朋友。因此他才会告诉我

    ，他的志愿是想当个小说家。他想成为像赤川次郎一样的名侦探小说家，所以邀我一起尝试创作小说。每次从补习班下课后，我们会先一起到

    咖啡店坐坐，讨论一些推理情节……日子过得非常快乐。那时候，他用自己辛苦存下来的零用钱买了一台个人电脑，我们用那台电脑开始将两

    人一同构思出来的故事写下来。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来写一本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书。’

    海老泽常说：‘现在写的这本书只有我们两人才有，但是日后它一定会出现在书店里。’

    我也很快乐地活在他的梦想中，因为要是真的能实现就太好了。

    一直到他自杀之前，我真的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是真的！

    但是，我却背叛了他！

    让我最好的朋友落到这么悲惨的下场……

    啊！

    “椎名激动地捶着胸口，满脸尽是眼泪和鼻水，他用硬咽的声音说：“我不是因为父亲是森村及加藤他们父亲的部下才这样做，我只是很

    畏惧那两个人，假如我不欺负海老泽，我怕自己会变成他们欺负的对象，所以我才……我真是个懦夫！我是人渣！我只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请便啊！”

    百合冷冷地说。

    “百合小姐，请你原谅我，我还偷了海老泽的遗书。”

    “什么？”

    百合的表情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海老泽在学校上吊自杀时，我刚好也在学校里。当体育老师将他从树上抱下来时，我也在场。我发觉他已经没有意识……害怕他万一在

    遗书中提到我的名字……于是，我偷偷地从他的口袋中拿走遗书。”

    椎名颤抖着嘴唇，继续说道：“我在家里打开那封遗书时，双手不停地发抖，根本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当我念着遗书上的文字时，整个

    人才渐渐清醒过来。遗书中，海老泽对我没有任何憎恨的词句。我一直以为他最恨我，没想到不只是我，连加藤和森村的事，他也丝毫未提，

    他只是向他的母亲道歉……此外，他还写到关于我们两个人的共同创作。他写道：‘能写下这本书非常高兴，就请椎名继续完成吧！’

    我那时真想死掉算了，但又想到如果我就这样死了的话，便留下得意洋洋的森村和加藤。

    最差劲的人的确是我，但是他们两人也和我一样不可原谅。

    没错！

    当初要我去逼迫海老泽的主谋就是森村和加藤，所以绝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原谅他们，不能让他们就此逍遥法外！

    于是我决定先杀了他们之后，再引火自焚！

    “其他人都不发一言，只是倾听着椎名哀伤的告白。虽然没有人会原谅椎名所犯下的罪行，但是对现在悲痛逾恒的他，却又心怀一份怜悯

    之情。”

    我也曾因身为杀人犯而挣扎，心想不如自杀算了。

    但是这样一来，我的家人怎么办？

    父亲势必要辞掉医院的工作，而且妹妹在学校里也会待不下去，不是吗？

    不仅如此，以后不管他们走到哪儿，一定会被当作是杀人犯的家属，而被大家在背后指指点点。

    父亲找不到工作，妹妹也要一辈子背负着‘凶手的妹妹’这个标记生活，因此，我决定不让这种事发生。

    做错事的只有我一个人，跟父亲和妹妹一点关系也没有。

    所以我才会想出先杀掉加藤和森村之中的其中一人，然后再伪装成自己也被杀害。

    最后将剩下的那个人解决掉之后，我就可以安心地死掉……

    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我，不是吗？”

    “椎名，内视镜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是从医院里偷出来的吗？

    “川崎困惑地询问。只见椎名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的。

    我请父亲带我到医院参观时，偷偷将医药库的钥匙印在模型粘土上，然后自己再重打一支。”

    “没想到我们医院的管理这么差！

    “川崎一边摇头，一边嚷道。金田一随即向呜咽中的椎名问道：“椎名，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椎名默默抬起头，用那无神的双眼看着金田一。

    “就是让凶手和尸体同时消失的这个诡计，真是令人不可思议！当时我明明从钥匙孔看到凶手和尸体，开门后却又不见踪影，我还真的以

    为是在变魔术呢！椎名，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基于何种理由而设计出这个诡计的？”

    “想到这点的人不是我，而是海老泽。这是我们在共同构思那本侦探小说时所想出来的……”

    椎名垂下头时，串串的泪珠也随之滚落脸庞。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金田一轻轻地敲了自己的头一下。

    “阿一，是怎么一回事？”

    美雪睁大眼睛，十分好奇地问道。

    “这个计谋是椎名为了要替自己留下一些‘暗示’，也就是为了要告诉海老泽，这个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就是椎名。”

    “暗示？”

    “没错！这个计谋是为了有一天当海老泽醒来时所设计的，也就是椎名留下的‘遗书’。”

    “计谋变成遗书？”

    “是啊！如果有一天海老泽清醒过来了，他一定会知道当初逼他走上自杀这条路的三个人都被人杀死的消息。而且海老泽一定会详加调查

    ，然后会发现自己所想出来的情节竟被用上了！这世界上知道这个计谋的人只有海老泽，以及和他一起构思那本小说的椎名。总而言之，这是

    椎名所埋下的伏笔，他故意要让海老泽知道杀掉加藤和森村的人是他。椎名，我说的没错吧？”

    “嗯，你说的完全正确。你比我们小说里所写的侦探还要厉害。”

    椎名歪着嘴角，好像是想要笑，却又笑不出来。

    “我一直希望海老泽能来责备我……我为了帮他报仇而杀了森村和加藤，最后也准备把自己杀了……我真的好希望他能来责备我……”

    “真受不了你们这群人！”

    一旁的花村突然迸出这一句话。

    “你们不是将当医生视为终身的职志吗？为什么这么轻生呢？竟然还留什么遗书！真搞不懂你们在想些什么……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才立

    志要当医生的？”

    “花村老师，其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

    大野说完后，表情十分痛苦。

    “我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只知道将来一定要当医生。我们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观念，更是这样被教育长大的。所以即使想做别的

    事，到最后还是又回到原点。像我原本想当个建筑师，所以很认真地去念有关建筑方面的书籍。而且当初我除了去考医学系以外，也去参加建

    筑系的考试，而且也通过了，但最后还是来到医大就读。‘FHS’对我来说，是一段充满痛苦的回忆。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很可笑。但是

    ，我还是又回来了。不管是打工或做什么都好，我替自己制造许多理由，然而终究又回到这里来工作，总觉得这样一颗心才能安定下来。或许

    对我来说，只有这个地方可去吧！”

    花村不悦地挑起眉毛反驳道：“你是基于这种心态才想当医生的吗？你不是因为要帮助那些因病而哭泣发愁的病人才想当医生的？我的父

    亲就是一位医生，一年到头几乎没有时间回家，他把病人放在第一位，在我国中时他就因为过度操劳而病逝了。所以我小时候的志向就和你们

    完全相反，只要不当医生其他什么都好，最后我当上了老师。但是现在想想，如果当初能当上医生就好了。这种矛盾的心情，连我自己都无法

    理解。至今，我仍怨恨父亲把病人看得比家人还重要，所以我才会来‘FHS’教书。我想要以自己的力量，帮助那些有心想当医生的孩子们达到

    愿望。”

    此刻，金田一沉默地环视所有人脸上的表情。

    只见有人对花村的话产生共鸣而直点头，但是也有人根本不认同她这番话而别过头去。

    金田一完全无法体会花村所说的话，他只知道世上最不可原谅的，就是任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相反的，救人的行为比什么都值得令人尊敬。

    像刚才金田一就挽救了椎名的性命，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也令他颇感自豪。

    事实上，金田一认为医生这行业若是真正以救人为主旨的话，那么身边的人应该引以为傲。

    医生不应该只是为了名利，而是为了要保有它真正令人自豪的主旨才来从事这份工作的。

    5

    为了怕椎名还有自杀的念头，所以由学生们轮流陪着他。

    原本应由金田一和美雪来照应椎名，但学生们却自愿挑起这个任务。

    这些看似相当唾弃椎名的学生们之间，虽然心里依旧存有强烈的排他性格，但也绝不希望椎名因此而死去。

    在他们认真的眼神中，金田一可以深刻感受到一份坚定的决心。

    包括椎名在内，他们都是在医生世家中成长的孩子，没有人可以像金田一一样，自由自在地进入自己想念的公立学校就读。

    （然而如此一来，如何培养出个人的价值观？或许他们一辈子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循着以当医生为职志的轨道走去也不一定。）

    金田一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两天后，第二批来“FHS”补习的学生乘着游艇来到小岛，此时金田一利用游艇上的无线电和千叶县的警察取得了连系。

    椎名很快地就被县警押走，而“FHS”的暑期补习也被迫中止，学生们正在整理行李，准备坐游艇回家。

    在这个时候，金田一却独自一人伫立在教堂里。

    （发生命案那天夜里的吵杂与今天的寂静比起来，宛如作梦一般。）

    金田一想要逃到一个既昏暗又宁静的地方，便无意识地往教堂走来。

    “金田一……”

    突然有人在背后叫唤他。

    “因为门开着，所以……打扰到你了吗？”

    来者是川崎洋三。

    “没有。”

    金田一摇着头说道，旋即回过头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川崎边问边走到金田一身边。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所以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静一静。川崎老师，你又怎么会来这儿？”

    “我跟你一样。”

    川崎抬头望着上方的天井。

    “以前疗养院还在的时候，病人应该也像现在的我们一样，想到这里来寻找一种心灵寄托，不是吗？”

    金田一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这座教堂刚建立时，链丝菌素这一类的抗生素还没被发现，所以结核病几乎是不治之症。只要一染上这种慢性病，除了让病情稳定下来

    ，一直到死亡一途之外，病患还要接受一连串不见得可以痊愈的治疗，对病患而言，实在是很痛苦的事。于是这里就成了病人们为了逃离死亡

    阴影，而来此祈求的地方，有时也被当成那些等待死亡的病人的殡仪馆。那时候这里不像现在有椅子和桌子，一切都非常简陋。”

    “啊！”

    川崎说完，金田一忽然冒出这么一声。

    川崎知道金田一根本没有在听自己的解说，于是改变话题。

    “对了！椎名想要跟你道歉。”

    “椎名？”

    金田一这才正视川崎的脸。

    川崎看到金田一讶异的神情，不禁笑道：“就是第一次和你见面时，当时他从游艇的舷梯上跌下来，你靠过去想帮忙，但他却对你非常不

    礼貌，所以他想向你道歉。”

    “哦……那件事啊！没关系，我现在能理解他为什么会那样了。”

    金田一轻描淡写地说。

    “哦？真的吗？”

    “因为我和他素未谋面，所以他有必要让我对他留下坏印象。这样子，我就不会因为看到他吊死的尸体，而心生同情地想去取下来。所以

    他才会故意对我找碴，而我也因此上了他的当。”

    “原来如此。至于其他人大概都已经知道他的为人，所以绝不会为了他去冒险取下尸体，是吗？”

    “没错！”

    “可是，你那时候还是想把他的‘尸体’取下来。真不知道椎名作何感想……”

    “这个嘛……”

    “我记得以前帮你看病时，我曾劝你将来千万则当医生，你还记得吗？”

    “有吗？”

    “嗯。可是我现在却希望你能打消这个念头，因为像你这样对人没有差别待遇的慈悲心，是作为一个医生所必须具备的。”

    “没这回事！哈哈哈……我没有这么伟大啦！啊！对了！”

    金田一在得意之余，猛然想起一件事。

    “川崎先生，这个岛是叫‘不知火岛’吧？”

    “是啊！”

    “为什么以前本地渔民都叫它‘鬼火岛’呢？”

    “那是因为岛上鬼火四起的缘故。”

    “咦？”

    “大约到了每年八月中旬左右，就会有鬼火出现在这个岛上。据说是因为这个岛上的泉水涌出时，将在地底由落叶及动物尸体所形成的沼

    气带出来，又因为和高温的强风摩擦生热而产生火花，鬼火就是这么产生出来的。以前本地的渔夫都认为，那是死在疗养院里的病人们的灵魂

    ，故意选在中元时节回来。咦？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有看到鬼火……”

    “啊！是你那次从钥匙孔里看到在窗外飞舞的那个啊！那不是川岛的恶作剧吗？”

    “不对！那是……”

    “怎么了？”

    “事实上，那时候我看到两团鬼火。”

    “两团？这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川岛在恶作剧吗？”

    “是没错，但是还有一些恐怖的事情，你要听吗？”

    “那是当然的罗！”

    “川岛不是用梯子爬到窗子附近吗？如果他的两手部拿着制造鬼火的东西，那他是怎么抓住梯子的？”

    “听你这么一说……”

    “很奇怪吧！所以，这两个鬼火当中的其中一个，就有点……”

    “阿一！”

    “哇！”

    金田一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跳了起来。

    “美……美雪，你叫这么大声，害我的心脏差点吓得跳出来。”

    美雪站在门口，气喘吁吁地问：“为什么？”

    “没……没什么。你有什么事啊？”

    “我是来叫你们的。大家已经开始登船了，川崎老师也快点来吧！”

    “好的。”

    川崎回答完就准备走出去，但是当他走到教堂的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金田一。

    “金田一，我有个好办法。”

    “什么办法？”

    金田一不解地望着他。

    “知道鬼火真正面目的方法。”

    “啊……”

    “我们去看看海老泽清醒了没，假如他清醒的话就可以问问他。”

    “要问他什么？”

    川崎笑着说：“问他在沈睡时，灵魂有没有去过椎名的房间？”

    尾声海老泽躺在病床上的姿势，和金田一几周前看到时是一模一样。

    病房里依旧是整理得干干净净，但干净的另一个意思，就是代表躺在床上继续沈睡的海老泽一点也没有好转。

    金田一的手里握着一束玫瑰花，那是刚刚才从隔壁的花店买来的。

    床边的小桌子上和金田一以前来时一样摆着深蓝色的花瓶，里面还插着一束品种略为劣等的红玫瑰。

    （椎名自从事情发生以后，就未曾来探访过海老泽，因此这束玫瑰花应该是海老泽的母亲代为插上的呢！）

    金田一正想将花瓶里的花拿走时，视线忽然停留在桌上的个人电脑。

    “我看看……”

    他站在已经拿开防尘罩的个人电脑前，按着打开电源。

    电脑萤幕上显现青白色的闪光，瞬间又浮现出文字。

    金田一小心翼翼地移动滑鼠，寻找储存于电脑里的侦探小说。

    简直不可思议！

    从房门钥匙孔看进去，房间里面确实发生凶杀案。

    死尸的脖子被绳子紧紧地勒住，嘴角还不时活着鲜血。

    绳子的另一端有一只手（那是凶手的手），戴着手术专用的手套。

    侦探从上锁的钥匙孔里，目睹了这个凶杀案的现场。

    但是，当管理员打开门后，里面却什么也没有，也未发现任何人。

    凶手和死尸居然从这个密闭的房间里如梦似幻地烟消云散！

    读到这里，金田一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怎么回事？原来当我第一次来到这间病房起，答案就一直在这……”

    金田一低头望着依然躺在病床上的海老泽，口中喃喃自语着。

    “海老泽，知道答案的只有你一个人……”

    突然间，房门被打开来。

    “请问你是哪一位？”

    一个年长女性的声音响起。

    金田一迅速关掉电脑的电源，回头一看，是一位穿着护士服的中年妇女。

    “啊！对不起，我未经同意就自己跑进来。我是来看海老泽的……”

    “你是邦明的朋友啊！”

    那个妇人开心地笑了。

    金田一看着她的笑容，十分恭敬地问道：“请问您是海老泽的母亲吗？”

    “是的，我是邦明的母亲……咦？”

    忽然间，她的目光停留在金田一手上拿的玫瑰花束。

    “难道你就是长久以来持续送花来的人吗？哇！我终于能见到你了。你来了好多次，可是我都没能见到，实在太谢谢你了。”

    海老泽的母亲向金田一深深鞠了个躬。

    金田一连忙伸出手去扶起她，而后说道：“不，您弄错了，我是受人所托而来的。以前送花来的那个人因为有事无法来，所以由我代替他

    来。”

    “是吗？他叫什么名字？”

    她狐疑地皱起眉头。

    “他要求我不能说，所以……”

    “真是遗憾！”

    海老泽的母亲不由得喃喃自语。

    “难道是女孩子？一定是这样的！邦明还真有一套。嘻嘻，一定是这样，所以才会送红玫瑰花。”

    “咦？”

    金田一惊讶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吗？红玫瑰的花语就是‘爱情’呀！”

    “不是！我只是受人之托送玫瑰花来，所以才……‘爱情’？”

    金田一的心中又有了一个小疑问。

    （椎名为什么要送海老泽红玫瑰，而且几乎每天都送？

    红玫瑰的花语是“爱情”，这又代表什么意思？）

    “怎么了？”

    海老泽的母亲用怪异的表情看着金田一。

    “啊！没什么。”

    “真对不起！”

    “什么？”

    “自从我先生过世以后，我每天忙着工作，所以我都不认识邦明的朋友。像他有认识送玫瑰花的人，和像你这样的好朋友，我却一点儿都

    不知道，真是对不起。”

    “没……没有这回事。”

    金田一猛摇着头。

    “那么就请您将它插上了，拜托罗！”

    金田一抽出其中一枝，然后将剩下的玫瑰花全交给海老泽的母亲。

    她又对金田一深深一鞠躬，边道谢边收下花束。

    “我也该走了。”

    “是吗？有空再来哦！”

    “好的！那我告辞了。”

    金田一正打算离去时，突然又回头说道：“对了！伯母，如果海老泽醒来的话，你最希望地做什么？”

    “咦？”

    在那一瞬间，她的神情相当迷惑，但旋即就微笑地回道：“我希望他能继续完成这本小说。”

    她将视线移到桌上的电脑。

    “这个故事很有趣哦！而且在这篇侦探小说中，尚未写到最精彩的推理部份。如果他醒来的话，我一定要他继续写完这个故事。”

    金田一听完，便对她露出微笑。

    “等小说完成了，一定要让我看一下哦！”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海老泽一定会醒过来的！等他醒来的时候，我要告诉他：“你和椎名一定要想出更难的计谋，否则是无法赢过金田一的。”）

    金田一没有敲门，就直接打开病房的门。

    “阿一，你迟到了哦！跑到哪儿混了？”

    美雪盯着金田一的脸，酸溜溜地问道。

    “嗯……有点事。对了，老兄，你还好吧？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哦！”

    金田一的视线落在剑持警官的脸上。

    “是……是吗？”

    剑持警官从床上坐起来说道。

    “本来只是来检查直肠的，结果却动了痔疮手术。啊！完了……”

    “哈哈哈！这样不是很好吗？如果真的只是痔疮的话……”

    金田一像是故弄玄虚，话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

    “啊？金田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剑持警官的脸强烈地抽搐着。

    “喂！难道我老婆跟你说了什么吗？”

    “老兄，你的反应也太过度了吧！我只是听说你有痔疮而已，没什么啦！你也太小心眼了！”

    金田一暧昧地笑道。

    “阿一，我觉得你的说话方式有问题哦！”

    美雪也在一旁帮腔。

    “她说的对啊！金田一，你到底是到这里来做什麽的？”

    金田一立刻将他刚才从送海老泽的玫瑰花束中抽出来的一枝红玫瑰，递到剑持警官的面前。

    “老兄，你看，这是慰问你的花哦！”

    “咦？是玫瑰花啊！但是你也太小气了吧！怎麽只有一朵？”

    剑持警官紧蹙着眉头问道。

    “这可是最高级的品种哦！”

    “嗯，原谅你吧！”

    剑持警官很开心地说着。

    “喂，美雪，把花插在空罐子里吧！”

    “好的。”

    美雪将罐中残馀的咖啡倒掉，然後把罐子洗干净。

    这时，金田一捱近她的身边说：“美雪，你对花语了解吗？”

    美雪回过头来答道：“嗯，有点研究啦！”

    “那我问你，玫瑰的花语是什麽？”

    “玫瑰？因为它的颜色有很多种，所以意思也不太一样。像白玫瑰就是‘尊敬’，香槟玫瑰就是‘爱’……”

    “如果是那种玫瑰呢？”

    金田一指着他放在一旁的红色玫瑰花。

    “这个嘛……正确的花语是……”

    美雪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说：“‘君心知我心’。”

    《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第四集》完

上海鱼人传说杀人事件

上海鱼人传说杀人事件 一卷全

    序章

    “鱼人传说”很久很久以前，越国有一个名叫长根的男人。

    长根家的庭院前面有一条大河，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坐在河边努力读书，期望有一天庇金榜题名。

    一条住在河里的美人鱼每天看着长根念书，久而久之，便爱上了他。

    美人鱼企图利手美色引诱长根，可是他还是无动于衷。

    于是，美人鱼以赐给长根通过科举考试的智慧为条件，请求长根能娶她为妻。

    然而，长根利用美人鱼给他的智慧通过科举考试之后，并没有马上和美人鱼结为夫妻，反而要求她褪去身上的鳞片，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

    美人鱼以为长根是真心要与她结为夫妻，不禁喜出望外，于是整整花了一年的时间，忍受着剥除鳞片的痛苦，一心只想着要变身成人。

    可是，美人鱼所受的痛苦终归是白费了，她的一片痴心换来的只是被鲜血染红的河水，而美人鱼永远也无法变成人类。

    美人鱼终于发现长根卑劣的企图，便留下憎恨的诗句，诅咒长根与他的族人。

    从此以后，长根的族人每当春夏秋冬四季交替时便会遭逢灾厄，最后终于灭绝了。

    这是漫长的表演节目的高潮……

    有一个巨大的玻璃水槽放在舞台正中央，水槽后面悬挂一幅布满水草和鱼的画布，在灯光的照耀下，整个舞台仿佛都沉浸在深深的水底。

    “各位观众，最后的压轴节目即将开始。”

    一个女孩笑脸盈盈地用北京话介绍。

    “就如各位所见，流经上海的大河：黄浦江上的‘鱼人剧场’沈到河底去了。各位观众，您们准备好用鳃呼吸了吗？”

    她这句话立刻引来台下观众们的哄堂大笑。

    今天观众席上约有三分之一从日本来的外国观光客，因此杨氏杂技团全体团员们皆战战兢兢，不敢松懈，以期将最完美的表演呈现在观众

    眼前。

    “现在，我们杨氏杂技团最出名的‘鱼人游戏’表演即将开始。”

    顿时，蓝色灯光照亮了整个舞台，两个男子从舞台边飞跳出来。

    他们一边展现高超的特技，一边靠近水槽；两人在水槽底下单膝着地，并互相搭住对方的手。

    霎时，一个女孩身穿绿色鳞片图案的泳衣，从舞台旁边飞跳而出。

    她大喝一声，旋即跳到男子们交互搭着的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女孩借助那两名男子的力量，整个人被抛向半空中。

    她在半空中不停旋转，然后跃进水槽里，并激起一阵偌大的水花。

    接着，女孩以十分优雅的动作，从水底一跃而起。

    就在那一刹那，有一个人正在舞台的某处低语着：“诅咒吧……”

    那个人的语调充满着憎恨、愤怒、轻蔑，还有浓浓的杀意。

    可是，这个满怀杀意的诅咒声却被现场观众的欢呼及掌声淹没，并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里。

    “丽俐，你好棒哦！”

    团员们纷纷靠过来，不断地赞美杨丽俐。

    丽俐以满脸笑容回应，随即走向后台最里面的团长休息室去。

    这个水上剧场是由老旧的大型游轮改造而成，除了观众席做得美仑美奂外，后台装潢都保持游轮原样，像是铺着木板的甲板、笨重的舱门

    ……

    由于有两名团员因食物中毒请假，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丽俐几乎每一场秀都得上场表演。

    尽管这是严厉的杂技团团长，同时也是丽俐的父亲杨王的命令，但是每天这样表演下来，她的身体已经逐渐吃不消了。

    （我一定得跟爸爸说清楚才行。）

    丽俐一边习惯性地用大拇指戳着锁骨下方，一边缓缓向前走。

    “爸爸，对不起，打扰你自了。”

    丽俐一边打开舱门，一边大声地说。

    但是，丽俐并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这时候，团长休息室里只有一盏橘色桌灯亮着，室内显得有点阴暗。

    杨王的头被高大的椅背挡住，因此丽俐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可是，她可以看见杨王的双手下垂在椅子两侧。

    （爸爸大概是睡着了。）“爸爸。”

    丽俐又呼唤一声，慢慢地走上前去。

    “爸爸，有件事想请您答应。”

    丽俐加快脚步，绕到杨王坐着的椅子旁边。

    就在这时候，丽俐发现杨王穿的白色团长服上面，好像不小心沾染到红黑色的污渍。

    （奇怪？

    爸爸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有些诧异地低下头去看杨王的脸。

    “爸爸……”

    丽俐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啊……”

    丽俐凄厉的尖叫声在后台的走廊上响起。

    “咦？”

    杨小龙把茶杯放在桌上，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小龙，怎么了？”

    西村志保不解地问道。

    虽然志保是来自日本的留学生，却能说一口流利的北京话。

    他们两人刚才正一面喝茶，一面检讨今天杂技团表演的缺失。

    “我听到我妹妹的惨叫声。”

    小龙边说边站起身来。

    志保见状，也跟着站起来。

    小龙迅速冲出门外，来到走廊上，几个也同样听到惨叫声的团员们正好跑过他面前。

    小龙追上他们，并以上海话交谈，同时加快了脚步。

    志保听得懂一点上海话，但由于小龙等人说得太快，以致于她就像是鸭子听雷一样，只约略知道事态非比寻常。

    “丽俐！”

    小龙大声叫唤着。

    他们一弯过走廊转角，便看到丽俐蹲在团长休息室前哭泣。

    她的下巴不停地颤动着，似乎受到极大的惊吓。

    “丽俐，发生什么事了？”

    小龙冲到丽俐身边，十分急切地问。

    “爸爸……爸爸……”

    眼见丽俐泣不成声，小龙于是将她移往一旁，然后一脚跨进团长休息室里。

    他点亮灯光后，微眯着双眼，直往阴暗的室内走进去。

    老式电灯从天花板上垂吊下来，蒙胧的光线映在地板上，反射出点点水光。

    “好像有人在地上撒水。”

    年轻的团员石达民跟在小龙后面，低声说道。

    这时，达民闻到阵阵的腥臭味，忍不住用手指捏住鼻子。

    “爸爸！”

    当小龙的视线落到椅子上的杨王后，禁不住大叫一声。

    原本在门外等候的团员们听到小龙的叫声，都立刻冲了进来。

    “团长！”

    瞬间，团员们都异口同声地惊叫出来。

    “爸爸……”

    小龙轻声地叫唤，两道浓眉紧皱起来。

    “小龙，团长他……”

    达民支支吾吾地问。

    “他死了。”

    小龙失神地低喃。

    达民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去看，只见杨王身上的白色团长服被血液染红了一大块。

    杨王的右眉上方有一个暗红色的小洞，几道血水从那个小洞流经右眼，再从脸颊流到下巴。

    尽管他的眼睛还微微睁着，但里面的撞孔却混浊不清，失去了光芒。

    “团长是……是被枪杀的吗？”

    达民的肩膀因为过度激动和紧张而不断颤抖着。

    “嗯。”

    小龙不停用左手摸脸，企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是，团长怎么会全身湿淋淋地坐在这儿呢？”

    达民一提出这个疑问，所有团员们都好奇地等待小龙回答。

    虽然水上剧场是盖在河面上，可是团长休息室是位于后台的最里面，根本不可能会渗水进来。

    然而杨王的全身却是湿漉漉的，而且身上还发出一股难闻的鱼腥味。

    小龙还没开口，一个粗野的男声蓦地响起：“你们在吵什么？团长怎么了？”

    藤堂壮介用日语大声问道。

    “啊！这是怎么回事？”

    当他看到杨王的体时，立刻一把揪住小龙的肩膀，并改用北京话质问。

    “请你这个外人到外面去。”

    小龙用力拨开藤堂的手。

    这会儿，藤堂更是满脸通红地吼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可是杨氏杂技团的顾问耶！打从你还在嗷嗷待哺的时候，我就开始跟团长一起

    从事舞台表演了。再说，我跟他也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你竟然……”

    “啊！”

    唐人美的惨叫声打断了藤堂的话。

    她的年纪虽然早已超过三十岁，但脸蛋和身材却仍然保持得相当好。

    “人美，你怎么了？”

    藤堂马上抱住从幕后面跳出来的女友。

    “那边……墙上……”

    人美手指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淡紫色幕。

    小龙迅速朝摇曳着的幕走过去，并用力将它拉开来。

    刹那间，在场的人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在漆成蓝绿色的墙上仿佛被兽爪抓过般露出黄色土砖，并形成一个大约一公尺见方的“春”字。

    所有人看到“春”这个字，脸上的表情登时都僵住了。

    “春”代表着冰雪溶化，草木萌芽的季节，同时也有“开始”的意义。

    这个原本代表温暖、明朗，让人们欣喜的“春”字，看在杂技团团员们的眼里，却好像是恶魔诅咒的字眼一般。

    “春天来了，轻舟泛水而行。”

    杂技团元老周友长的沙哑声打破了沉默。

    “这就是那首被讵咒的‘摇篮曲’第一行……‘春天’的句子。”

    周友良的全身不停地发抖。

    “我早就跟团长说过，不要再表演‘鱼人游戏’，但是他就是不肯听我的话。这一定是鬼魂在作祟……团长之所以会死，暗示着春夏秋冬

    的诅咒开始了啊！”

    他的话深深地烙印在每个团员的心坎上。

    团员们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不幸惨死的杨王。

    “已经开始了……‘春天’已经来临，还有‘夏天’、‘秋天’、‘冬天’……”

    周友良宛如说着嚷语般自言自语。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得了‘鱼人’……不，是‘王美鱼’的诅咒。”

    第一章金田一远渡重洋

    1

    “谢谢。”

    空中小姐边说边接过飞机内提供的耳机。

    “美雪，你听到没？刚刚空中小姐对我说‘谢谢’耶！”

    金田一一在七濑美雪的耳边聒噪不已。

    “阿一，你别丢脸了！她本来就是中国人，当然要说‘谢谢’嘛！”

    美雪无奈地阖上旅游指南说道。

    “喂，美雪，你觉得我和中国人沟通应该没有问题吧？”

    金田一转头问道。

    “阿一，你以为自己是来中国旅游的吗？居然一直在看这本书……”

    美雪紧皱着眉头，并用力将旅游指南丢到金田一的膝盖上。

    “我本来就是来这里玩的啊！你不是告诉过我，如果海关问我出国的目的何在，我就回答‘sightseing’，‘sightseeing’不就是指观光

    吗？”

    “每个人在入关时通常都会这么说的嘛！事实上，我们这次来上海的目的并不是观光，我想你应该知道。”

    美雪没好气地说。

    “我知道啦！我们是来帮助你朋友的，对不对？你放心，一切统统交给我来处理。”

    金田一十分自信地挺起胸膛。

    大约在十月中旬，美雪一个住在上海的笔友杨丽俐寄了一封国际信函给她。

    丽俐在信中提到自己的哥哥杨小龙不幸卷入杀人事件中，而被视为嫌疑犯，目前她正在为此事大伤脑筋。

    美雪得知后，立刻将此事告知金田一，也因而促成这趟上海之行。

    “阿一，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帮丽俐解决这个棘手事件的。”

    既然美雪都已经开口，身为她青梅竹马的金田一当然就立刻答应了。

    其实，金田一很想结束跟美雪这种没有发展性的“青梅竹马”关系，一心一意想进入“身心合而为一”的亲密关系，因此这趟次旅行刚好

    正中他的下怀。

    之后，美雪经由住在香港的叔叔，以廉价买到飞往上海的机票。

    两个星期后的今天，金田一在美雪的带领下，展开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海外旅游。

    “哇！我一想到可以吃到大螃蟹，就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金田一露出一副嘴馋的模样。

    “你是指上海蟹？”

    “没错！这本旅游指南上面提到上海的食物享誉国际，而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上海蟹。蟹蟹蟹蟹……”

    “阿一，你怎么只想到吃啦！”

    “不只是吃而已，我还想到其他快乐的事情哪！嗯……等我把事件解决之后，就要开始进行我的‘三大目的’。”

    金田一若有所思地说着。

    “三大目的？如果吃螃蟹是目的之一的话，那另外两个目的是什么？”

    美雪不解地看着金田一。

    “啊……哈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啦！美雪，你赶快系紧安全带，飞机就要降落了。”

    金田一故意避开话题。

    （另外两个目的……嘻嘻！就是看黄色书刊，以及占有美雪的身体。）

    光是想到这两件事，金田一的下半身就忍不住要蠢蠢欲动。

    2

    金田一在入关时不管海关人员问什么，都一律回答！

    “SIGHTSEEING。”

    结果反而让海关人员对他起了疑心。

    然而美雪也好不到哪里丢，因为她从和丽俐通信，以及参考书上学来的几句北京话，也因为发音不准而“有口难言”。

    他们俩勉勉强强和设于机场大厅内的银行柜台兑换完钱币，接下来就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还好在一个会说几句日语的中国人协助下，他们两人才终于搭上前往上海市的公车。

    公车在下午四点左右到达终点站延安中路。

    美雪和金田一下了公车，便拿着旅游指南到处问路，慢慢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根据旅游指南上的说明，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上海最著名的南京西路“上海滩”，这是一条相当热闹的大街。

    “美雪，你看！那块招牌上面写着‘百事可来’耶！”

    金田一兴奋地说着北京话。

    “阿一，应该念成‘百事可乐’才对。”

    “啊！对、对……”

    金田一没想到上海会是一个这么热闹、充满活力的城市，而有些惊讶地不停四处张望。

    当他们弯进巷子里，便发现一些在都市发展中被淘汰的老旧建筑物。

    令金田一和美雪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条巷道里，居民们各式各样的衣服和内衣裤全都晾在半空中的竹竿上，形成一幅相当奇特的街景。

    一个老人完全不理会往头顶上随风飘汤的衣物，迳自推着摊子往闹街的方向走。

    几个穿着七分裤的小孩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其中一人把原本抱在腋下的足球放在水泥地上，然后用力踢出去。

    足球笔直地飞向建筑物的墙上，砰的一声又滚到金田一的脚边。

    这时，小孩们脸上笑嘻嘻地对金田一不断挥手。

    金田一拿起足球，将它高高地丢回去，那些小孩们于是又叫又笑地追逐着足球离去。

    美雪对金田一露出粲然一笑，两人又继续走向另一条大马路。

    此刻，有一部快要解体似的老爷车正慢慢驶过金田一眼前，它的后面跟着一部全新的BMW名车，再后面还有一辆小摩托车，车道两旁则是难

    以计数的脚踏车。

    一群身穿西装，打着领带的男人们正大声说话地走过金田一身边。

    在这条街道的四周有许多在建筑中的高楼大厦，让整条街看起来仿佛是在重新改造中。

    过了一会儿，金田一和美雪又在建筑中的大楼后面看到一大片空地。

    “这里以前应该是集体公寓之类的建筑物，而现在正准备盖大楼吧！”

    美雪看着空地上的瓦砾堆说道。

    “嗯……这就是上海。”

    金田一口中喃喃低语着。

    3

    “阿一，那栋建筑物好像欧洲的洋房哦！真美，对不对？”

    美雪兴奋得简直要手舞足蹈起来了。

    “其实这里就是所谓的‘滩头’，以前会被英国和其他国家占领过，他们还称它为共同租界，你知道吗？”

    “我哪知道这些事啊！”

    金田一说着，便一屁股坐在人行道上。

    他一个人扛着大包小包，连同美雪的行李在内，足足走了有四公里之远，所以根本没有力气再想其他的事。

    但是，美雪的口中仍念念有词地说：“上海有许多法国租界、英国租界和日本租界的遗迹，现在还留有许多欧风式的建筑物，正因如此，

    所以上海是一个充满异国风情的城市，这些都是我从旅游指南上现学现卖的。咦？阿一，你怎么了？”

    “当然是累垮了呀！早知道路程这么远，我们就该搭公车或计程车。”

    “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坐车……”

    美雪歉疚地垂下头来。

    “既然如此，那你就该叫那个……丽俐来接我们才对。”

    “那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她既然请你把我这个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带来上海，好帮她的哥哥洗脱罪嫌，那她就应该来迎接我们呀！”

    “不是这样的。”

    美雪摇摇头。

    “事实上，是我自己作主带你来的。”

    “什么！这么说来，她完全不知道我们要来上海喽？”

    “没这回事啦！我确实有为了封信告诉丽俐，只不过一直到我们出发之前，我都还没收到她的回信。”

    “你、你这个人……至少你也先打个电话告诉她呀！”

    “我又没有打过国际电话。”

    “哎呀！我们这样说来就来，一定会造成她的不便。”

    “不会的。丽俐跟我们同年纪，而且是一个相当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你光靠和丽俐通的那几封信，哪会了解她的本性？”

    “我们也见过面啊！”

    “真的？”

    “嗯。大约在一年多前，我们在东京认识，之后才开始互相通信的。阿一，先别说这个了，趁天还没有黑，我们赶快来拍几张照片吧！”

    美雪马上从袋子里拿出照相机给金田一，然后迳自在一栋石造的西式建筑物前摆了一个姿势。

    金田一轻叹口气，按着拿稳照相机大声喊道：“准备好喽！上海……蟹。”

    金田一话声甫落，快门声也随之响起。

    4

    金田一和美雪靠着旅游指南上的地图，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黄浦江。

    没多久，一艘停靠在河岸边的大游轮映入金田一和美雪的眼帘。

    “杨氏杂技团利用数十条坚固的锁链，将这艘游轮紧紧地绑在岸边的石柱上，并把里面的大厅改建成表演剧场，取名为‘鱼人剧场’。”

    美雪解释道。

    “那个叫丽俐的女孩就在鱼人剧场里吗？”

    金田一好奇地问道。

    “嗯。不只如此，她还是杨氏杂技团里的红角呢！”

    美雪一面说，一面走到售票亭去购买入场券。

    “我跟丽俐是在杨氏杂技团到日本公演时认识的，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真想快点见到她。阿一，我们赶快走吧！”

    美雪拿其中一张入场券给金田一后，便兴高采烈地跑上入口处的扶梯。

    这时候，有好几名“公安”站在剧场入口处，神色紧张地盯着每一个进出场的观众。

    “这些公安应该都是来处理丽俐所说的那宗杀人事件吧！”

    美雪将嘴巴凑近金田一的耳边，轻声地说道。

    “嗯，我想也是。”

    “对不起，请问你们是日本人吗？”

    一名公安走近金田一和美雪两人，相当客气地用日语问道。

    “是、是的。”

    美雪怯生生地点头。

    “对不起，由于这里不久而发生命案，所以要请你们从那道门进去。”

    “门？”

    金田一不解地望着他所指的方向，只见一部像在机场或海关一模一样的金属探测器，正摆在被拓宽了的通道上。

    “另外，请你们把行李放在这边。”

    那名公安指着一旁的行李输送带。

    “美雪，在这么严格的戒备下，凶手应该是无所遁形的，我想大概不需要我再插手管这档事了。”

    金田一把行李放到输送带上，同时转头对美雪说。

    “阿一，你说这种话难道不怕你爷爷伤心吗？”

    “可是，我爷爷活跃的地方也只局限于日本国内……”

    这会儿，金田一先前在飞机上信心十足的气概完全消失不见了。

    此时距离开演还有三十分钟，观众零零落落地敬坐在观众席上，金田一和美雪两人则到后台去寻找团员休息室。

    “美雪，等一下。”

    金田一在铁锈斑斑的舱门前停下脚步，并从上面的窗口看向里面。

    “我想这扇门上悬挂的牌子，大概就是写着类似‘闲人勿进’的字……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好啊！”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警戒般地环顾四周，然后一起打开笨重的舱门。

    舱门里的走廊从天花板到墙壁，完完全全就是游轮的原貌，就连照明也只是简单的日光灯而已，两地板也因为上了蜡而泛着黑光。

    金田一和美雪虽然尽量放轻脚步走着，可是老旧的地板还是不断嘎嘎作响，使得阴暗的走廊更添加一股诡异的气氛。

    他们往前走了一阵子，又看到一扇同样的舱门。

    不同的是，这扇舱门的窗口涂上白色油漆，因此金田一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阿一，你先走好不好？”

    美雪娇嗔地说道。

    “你就只会往这个时候……”

    就在金田一抱怨的时候，舱门的把手突然转动。

    见状，金田一和美雪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但他们的背后已经响起一个男人的怒吼声：“你们在干什么？”

    刹那间，美雪一个不小心，被地板上的蜡给滑倒了。

    “美雪，你没事……哇！”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也跟着一个踉跄，整个人滑向美雪。

    “阿一，你压到我了啦！”

    正在这当儿，一个清亮的女孩声响了起来：“你是……美雪。”

    她用略微生涩的日语说道。

    那个女孩将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盘起来，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缎质紧身服，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清爽、漂亮。

    “丽俐。”

    美雪惊喜地叫道，并和金田一一起站起来。

    “美雪，没想到你真的来了。我好高兴哦！”

    丽俐高兴地伸手要拉美雪的手。

    然而，金田一却立刻拉住丽俐的手说：“你好，我是金田一一……好痛！”

    说时运那时快，金田一的后脑勺猛然被美雪打了一掌。

    “美雪，你干嘛打我？”

    金田一用手抚摸着头。

    “哼！请你不要在我的朋友面前，露出那一副色狼样。”

    美雪狠狠地瞪了金田一一眼。

    尽管美雪生气地鼓胀着脸，但金田一倒是不以为意。

    他把美雪的反应解释成“吃醋”，在心底暗暗地欣喜着。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我和美雪两人一起出游，总是会碰到一些麻烦事。可是，每经历过一件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更进一步。嘻

    嘻！这趟上海之行一定会让我达成目的。）

    金田一无意中将手伸进牛仔裤的后袋，摸着那银色包装的小袋子。

    （只要再忍耐一下就好了。到时你可得好好发挥，千万别在紧要关头破掉了哦！）

    想到这儿，金田一不由得傻笑起来。

    “阿一，你在想什么啊？那副德性看起来真恶心。”

    说完，美雪又在金田一的后脑勺敲了一记。

    5

    “丽俐，你收到我的信啦？”

    美雪兴奋地叫嚷着。

    “嗯，我是今天早上收到信的。”

    丽俐对美雪露出粲然一笑。

    “我本来想到机场去接你们，但是又怕来不及，所以……”

    “没有关系的，我们可以自己参考旅游指南，或是问一下路就行了，对不对，阿一？”

    “胡说八道！我们不是差一点就迷路了吗？”

    “乱讲！那是你自己大惊小怪，我才不这么觉得呢！”

    “是吗？不知道是谁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地跟怪老头走。”

    “那位老先生明明就是好人嘛！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会讲日语，而且又好心要开车送我们的老伯，你却莫名其妙地拉着我就跑……”

    “笨蛋！他驾驶的是非法的出租汽车耶！如果我们坐上他的车，搞不好会被敲竹杠，而且还不晓得会被带到哪里去呢！”

    “我没有想到上海会是这么危险的地方。”

    美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就整个中国来说，上海算是满富裕的地方，可是穷人还是不少，因此贫富之间的差距很大，而日本观光客总被视为有钱人。除此之外，

    上海有些地方是‘黑社会’的人聚集的场所，他们跟日本的流氓一样可怕，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最好不要到危险的地方去。”

    丽俐好心地提醒着。

    “嗯。阿一，我们明天还是安份点，不要再到处乱逛了。”

    美雪面露惶恐的神情。

    “美雪，你还真是极端耶！丽俐只是说有一些地方比较危险，但别的地方还是很安全啊！”

    “是的。我明天上午表演完毕之后到晚场的时间都没有事，到时我再带你们去四处逛逛。”

    丽俐说完，金田一和美雪不约而同地拍手叫好。

    “太棒了！”

    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地欢呼着。

    “丽俐，你在跟谁说话？”

    瞬间，一个短发女人一面说北京话，一面从他们背后的舱门里探出头来。

    “尼……尼号，那个……尾、尾斯……哎呀！我是七濑美雪的北京话该怎么说……我明明背得很熟的……”

    美雪本想用北京话问候对方，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个短发女孩见状，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好。”

    她露出一口白哲的牙齿笑道。

    金田一和美雪听到她说出流利的日语，相当惊讶地楞在当场。

    “你们不用惊讶，我是来杨氏杂技团学习杂技的日本留学生，名字叫做西村志保，你们叫我志保就可以了。请多指教。”

    “原来如此，难怪你的日语说得那么好。真是的，害我吓了一跳。”

    “阿一，你太没礼貌了。对不起，我叫七濑美雪，是丽俐的笔友。至于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则是我的朋友金田一一。阿一，赶快打招呼呀！”

    “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老是用一副大姊的口气跟我说话？”

    金田一对着美雪嘟起嘴巴表示不满，旋即又转头对志保露出满脸的笑容说：“你好，我是金田一一。志保，你可真是个大美人哪！简直就

    像是电视上的明星。咦，搞不好你真的在电视上出现过呢！不然我怎么觉得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你……”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美雪又在他的后脑袋敲了一记。

    “阿一，你怎么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讲这种话嘛？志保，对不起，这个家伙，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美雪一边道歉，一边定定地看着志保。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觉得自己好像曾经见过你……”

    “事实上，志保以前在日本是相当有名的体操选手。”

    丽俐插嘴说道。

    “啊！对了，你就是新体操选手的西村志保，以前还曾参加过奥林匹克运动会。”

    美雪恍然大悟地叫道。

    “其实我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志保喜出望外地说。

    “我就说嘛！你果然曾在电视上出现过。原来你是新体操选手，难怪身材保持得这么好。美雪，你一定要跟志保小姐学学，偶尔也运动一

    下嘛！”

    “哼！阿一，任何人都可以这样说我，只有你不行。你自己连蹲下来的时候，两个膝盖都会嘎嘎作响，所以根本没有资格批评我。”

    “你、你乱讲！我的膝盖什么时候……哇！”

    金田一话说到一半，美雪突然用力推他一把，顿时，金田一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蹲了下来。

    啪嘎！

    在场的人听到这声巨响，都立刻哈哈大笑。

    “阿一，你的体格真像个糟老头，我看你也到杂技团里学点技艺吧！”

    美雪促狭地说。

    金田一羞红了脸，猛搔着头以遮掩自己的窘态。

    就在这时，一个粗野的男声骤然响起：“志保。”

    “啊，藤堂先生，有什么事吗？”

    志保的表情在瞬间僵硬起来。

    “节目有一些更动，马上就轮到你出场了，赶快去准备一下。”

    藤堂焦急地紧皱着眉头。

    “咦？怎么突然又轮到我表演？”

    “喂，如果你有任何不满，尽可以马上离开。反正软骨功这种简单的表演项目，有很多团员都可以胜任。”

    就在这当儿，一个高个子的女人突然走过来，并且用日语说道：“藤堂先生，志保可是来自日本的留学生，我们怎么可以让她那么劳累呢？我看还是由我上场表演吧！”

    那个女人大约三十来岁，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大美人。

    “好吧！人美，你就代替志保上场表演。”

    藤堂露出邪恶的笑容，并轻轻抚摸人美的下巴。

    人美也好像刻意回应他的挑逗似的，将涂着口红的嘴巴微微噘起。

    “志保，你觉得这样好吗？”

    人美高傲地抬起下巴。

    “不、不用了。对不起，我上场表演就是了。”

    志保无奈地低下头去。

    不久，一个肌肉结实、头发理得短短的年轻男人走到人美身边，并且说了一些北京话。

    这时，藤堂相当不高兴地瞪着他，还回了几句话，但那个年轻人依然用十分沈稳的声音跟藤堂应对。

    过一会儿，藤堂满脸焦躁地离开，而人美也像是跟屁虫似地掉头就走。

    “对不起，我先走了。”

    志保有些难为情地回到休息室里去。

    现在休息室外面的走廊上，只剩下金田一、美雪、丽俐，和那个身穿蓝色缎质紧身衣的年轻人。

    随后，年轻人转头对丽俐说教，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温柔。

    丽俐沉默不语，只是不停地点头。

    “那个……对不起，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自己闯进来，妨碍了丽俐工作……”

    美雪紧张兮兮地说明事情经过。

    年轻人看着美雪，然后又对丽俐嘀咕一些话。

    “啊！对不起，你大概听不懂日本语吧！丽俐，你不要不说话，赶快告诉他事情的经过，还有我们是你的朋友……”

    美雪焦急地说着，然而丽俐却仍不发一语。

    “日本鬼子。”

    那个年轻人突然从嘴里迸出这句日语。

    “搞什么嘛！你既然会说日语，为什么不早点说？”

    金田一不悦地怒吼着。

    但是年轻人根本不理会他，只是迳自转身离开。

    “什么东西……”

    美雪也忿忿不平地嘟起嘴巴。

    “美雪、金田一，对不起。”

    这会儿，丽俐才终于开口说话。

    “他是大我一岁的哥哥杨小龙，每当他在表演之前，情绪总是比较不稳定，所以请你们千万不要在意。”

    “啊！原来他是你的哥哥。对不起，我刚才说他……”

    美雪困窘地胀红了脸。

    “没关系，是我哥哥不好。真的很抱歉，因为他不太喜欢日本人，所以……”

    “算了啦！不过，你哥哥应该也不过十八岁而已，可是他看起来好稳重，实在不像是只比我们大一岁的人。”

    美雪故意转移话题，企图缓和尴尬的气氛。

    “丽俐，刚才不是有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老头，和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他们又是谁呢？”

    金田一好奇地问。

    以客人的身分来说，金日一的问题实在有些冒失，可是丽俐却一点也不在意。

    “那个男人名叫藤堂壮介，是‘杨氏杂技团’的顾问，平常负责安排整个团的舞台表演。在日本公演时，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在处

    理。至于跟他一起的那个女人则叫做唐人美，是我们杂技团的老团员。她以前曾经到日本留学，所以日语也说得很好，还同时兼任我们的日语

    老师。”

    “原来如此……”

    丽俐看见金田一若有所思的模样，又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们‘杨氏杂技团’一共只有二十个人左右，算是很小型的杂技团，所以每个团

    员都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金田一没有回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休息室。

    “我们表演的杂技非常有看头，相信你们一定会喜欢的。等表演结束，我们再来这里碰面，然后一起去吃个晚饭。对了，我还可以顺便介

    绍团员给你们认识。”

    “好棒哦！阿一，对不对？”

    美雪用力拍了一下金田一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来。

    “啊，是啊！”

    他随便回应一声，脑子里又开始思考起来。

    6

    此时在舞台中央，小龙和三名男团员跨稳马步当成底座，另外三名女团员又相继跳到男团员的上面去，形成叠罗汉的景象。

    最后，丽俐和志保分别从舞台的两侧飞跳出来，藉由团员们的背部和肩膀攀爬而上，在人墙顶端牵起双手。

    顿时，观众的欢呼声和掌声如雷般响起。

    “阿一，丽俐的哥哥在底座支撑那么多人耶！”

    美雪在金田一耳边继续说道：“我刚才觉得他不怎么起眼，没想到他竟然可以轻松自在地做这种表演，还真是了不起。”

    “嗯。”

    金田一不屑地从鼻子里闷哼一声。

    不久，舞台上的人肉金字塔看起来摇摇欲坠，好像快要失去平衡了。

    “啊……要倒了！”

    就在观众惊恐大叫的瞬间，团员们却自行弹跳开来，退出舞台。

    一会儿，男团员们各自推着一个大花瓶出场。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竟然把大花瓶高举起来，朝着在地上翻滚的女团员们丢过去。

    刹那间，观众们都不禁屏住气息，甚至还有人轻声尖叫起来。

    想不到那些大花瓶非但没有压垮女团员们，更没有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反而在她们朝着天花板高高举起的脚上旋转。

    随着观众们的欢呼声响起，转瓶的节目也表演完毕。

    紧接着，女团员们又开始表演令人叹为观止的软骨功。

    “吼！”

    在中场休息时间刚结束，?

    “哇！又是丽俐表演耶！”

    美雪兴奋地用力鼓掌。

    “阿一，驯虎技是丽俐最擅长的一项表演，这是其他团员都不会的本事耶！我想大概是丽俐已过世的父亲团长杨王直接传授她的。真看不

    出来她跟我们一样才十七岁，实在是太厉害了。”

    台上的老虎在丽俐的鞭策下，像可爱的小宠物般跳过火圈。

    （这个美丽的少女身为杂技团的一员，每天得常着笑容在舞台上表演各种杂技，甚至跟可怕的猛兽在一起嬉戏……由丽俐精湛的技艺看来

    ，她一定从小就经历严格的特殊训练。）

    金田一虽然为丽俐大声喝采，但内心也颇有感慨。

    就在丽俐的表演快要结束时，一个男人坐到金日一的邻座上。

    他的年纪大约三十几岁，是一个相当壮硕的男人。

    过了一会儿，他从大皮包里拿出照相机，准备拍摄团员们的表演。

    此刻，舞台上的布幕慢慢垂挂下来，柔和的胡琴声随之响起。

    “不知道现在要表演什么？”

    美雪转头对金田一低声问道。

    “‘鱼人游戏’。”

    坐在金田一旁边的男人听到美雪的问话，便小声地用日语说道。

    “待会儿他们会把一个大水槽推到舞台上，然后有四名团员在水槽里跳舞，这可是高难度的技艺哦！其他的杂技我都已经看腻了，可是这

    个节目再怎么看都不会腻。到上海来玩一定要看这项表演，才算不虚此行。金田一先生、七濑小姐，请慢慢欣赏。”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金田一惊讶地提高嗓门。

    那个男人立刻竖起食指抵在嘴唇上。

    “嘘！以前我曾经听丽俐提起过你们，而且你们不是在休息室前跟她谈了一阵子吗？那时我就在附近呀！对了，我明幸田裕司，是从日本

    来采访杨氏杂技团的自由作家。请多指教。”

    事实上，金田一对幸田实在无法产生好感。

    因为在这么寒冷的季节里，他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圆领背心，胸前还露出一堆鬈毛。

    此外，幸田的头发和胡须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整理，说话时还露出一口黄板牙，他的外表看起来活像是一只航脏的大熊。

    然而幸田却完全不在意别人嫌恶的眼光，自顾自地继绩说道：“‘鱼人游戏’中的‘鱼人’就是这地方自古相传，栖息在河里的半人半鱼

    的怪物。杨氏杂技团里有一个年过七十，我们都叫他周老的老爷爷，他曾说过‘鱼人’就是诅咒人类的怪物。”

    “真的吗？那么把这个故事搬上舞台表演，会不会被诅咒呢？”

    美雪皱着眉头问道。

    “哈哈哈！你居然跟周老说一样的话。”

    幸田忍不住笑了出来。

    “啊……布幕拉开了。杨氏杂技团最引以为傲的压轴节目‘鱼人游戏’就要登场喽！”

    美雪和金田一听到幸田的话，马上将注意力转移到台上去。

    没多久，剧场内的蓝色照明灯蓦地大亮起来，舞台上的大水槽因强光照射而反射出粼粼水光。

    “哇！好漂亮哦！整个舞台好像沉浸在水底一样。”

    美雪不由得发出惊叹声。

    随着观众们的掌声响起，团员们边表演杂技边出场。

    丽俐、小龙、唐人美和另一个男团员在其他团员们的协助下，相继在半空中旋转，然后又在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泡沫的情况下窜进水里。

    他们身穿有鱼鳞图样的泳衣，泳衣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光，仿佛是一条条生灵活现的鱼儿。

    “太棒了！”

    观众们的欢呼声顿时响彻雪宵。

    小龙和丽俐将身体向后弯，在水中手脚相连着，然后像水车运转般不停地旋转，另两名团员则身手矫健地在他们两人所形成的圈子之间穿

    梭。

    一时之间，观众们的掌声如雷响起。

    7

    杨氏杂技团的团员们每次表演完后，必定会到海人楼饭店来吃晚餐。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在丽俐的邀请下，也跟着来了。

    “美雪，这种四川榨菜很好吃哦！”

    丽俐夹了一些榨菜在美雪的碗里。

    “谢谢。”

    美雪轻声地说。

    “你不要那么紧张！我们这一桌的团员都会讲日语，大家都很欢迎你们来上海，所以请你放轻松一点。”

    一个年轻的男团员微笑地说道。

    “就是嘛！美雪，放轻松、放轻松。”

    金田一早已经自行挟起榨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哼！我才不像你那么没礼貌。”

    “对了，我先来为你们互相介绍一下，这两位是从日本来的七濑美雪和金田一一。至于坐在金田一旁边的这位，也就是我的哥哥杨小龙。”

    丽俐微笑地说。

    “你好，我是……”

    美雪本想好好介绍自己，然而看到小龙那冷酷的眼神后，再也没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见状，丽俐无奈地经叹一口气，歉然地望着金田一和美雪说：“对不起，请你们不要在意。接下来，坐在哥哥旁边的是我们团里力量最大

    的石达民。虽然达民的头发不多，可是他今年十九岁，只比哥哥大了一岁而已。”

    “丽俐，我只是额头比较宽一点，并没有秃头哦！”

    达民胀红着脸抗议道。

    他说的日语虽然不是很流利，但意思却表达得相当清楚。

    “啊！你刚刚也有表演‘鱼人游戏’。”

    美雪恍然大悟地叫道。

    “没错！事实上，若说起游泳的技术，我可是团员里最高竿的，小龙的泳技还在我之后呢！哈哈哈！”

    尽管现场的气氛如此热络，但小龙仍是一脸酷样，连吭都不吭一声。

    “坐在达民旁边的是西村志保，你们刚才已经见过面了。至于在她邻座的漂亮小姐就是唐人美。人美是我的游泳教练，也是团员们的日语

    老师。”

    “欢迎你们到上海来玩。”

    人美微微地点头。

    “在人美隔壁的是来自日本的藤堂壮介先生。我还不到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待在团里，是本团的老顾问。”

    丽俐十分尊敬地看着藤堂。

    藤堂抬起肥肿的下巴，笑嘻嘻地说：“欢迎你们来上海。对了，你们住在哪一家旅馆？达民，待会儿你开我的车送他们回去吧！”

    达民微笑地点点头。

    “不用了，因为我们还没有决定要投宿哪家旅馆。我们是想等吃过晚饭后，再到附近的旅馆去看看。”

    美雪十分客气地婉拒。

    “那可不行！如果你们就这么过去的话，说不定会订不到房间。”

    “真的吗？那我和美雪就要露宿野外了。”

    金田一的口里虽然塞满榨菜，却还不忘插嘴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不妨到我朋友经营的旅馆去。”

    藤堂说着，立即拿出行动电话开始拨号。

    他跟对方交谈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一切事情都搞定了。

    “在距离这里大约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有一家名为‘银鳞大饭店’的旅馆，你们就住503号房，达民等一下会开车送你们过去。”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美雪一再对藤堂行礼致谢。

    然而金田一却只对藤堂点点头，随后就自顾自地吃起榨菜。

    这时，小龙的嘴角露出诡异的笑容，按着便用北京话对藤堂冷嘲热讽。

    “小龙，你胡说什么！我可是你死去的父亲十几年来的好朋友，在你很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藤堂怒气冲冲地说到这里，小龙的表情倏地一变，并大声说话顶回去。

    这下子藤堂更是怒不可遏，只见他随手拿起一个盘子丢过去，盘子撞在小龙背后的墙上，直接被摔得粉碎。

    “藤堂先生，请你不要这样。”

    丽俐连忙站起来制止藤堂。

    原先非常激动的藤堂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便暂时收起攻击的矛头，一脸不悦地瞪着小龙看。

    接下来，丽俐又语气严厉地劝说小龙。

    （刚刚表演节目之前，丽俐受到小龙训诫，然而现在立场却反过来了。从眼前的情况看来，丽俐和小龙根本不像兄妹，倒像是一对姊弟。

    噢？这种情形不就跟我和美雪两人的情况一样……）

    金田一想到这儿，内心不免一痛。

    丽俐对美雪和金田一露出苦笑，准备继续介绍其他团员。

    “对不起，我们的团员都是一些奇怪的人。接下来这一位是……”

    “丽俐，刚才在节目表演最精彩的时候，我就已经跟他们两位自我介绍过了，所以你可以直接介绍周老。”

    幸田一边嚼着榨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丽俐点点头，将目光移往坐在自己身边的老人。

    “周友良先生是杨氏杂技团的元老，虽然他今年已经七十三岁，可是偶尔还是会上台表演，像今天他也表演了耍猴子杂技。此外，同老的

    知识相当渊博，他对上海可以说是无所不知，而且还是一位拳术高手呢！”

    “嘿嘿嘿！两位好，很高兴能认识你们。”

    周友良十分高兴地连点好几次头。

    金田一和美雪听到周老还能上台表演，不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老见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呵呵呵！我老爸原是日本的爵士歌手，所以我的日语说得还不错。”

    他喝了一口茶，按着又说：“以前上海有一个日本租界，是日本人居住的地方，我老爸就是在那个时候来上海的。可是等他过世之后，我

    就被母亲的娘家认领回去了。”

    “真是戏剧化的人生。”

    金田一停止挟菜的动作，专心聆听周友良讲话。

    正在这当儿，丽俐起身为金田一和美雪斟酒。

    “丽俐，我不大会喝酒耶！”

    美雪面有难色地说。

    “这是洗尘酒，只喝一杯没有关系的。”

    美雪听到丽俐这么说，便不好意思拒绝她的好意。

    “上菜了。”

    女服务生把一道香喷喷的料理放在圆桌上，旋即转身离开。

    “这是什么？”

    金田一探出身子问道。

    “这道‘松鼠桂鱼’是先将鱼油炸，再淋上甜酱，吃起来相当可口。”

    志保才刚说明完，金田一就马上动起筷子。

    “嗯，真的很好吃。喂，美雪，你赶快吃……哎哟！”

    金田一话说一半，美雪便用筷子敲打他的手背。

    “阿一，大家都还没开动，你就一个人大吃特吃起来，真是丢脸！”

    正当金田一没好气地想反驳时，一个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走了过来，以冰冷的目光俯视着小龙，并且说了几句北京话。

    小龙不甘示弱地回瞪他，还回了一些话。

    “刑警先生，请你等一下。”

    金田一突然开口说道。

    闻言，那个高个子男人的表情顿时一变。

    “刑警先生，你会说日语对不对？请你用日语讲，好吗？”

    “你怎么知道我是刑警？还知道我会讲日语？”

    一旁的美雪虽然不明就里，但也忍不住插嘴说：“他是经由推理得知的。刑警先生，阿一在日本可是家喻户晓的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

    ，他还解决过好几个连警察都束手无策的案子呢！对了，阿一，你怎么会知道他是刑警先生？”

    “哎呀！这才不是什么推理。我是因为看到这位刑警先生和‘同业’坐在一起，所以才知道他的身分。不然你看，他那位‘同业’还很面

    熟呢！”

    “剑、剑持警官！”

    美雪惊讶万分地瞪大眼睛。

    剑持警官一面搔头，一面走过来。

    “再说，他们两人在没有任何人翻译的情况下，居然可以在一起吃饭，那就表示这位刑警先生一定会讲日语才对。”

    金田一又进一步说明。

    “你怎么没有想到是我用北京话和李波儿刑警交谈呢？”

    剑持警官疑惑地问。

    “老兄，以你这种没有任何背景，全凭自己的能力慢慢升官的老刑警而言，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惰。”

    金田一说完，剑持警官马上用手戳了他的头一下。

    8

    吃过晚饭后，金田一、美雪、丽俐跟长期住在“银鳞大饭店”的志保一起坐上由达民驾驶的宾士车，准备前往旅馆。

    “达民，杨氏杂技团赚了不少钱吧！”

    金田一坐在这辆舒适豪华的车子里，不禁轻声地喃喃说道。

    “事实上，只有藤堂先生是有钱人，我们都非常穷。”

    达民苦笑着说道。

    “金田一，你真的是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吗？刚才你叫那个警官先生老兄长老兄短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坐在车子后座的志保好奇地间。

    “你是说剑持警官吗？其实我会称他为老兄是有原因的。我们两人是在日本伊豆旁孤岛上的‘歌剧院’饭店初次相遇，当时那里发生了一

    连串的杀人事件，我以遗传自祖父身上那份惊人的推理能力找出真凶。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剑持警官就相当佩服我的机智反应。”

    金田一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

    “可是，剑持警官怎么会跑到上海来？”

    美雪不解地问道。

    “这个嘛……他刚刚说会打电话到旅馆来给我……唉！我想老兄大概是来上海观摩或研习，他总不可能是来处理小龙杀人的事件吧！”

    “金田一，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达民讶异地看着金田一。

    “是丽俐信上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丽俐……”

    “达民，对不起，我没想到美雪真的会为了这件事专程到上海来。”

    丽俐不好意思地低着头。

    “丽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美雪不安地问。

    “没这回事，我真的很高兴你能来上海。”

    “丽俐，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有关令尊被杀的事情？”

    金田一回头询问丽俐。

    “这……”

    这时候，志保看见丽俐有些犹豫，便抢先说道：“我看这件事就由我来说明吧！在两个星期之前……”

    9

    杨王在“鱼人剧场”举行公演后不久，便被人发现陈在团长休息室里。

    他全身除了湿淋淋之外，还不断发出一股腥臭味。

    “因为团员们只要一看到团长就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所以每当杨氏杂技团正式表演时，团长都习惯待在团长休息室里，透过录影电视

    来观看我们的表演。那天的表演结束之后，丽俐像往常一样去找团长，结果却发现他坐在椅子上，头部被子弹射穿……”

    志保说到这里，不禁捂住嘴巴，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我原本以为爸爸是睡着了，所以才走上前去看，却没想到他全身都是血，当时我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丽俐面色凝重地低下头。

    “那时候我跟小龙在另外一间休息室里，听到丽俐的叫声后，我立即跟小龙一起跑过去，只见到丽俐蹲在团长休息室的门前……”

    “你们发现尸体的时候，电视机是开着的吗？”

    金田一问道。

    丽俐默默地摇头。

    “那么凶手的**有没有留在命案现场？”

    “没有。不要说团长休息室，就连整个剧场都找不到一把**。因此，有些公安推测凶器大概已经被凶手丢入河里了。”

    志保紧皱眉头地说。

    “不过，这种说法未免太牵强了。鱼人剧场是由一艘游轮改建而成的，从后台到休息室之间几乎部保持游轮的原样，根本没有一扇窗户是

    开着的，所以如果凶手要丢枪，就必须从后台走到外面去，可是整艘船只有一个出入口，而且出入口在表演期间都是上锁的。后来我们发现团

    长的尸体时，那扇门和出入口依然上着锁，在公安来调查之前，并没有人到过外面。”

    达民边开车边插嘴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不可能把枪丢到河里去？”

    金田一问道。

    达民以点头代替他的回答。

    “那不就是所谓的‘失踪的凶器之谜’和‘全身湿透的尸体之谜’喽？阿一，你有什么看法？”

    美雪用手拍了拍金田一的肩膀。

    “我们现在还不能随便下定论。”

    说完，金田一将双手交抱在脑后。

    就在这时候，志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地说：“说起谜，我倒想起一件令人费解的事。在团长休息室角落的墙上，我们发现一个被人用利

    器剌出的一公尺见方的‘春’字。其实我并不了解春字的意思，可是，其他团员一看到这个字，都面露害怕的神情，周老甚至还说团长的死是

    ‘鱼人’所下的诅咒。”

    “你所说的‘鱼人’就是指‘鱼人游戏’中的那个鱼人吗？”

    “是啊！团员们好像都知道跟黄浦江有关的恐怖传说，而且当时周老整个人全身一直发抖，嘴里还喃喃念着什么春夏秋冬的。”

    （像周老这样的老人家相信自古流传下来的传说还情有可原，可是，若连年轻的团员们也感到如此恐惧的话，那就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莫

    非杨氏杂技团跟传说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金田一停止继续思考，回头问志保说：“春夏秋冬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耶！”

    达民透过后视镜和丽俐交换了个眼神后，才开口解释说：“听说那一首‘鱼人’诅咒之歌，是以四行诗叙述发生在春夏秋冬四季灾难……

    周老是这样说的。”

    “那首诗是否类似中国唐诗约五言绝句？”

    美雪好奇地问。

    “不是，周老说它是摇篮曲。至于那四行诗……”

    说到这里，丽俐不禁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

    “春天来了，轻舟泛水而行。”

    达民猛然迸出这句北京话来。

    “那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满脸困惑地看着达民。

    “这行诗的意思就是指春天一到，小船便开始在何上漂流。”

    美雪一听，旋即恍然大悟地击掌叫道：“没错日‘春’字一定是凶手所留下来的讯息。”

    （难道这行诗中的小船真的是指“鱼人剧场”这艘游轮？凶手真的是藉由那行诗的内容，来影射杀死杨王这个事件吗？）

    金田一在脑中不断思考。

    “达民，你知道另外三行诗的内容吗？可不可以念给我听？”

    达民沉思了一阵子，然后对金田一摇摇头。

    这时丽俐开口说：“我想，周老应该都念得出来，因为他跟我们不一样，他待在上海已经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了。”

    “咦？丽俐，你们不是从小就一直住在上海的吗？”

    “事实上，我们是住在一个离上海市中心相当遥远，几乎快要到江苏省边界的杂技村里。”

    说着，丽俐将眼光望向车窗外。

    “因为我们村子的土质盐份含量太高，村民们无法在土地上栽种农作物，所以只好靠着学习技艺来讨口饭吃。正因如此，每年获选到全国

    各地巡回表演的村民，就得同时负起养育其他村民们的责任。”

    她轻叹口气，按着又说：“其实我们的村民们大部份都是从各地而来的贫民，直到现在，许多穷人家还是会把小孩们送到我们村子，而那

    些小孩们就在村子里学习杂技，为整个村子工作。我是三年前才到上海来表演的，达民也才来四年而已，所以关于这一带的传说，我们都不是

    很清楚。”

    “旅馆到了。”

    过了不久，连民将宾士车停在“银鳞大饭店”的门前。

    但是金田一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反而继续说：“那个李波儿刑事为什么会一口咬定小龙就是凶手呢？”

    “那是因为……”

    丽俐欲言又止，志保便插嘴说道：“只有小龙在团长被杀的时间里没有不在场证明。”

    “原来如此。那么，团长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金田一追问道。

    “根据公安鉴识课的判断，大概是在表演节目开始后的一个小时，也就是七点十分左右，那时我们的表演刚好进行到中场时间。因为节目

    开始之后的四十分钟左右，周老还会跟团长通话，所以公安的判断应该没有错。当天，团里有两个女团员请假，因此所有的女团员们都得上场

    表演，连一分钟单独行动的时间都没有，而其他男团员们在节目进行当中必须负责许多杂务，所以都拥有不在场证明，只有小龙在团长被杀的

    时间里，刚好因为脚部轻微挫伤，离开后台去绑绷带。”

    “会不会有观众自行跑到团长休息室里面去？”

    美雪问道。

    志保摇摇头说：“在表演节目开始之后，后台到处是老虎、猿猴之类的动物，所以入口处都会从里面上锁，观众根本不可能跑进来。”

    “那么凶手会不会是在开演前就先溜进去，等杀了人后再离开呢？”

    “那也不可能。因为到后台只有一个出入口而已，虽然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是如果有团员以外的人出现在后台，我们一定都会注意到的。更何况发生命案后，在公安的指示下，没有人能离开后台，所以在后台的工作人员当中，根本不可能会有外来的人夹杂其中。”

    “嗯……”

    金田一准备要再问下一个问题。

    “可以下车了吗？”

    达民有些不耐烦地问。

    金田一犹豫了一会儿，才静静地下车。

    随后，其他人也跟着下车。

    金田一从行李箱里拿出他和美雪的行囊，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美雪好奇地靠过去侧耳倾听。

    “杨王、杨丽俐、杨小龙、藤堂壮介、唐人美、西村志保、石达民、周友良、幸田裕司……”

    金田一不断复诵这些人名。

    平常金田一总是记不得外国人的姓名，可是这次只听人介绍过一次，竟然就把同桌的团员名字全都背起来了。

    “春天来了，轻舟泛水而行。”

    虽然金田一也才刚刚转达民念过这行诗一次，却能用北京话朗朗上口。

    事实上，金田一在课业方面多半勉强及格，然而在解决杀人事件时，却能发挥惊人的记忆力。

    美雪定定地看着他，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在这一刻，金田一突然转头，并和美雪四目相接。

    “美雪，怎么了？”

    美雪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微笑，轻轻地摇摇头。

    每当金田一专心思考事情时，美雪总会很有默契地不去打扰他。

    金田一马上又皱起那两道浓眉，开始在脑中思索着。

    志保在旅馆大厅拿了自己的钥匙，正要走向自己的房间时，金田一叫住了她。

    “对不起，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吧！”

    “在命案发生的时间里，藤堂先生和幸田先生两人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

    “藤堂先生一直在后台指挥团员工作，而幸田先生应该都一直待在观众席上。在节目开演前，幸田先生离开后台之后，我跟达民两人立刻

    把出入口上锁。”

    “这样啊……”

    金田一想了几秒钟后，才又说道：“志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志保轻叹口气，随即露出无奈的样子说：“什么问题？”

    “你知道凶手是用什么**杀死团长的吗？”

    “公安说是德林格**。”

    “德林格？”

    “你不知道吗？德林格**就是当时林肯总统被暗杀的**啊！那是一种迷你型**，可以藏在手掌心里面。”

    “迷你型**……”

    志保见金田一沉思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下你总该问完了吧？”

    “嗯。”

    金田一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目送志保那曲线窈窕的背影离开。

    10

    很久以前，我曾在某一本书里看过，人类害怕黑暗是从原始时代就遗留下来的特质。

    果真如此，那么现在的我一定已经失去了这种特质。

    因为我身处在这条充满不祥气氛的黑暗小巷里，竟然觉得非常舒服……

    我只要一想起两个星期之前第一次踏进这条街的时候，心里头还是会有一种亢奋的感觉。

    在这个“钱是万能”的魔都中，还存留着一些时代久远的古代遗迹。

    尽管这是一个充满危险、罪恶的上海，但是对现在的我而言，却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条充满靡烂气氛的后街，到处绽放着红、蓝色的霓虹灯，让人可以窥见上海的另一种风貌。

    尽管现在才十一月，但今天晚上却稍有凉意。

    不过，也多亏天气转凉，才能让我为了掩饰容貌所戴的帽子和外套看起来自然许多。

    一不小心，我的鞋子陷进了到处都有裂缝的水泥地里，还差点跌跤。

    我停下脚步，重新穿好鞋，并往暗巷里瞧。

    在这些老旧的建筑物之间，不断发出恶臭味的垃圾堆积如山，却没有人去处理。

    此外，在昏暗的街灯下，还有一些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蹲踞在那里。

    我想，如果我没有特别去注意这群流浪汉，他们大概也不会留意到我这个外来客。

    那些流浪汉只是苟延残喘地活下来，根本不会去关心其他的事情。

    现在，我多少也可以理解这其中的悲哀。

    我从流浪汉混浊的眼睛里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似乎不断地祈求自己能早日从这个世上消失，更希望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现在的我也一样有这种心态。

    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在知道那个恐怖事实的瞬间所产生的憎恶感。

    我一想到自己居然会恨那些人恨到这种地步时，心中不禁感到害怕。

    虽然我也曾想过要杀人，可是，这种杀人动机根本无法跟那一瞬间的情绪相比。

    “我一定要报仇！”

    尽管我已经发下重誓，但因为准备工作不够周全，为了万无一失，杀人计划也因此一延再延。

    两个星期前的某一天，我的复仇计划终于展开了。

    那天，我在杨王的尸体上水槽的脏水，竟然出乎意外的冷静。

    自此之后，我觉得今后必须完成的几个难题，应该就像做功课般简单，而且我也认知到自己必须要完成这出戏。

    一切事情都顺利地按照我的计划进行着，下个步骤的事前准备也已经开始进行。

    我不但可以完美地演完复仇剧，而且自己也可以逃过法律的制裁，甚至还可以得到我最想要的东西。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才会一脚踏进这条一般人绝对不会靠近的后街。

    两个星期前，当我冒着危险来到这里时，好不容易打听出我需要的东西的所在，因而完成复仇计划的最后一着棋终于有了眉目。

    复仇计划已经开始进行，我绝对不能再回头了。

    任何人都无法阻止，就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

    这两个星期以来，所有的事情都进行得相当顺利，除了一个小小的阻力……

    就是那个叫金田一的日本人。

    我担心的并不是他所认识的日本警察，也不是因为他是名侦探的孙子，而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只要一看到他的眼睛，就会有一股莫名的不

    安掠过心底。

    不过，我相信只要给他一点下马威，他一定会立刻收拾行李，乖乖地溜回日本去。

    （如果再不行的话，我就……）

    当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到达目的地门前。

    那是一间位于小餐厅和杂货店林立的大楼一楼内的老旧中药店。

    中药店门前吊着晒干的药草和用来当药材的兽肉等，这是在上海经常可以看到的景观。

    我走进这间堆满瓶瓶罐罐、几乎没有落脚它的狭窄店里，一股难闻的臭味随即扑鼻而来。

    我和一个穿着华丽，外表酷似卖春妇的女人擦身而过，或许她是以这家中药店为根据地，在这里从事卖春工作。

    事实上，这家中药店专门提供私药、情报给黑帮份子，有时也提供贩卖人口的场所和机会给那些从事非法买卖的人们。

    我之所以会找到这里，全靠一个蹲在街角的流浪汉告诉我的。

    那个流浪汉看我穿得还算体面，知道我是从外地来的，便死命地纠缠着跟我要钱。

    我给了他一些钱，企图打听出这边的事情。

    没想到那名流浪汉反而问我：“你想要赃车、禁药，还是想藉由‘蛇头’偷渡？”

    我提出几项要求，结果流浪汉用嘶哑的声音发出咳嗽般的笑声。

    他又跟我要了一百元，然后才告诉我这家店的位置。

    我走进店里后，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老人坐在又窄又暗的角落里。

    那个老人正是这家中药店的老板。

    他一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很不耐烦地一边叨念，一边走到店的最里面。

    看样子，他大概还记得我这个人。

    我跟两个星期前一样戴着口罩和太阳眼镜，我想我这种怪异的打扮，他就是想忘也忘不了。

    才一会儿的时间，他就一面轻咳一面走出来。

    此时，他那满是皱纹的手上正拿着一个纸包。

    老人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个纸包递给我。

    我确定纸包里面有坚硬的东西后，便迅速收进外套的口袋里。

    接着，我从同一个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默默地交给他，随即转身离开。

    虽然卖春妇一直瞪着我看，但我理都不理她，快速地走出店外。

    我拚命向前走，一直走到另一条黑暗的巷子之后，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

    我从口袋里拿出纸包，顿时，纸包里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

    这种由黄铜和铅制成的子弹，拿起来比实际体积要笨重许多。

    我确认一下子弹数目，却发现比我所订购的少了一个。

    不过这无所谓，反正只要没有太多麻烦，我也不可能将六个子弹全部用完。

    我将包着子弹的白纸摊开，放在街灯底下照着。

    子弹上面为的有效期限是在一个星期后的某个时间，所以我的计划不能再拖延了。

    “明天，我一定得采取行动。”

    我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把可以握在手掌心，号称“被诅咒的**”的德林格**。

    我把子弹装填进德林格**，心里不由得产生一股兴奋感。

    （明天就会出现第二具尸体了，而且还是由被传为复仇怪物的“鱼人”所制造出来的。）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低声窃笑起来。

    那把德林格**在街灯的照明下，不断放出锐利的光芒。

    11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所投宿的银鳞大饭店，是一间已经有七十年历史的老旧旅馆。

    他们大约在晚上九点半左右到达这间旅馆。

    尽管时间不早了，一楼的酒吧仍然传来令人心旷神怡的爵士乐，大厅里的客人也依旧络绎不绝。

    从大厅、走廊到客房的这一段路上，到处都摆满了生气蓬勃的盆栽，整间旅馆装潢得相当富丽堂皇，处处散发曾在欧洲列强殖民下的古上

    海风味。

    金田一和美雪在丽俐的翻译下订好房间，轮流洗过澡之后，就各自准备睡觉了。

    然而过了十二点，金田一却还是迟迟无法入眠。

    他并不是因为只穿睡衣的美雪近在咫尺而失眠，而是脑中一直思考着一件事情。

    金田一默默地盯着天花板瞧，连看都不看一眼美雪的睡姿。

    他在脑海中描绘各种图形，想像每一种可能性。

    “消失的凶器……”

    金田一轻声地自言自语。

    霎时，金田一想起连接后台的唯一出入口，那是一扇显示着剧场曾经是一艘豪华游轮的坚固舱门。

    他曾经偷瞄一眼，只见舱门内侧上了环扣式大锁。

    （凶手不可能从外面卸下那个锁，因此在事件发生时，后台完全处于密室的状态。

    根据志保的说法，团长的尸体是在表演节目结束之后被发现的，而且事发之后，根本没有任何人从后台离开。

    此外，经过公安证实，出入口一直都上着锁。）

    金田一不禁用手猛搔着头。

    （对了，凶手会不会有共犯帮忙？

    如果其中一名凶手到外面丢**时，另一名共犯先关上门锁，等到凶手回来时再打开……）

    金田一歪着头思考，随即又暗自摇摇头。

    （不！这样说不通。在那段时间内，如果共犯一直站在出入口附近等着凶手回来，反而会比一个人悄悄进出更引人注意。再说，出入口一

    带好像经常有人进出，所以只要有某人行为怪异，一定会有人注意到的。除此之外，平常也鲜少有人会在表演之后立刻走到外面去，所以一有

    这种行为发生，其他人不可能没注意到才对。）

    这时候，睡在另一张床上的美雪突然翻了个身，金田一的思绪也因而中断。

    直到又听到美雪那均匀的鼾声后，金田一才放心地松了口气。

    （公安为什么会断定凶手将**丢到河里去？他们是依据什么来做这样的推断呢？而凶手又如何把**从没有窗户的后台丢到外面去？）

    金田一的脑中充满了许多疑问。

    （不过，公安一定握有什么证据，才敢如此推断。）

    刹那间，金田一的心中突然有些憾恨。

    （为什么我不知道那个证据究竟是什么呢？）

    “唉……”

    金田长叹一口气，轻轻地走下床。

    他往旁边一看，只见美雪依然睡得香甜。

    （算了，先去上个厕所。）

    金田一走到门边，准备要穿上拖鞋。

    就在这一瞬间，金田一不禁叫道：“厕所！”

    （德林格**是一种可以完全掌握在手掌心里的小型**，所以搞不好凶手把它丢入厕所里的马桶冲走，再让它直接流到大河……或许是

    这样，所以公安才会判断凶手应该是把**丢到河里去。）

    金田一为免吵醒美雪，尽可能蹑手蹑脚地走到厕所。

    他一边上厕所，一边在脑中推理着。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如果德林格**可以丢进马桶里就处理掉，那么应该还有其他方法也行得通才对。这么看来，凶手一定

    是想防止公安从德林格**上查出蛛丝马迹……）

    “唉！真是令人费解！”

    金田一困惑地紧皱眉头。

    （想不通的疑问还不只这一点，最难理解的是所有团员们居然都有不?

    在公安推断的命案发生时间里，只有小龙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

    “如果小龙就是凶手的话，一切事情就很好解决了。”

    想到这一点，金田一却又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如果小龙是凶手……他难道会在表演节目进行中，刻意选择其他团员都有不在场证明，却没有为自己制造好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杀人吗？）

    对此，金田一感到相当怀疑。

    （虽然小龙是团长的亲骨肉，但是爱和恨本来就是一体两面，爱得愈深也就恨得愈深。

    再说，日本也曾发生过许多近亲杀人或夫妻之间的杀人事件。

    但若凶手是个聪明人，那么在他有心杀害亲人的时候，应该会故意制造一些假象，让人误以为是因为金钱而临时起意的杀人事件才对。

    不过，如果小龙是一时冲动而杀人的话，只有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的状况就能得到合理的解释。）

    金田一拢了拢衣服，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不，这种假设还是不太可能会发生，因为凶手已经在事前早就准备好了凶器。）

    “德林格**……”

    金田一低喃着。

    （那把被用来暗杀林肯总统的“被诅咒的**”。全身湿淋淋，而且还发出一股腥臭味的尸体。那个传说中的怪物“鱼人”，以及他口中

    所哼唱的摇篮曲。在团长休息室的墙壁上的“春”字。春天之后就是夏天、秋天、冬天……难道这意味着凶手杀人的行动还会继续下去？或者

    ……）

    金田一用力甩掉手上的水。

    “总而言之，明天先去彻底调查一下剧场的后台，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里开始发生的。”

    金田一揉着逐渐感到沉重的眼皮，从厕所走出来。

    “咦？”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脚底下似乎有一种湿重感。

    “这是什么？”

    金田一低下头去看着地面。

    只见原本是红色的地毯，此时却变成了黑色，此外，还不断发出一股腥臭味。

    金田一立即蹲下来，并用手指头丢触摸地面，这才发现门口四周好像都被泼湿了。

    霎时，他的脑海里猛然闪过一个想法……

    （团长被杀害的现场也被有腥臭味的水给濡湿……难道……）

    “是鱼人出现了吗？”

    金田一走到门口，将门链拉开，轻轻地打开门来。

    但是，门外并没有任何人。

    金田一鼓起勇气将门整个打开。

    “一个人影也没有……”

    然而当金田一把视线移向走廊的地板上时，全身不禁打了个哆嗦。

    原来走廊的地板上竟然散布着一些濡湿的脚印。

    金田一见状，立刻拿着房门钥匙，来到走廊上。

    他一面警戒地环顾四周，一面追循这些脚印向前走。

    金田一跟着这些单向的脚印走，最后来到紧急逃生梯口。

    （说不定那个怪物是从内侧已经上锁的逃生梯入侵，拖着湿答答的身体来到我和美雪的房门口，然后又化身成湿漉漉的腥水潜进我们的房

    间里，按着再从水怪变身成异形……）

    “哇！”

    顿时金田一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所笼罩，急忙转身跑回房间去。

    他将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用力一转，却无论如何也转不动门把。

    （糟了！美雪还在房里面。）

    一阵惊恐感迅速窜过金田一全身。

    （一定是钥匙卡住了……）

    金田一焦躁地用力敲门。

    “美雪！”

    他紧张地大叫起来。

    “阿一，你在外面做什么啊？”

    美雪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真是的，都已经十二点多了，你还跑到走廊上去干什么？”

    美雪用手揉着眼睛，口中不停地嘀咕着。

    “没什么，我只是出去透透气而已。”

    金田一看到美雪平安无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透气？啊！地板怎么湿湿的？阿一，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臭味？”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溅了一些水出来。”

    金田一对美雪挤出笑脸。

    “可是，水怎么会有这种腥臭味？”

    “是章鱼、章鱼啦！我一直睡不着，就把从东京带来的章鱼全都吃下去了，哈哈哈！”

    “阿一，你到底在说什么嘛？”

    美雪虽然听不懂金田一在说些什么，可是由于睡意正浓的关系，她又摇摇晃晃地躺回床上去。

    “真是的！”

    她说完这句话，便拉起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还是不要让美雪知道这件事比较好，以免她感到恐惧。）

    金田一定定地看着美雪的睡脸。

    （反正这也只是假扮成“鱼人”的凶手在下马威而已。哼！既然凶手已经先对我示威，那我就一定要把真凶揪出来。）

    金田一的心头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

    金田一用浴巾擦干地上的水，再拿出浴室里的古龙水撒在地上去除腥臭味。

    （真是可恶的家伙！想用这点小伎俩来让我打退堂鼓，哼！门儿都没有！）

    金田一很想这样大声叫出来。

    第二章坠落的尸体

    1

    “哟！金田一，这里、这里。”

    剑持警官在旅馆大厅一边挥手，一边大叫。

    “老兄，不要在这里大呼小叫的嘛！真是丢日本人的脸！”

    金田一皱起鼻子说道。

    “阿一，你太没有礼貌了，剑持警官是特地来接你到剧场去的耶！”

    “哈哈哈！没关系。我想，他大概是因为一直看着你，结果一整夜都没有睡好，所以心情非常恶劣。金田一，我说的没错吧！”

    剑持警官边调侃边拍金田一的背。

    “才不是这样呢！是因为昨晚……”

    金田一把嘴巴凑近剑持警官的耳边，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咦？难不成这跟两个星期前发生的杀人事件有关？”

    “老兄，你也听说啦？”

    “嗯。昨天你不是见过李波儿刑警吗？他曾经在日本的警视厅实习过一年的时间，当时我跟他的交情很好，所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包

    括那具全身湿透的尸体，以及刻在墙上的‘春’字，我都已经听他说过了。”

    “原来如此。”

    “对了，我听说那个杨小龙好像就是嫌疑犯。”

    “可是，我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我觉得丽俐的哥哥应该不会杀人才对。”

    美雪在一旁听到他们的谈话，忍不住插嘴说道。

    “我倒觉得他实在令人讨厌。”

    金田一不屑地说。

    “你怎么这样说嘛！”

    美雪狠狠地瞪着金田一。

    “老兄，你知道吗？我就是被美雪硬拖来上海找真凶的。”

    金日一故意露出无奈的表情。

    “乱讲！你自己还不是喜孜孜地说要来上海完成‘三个目的’。”

    “三个目的？”

    剑持警官狐疑地看着金田一“啊，没什么啦！哈哈！”

    金日一企图用笑来掩饰心虚，迅即一溜烟地跑出大厅。

    随后，剑持警官和美雪也跟着走出去。

    这时候，一辆写着“公安”的巡逻车停在外面，准备接送金田一等人。

    “没想到这辆巡逻车居然还有福斯汽车的标志！”

    金田一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其实上海除了有德国汽车的工厂之外，日本的资本家也在这里大量投资设厂哩！”

    剑持警官解释道。

    金日一“嗯”地应了一声，旋即一头钻进巡逻车的后座。

    2

    “对了，老兄，你怎么会到上海来？”

    虽然剑持警官在昨晚十一点后曾打过电话给金田一，但也只是约好今天的行程就挂断电话，所以金田一迟迟无法知道个中原因。

    “事实上，我是为了十年前发生在东京湾的一件分尸后弃尸的案子而来的。”

    “啊！”

    金田一跟美雪两人惊愕地互看一眼。

    “十年前，在东京湾的垃圾场里，有人发现一具被分尸装在塑胶袋内的男尸。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没什么办案经验的警察，所以侦办起

    这个案件感到相当棘手。后来，连原本负责此案的侦办本部也都放弃继续追查。直到最近，该案的一个嫌疑犯出现了，这件案子才终于有一点

    眉目。”

    “那个嫌疑犯是谁？”

    金田一的口中虽然这样问，但其实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某人的影像。

    “藤堂壮介。”

    剑持警官缓缓地说出来。

    （果然跟我所想的人一模一样。）

    这一刻，金田一不免自豪起来。

    “说起来还真巧呢！这个线索居然是从一个有关警察科学搜证的电视节目中得来的。金田一，你知道什么是‘复颜’吗？”

    “是不是指把黏土之类的东西盖在头上，使人的真面目重现的手法？”

    “没错！那个节目的制作单位将那件分尸案的被害者复颜后的容貌播出来，没想到不久之后就有一个观众提供线索说，死者是新泻县的一

    名失踪职员。我们在一年前左右，终于查出这名死者的真实身分。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这个事件曾在杂志上引起轩然大波？”

    “嗯，我好像曾在电车里的广告看板上看过这则报导。”

    美雪点点头说。

    “我们获得这条线索之后，侦办本部就继续搜查，而新泻县的警方也大力协助。最后，我们循线追查到一个名叫藤堂壮介的嫌疑犯。”

    “是他先杀了人之后，再刻意把尸体运到东京湾遗弃的吗？”

    金田一不解地问。

    “不，这一点我们还无法确定。只是有目击证人指出，疑似藤堂的嫌疑犯将全身软趴趴的被害者抬上车子而已。再说，这都已经是十年前

    的事情，我们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所以我先到上海来找到藤堂，其他事情就只能够尽人事听天命了。”

    剑持警官带着无奈的口吻说道。

    不久，巡逻车已经来到“鱼人剧场”前。

    剧场的入口处依然停了几辆巡逻车，另外还有几部同样写着“公安”的摩托车停在那里。

    “今天的巡逻车好像此昨天还多。”

    美雪不安地说。

    “因为今天是星期天，节目从早上十点一直进行到晚上九点，连续表演两场，再加上外国观光客相当多，因此绝不能有任何意外发生。”

    剑持警官边说边向对着他行礼的公安们回礼。

    此刻，载着杨氏杂技团成员的巴士也刚好抵达。

    团员们下车后，将那些关在铁笼里的动物们从另一辆卡车搬运下来。

    他们鱼贯地走过放在入口虚的金属探测器，而且他们的行李也都得经过又光检查。

    不只如此，那些动物们连同铁栏也都必须接受检测。

    “吼！”

    刹那间，老虎兽性大发地对着公安怒吼。

    丽俐马上用手轻抚老虎，凶猛的老虎立刻像猫一般乖乖地低下头。

    “丽俐，你真厉害。”

    丽俐听到美雪的称赞，微笑地对她挥手。

    “剑持警官，我等你好久了。”

    李波儿刑警用日语打招呼。

    “啊，李波儿刑警，真抱歉，我来迟了。对了，我重新帮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嗯……有一点交情的金田一一和七濑美雪。”

    金田一跟美雪两人对李波儿刑警鞠了个躬。

    “两位好。你就是金田一吗？剑持警官跟我提过不少关于你的事情，听说你是个非常聪明的少年。”

    李波儿刑警在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你过奖了啦！哈哈！”

    金田一得意忘形地咧嘴大笑。

    这时，李波儿刑警忽然严肃地说：“可是，你这种干涉警方办案的作法在日本也许行得通，但是在中国可不能这样胡来，这点我得先提醒

    你。”

    说着，李波儿刑警便转过身，朝剧场里面走去。

    3

    距离开演时间还有三个小时，此时后台充满轻松愉快的气氛。

    “这种茶还挺香的。”

    金田一喝着丽俐冲泡的茉莉花茶，不禁赞叹道。

    “嗯，真的很好喝。”

    美雪也在一旁附和道。

    “我没有昂贵的好茶招待你们，只能冲泡这种我个人也满喜欢的茉莉花茶和你们一起分享。以前我们在村子里时也常喝这种茶……真是令

    人怀念的味道。”

    丽俐低下头来轻啜着茉莉花茶，脸上显得十分落寞。

    “丽俐，令尊两个星期前才刚遭遇不幸，你却仍然必须参加演出，真是辛苦你了。”

    美雪怜惜地说。

    “其实我只要一上场表演，就可以忘却许多不愉快的事情，心情反而会舒坦一点。”

    “对了，你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美雪好奇地问道。

    丽俐微微皱起眉头，用平淡的语气说：“他是一个很可怕的人，我觉得他总是随时随地都在生气。从小到大，我老是被迫做练习，一直到

    全身伤痕累累才能休息。再加上我一向表现得不好，所以经常被爸爸骂，每一次都是小龙挺身出来保护我，但也因此他常和爸爸发生争执，所

    以大家都认为他们父子的关系不好，可是……事情其实不是这样的。”

    说到这里，丽俐的口气开始沙哑起来。

    “爸爸只是对我和小龙跟对其他团员一样严格罢了，因为这是团长应该有的态度，小龙也了解这种情况，所以他绝对不可能会杀死爸爸…

    …”

    丽俐的眼里不断淌下泪水。

    从没有在金田一和美雪面前表现出丧父之痛的丽俐，现在终于将心中的悲痛倾泄而出。

    “丽俐……”

    美雪的眼眶也闪着泪光。

    “志保，你可不可以带我到后台去看看？”

    金田一看见志保刚好从身旁经过，马上站起身来说。

    事实上，金田一最不擅于处理这种气氛，因为只要女孩子一流泪，他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鱼人剧场”是由豪华游轮所改建而成，因此后台占了很大的空间。

    后台和舞台之间是以从天花板垂树下来的布幕隔开来的，舞台的下方则是宽广的观众席。

    有许多形形色色的灯光设备凌乱地架设在高耸的天花板上，而在那些灯光设备的四周还装置着俗称“桥形通道”的跳板。

    每个跳板之间都隔了一段距离，方便让工作人员在上面行走以调整灯光设备。

    舞台的左侧放置着一个巨大水槽，也就是杨氏杂技团表演“鱼人游戏”时所使用的道具。

    在舞台后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旁则有好几间休息室。

    “志保，我们可以过去那边看看吗？”

    “如果被藤堂先生撞见的话，他一定又会怪我的。”

    虽然志保的话中透露出拒绝的意思，但金田一还是不死心地说：“我想看看那间发生命案的团长休息室。”

    志保看金田一那副非去不可的模样，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来到团长休息室。

    这一区原本是游轮的高级客房区，所以门前都放置着一个大水槽作装饰。

    之后，杨氏杂技团虽然将它改装成休息室，但总不能让水槽空荡荡地搁在那儿，所以有人便将水槽装满水，在里面养了一些水草和鱼儿。

    金田一凑上前丢闻了闻水面。

    （大概是没有换水的关系，所以水都变浊了，还有一阵阵的腥臭味……搞不好凶手就是用这里的水浇在团长的尸体上。）

    金田一走进团长休息室，只见里面已经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丝毫感觉不出这里曾经发生过骇人的杀人事件。

    然而，当金田一走到角落，用力拉开淡紫色的帘幕时，墙壁上的“春”字赫然映入眼中。

    （春天之后，还有夏天、秋天、冬天……）

    想到这儿，金田一的内心不免一惊。

    “你看够了吗？”

    志保嘟着嘴问道。

    金田一点点头，按着转身离开。

    4

    金田一看过命案现场后，藉口说要去上个厕所，便要志保先走。

    为了不让志保怀疑，金田一姑且先进去厕所里面。

    厕所里的马桶是相当老旧的冲水设备，就整个构造而言，像德林格这类迷你型的**应该可以很顺利地被水冲走。

    过了半晌，金田一小心翼翼地从厕所走出来。

    直到确定志保已经离开，他才松了一口气。

    金田一担心志保会被藤堂骂，因此故意支开她，想要自己单独行动。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一间悬挂“1023”黄铜门牌的休息室前。

    （如果有人在里面的话，我就假装走错房间，然后赶快跑就行了。）

    他将手放在门把上，发现门并未上锁，于是用力一转。

    “哇！”

    金田一不由得尖叫起来。

    那个休息室里真的有“团员”在，只不过那不是人，而是一头令人看了魂飞魄散的凶猛老虎，而且那只老虎竟然没有关在铁笼里！

    金田一吓得赶紧关上门，等回过神之后，才又悄悄地将门打开一个缝。

    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只老虎其实已经被人用绳子给紧紧绑住。

    “原来你动弹不得啊！看你可怜，这个给你吃……”

    金田一一面喃喃念道，一面翻了翻口袋，并从口袋里找到他从日本带来当零食的蒜肠。

    他正准备去请肠给虎视眈眈的老虎时，一声沙哑声骤然自背后响起：“喂！”

    金田一吓得连手上的蒜肠也掉在地上。

    他定了定神后，才回头一看，只见满脸皱纹的周友良正对着自己微笑。

    “周老，你别这样吓人嘛！”

    金田一用手拍拍胸脯说道。

    “哦，对不起。我只是怕那只老虎兽性大发，除了吃掉你给他的蒜肠之外，也把你一并吞了下去。”

    周友良露出黄板牙笑道。

    “周老，你是说真的吗？”

    “我是开玩笑的啦！那只受过训练的老虎只会吃丽俐尸食的东西而已，绝对不会乱吃其他人给的食物。再说，你身上也没有几斤肉，呵呵

    呵……”

    这时候，美雪的叫声在走廊上响起：“阿一，你跑到哪里去了？害我到处都找不到你的人。”

    美雪小跑步地跑过来，丽俐和志保两人也一起走过来。

    “对不起，我们等一下就要开始表演了，所以要请你们先离开后台。”

    “丽俐，你们这么忙还要招呼我们，真是抱歉。阿一，我们走吧！”

    说完，美雪便用力推着金田一往前走。

    就在那一瞬间，金田一的心底蓦地产生一个疑问，但他还来不及理清思绪，整个注意力就被在其他休息室里的团员们的喧闹声给吸引过去。

    5

    “人美，待会儿就要开始表演了，你竟然还在想这档子事！真是淫乱的女人。”

    藤堂怒气冲冲地一把甩开人美。

    此时，全身赤裸的人美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喂！每次在表演之前，可都是你主动要求的耶！”

    “今天我很累，没有那个心情。你赶快穿好衣服去准备、准备。”

    但是人美依然待在地板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哼！我看你是在怕那个‘鱼人’吧！因为‘鱼人游戏’就是你跟团长想出来的点子，所以如果‘鱼人’还有下个目标的话，那肯定就是

    你了。”

    “别傻了，你想想看嘛！生存在越国时代的怪物，怎么可能会拿德林格**杀人？”

    “可是，你别忘了另一个流传在杨氏杂技团里的‘鱼人传说’，因为这个故事是发生在十年前，而且还真的出现**哦！对了，我和你也

    都在这个故事中轧上一角呢！”

    人美眼见藤堂的表情益发僵硬起来，更加亢奋地睁大眼睛，迸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女人的泳技还真是一流，说

    不定她真的是一条美人鱼耶！那个传说中企图剥掉身上的鳞片来变成人的美人鱼，和可怜的王美鱼还真相像啊！她们都一样被人类所背叛，而

    且……”

    “你给我住嘴！”

    藤堂拿起人美上白表演穿的紧身衣，狠狠地朝她丢过去。

    “哈哈哈！我说起故事来也挺有文学气息的，对不对？你别看我现在这副德性，想当初我也曾在日本大学留学，还读过日本文学呢！我要

    不是遇见了你，今天也不会沦落到要窝在这个杂技团里。说不定我会在新体操比赛中拿到奖牌，或是当个名翻译家……”

    “人美，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你要钱、要任何东西，我不是都给你了吗？”

    “哼！你只要一看到年轻貌美的女人，就想用钱来打发我走。自从志保来到杂技团后，我表演的机会就少了很多，你八成是看上她了，对

    不对？”

    “住嘴！”

    藤堂脸红脖子粗地打了人美一个巴掌。

    “不要打我的脸，待会儿我就要上台表演了。”

    人美用手捂住脸颊，冷冷地瞪着藤堂看。

    “少罗嗦！快给我滚出去！”

    人美见藤堂大发雷霆，只好赶紧穿好紧身衣，口中却仍大声嚷嚷着：“如果你敢抛弃我，我就把十年前的事情统统告诉警方。此外，我还

    要把你们利用杨氏杂技团来进行不法勾当的事全都说出来。哼！我一定会去跟那个剑持警官告状，你若不信，就尽管试试看。”

    人美撂下这些狠话后，旋即离开休息室。

    藤堂双手抱着头，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其实不用人美提醒藤堂，他自己也很清楚，因为一直联手进行非法勾当的同伙杨王被人不明不白地杀死，他当然会感到心虚。

    （日本惊方可能已经查出我和十年前的事件有关，所以才会跑到上海来进行调查。唉！原本以为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了，现在却……）

    藤堂苦恼地猛捶着头。

    （到底是谁杀了杨王？

    在杨氏杂技团的团员当中，只有我、杨王、人美和那个待在杂技村里的那个男人知道那件事，可是，发生命案的时候，那个男人确实人在

    村子里，所以不可能是他杀死杨王。

    难道是“那个人”干的？不，“那个人”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那么高的智慧在尸体上动手脚。这么说来，是发现到我们罪行的人杀死杨

    王的喽？

    会是谁呢？他究竟为了什么要这样做？）

    “可恶！”

    藤堂困恼地握紧拳头。

    （我一定要在警察抓到凶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藤堂看了手表一眼，现在是上午八点十五分，距离开演尚有一段时间。

    （算了，先去外面透透气，让心情安定下来，我绝不能在那个剑持警官的面前露出破绽。）

    藤堂在裤子上擦掉从手掌心渗出来的汗水。

    6

    此刻是上午十点五分，观众席上的灯光随着美妙的乐音缓缓地落下来。

    “就快开演了。”

    美雪坐在金田一旁边轻声说道。

    “嗯。”

    金田一简短地应了这一声，然后深深地吸一口气。

    “金田一，你怎么打起呵欠来了？”

    幸田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来，还一屁股坐在金田一隔壁的座位上。

    “啊，不是这样的……哈哈哈！”

    金田一干笑着，若无其事地重新调整好坐姿，同时往美雪的方向挪过去一点。

    这个动作被眼尖的幸田发现了，他苦笑着说：“你不要这么讨厌我嘛！我们都是日本人，不是吗？”

    “我没有讨厌你呀！只是你的身材稍微大了一点……”

    金田一随便找了一些理由搪塞过去。

    “喂！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而且我还听说你是专门来调查两个星期前在这里发生的命案……说起来，那件

    命案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全身湿透的尸体、留在墙上的‘春’字……好像在看推理小说一样。对了，你现在调查得怎么样？谜题都解开了吗？”

    “没有，我一点进展也没有。事实上，我刚刚才去看过命案现场，可是除了墙上的‘春’字之外，什么线索也没有。”

    “哈哈哈！金田一，你真的以为自己能破得了这桩命案吗？那么我就拭目以待喽！虽然你跟剑持警官有交情，但这里是中国不是日本，所

    以你得好自为之，千万则让公安盯上你，到时候把你强制遣送回日本哦！”

    “哼！虽然我不知道你混进杨氏杂技团的目的何在，不过，你最好小心一点，不要介入太深，否则凶手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你。”

    金田一不甘示弱地反讽道。

    “金田一，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幸田顿时严肃起来，眼里闪着一种神密的光芒。

    金田一忍不住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姑且不看他那因为抽菸而泛黄的牙齿，如果他把胡掠剃干净，服装整理一下的话，也有一张十分精悍的脸孔。）

    往这方面一想，金田一忽然发觉幸田除了有一副经过锻练的结实身材之外，全身上下还散发出一种非比寻常的气息。

    “你绝对不是为了要报导杨氏杂技团而到上海来的，你一定是另有目的，对不对？”

    “哦？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此时，幸田又露出往常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

    “昨晚当你看到剑持老兄，知道他是日本警官的那一瞬间，你的脸色整个都变了。再说，你为了报导名不见经传的杨氏杂技团而来这么远

    的地方，这对杂志社来说实在太不划算了。老实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没错，我对杨氏杂技团并没有兴趣，我想知道的是这个杂技团的另一面。”

    “另一面？”

    “嗯。不过，这件事我不能告诉你，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不妨自己去查一查。可是，你得小心不要被人抓到破绽哦！”

    “等一下，你……”

    “阿一，先看表演嘛！有话待会儿再说。”

    一直在一旁看着金田一和幸田两人唇枪舌剑的美雪，突然大声地打断金田一的话。

    金田一虽然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地把视线移往舞台。

    没多久，白色的烟雾从舞台两侧喷射而出，蓝色灯光笼罩着整个舞台。

    “‘鱼人游戏’？”

    金田一不由得叫了出来。

    因为据他所知，蓝色灯光应该是只有在表演那个压轴节目时才会用上。

    美雪大概也有同样的疑问，只见她急急地翻阅日文版的节目流程手册。

    “奇怪？节目流程手册上也写着‘鱼人游戏’是最后才表演的啊！”

    美雪不解地自言自语着。

    “表演节目有变动啦！刚刚藤堂先生不是有广播吗？啊！我忘了你们听不懂北京话。”

    说到这儿，幸田不禁用手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

    “因为人美突然失踪，所以今晚的节目流程得变动一下：他们决定先表演‘鱼人游戏’，猛虎秀则拿来当压轴的节目。”

    “人美失踪？”

    金田一惊讶地反问道。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一定是又跟藤堂吵架了。话又说回来，人美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么漂亮的女人竟然和那个脑满肠肥

    的藤堂在一起十年之久……”

    “啊！开始表演了。”

    美雪的叫声打断了幸田的话。

    大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移到舞台上，只见两名团员从舞台两旁倏地飞跳而出，现场观众们立即报以热烈的掌声。

    （咦？为什么只有两个人表演？不是只有人美失踪而已吗？）

    金田一定睛一瞧，发现舞台上只有丽俐和达民两人在表演。

    （难道小龙也不见了吗？）

    金田一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就在这时候，达民一个人在水槽里像水车般不停地旋转，还表演各种高难度的泳技。

    霎时，观众们的欢呼和鼓掌声响彻整个剧场。

    紧接着，丽俐也以优美的姿势跃入水中。

    达民立刻用粗壮的手臂抱紧丽俐，眼中充满怜爱地望着她。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巨大的物体瞬间从舞台上方砰地落了下来。

    由于冲击力太大，水槽里的水都溅到第一排的观众身上。

    “啊！”

    有些观众惊愕地尖叫起来，有些人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达民用力推开那个物体，丽俐也循着水流往上游。

    不久，他门两人都浮出水面，并用手抓住水槽的边缘。

    在蓝色灯光的照射下，有一种东西慢慢地在水面上扩散开来。

    “是血！”

    金田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过了几秒钟，水槽里有一个物体顺着水流缓缓地浮上来。

    “哇！是死人！”

    观众席中有人大声尖叫出来。

    公安一发现剧场里发生意外，立刻把出入口全面封锁，防止凶手趁机逃窜。

    由于观众们无法离开剧场，马上闹哄哄地乱成一团。

    丽俐和达民见状，也顾不得狼狈，急忙从水里爬出来。

    随着水面逐渐平静下来，人美那张死白的脸也整个浮出水面。

    她的脖于上缠着一条围巾，舌头从半开的嘴里微吐出来。

    “这是‘夏’……”

    幸田铁青着脸，嘴里念念有词地楞在当场。

    “太可怕了。”

    美雪吓得紧紧抓住金山一的手臂。

    7

    经过公安详细的鉴识，人美确定是被凶手用**杀死的。

    到了下午一点左右，所有观众经过彻底搜过身后，都因无嫌疑而获准离开。

    这时，团员们和金田一、美雪在观众席上等公安的搜查行动告一段落。

    尽管现场笼罩着一股悲伤气氛，但在金田一的眼中看来，团员们的恐惧感似乎更甚于悲哀之情。

    （杨氏杂技团里一定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金田一的脑中一直存有这种想法。

    他敏锐地观察四周，只见周友良独自一人坐在观众席的正中央。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一起走上前去，看到周友良把纸放在膝盖上，正在上面写一些字。

    “周老，你在写什么啊？”

    金田一好奇地问。

    周友良慌慌张张地将纸对摺，然后抬起头来。

    “原来是你们啊！吓了我一大跳。”

    “你刚才在写什么？”

    金田一又问了一次。

    “我在写摇篮曲。”

    “就是那首‘鱼人’留下来的摇篮曲吗？”

    “嗯。”

    “请让我看看，好吗？”

    周友良原本有些犹豫，但后来还是把那张纸递给金田一。

    金田一将纸摊开，只见上面用原子笔写了几行中文字：春天来了，轻舟泛水而行。

    夏天来了，满河浊水绿紫。

    秋天来了，旅人强饮腐水。

    冬天到了，鱼儿止水睡着。

    周友良遥望着远方，开始用一种奇怪的曲调吟唱这首摇篮曲。

    “这首歌究竟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困惑地深锁眉头。

    “这首四行诗代表着四季发生的灾难，以前小孩子不睡觉的时候，妈妈就会唱这首歌，还吓孩子说：‘赶快睡，不然鱼人会抓走你们哦！

    ’

    “周友良顿了一下，接着又开始解释每一句诗的意思。”

    夏天一到，河水就被染成紫色，这不是跟人美死时的样子很像吗？

    “金田一恍然大悟地叫道。”

    没错！

    而且人美的背部还被人用刀刻了一个‘夏’字。

    “金田一听到周友良的话，全身不由自主地窜过一阵寒意。”

    凶手为什么要模拟这首摇篮曲来杀人？

    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来做为杀人预告呢？

    一定有什么秘密……

    摇篮曲、杨氏杂技团……

    这其中一定有秘密。

    周老，我说的对不对？

    “金田一用力摇晃周友良的肩膀问道。周友良看着金田一，微微地点一下头。

    8

    “凶手一定是王美鱼。”周友良信誓旦旦地说。

    王美鱼是谁？

    “金田一追问道。周友良便把”王美鱼“三个字写在纸上让金田一看。”

    王美鱼一定还活着，她要杀掉那些曾背叛过她的人们。

    “周友良两眼无神地喃喃说道，仿佛也在惧怕那个躲在阴暗角落的凶手。”

    周老，王美鱼到底是什么人啊？

    “”十年前，杨氏杂技团里有一个很会游泳的女人，她就是王美鱼。

    她是从江苏省来投靠杂技团的，外表虽然长得很漂亮，但人却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王美鱼的泳技很棒，还可以在水底待上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此外，她只吃水草和鱼的理由是怕身体过敏，至于真相如何我们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她是人如其名……

    不，现在我觉得她根本就是一条鱼人……

    “周友良轻叹一口气，接着又继续说：“藤堂先生看中王美鱼的泳技，便和团长想出‘鱼人游戏’这个节目。刚开始的时候，是由王美鱼

    独自在水槽里表演令人叹为观止的泳技。后来，藤堂先生跟团长要求她教授其他的团员们游泳，而王美鱼也欣然答应。在王美鱼的指导下，团

    员们的泳技愈来愈好，最后还编出四名男女在水中游泳的节目。但最受观众们欢迎的还是王美鱼，因为她不但人长得甜美，泳技也是一流的，

    因此‘鱼人游戏’这个节目大受欢迎……可是过了不久，团里就传出一件关于王美鱼的可怕流言。”

    “什么流言？”

    “大家都传说王美鱼可能就是‘鱼人’。有很多团员指出，王美鱼在洗澡之后，身上会发出一股鱼腥味，而且还会遗留一些鳞片。久而久

    之，团员们都因害怕而不敢再接近她，人美甚至还拒绝跟王美鱼一起表演，于是团长便将美鱼从‘鱼人游戏’的名单中剔除。”

    “是丽俐的父亲不让王美鱼表演的吗？”

    美雪开口问道。

    “嗯。王美鱼一直把团长视为收留她的大恩人，对他心存感激，却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被恩人所抛弃，因此她非常伤心……就这么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金田一急急地问道。

    “王美鱼一边用**射死自己，一边跳到海里去。此外，她还在厕所的墙壁上用血写下‘春’、‘夏’、‘秋’、‘冬’这四个字。”

    说到这儿，周友良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当我看到墙上的血字后，马上就联想到那首‘鱼人’下诅咒的摇篮曲。”

    “周老，王美鱼用来自杀的**，难不成也是……”

    “德林格**。”

    周友良激动地说。

    “怎么会那么巧……”

    金田一浑身开始颤栗起来。

    （对杨氏杂技团的所有团员们来说，“鱼人”绝不是很久以前的传说，而是真真实实地存在。至少，周老是一直深信不疑。周老大概也害

    怕王美鱼会对他下毒手吧！）

    金田一望着眼前的周友良，不由得产生一股怜悯之情。

    “我好几次都建议团长把‘鱼人游戏’这个节目取消掉，因为那是属于王美鱼的节目，可是，藤堂先生和团长两人都不听我的劝，还把‘

    鱼人游戏’当成压轴节目。我想，王美鱼一定没有死。王美鱼躲在暗处！准备要向背叛过她的人报仇。”

    周友良十分痛苦地说出这一番话。

    （那个王美鱼真的是传说中的“鱼人”吗？鱼腥味、鳞片……

    会不会是有人为了把王美鱼赶出杨氏杂技团，而故意散播她就是“鱼人”的流言？

    如果主事者就是这一次被杀的人美，可能是因为她嫉妒王美鱼那绝佳的泳技，和美如天仙的容貌，所以特意制造出这一连串的阴谋和流言。

    这么说来，也许王美鱼真的没死，才会回来对人美，以及曾经抛弃过她的团长报仇。

    可是，果真如此，那么剩下的“秋”和“冬”又是指谁呢？

    难道还有其他团员介入这个事件？）

    金田一交抱双臂，脑中不停地思考着。

    （在第一个杀人行动中，凶手模拟“鱼人”诅咒的摇篮曲，故意将团长的尸体弄湿。

    凶手在第二次谋杀人美的行动中，利用死者的鲜血染红水槽，藉以比拟河流染成紫色……）

    金田一回想起人美的尸体坠落到水槽时的情形。

    （凶手故意将尸体运到舞台上方的桥形通道，事先预估好“鱼人游戏”的水槽被放置的位置，然后再将尸体推落下去……

    如果凶手只是单纯要模拟摇篮曲杀人的话，应该还有其他更简单的方法才对。）

    金田一用手敲敲脑袋，努力思索着。

    （凶手难道没有其他的目的吗？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理由，使得凶手非得要以那么骇人的方式，来让人美的尸体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经过半晌，金田一才停止思考，转头询问周友良说：“周老，你看过人美的尸体，对不对？”

    “嗯。”

    “有没有让你感到奇怪的地万？”

    “奇怪的地方……”

    周友良想了一会儿。

    “对了，经你这么一提，我才猛然想起来，人美为什么会穿上那件表演服？”

    “你是指那件附有一条粉红色围巾的衣服吗？”

    “是啊！就是那一件。我觉得很奇怪，人美平常只在表演压轴节目的时候，才会穿上那件衣服。”

    “压轴节目是指‘鱼人游戏’吗？”

    “嗯。奇怪？莫非人美早已打算要参加最后一个节目的演出……”

    周友良不解地咕侬着。

    “这……”

    刹那间，金田一想起一件有关联的事情。

    就在他正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况时，剧场里响起一阵粗鲁的吼声。

    金田一转头一看，只见李波儿刑警和剑持警官正带着部属们来到现场。

    9

    李波儿刑警扯开喉咙，大声地指挥部属们工作。

    随后，他又走到观众席，直挺挺地站在小龙的面前。

    李波儿刑警指着小龙，开始用强悍的语气叱责他。

    金田一听不懂北京话，因此低声下气地询问周友艮说“周老，李波儿刑警好像很生气的样子，他究竟在对小龙说什么？”

    周友良旋即将嘴巴附在金田一的耳边说：“他是在问小龙把**藏到哪里去了。我看那个李波儿刑警还真是笨哪！他以为大呼小叫就可以

    让人招供啊？就算小龙真的是凶手，他也不会承认的。”

    周友良说完，还露出十分不屑的表情。

    不管李波儿刑警如何诘问，小龙始终噤若寒蝉。

    最后，李波儿刑警终于被小龙激怒，一把揪起小龙的衣领，迫使他站了起来。

    然而，小龙依旧闷不吭声，任凭李波儿刑警在他面前怒吼。

    丽俐看不过去，忍不住介入其中。

    这时，情绪激动的李波儿刑警马上将矛头指向丽俐，对她恶言相向。

    “阿一，我们赶快过去看看。”

    美雪担心地催促道。

    金田一二话不说，立刻挺身而出。

    “李波儿刑警，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

    李波儿刑警看到金田一，勉强镇定下来，放低音量说：“金田一，虽然剑持警官要求我让你留下来帮忙调查，可是，如果你不尊重我们办

    案的话，就不要怪我依法命令你回旅馆去。”

    说完，李波儿刑警便别过头去。

    剑持警官见状，马上出面替金田一请求道：“李波儿刑警，请你听我说。或许你不相信，可是，金田一的推理能力的确高人一等，连我们

    日本警方也常常求助于他，所以你能不能先听听他的说法，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如何？”

    “既然剑持警官都这么说……”

    李波儿刑警轻轻地叹一口气。

    “金田一，我就姑且听听看你的说法吧！”

    “我觉得这个杀人事件还有许多疑点，在还没有解开谜题之前，你们就直指小龙是凶手，这种做法实在太武断了。”

    金田一毫不客气地批评。

    小龙听到金田一的话，露出意外的表情。

    小龙认为自己对金田一的态度并不友好，所以金田一应该也对他没有好感才对。

    （金田一为什么要为我辩护呢？）

    他不禁用一种怀疑的眼光定定地看着金田一。

    “李波儿刑警，只因在第一次事件中只有小龙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们就把这次人美被杀的事件也推到他身上……”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李波儿刑警便插嘴说：“如果只是第一次事件中杨小龙没有不在场证明也就罢了，偏偏这一次也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不

    在场证明。”

    “啊？”

    金田一感到诧异不已。

    “根据研判，唐人美遭杀害的时间是在节目开始前的一个小时左右，除了杨小龙以外，所有的团员在那段时间里都拥有不在场证明。杨小

    龙说他是因为不满意藤堂先生任意变更节目表，为了抵制表演才躲藏起来的，但是我们实在无法接受他这样的说法。所以我们带了逮捕令来，

    准备逮捕杨小龙回去问话。”

    说完，李波儿刑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有逮捕令的信封。

    “金田一，现在你懂了吗？”

    李波儿刑警得意地问。

    “懂一半。”

    金田一说道。

    “什么？”

    李波儿刑警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的疑问并没有因为你这样的解说而消除，不，应该说更加深了我的疑虑。”

    李波儿刑警很不高兴地歪歪嘴角，轻蔑地笑道：“哟！你现在看起来还真像名侦探的孙子……既然如此，那你把你的疑虑说出来让我听听。”

    金田一不疾不徐地说：“我的第一个疑虑是凶手为什么要用那么骇人的方式，让人美的尸体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是什么意思？”

    李波儿刑警皱起眉头反问道。

    “‘鱼人游戏’这个节目开始表演的同时，人美的尸体不是从天花板掉落到水槽里面吗？我实在想不透凶手为什么要用这么大费周章，而

    且夸张的手法让尸体暴露出来。”

    “这个……说穿了就是……”

    “你是不是想说，凶手是为了要跟杀死团长时一样，想模拟‘鱼人’摇篮曲中‘夏’的内容，才采取这样的作法？可是，如果这就是凶手

    的目的，那么应该还有其他更轻松、简单的方法呀！譬如说，后台的休息室里不是有浴室吗？凶手只要把尸体放进浴缸里，在浴缸里注满水，

    不就跟‘夏天来了，满河浊水绿紫’的歌曲内容相符，又何必辛辛苦苦地冒着被人撞见的危险，把人美的尸体运到天花板的桥形通道上面去呢？”

    金田一的手指着舞台上的灯光垂吊下来的地方。

    所有在场的人也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着那里。

    小龙则是以一张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金田一。

    “金田一，你的疑虑只有这样而已吗？”

    李波儿刑警不悦地间道。

    “当然还有。”

    金田一微笑地说。

    “我洗耳恭听。”

    “我的第二个疑问是，如果我们假设凶手是小龙，那么他为什么要故意选择只有他自己没有不在场证明的时间里，让人美的尸体出现在大

    家的眼前？”

    李波儿刑警不发一语地看着金田一。

    金田转身询问陪在小龙身边的丽例说：“丽俐，我有一件事想请问你，在‘鱼人游戏’节目开始前后的那段时间里，是不是所有的团员们

    都会在特定的地方等待上白表演？”

    “是的。”

    丽俐点点头，按着又说：“所以除了我哥哥没有上场表演之外，其他团员们的行踪应该都可以确定。”

    金田一听了丽俐的话，旋即转头对李波儿刑警说：“你也听见了吧！小龙一定也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小龙明明知道事情会演变成只有

    他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不利状况，却还刻意选那个时间让人美的尸体出现，试问世界上有这么笨的凶手吗？”

    “哼！或许是他早已料到有人会这么想，所以才又故意反过来这么做的啊！”

    李波儿刑警不屑地喃喃说道。

    金田一没把他的话听进耳里，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还有第三个最重要的疑问，那就是凶手到底是如何把德林格**带进剧场里，又如

    何使它消失不见？这一点我怎么想都想不通。”

    “我们姑且不论凶手是如何把凶器带进来，但是，因器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

    “你想说凶器是从厕所的马桶冲进河里去的吗？”

    金田一抢先说道。

    李波儿刑警默默地点点头。

    “可是，这也未免太奇怪了。如果我的直觉正确的话，或许发生在两个星期之前的杀人事件跟这次人美被杀的事件，凶手部是使用同一把

    德林格**行凶的。”

    “你、你说什么？”

    李波儿刑警瞪大了眼睛。

    “哪有这种事？哈哈哈！你别再胡说八道了，这次的凶器确实是德林格**没错，但凶手上次使用的那把**应该已经被冲到河里去，所

    以凶手不可能是使用同一把**来犯案。总之，待会儿我们就会调查清楚。”

    这时候，有一个便衣公安走进来，在李波儿刑警的耳边说了一些话。

    李波儿刑警听着听着，整张脸渐渐胀红起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

    李波儿刑警喃喃自语着。

    “李波儿刑警，鉴识报告出来了吗？其实你们根据弹孔鉴识，便可以得知凶手是使用同一把**来杀人的。”

    金田一得意洋洋地说。

    “嗯，凶手确实是使用同一把**……你怎么会知道呢？”

    “道理很简单嘛！如果凶手准备了别的**，那么在第一次行凶之后，就没有必要把**藏起来，只要随便一丢不就好了吗？凶手之所以

    把**藏起来，一定是为了进行下一次的杀人计划，才会以某种方法将**藏起来，这是很简单的道理呀！”

    金田一故意提高音调说道。

    李波儿刑警没有开口说话，脸上仍然是一片潮红。

    他的嘴唇因为用力咬嚼而变成紫色，鼻孔也胀大开来，愤怒的情绪似乎已经到了最高点。

    然而金田一却不以为意地继续说：“跟两个星期前发生的杀人事件一样，这一次公安也绝对查不出凶枪的下落，可是再这样下去，凶手还

    是会再用同一把**来杀人，所以我认为如果不能解开这个谜题，就一定没有办法找出真正的凶手。话又说回来，连凶器都还没找到，你们却

    一口咬定小龙就是凶手，这种办案方式实在太粗糙了。喂，剑持老兄，你的看法如何？”

    “嗯……这个……”

    剑持警官干咳几声，十分为难地说：“既然如此，李波儿刑警，我看你姑且……”

    “够了！”

    李波儿刑警刻意压低声音说：“他说得够多了，但是我不想再听这些狗屁道理！总而言之，我这里有逮捕令，杨小龙有什么话到公安总部

    再说吧！”

    李波儿刑警扬了扬下巴，下令部属们采取行动。

    这时，两名公安快速地走到小龙两侧，用粗壮的手臂紧抓住他。

    “喂、喂二你们等一下！”

    金田一企图靠近李波儿刑警，却被其他公安们给挡住。

    小龙被公安们抓住后，李波儿刑警便走到他的面前，以冰冷的语气说了一些北京话，然后又刻意瞄了金田一一眼。

    “杨小龙！”

    李波儿刑警拿出手铐铐往小龙的手腕，用日语大声说：“我以杀人罪嫌将你逮捕！”

    第三章上海追逐战

    1

    小龙的两手被手铐铐住，那种冰冷的触感使他的心里产生一种很强烈的悸动……

    （中国为什么会让不合理的暴权横行？

    在文化大革命的名义下，每个人民随时随地处在被密告和打压的危机。

    在华丽的自由化口号背后，那些横行霸道的当权者尽其所能地腐败、贪污，无所不用其极。

    人们生活在这种被压迫的环境下，根本没有资格表达个人意见，像天安门广场所上演的那出残杀事件，就是一个可怕的警告。

    尽管国内有许多贫穷的人，还有许多不公平的地方，可是人们仍然充满活力，这个国家正不断地走向富强之路。

    例如现在，上海人就充满了希望，只要肯努力，人人都可以穿漂亮的衣服、看电视和录影带，住华丽的住宅。

    这些十年前想都不敢想像的生活，如今都是可以达成的梦想。

    这个以前被称为魔都的上海，已经进步成一个可以实现人们愿望的希望之城。）

    想到这儿，小龙突然被手铐的冰冷感刺激而回过神来。

    （为什么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为什么我要被人限制自由？他们又没有证据……我只不过刚好没有不在场证明而已。

    公安说因为有人作证说我一天到晚跟爸爸吵架，因此最可能产生杀人动机。没错，我跟爸爸处于对立关系是不争的事实，可是，这都是因

    为藤堂起的。

    其实我从小就很尊敬爸爸，视他为杂技村里最伟大的领导者。但自从藤堂出现之后，爸爸整个人就变得怪里怪气的。不过，也是从那个时

    候开始，杂技村开始变得富裕起来。）

    对小龙来说，这一切实在是人不可思议了。

    （由于“鱼人游戏”节目的推出，杨氏杂技团开始受欢迎，可是，团里要支付租用剧场的费用等开销也相当大，应该不可能会让原本四处

    借贷的杂技村完全脱离贫困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龙一直对这个问题百思不解。

    事实上，小龙见到杨王被杀的现场，以及举行葬礼的时候，连一滴眼泪也没流下来。

    尽管小龙的内心十分悲苦，但他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不出眼泪来。

    正因如此，使得小龙的立场更加险恶，团员们也都在私底下怀疑是小龙杀了杨王。

    （可是，事情不是这样的！）

    小龙很想这样呐喊出来。

    （如果我现在推开那些公安们逃走的话，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怎样？）

    周友良曾传授小龙一种拳法如醉酒般的“醉拳”，可以在对手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以出奇不意的重击打倒敌人。

    （不行！那些公安们应该都有配枪，如果真的跟他们打起来，事情可能会变得很糟……）

    “带走！”

    李波儿刑警的催促声打断了小龙的思绪。

    之后，小龙回到后台休息室，在公安们的监视下，开始整理自己的贴身用品。

    小龙趁着公安们不注意，把某样东西偷偷塞进手心里。

    这时，剑持警官不停地环顾四周，用日语小声地对小龙说：“金田一叫你找个机会到最里面的厕所去。”

    虽然小龙不知道金田一的企图，但还是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我想去上厕所。”

    小龙在离开后台之后，便对公安们提出要求。

    公安们应允小龙的请求，并催促他快去快回。

    （团员们都知道最里面的那间厕所里有一扇可以打开的窗户……）

    小龙关上厕所的门，急忙从嘴里拿出刚刚预藏在手里的细铁丝。

    由于杨氏杂技团偶尔也会表演一些逃脱的魔术，所以平常团员们都会练习用这种细铁丝来松开手铐。

    不消几秒钟的时间，小龙就打开了手铐。

    当小龙轻轻地打开窗户时，突然听到一阵渔船的引擎声。

    小龙仔细一看，只见一艘小渔船正朝着他的方向接近。

    “喂！快点跳下来啊！”

    金田一站在渔船前端，正用力挥着两手大叫。

    不久，渔船逐渐放慢速度，引擎声愈来愈小，船身也靠上了剧场边。

    这时，小龙的心底仍有些迟疑。

    直到听见公安们的急促敲门声，小龙才利用他那柔软的身段，轻巧地越过窗框，无声无息地跳到渔船的甲板上。

    2

    “哇！”

    由于受到小龙跳跃的冲击，渔船剧烈摇晃着，金田一还差点掉进河里。

    这时候，小龙赶忙伸过手来抓住他。

    按着，小龙用北京话对着掌舵的渔夫说了一些话。

    渔夫答应一声，渔船便开始发出猛烈的引擎声。

    公安们听到渔船发动的引擎声，立即从小龙逃脱的窗口探出头来，并大声地叫喊。

    渔夫见状，准备要降低速度时，小龙又转头对他说了些话。

    渔夫对小龙咧嘴而笑，然后又加快渔船行驶的速度。

    “我告诉他这是日本人在拍电影。”

    小龙用日语对金田一说。

    3

    渔船进入一条细小的支流后不久，在一个喧闹的市场前停下来。

    小龙塞了几张纸币给渔夫，便轻巧地跳下船，然后又对金田一伸出手。

    “谢谢你，我可以自己来……哇！”

    没想到船身一摇晃，金田一立刻失去平衡，差点掉进脏河里。

    那一刻，小龙伸出手抓住了他。

    他们才刚上岸，警笛声就传进两人的耳里。

    “糟糕！快逃啊！”

    金田一和小龙两人排开人潮，往市场里跑去。

    小龙仿佛飞毛腿般快速向前跑，金田一则在后头拚命追赶。

    “小龙，等等我啦！哇……对不起！”

    金田一一个踉跄，不小心将摊贩堆在摊子边上的水果推落在地。

    “对不起，这两个水果我买了……多少钱？”

    金田一周日语问道。

    那位卖水果的大婶却笑着对他摇摇头。

    “大婶，谢谢你。”

    金田一从地上捡起那两个水果，然后又开始往前跑。

    “金田一，你在搞什么呀？公安都已经快追来了。”

    小龙抱怨道。

    “你别这么紧张嘛！哪！这是你的份。”

    金日一边跑边丢一个水果给小龙。

    顿时，小龙原本焦躁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微笑。

    “小龙，这种水果叫什么来着？”

    “杨桃。”

    小龙用力咬了一口杨桃，按着跑进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金田一则紧追在后。

    小巷子里也有许多露天摊贩，那些摊贩们将塑胶布和草席之类的东西铺在地上，上面陈列着五花八门的玩具、南北杂货等。

    “小龙！”

    一个坐在点心摊前的老人满脸笑容地呼喊。

    小龙回头一看，瞬间放慢脚步，那个老人马上去了两条果冻棒给他。

    “谢谢！”

    说着，小龙把其中一条果冻棒丢给金田一。

    “我小时候也常吃这种果冻棒耶！”

    金田一兴奋地吃了起来。

    “站住！别跑！”

    这时，三名身穿卡其制服的公安已经追到巷口来了。

    “金田一，走这边。”

    小龙毫不犹豫地跑进两栋老旧建筑物之间的狭缝中。

    金田一没有松开已经咬掉一截的果冻棒，就这么将它衔在嘴上，紧追在小龙的后头。

    当他们两人跑到巷子出口附近时，公安们已经跑进巷子里了。

    但由于公安们穿着制服行动，再日上巷子里人潮拥挤，因此追赶的速度渐渐放慢下来。

    “活该！”

    金田一回头吐了吐舌头。

    “金田一，快走这边！”

    此时，小龙已经到了大马路上。

    “哇！我们要怎么过这条马路啊？”

    在他们眼前的这条大马路不只塞满了人，还有各式各样的脚踏车穿越其中。

    “你紧紧地跟着我走就对了。”

    小龙不慌不忙地闪过一辆接一辆的脚踏车，金田一则战战兢兢地紧跟在后，因为他只要落后一点，身后马上就会传来脚踏车的煞车声。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穿越了这条十五公尺宽的大马路。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过得了这条马路的哟！”

    小龙露出白色的牙齿笑道。

    当那些公安们陷在脚踏车阵里进退两难时，金田一和小龙两人已经混进果菜市场的人潮中了。

    4

    “我们好像已经甩掉他们了。哇！肚子好饿……”

    金田一拚命吸着几乎已经空了的果冻棒，然后一屁股坐在路边。

    小龙警戒地观望四处，确定公安们没有追来后，随即也在金田一的身旁坐下来。

    “金田一，你的肚子真的很饿吗？”

    “嗯。今天到现在为止，我只吃过早餐而已。”

    金田一用手摸着肚子说道。

    “既然这样，那我到那边去买一些馒头或粽子。”

    小龙边说边站起来。

    “小龙，等一下！你有没有闻到一种香味？”

    “香味？”

    小龙不禁皱起鼻子。

    “你是指那个吗？”

    小龙指着路旁一个冒着烟的大铁桶问道。

    “那个老人不断地用铁棒在大铁桶里搅动什么东西啊？”

    金田一好奇地问。

    “烤地瓜。”

    “烤地瓜？原来这边是这样烤的……”

    金田一专注地看着那个大铁桶，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

    “你们日本也有吗？”

    小龙问道。

    “有啊！不过我们是将地瓜放在烧热的石头中闷烤，叫做石烤地瓜。”

    不久，小龙走近那个老人，拿出纸币买了一些烤地瓜。

    看到小龙递过来的焙地瓜，金田一马上兴奋地跳了起来。

    “哇！跟日本一样，也是用报纸包的耶！”

    说完，金田一很快地将报纸拨开，然后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

    “啊！好烫……呼……好吃……”

    金田一的嘴巴不停地嚅动，身体远因承受不了烫而弯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小龙不禁捧腹大笑。

    “哈哈哈！当然烫喽！刚刚它还在烧得鲜红的炭火里烤呢！”

    “好烫……好甜哦！嗯，好吃！呼、呼！真好吃。”

    小龙看着金田一这般滑稽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同时也把烤地瓜送到嘴边。

    就这样，他们两人宛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般边走边吃。

    5

    太阳即将西沈，他们不知不觉地来到黄浦江岸边，两人并肩坐在堤防上，大口大口吃着仍然温热的焙地瓜。

    “金田一，你为什么要帮我辩护？”

    “第一，我不喜欢李波儿刑警的办案方式。他们连凶器都没找到，而且还有一大堆的谜团没有解开，就只想凭着没有不在场证明来抓你，

    这不是太过份了吗？还有一点，因为你是美雪的朋友丽俐的哥哥。我曾经答应过美雪，一定要找出真正的凶手。对了，小龙，你为什么二话不

    说就跳上我租的渔船？你不是很讨厌日本人吗？”

    “因为你是丽俐的朋友的爱人。”

    霎时，金田一将满口的地瓜喷了出来。

    “爱、爱人？才不是呢！我跟美雪只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

    小龙见状，吃吃地笑了起来。

    “你们两人就像我跟丽俐一样，对吧？这我懂……”

    “不一样，丽俐是你的妹妹。”

    “她是我的妹妹没错，但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金田一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大约在十年前，丽俐才到我们的杂技村来。我不知道爸爸是从哪里把她带来的，他只说要把丽俐留下来当养女。那时候，丽俐好像丧失

    记忆一样地不说话，直到两年后，她才开始开口说话。可是，丽俐好像一直都想不起来到杂技村之前的事情。”

    “丽俐丧失记忆……”

    “是的，所以丽俐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爸爸的养女，她一直认为我是她的亲哥哥，所以我……我很痛苦。”

    小龙把手抚在胸口，嗫嚅地说。

    “小龙，你很喜欢丽俐，对不对？”

    “嗯，我比谁都喜欢她。金田一，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这时，小龙表情认真地看着金田一“如果我被公安抓到，再也出不来的话，请你把我的心意告诉丽俐。”

    “我明白了，可是，我不认为你是凶手。总之，我一定会让真凶露出真面目的，这你不用担心。”

    金田一信心十足地拍拍小龙的背。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金田一才又开口问道：“小龙，我有一些事情想请问你。”

    “什么事？”

    “你们杨氏杂技团在背地里有没有做过不法勾当？”

    “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顿时，小龙的表情整个都变了。

    “都是那个叫幸田的自由作家，他说了一些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不过，我想也不可能嘛！”

    “不，或许杨氏杂技团真的做过不法勾当。”

    “你说什么？”

    金田一瞪大了眼睛。

    “十年前，藤堂来到杂技村之后，我爸爸就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似的……或许他们在暗地里从事不法勾当。”

    （又是十年前……丽俐也是在十年前来到杂技村，跟藤堂来到杨氏杂技团的时间一样。不只如此，剑持老兄正在调查的弃尸案也是十年前

    发生的事情。还有，幸田似乎正在调查杨氏杂技团的内幕……）

    金田一在脑中不断地激汤着。

    “小龙，我听丽俐说过，杂技村以前非常贫穷，那现今的情况变得如何了？”

    “现在大家不但都可以温饱，还有来自更贫穷地方的孩子特地到我们杂技村来学杂技呢！”

    “那么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我的意思是说，杂技村里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

    小龙想了一下，然后像想起什么事地说：“哦，对了，经你这么一提，我才猛然想起来，杂技村里经常可以看到高级轿车来来往往。”

    “这算是很奇怪的事吗？”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在中国，拥有自用轿车的百姓很少……当然，那些人或许是政府高官，可是话又说回来，高官为什么会跑到杂技村

    这种贫穷的小村子里来呢？”

    小龙不解地皱起眉头。

    金田一把手放在额头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才说：“小龙，你现在可不可以带我丢杂技村？”

    “杂技村离这里很远哦！”

    “没关系。”

    “好！那我来想想办法。”

    6

    金田一和小龙坐在大卡车的车斗上，两人抬起头望着满天的星星。

    “小龙，你真聪明，竟然会想到利用搭便车的方式带我到杂技村丢。”

    金田一赞叹地说。

    “因为以前我经常搭乘这种大卡车溜回村子里去。”

    “为什么要溜回去呢？”

    “还不是为了要回去看丽俐，结果每次总是在见到她之前，就被我爸爸抓到……”

    “小龙，杂技团的表演真的那么辛苦吗？”

    “还好啦！其实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必须跟丽俐分隔两地。”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很喜欢丽俐。不过，也难怪你会那么喜欢丽俐，因为她实在是一个超级可爱的女孩。”

    “超级可爱？你讲的日语真奇怪。”

    “哈哈哈！现在像我这种年纪的日本男孩都是这样说的。对了，下次你有机会到日本来，我跟美雪两人会好好带你去四处逛逛的。”

    “一年前我们去日本公演时，只到过东京铁塔和秋叶原而已。”

    “不是要你去公演啦！我是要你好好到日本观光一下，而且还要跟丽俐一起来哦！”

    “希望我去得成……”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一定会把真凶揪出来的，因为我爷爷是……”

    “是日本的名侦探金田一耕助，对不对？”

    “嗯，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小龙躺了下来，缓缓地闭上眼睛。

    金田一也以双手当枕，躺在小龙旁边，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卡车行驶在笔直的马路上，那阵富有节奏感的引擎声听起来像摇篮曲一般，使得金田一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中。

    7

    “金田一，起来了，天已经亮了。”

    金田一听到小龙的叫唤声，微微睁开眼睛，强烈的晨光直接射进他的眼里。

    “哇！好刺眼哦！小龙，我们快到杂技村了吗？”

    金田一用手挡住强烈的阳光问道。

    “就快到了，现在已经可以看到长江了。”

    “你说可以看到什么？”

    金田一揉着惺忪的双眼，用手撑起身体，然后兴奋地叫道：“哇！是海耶！”

    “不是海啦！这是长江，只是一条河。”

    小龙拨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

    金田一凝神注视着遥远的对岸，强烈的晨光使得弥漫在河面的晨雾像海市蜃楼一般，使人产生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突然间，一群野鸟在朦胧的晨雾中出现，并朝着太阳直线飞去。

    金田一尽情享受这视觉上的震撼，被壮阔的长江深深吸引着。

    过一会儿，卡车朝着内陆急驶而去，长江也因此渐行渐远。

    小龙一边目送远去的长江，一边喃喃说道：“我曾经看过某一本书上这样写着！地面上所有的生物都是从海里诞生出来的。”

    “嗯，我好像也看过。”

    金田一点头附和道。

    “可是，我一看到长江，就产生不同的想法；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从海里诞生的，而是由长江所孕育出来的生命。”

    “就像传说中的‘鱼人’吗？”

    小龙没有回答金田一的问题，反而指着远处的山说道：“杂技村就在那座出的山脚下。”

    （太棒了！我终于可以去杂技村拜访，查出隐藏在那个村子里的秘密……）

    金田一看着远处的山脉，内心兴奋不已。

    8

    小龙付给卡车司机一些纸币后，就跟金田一徒步走向杂技村。

    由于小龙顾虑到公安可能会追到杂技村去，因此决定走另一条人烟较为稀少的山路。

    杂技村里的土地上都罩着一层灰土，几乎看不到有任何农作物生长。

    金田一不停地东张西望，好奇地看着一些残破不堪的空屋子。

    “在我小的时候，大家都住这种破烂的房子，可是，当杂技村变得比较有钱之后，大家就不再住这种破房子了。你看，前面有许多盖得相

    当不错的房子。”

    金田一把视线移往小龙所指的方向，确实看到好几间茅草屋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在杂技村里接受杂技训练的孩子们几乎部是孤儿，但是只要待在这个村子里，大家都有饭吃，而且还可以学到杂技，因此村民们对这个

    村子的向心力很强。”

    话才刚说完，小龙一把抓住金田一的手腕，将他拉到阴暗处。

    “小龙，你干嘛啦？”

    金田一抱怨道。

    “嘘！你看那辆汽车。”

    金田一朝小龙手指的方向仔细一看，只见一个戴着太阳眼镜的男人正开着豪华的银色宾士车，渐渐地驶离村落。

    “村民们绝对买不起那种高级车，可是从十年前开始，村子里就常常可以看到这种高级车来来往往。”

    小龙对金田一说道。

    （贫穷的村子和高级宾士车……这两者之间确实不怎么搭调。）

    金田一的心里也开始怀疑起来。

    等那辆宾士车离开后，金田一和小龙又继续向前走。

    走了三十分钟左右，两人来到被高墙围着的杂技村中心。

    “金田一，那里就是我们练杂技的场地，同时也是我的家。”

    “哟！房子还盖得满不错的。”

    金田一忍不住发出赞叹声。

    “我们赶快到里面去，搞不好公安马上就会来了。”

    小龙一面用手推了推金田一的身体，一面催促道。

    “嗯。”

    金田一趁着小龙把风的当儿，先行从后门进入屋子里。

    他发现房子里面空无一人，正想回头叫小龙进来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怒吼。

    这声怒吼仿佛是信号弹一样，使得原本空无一人的屋子里顿时冒出许多人来。

    村民们的手上都拿着木棒和刀子之类的武器，金田一见到这一幕，着实吓了一大跳。

    金田一原想从后门逃出去，却被一个肌肉结实的光头男子所阻止。

    光头男子竖起他那两道浓眉，用北京话对金田一大声吼叫。

    除此之外，光头男子的手上还拿着一把仿佛大型青龙刀般的武器，使金田一更慌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龙！”

    金田一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叫。

    这时，小龙边说话边快速挡到金田一面前。

    刹那间，原本杀气腾腾的气氛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

    村民们都面带笑容地呼叫小龙的名字，甚至还有人喜极而泣。

    小龙和他们寒暄几句后，开始为大家介绍金田一村民们笑容满面地靠近金田一，嘴里不停地咕侬着一些话。

    金田一虽然听不懂村民们在说些什么，但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得到他们是在为刚才的失礼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谢谢，谢谢大家。”

    金目一边说边比手划脚，村民们见状开始大笑起来。

    “金田一，你很讨村民们的欢心哦！”

    “真的吗？谢谢你们。我是金田一一，请多多指教。”

    金田一以很夸张的动作自我介绍，旋即又引起村民们的一阵爆笑。

    “小龙，杂技村的村民们都很开朗嘛！”

    “是的，不管是以前贫穷的时候还是现在，村民们乐天知命的性格一点都没有改变。”

    “嗯，杂技村真是个好地方。”

    金田一说着，轻轻地拍了拍小龙的肩膀。

    “我也很喜欢这个村子。”

    9

    杨氏杂技团团长杨王的家比其他人家都来得气派许多；他们在房子的屋顶上铺着亮眼的红瓦片，白色的墙上还框出小小的四格窗户。

    “好漂亮的房子啊！”

    金田一忍不住赞叹道。

    “这间房子是七年前改建的，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以前的旧房子……对了，你想先看什么地方？”

    小龙转头询问金田一。

    “嗯……我能不能从令尊的房间看起？”

    金田一客气地问道。

    “好。”

    小龙往狭窄的长廊里面走进去，在一扇看起来相当坚固的木门前停下来。

    他将黄铜钥匙插进锁孔里一转，锁头立即发出卡卡的声响，木门也同应声打开来。

    金田一跟在小龙后面，小心翼翼地踏进杨王的房间，随后将房门关上。

    这个房间大约有十二坪，床、橱柜、书架以及大型的木桌等家具整齐地排列着，就连桌上的书和床铺也都整理得十分干净、整齐。

    “小龙，团长是个正经八百的人吧！不然的话，他的房间不会整理得这样一尘不染。”

    然而，小龙却以一副大感意外的表情回道：“不，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的房间整理得这么整齐。”

    “是吗？”

    金田一有些诧异。

    “在‘鱼人剧场’公演之前，我爸爸曾经回来杂技村一次，他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整理房间的。”

    小龙揣测地说。

    “嗯……”

    金田一大致看过一遍房间内部的陈设之后，突然走到书架前面，定定地看着放在书架上的大时钟。

    “咦？”

    “怎么了？”

    小龙走到金田一身旁问道。

    “小龙，你注意看这个时钟的指针位置。”

    金田一说道。

    小龙看着时钟上的指针，疑惑地问：“有什么奇怪的吗？哦！大概是发条没转紧，所以时间不准……”

    “不是啦！你仔细看清楚，短针明明指着九点整，可是长针却停在三十分的位置，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啊！说的也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小龙不解地歪着头。

    金田一又向前凑近一点，并把手伸向时钟。

    他将盖在时钟上的玻璃罩打开，用手指头旋转长针，当长针转了半圈，来到十二点的位置时，发出一阵卡喳的声音。

    这时，金田一像一只嗅觉敏锐的小狗一样，眼睛不停地观察书架四周。

    “金田一，你发现了什么？”

    小龙问道。

    “这个书架好像可以活动。”

    说着，金田一周两手抱住书架，用力往旁边一堆，书架竟然慢慢地往旁边移动，而且后面还出现了一个一公尺见方的空间。

    令人惊讶的是，这个空间里不只堆满了纸币，还有一大堆像金块一样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

    小龙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

    “好惊人……”

    金田一也不由得看呆了。

    “我爸爸怎么会有这么多钱？难、难道他……”

    霎时，有一个人猛然打开房门，打断了小龙接下来要说的话。

    10

    他们俩错愕地回头一看，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正站在房门口。

    “河银老师！”

    小龙叫道。

    河银似乎对金田一有所顾忌，于是用北京话小声地跟小龙说话。

    刹那间，小龙的表情整个都变了。

    他踩着重重的步伐走近河银，大声地说着话。

    河银垂着头，低声地说了一大串话。

    小龙默默地听着河银说话，可是脸色却愈来愈难看。

    过了几分钟，小龙突然用力揪起河银的衣领，便把他拖出门外。

    按着，小龙又怒气冲冲地走回房里。

    河银悲伤地望着房内的小龙，叹了一口气后，便摇摇晃晃地离开。

    小龙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握紧的拳头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着。

    金田一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小龙身旁。

    过了一会儿，小龙走近书架后方的空间，用着颤抖的手拿起那些纸币和金块。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小龙……”

    金田一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小龙把金块和纸币放回原位后，本想拉回书架，却又在一瞬间停下这个动作。

    “小龙，怎么了？”

    金田一问道。

    “日记，我爸爸的日记……”

    小龙说着，一把抓起一本放在纸币上头的笔记本。

    “小龙！”

    就在这个时候，河银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房里来。

    他脸色苍白地对小龙说了一些北京话。

    小龙回了几句话，河银便点点头跑开了。

    “小龙，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金田一不安地间道。

    “是公安们追来了！”

    小龙焦急地说。

    “什么！那我们赶快出去。”

    话声刚落，他们两人便迅速跑出房门外。

    “小龙，我看我们只好躲到深山里了。”

    “不行！我们必须即刻赶回上海。”

    “回上海？”

    金田一疑惑地看着小龙。

    “没错，待会儿我再告诉你理由。”

    “可、可是，我们要怎么回去上海呢？”

    “不用担心，河银先生会开卡车载我们回去。”

    “但是如果卡车上面没有货物，一定很容易被公安识破的，所以我们最好在车斗上堆一些东西，就说要送到上海去，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

    “嗯，我会请河银老师帮忙。”

    之后，他们两人谨慎地环顾四周，悄悄地从后门溜出丢。

    11

    “难道只能用这种‘货色’来掩饰吗？”

    金田一满脸不耐烦地抱怨道。

    “没办法，河银老师临时只能抓到这些羊来，你就忍耐一下吧！”

    小龙说完，又专心地看着杨王留下来的日记。

    “可是，如果跟这些家伙一起坐到上海的话，我的全身一定都是它们的味道啦！”

    这时，一只羊儿用它那湿润的鼻头揉搓着金田一的脸颊。

    “哎呀！你这只笨羊闪到一边去！”

    金田一终于大动肝火了。

    “笨羊……这些家伙还真是笨哪！明明待会儿就要被人大卸八块，吃进肚子里，却还一无所知地对人类示好……”

    小龙意有所指地说。

    “人类也一样啊！人们常常被自己身边的人欺骗、背叛、抛弃，甚至杀害，却还是盲目地相信别人。”

    听到金田一说的这番话，小龙不禁露出苦笑。

    “你说的没错，像我就被自己的亲爸爸瞒骗了好久。”

    “小龙，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团长能赚那么多钱？”

    金田一单刀直入地问。

    小龙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说道：“我爸爸偷窃东西。”

    “偷窃？”

    “嗯。他先在日本偷汽车，再将汽车走私进中国卖掉……没想到我爸爸竟然是个小偷！”

    说到这里，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小龙的眼里滚落下来。

    “十年前，杨氏杂技团第一次到日本公演时，我爸爸认识了那个肮脏龌龊的藤堂，从此之后，我爸爸就和他一起从事这种不法勾当！”

    小龙将杨王的日记重重地阖上去。

    “没想到人美也是其中一员……她原本是到日本留学的体操选手，后来认识了藤堂，便介绍我爸爸和藤堂认识。大概是因为在日本销售赃

    车不容易，所以找爸爸便和藤堂商量，把汽车走私到中国来卖。以目前来说，汽车在中国都还算是奢侈品，更不要说是在十年前了。那时候，

    从外国进口的高级车只有富商才买得起，因此他们从日本走私进来的车子，可以卖到相当不错的价钱。”

    “原来如此。”

    金田一点点头，接着又说：“我也在电视上看过类似新闻的报导，听说在日本要把赃车运送出国很简单，只要能够取得合理的文件资料，

    港口的检查官随便看完文件后，根本不看车子就让人过关了。”

    “可是，日本人要把赃车运进中国并不容易，所以藤堂利用杨氏杂技团这个管道，还利用我爸爸……”

    小龙紧紧地拿着日记本，情绪显得相当激动。

    “不，我爸爸也同样利用藤堂来做坏事，他们都一样卑鄙。在我爸爸的日记上还写着他陷害了女团员，逼得女团员自杀的事情……没想到

    我一向最敬仰的爸爸，居然会是这么可怕的人！”

    “小龙，你爸爸陷害的是十年前自杀的那个王美鱼吗？”

    闻言，小龙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知道这事啊？是丽俐告诉你的吗？”

    金田一赶忙摇着头说道：“不，是周老说的。”

    “周老……”

    “他说因为有人散布王美鱼是‘鱼人’的流言，使得团长不得不将她从‘鱼人游戏’的节目中除名，王美鱼因而想不开才会自杀。”

    “其实不光是‘鱼人游戏’这个节目而已，王美鱼在其他的表演项目也都被除名了，最后她还被赶出杨氏杂技团，这一切都是出自我那身

    为团长的爸爸之手，也都是因为那个女人……人美的缘故。”

    “人美？”

    金田一狐疑地反问道。

    “嗯，因为人美不但知道藤堂和我爸爸偷车走私的事情，还知道藤堂曾在日本辗死过人的秘密。”

    “你说什么？”

    “藤堂辗死人的时候，我爸爸和人美也都在现场。当时有一个车主发现自己的车子被偷，企图阻止他们的行动时，结果被当场辗毙。”

    金田一顿时想起剑持警官正在追查的案件。

    （这么看来，十年前的那件分尸弃尸案应该就是藤堂所为。）

    小龙用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干，接着又说：“哼！人美现在表现得好像是一个杂技老手一样，其实她原本只是一名体操选手，根本不曾在杂

    技村里受过训练。我爸爸为了要让知道所有秘密的人美留在杨氏杂技团里，以便藉此来控制她，于是和藤堂联手设计了王美鱼。王美鱼因为被

    她最信赖的团长：我爸爸背叛而痛不欲生，最后才会走上自杀之路。”

    “小龙，是团长散布‘鱼人’流言的吗？”

    “不，我爸爸的日记上写着那是人美的诡计，不过，我爸爸也知道这件事情，所以做一样有罪。虽然他在日记上表示相当后悔，可是却仍

    然不知悔改……我爸爸真是一个大笨蛋！”

    小龙愤恨地低下头，那原本已快止住的泪水又渐渐涌了上来。

    尽管如此，小龙还是继绩指责杨王的不是说：“他真是不可原谅，竟然欺骗我和丽俐这么久！他是一个卑鄙、胆小、肮脏的人……”

    小龙仿佛发泄情绪般大声哭诉着：“后来我爸爸生病了，心理变得十分脆弱，这时才开始为自己所造的罪孽感到后悔……哼哼哼！”

    小龙神情茫然地苦笑。

    金田一看见他这副失神的模样，马上开口安慰道：“小龙，你不要这样嘛！令尊都已经过世，你再责怪他也无济于事。你这个样子只会让

    自己更难过……”

    “金田一，你曾经被人背叛、欺骗过吗？”

    金田一不假思索地回道：“当然有啊！”

    “你不生气吗？”

    “当然生气。”

    “我被自己的爸爸欺瞒了这么久，你应该多少可以了解我内心的痛苦与不满……”

    说完，小龙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了解，虽然我不是被自己的爸爸欺骗，但是，当我被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背叛时，我真的火冒三丈，很想一拳揍过去，可是等事后冷静

    一想，却又有完全不同的想法。我会想他之所以背叛我，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或理由。过了一段时间，我觉得一直这样生气下去也挺累人的，

    所以当他跟我道歉的时候，我们就言归于好了。哈哈哈！”

    金田一企图以笑声来缓和小龙激动的情绪。

    “你是不是想说，我爸爸之所以会欺骗我们，是因为有他的理由？”

    “嗯……团长是带领杂技村的头头，对不对？所以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来改善这个贫穷村落的民生问题。不过，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他有正

    当的理由去当小偷，只是觉得他……情有可原嘛！”

    金田一找了个藉口来安慰小龙。

    “你觉得我爸爸一直都在为杂技村烦恼？”

    “嗯，应该错不了。”

    “这……”

    小龙落寞地垂下头。

    （他在想以前的事吗？还是想到一向受人尊敬的团长……）

    金田一专注地看着小龙，内心有许多感慨。

    这时，小龙的手上还拿着杨王留下来的日记。

    金田一可以感觉得到，小龙心中的怒气已经从他那抚摸着红色皮封面的日记本的手中慢慢消失。

    “小龙。”

    金田一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能不能让我看看那本日记？”

    对于金田一的要求，小龙并没有做任何回应。

    “团长的日记上应该也有记载关于藤堂的事吧？我是指十年前藤堂压死人的那件事，因为我认识的那个剑持警官正在追查这个事件。”

    金田一虽然看得出小龙的眼里已经没有泪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词，避免提及令他伤心的往事。

    “也好，你看看吧！但是这本日记上面为的都是中文字，你可能会看不懂……”

    小龙边说边把日记本递给金田一。

    金田一接过日记本后，立即对照位于页首的日期，仔细寻找“藤堂”这两个中文字。

    “咦？”

    突然间，金田一发出讶异的叫声。

    “怎么了？”

    小龙问道。

    “这本日记缺了好几页。”

    “真的吗？”

    “你看！有好几页已经被人撕掉了。”

    金田一随手翻出那几张缺页的地方。

    “大概是我爸爸撕掉的吧！”

    小龙耸着肩说道。

    “目前我们也只能这么推断喽！”

    “可是，我爸爸为什么把那几页撕下来呢？”

    小龙百思不解地问着。

    “这……”

    在这一瞬间，金田一的脑海里浮现出好几种假设。

    当他正要开口解释时，小龙却赫然大叫：“糟了！”

    金田一被他突如其来的叫声给吓了一大跳。

    “小龙，你干嘛叫这么大声！是公安来了吗？”

    说完，金田一还警觉地左顾右盼。

    “不是啦！是你的口袋……”

    小龙露出一副大事不妙的模样。

    “啊？”

    金田一用手搜寻裤子后面的口袋。

    “奇怪？我的护照呢？”

    “在那边。”

    小龙一脸愕然地指着那群羊。

    金田一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

    此刻，在他们背后的那几只羊正你争我夺地咬嚼着金田一的护照，而且里面有好几页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了。

    “可恶！你们竟敢偷我的护照当成稻草……”

    金田一从一只羊的嘴上用力抢回护照。

    “都破掉了……啊！我的机、机票不见了！”

    他铁青着脸，怒视那些羊说：“你们这些令人厌恶的家伙，居然敢把我的机票吃进肚子里！哼！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统统吃下丢！”

    “噗！哈哈哈……”

    小龙在一旁看着金田一生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担心，等到晚上你就可以拿回你的护照了。”

    “真的吗？”

    金田一喜出望外地问道。

    “嗯。不过，你得到她们的粪便中寻找。”

    小龙促狭地说。

    “哼！你跟这些羊一样坏！”

    话虽如此，金田一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随后，他和小龙两人揪在一起，相互勒住彼此的脖子，嘻嘻哈哈地玩起角力游戏。

    第四章秋的来临

    1

    鱼人剧场的后台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氛，而且每个团员的脸上都带着相当不安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杨氏杂技团里发生的杀人事件登上新闻焦点，吸引成千上万的好奇民众来观赏，所以全部的入场券都已经销售一空。

    但如此一来，团员们反而更加忐忑不安。

    因为除了团长杨王和人美不幸被杀害之外，在“鱼人游戏”节目中扮演吃重角色的小龙，也因逃亡在外而无法参加演出，所以团员们战战

    兢兢地只想将节目顺利表演完。

    由于公安们已经掌握了小龙搭卡车逃离上海的情报，因此剧场内的警备比以前放松许多，有的公安甚至还彼此谈笑喧闹着。

    “阿一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美雪无奈地叹道。

    “根据李波儿刑警的说法，他应该是跟小龙一起搭卡车离开上海了。”

    “真的吗？”

    “听说是货运公司的人亲眼目睹……真是的，难道金田一想学‘猿岩石’剧中的演员，搭乘便车到万里长城游览啊？哈哈哈！”

    剑持警官为了缓和美雪紧张的心情，故意促狭地说道。

    （由于阿一介入这个杀人事件，不但使得剑持警官和李波儿刑警之间的良好关系付之一炬，搞不好还会演变成一件影响到中日警方之间友

    好关系的大事……再这样下去，剑持警官就得负起所有的责任了。）

    想到这里，美雪又深深叹了一口气。

    “阿一真是个大笨蛋……虽然他以前也常常让我伤脑筋，我也早就见怪不怪，可是这一次情况大不相同，因为这里是中国而不是日本呀！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恐怕不太容易摆平。”

    “美雪，金田一不会有事的啦！那个家伙活脱脱就像一只踩不死的蟑螂，他的适应力可是超人一等的哟！”

    剑持警官拍拍美雪的肩膀安慰道。

    “等那个家伙回来，你再好好训他一顿。”

    “剑持警官，我要训他什么？”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句‘阿一真是个大笨蛋’呀！”

    剑持警官用愉快的语气说道。

    美雪也不由得笑眯了眼睛。

    剑持警官清了情喉咙，按着又说：“其实，我一直深信金田一会努力让自己平安回来的。”

    这时，美雪看见李波儿刑警愁眉不展地走过来，忍不住开口说道：“李波儿刑警，请你原谅阿一，他那个人从小就是这个样子，想到什么

    就马上去做，也不会考虑后果……可是他确实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只不过有一点……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是不太守规矩吧！那个……”

    美雪在一脸严肃的李波儿刑警面前变得有点语无伦次，剑持警官看不过去，于是插嘴进来说：“我也同意美雪的说法，金田一那个家伙确

    实是人胡闹了，可是，最后他一定会查明真相的，请你再给他一点点时间。”

    李波儿刑警听了这番话，便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话气说：“剑持警官，我一直很敬重你，把你视为一个相当优秀的刑警，没想到你现在竟然

    还为那个做蠢事的金田一说话……”

    “李波儿刑警，也许你不以为然，但是我的确从金田一的身上看到超乎常人的敏锐洞察力。不仅如此，他对事件的推理能力还足以超越我

    多年办案的经验。”

    “好，我知道了。”

    李波儿刑警面无表情地走进临时成立的刑警休息室去。

    志保经过时刚好看见这一幕，因此担心地靠了过来。

    “美雪，事情好像变得愈来愈棘手了。”

    “没关系，阿一绝对会想尽办法来解决的。”

    “可是，中国的法律制度跟日本是不一样的，如果最后金田一能被强制遣送回日本的话，那还算是最好的结果。”

    志保不安地皱起眉头。

    “难道阿一还会遭受公安们的严刑拷打吗？”

    志保看见美雪那副紧张的模样，不禁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嘻嘻嘻……没有那么严重啦！”

    “说的也是。不过，我刚刚真的是吓了一大跳。”

    “你和金田一两个人真的都好可爱哦！我从小只知道练体操，从来没有看过像你们两个这样的好朋友，所以觉得格外新鲜。”

    “其实那是因为我跟阿一两家住得很近，而且我们的妈妈又都是好朋友，所以我们才会两个人出来旅行……”

    美雪愈说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妈妈根本不像你妈妈那样，她一直教育我要不依靠男人自己生存下去。当我读小学的时候，她就要我勤练体操，准备将来参加奥林匹

    克运动会，而且还非得拿到奖牌不可。”

    “好严厉呀！那你爸爸也一样严格吗？”

    “不，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所以我跟爸爸……”

    “啊，对不起，我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

    “没关系，是我不好，说着说着竟然扯到自己的事情……美雪，你真是一个好听众。”

    “嗯，常常有人这样说。他们总是说，有些事情就是想说给美雪听，因为我不习惯老是说自己的事情，所以经常当别人的听众。啊！这也

    算得上是一种优点吗？”

    “当然喽！具推理能力的金田一和擅于当听众的美雪……哇！真是一对最佳拍档。”

    顿时，美雪整张脸都胀红起来，赶忙转移话题说：“话说回来，志保，你的身材真好，我真的很羡慕你。”

    虽然志保长年练体操，肌肉变得非常结实，但却相当匀称。

    “是啊！你的身材真的是一级棒。”

    剑持警官等她们俩改变话题之后，好不容易才有插嘴的机会。

    “哎呀！你们这样紧盯着我看，我会不好意思的。”

    志保微微地低下头。

    “对了，今天我会比较忙一点，所以得提早去做准备了。”

    志保转身离去后，丽俐紧接着出现。

    “美雪、剑持警官，金田一现在怎么样了？”

    丽俐可能是因为考虑到美雪不安的心情，所以并没有询问小龙的事，反而先问及金田一的安危。

    “我们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不过，阿一不会有事的，倒是小龙……”

    丽俐瞬间低下头来，但随即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小龙一定也会没事的，因为他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是啊！小龙不会有事的。”

    突然间，达民身穿“鱼人游戏”中那件画有鳞片的泳衣，出现在他们背后。

    “小龙是很坚强的男孩，今后他将会成为杨氏杂技团的灵魂人物，所以我相信他绝不会因为这点挫折就向命运低头。”

    “达民……”

    丽俐露出感动的眼神看着他。

    “丽俐，你也一样，我已经不再担心了，也不想再理会藤堂所讲的话，我会在一旁保护你的。”

    达民温柔地把手搭在丽俐的肩上。

    （达民一定很喜欢丽俐，从他在表演“鱼人游戏”时照顾她的模样就可以感觉得到。可是……他刚刚讲不想再理会藤堂所讲的话是什么意

    思呢？真是的，如果这时侯阿一在的话……）

    美雪的内心焦躁不已。

    “我们到那边的休息室去泡茶吧！剑持警官，请你也一起来。”

    丽俐转过身，一头乌黑的秀发轻寂弭地拂过她的肩头。

    剑持警官和美雪两人定定地看着她那端庄美丽的背影，一点也舍不得将自己的视线移开。

    2

    现在我手上拿着的这把被诅咒的德林格**，虽然没有**那般强大的威力，但它可以隐藏我的杀意，在关键时刻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此外，我在它的外壳罩上塑胶袋，以免开枪后的火药味残留在手上。

    由于公安们一口咬定小龙是凶手，所以获知他离开上海的消息后，便开始松懈了。

    他们完全仰赖在剧场入口处的金属测探器来进行体检，但这种措施怎么能够阻止“鱼人”进行复仇呢？

    （都是一群笨蛋！他们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这里有一个拿着德林格**，正在寻找猎物的杀人凶手？）

    想到这里，我不禁一口吞下喉中涌上来的唾液。

    （我竟然希望自己就在这里被逮捕……我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心中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松懈下来，因为最重要的杀人行动才正要开始。

    （如果让那个男人继续活下去的话，那么我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我努力把自己的心情稳定下来，尽量不让拿着德林格**的手抖得太厉害，然后踏出沉重的脚步。

    （藤堂正待在团长休息室的房间里……

    他原本可以在高级旅馆里休憩，却因承受不了人美死亡的冲击，从昨天晚上开始，便临时住进有公安驻守的鱼人剧场里。

    现在，藤堂一定在思索着该如何把以前所赚的脏钱统统带回日本去吧！

    对藤堂来说，杨王死了之后，杨氏杂技团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

    我蹑手蹑脚地来到藤堂的房前。

    （藤堂一定也相信公安们的推断，认定小龙就是真凶。

    他大概会认为小龙在无意间发现到他们所做的不法勾当，才因此愤而杀人。

    在这种情况下，正好让我更方便进行下一个杀人行动。）

    想到这里，刚刚在我心中的焦躁感都一扫而空。

    我深吸一口气后，轻叩藤堂的房门。

    藤堂应了一声，随即将门打开。

    门一打开，他身上的酒味立即扑鼻而来。

    他整张脸都胀红起来，一只手上还拿着啤酒罐。

    我随便编一个理由对藤堂说明，便轻而易举地进入他的房间。

    随后，藤堂将房门关上时，我注意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除此之外，我可以利用的羽毛靠垫也放在沙发上。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这时，藤堂准备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新啤酒，我见机不可失，左手迅速拿起羽毛靠垫，右手则将德林格**的枪口抵上羽毛靠垫。

    藤堂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的行动，正慢慢地回过头来。

    当他看见我的动作时，那对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巴也因为惊讶过度而张得大大的。

    砰！

    在他想要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我已先一步开枪。

    随着枪声响起，靠垫里的羽毛也开始四处飞散。

    那些飞舞在半空中的羽毛阻挡我的视线，使得我眼前的景物变成了一片白。

    （我打中了吗？或者……）

    我本想再对藤堂发射第二枪，但此时羽毛已经落下来了，所以我的视又重新恢复清晰。

    只见藤堂的额头上开了一个红黑色的大洞，整个人倒在地上，四周还布满了羽毛。

    或许是中弹的位置不同，藤堂流出来的血比人美死时还多。

    我确定他必死无疑后，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

    我从已破裂的塑胶袋中取出德林格**，并闻一闻手上的味道。

    （很好，一点火药味都没有。不过，为了谨慎起见，待会儿我还是得好好地洗一洗手。）

    我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沾上一点血迹，然后用戴着手套的手慢慢将藤堂的尸体拉起来。

    （哼！这就是你应得的报应。）

    这时候，我感觉到杀死仇人之后的那种兴奋感，正逐渐地从脚底升上心头。

    我拚命忍住想狂叫出来的冲动，开始进行最后的掩饰工作。

    3

    “金田一，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刚买完东西回来的小龙气喘吁吁地说。

    此刻，金田一正坐在麦当劳里大口咬着汉堡。

    “你看，我也买了一些东西。”

    金田一从纸袋里拿出两个太阳眼镜、浆糊和剪刀出来。

    “你要我买素色衬衫还满合理的，可是，你买这些东西要干什么？”

    小龙十分困惑地间道。

    “你先不要说话，我来变给你看。”

    金田一拿起太阳眼镜，用力把镜片松开，然后将只剩下银边镜框的眼镜戴起来。

    “这么一来，在地摊买的便宜太阳眼镜一下子就变成眼镜了。”

    “原来如此。那么浆糊和剪刀又要做什么？”

    金田一没有回答，反而用剪刀将自己的头发剪下一撮。

    “金田一，你疯啦？”

    小龙惊讶地睁大眼睛。

    金田一将剪下来的头发用浆糊黏成好几小撮，又在嘴巴四周涂满浆糊，接着把头发黏上丢。

    “怎么样？这样子看起来像不像是胡须？”

    “嗯，还满像的。可是……”

    小龙实在想不透金田一的用意何在。

    “小龙，你先别问那么多。其他工作要到厕所里面去做，以免引人侧目。走吧！”

    十分钟后，他们站在鱼人剧场入口处前，和大排长龙的观众等着进场。

    “金田一，你真的打算从大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吗？”

    小龙脸上戴着黑框眼镜，十分不安地对戴着银边眼镜的金田一说道。

    “没问题的啦！那些公安们一直认为我们已经逃离上海，所以绝不会想到我们又跑了回来。”

    金田一很得意地抬起下巴，结果下巴上的假胡须便微微地掉下来。

    “糟糕！我的胡子快掉了。”

    金田一紧张地叫道。

    小龙看着金田一那副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结果他脸上的胡须也应声飘落。

    “唉！希望我们能顺利撑到进场。”

    金田一的手直接插进没有镜片的假眼镜里揉眼睛。

    由于金田一的长发相当引人注目，所以他把头发全塞进附在运动服上的帽子里，但如此一来，脑勺后面凸出的模样看起来仿佛长了一颗瘤

    似的。

    “嘻！你真大胆。不过，跟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所有事情似乎都可以迎刃而解。”

    小龙轻声地说道。

    “没错，我不是说过要你放心吗？对了，小龙，你有带入场券来吧？”

    小龙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河银为他们准备好的入场券。

    他们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开始往前移动。

    有三名公安站在鱼人剧场的入口处，负责检查观众及看守入口。

    他们的手上拿着金田一及小龙的相片，和入场的观众一个一个地比对。

    见状，金田一不由得紧张起来。

    当小龙安然地通过检测后，金田一才松了口气。

    不过，轮到金田一通过入口时，金属探测器却猛然大响起来。

    一名公安马上走近金田一，双眼上下打量着他，同时还瞥看小龙一眼。

    这一刻，金田一的一颗心狂跳得几乎快要迸出来了。

    小龙则目露凶光，全身像准备打斗的困兽一般戒备起来。

    （小龙大概准备要使出某种拳法……）

    金田一的紧张情绪已经到达顶点。

    （糟了！小龙可能会为了救我而跟公安们大打出手。如果真的这样，事情就不妙了。）

    金田一的手心不断地冒出冷汗。

    小龙看到那名公安又同金田一逼近，也立刻往前跨近半步。

    （希望小龙不要轻举妄动。）

    金田一在心里默祷着。

    之后，公安伸出手来，在金田一的长裤上摸来摸去。

    他敲了敲金田一的裤袋，一阵锵锵的金属声随之响起。

    （对了，是我买的纪念品触动了金属探测器。）

    金田一顿时恍然大悟，于是把口袋里的钥匙圈拿出来交给公安。

    公安仔仔细细地检查钥匙圈，确定没有危险后，便将它还给金田一。

    （呼！终于过关了。）

    金田一的一颗心总算如释重负地轻松许多。

    就这样，金田一和小龙两人顺利地进入剧场里。

    4

    他们一进入剧场，便匆匆忙忙跑进厕所里，将窗子整个打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金田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说真的，我刚才也很紧张。不过，我们总算是平安进来了。”

    小龙微笑地说道。

    “小龙，你为什么会认为藤堂是凶手？”

    “因为我爸爸和人美都死了，只有藤堂一个人还活着，凶手不是他还会是谁？哼！他一定是想要独吞那笔钱。”

    “可是，藤堂不是利用团长来赚钱的吗？更何况人美又是他的爱人，他根本没有杀死这两个人的道理。说不定凶手是其他参与盗车的同党

    ，或是知道他们秘密的人。”

    “其实河银老师也知道他们的秘密，但在我爸爸被杀死的那一天，他人确实待在村子里。”

    “那么除了他以外，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嗯……我听河银老师说过，达民好像也知道这个秘密，但是他并没有参与行动。金田一，我跟达民认识很多年了，我相信他绝对不是凶

    手。”

    小龙信誓旦旦地说。

    “可是，他却对你隐瞒了团长盗车的秘密。”

    “达民大概是不想让我受到伤害，或者是受到藤堂的威胁，才会帮他们隐瞒那个秘密吧！实际上，达民是藤堂在八年前带进来的团员，听

    说他以前是广州的一名游泳选手，但事实究竟如何，我就不得而知了。对了，说不定藤堂的手中握有达民的把柄。”

    小龙大胆地猜测着。

    “什么把柄？”

    “我也不知道啊！总之，问过藤堂本人之后，一切事情应该就可以真相大白。金田一，我们走吧！”

    小龙非常熟悉鱼人剧场的地形，两人趁着团员们不注意，一下子就来到后台的走廊上。

    走着走着，他们的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穿着卡其色制服的公安。

    那名公安的身高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高，身材相当壮硕。

    他看见金田一和小龙两人鬼鬼祟祟的模样，立刻加快脚步向前走。

    金田一心知不妙，瞥看了小龙一眼。

    然而，小龙却若无其事地继绩往前走。

    金田一看着小龙像喝醉酒般摇摇晃晃地走，内心虽然着急万分，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看小龙和公安已经迎面相对时，刹那间，小龙的身体仿佛快醉倒一样地往前倒。

    公安见状，本能地伸出手来扶他。

    就在这当儿，小龙猛然将腿踢向公安的膝盖，公安立即痛得跪了下来。

    接着，小龙又宛如醉汉般把手搭在公安的肩膀上使力一堆。

    没想到公安连发出惊叫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便倒在地上。

    可是小龙并没有因此停止攻击，只见他踩着令人难以掌握的晃汤脚步，瞬间倒在公安的身体上。

    “唔……”

    公安痛苦地发出呻吟声。

    小龙用手肘往公安身上的某个部位撞击一下，公安痉挛一会儿，随即昏厥过去。

    金田一定定地看着这整个经过，不禁看傻了眼。

    等四周又回归寂静之后，他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小龙，你刚刚那一招是什么啊？”

    小龙边调整自己的气息边回道：“这招叫醉拳。老祖宗把醉汉难以捉摸的动作融入拳法中，成为中国古老拳法的流派之一。”

    “真厉害！这大概就是在快打旋风中出现的那个老爷爷所用的招式。”

    金田一兴奋地说。

    “什么是快打旋风？”

    “就是一种电动游戏嘛！难道你不知道吗？”

    小龙默默地摇头。

    “这样吧！你到日本来的时候我再教你玩。”

    金田一得意地抬起下巴说道。

    5

    距离开演还有两个小时，这时候正是团员们在各自的休息室里做准备的时间。

    “你知道藤堂在哪里吗？”

    金田一问道。

    “河银老师打听到藤堂在我爸爸的房间里休息。”

    小龙轻声说着，并在前面带路。

    “就是那扇门。”

    小龙走近一扇木门前，旋即大吃一惊。

    “金、金田一，你看！”

    那扇木门好像被人挖过似地显现出一个“秋”字。

    金田一也吓了一跳，整个人直往后退。

    “是‘鱼人’……”

    小龙茫然地自言自语着。

    这时，金田一推开小龙，轻轻转开门把。

    令人讶异的是，木门一下子就打开了。

    金田一深吸一口气，和小龙亦步亦趋地进入房里。

    此时房里空无一人，一堆羽毛散落在沙发四周，而一个有着烧焦痕迹的靠垫被丢在一旁。

    此外，床底下的公事包和床单都被类似红黑色的液体给沾污了。

    冰箱里除了残留的罐装啤酒之外，还有一些东西用白色泡棉之类的袋子包起来。

    金田一伸手摸了摸白色的袋子，一阵冰冷感迅速窜遍全身。

    他将冻结的袋子用力扯开，一块冒着白烟的干冰从袋子里滚落出来。

    “啊！”

    顷刻间，金田一完全茅塞顿开。

    （舞台上弥漫着干冰的烟雾、蓝色灯光、人美身上穿的衣服……）

    金田一把一些看起来全然无关的事情联贯起来，总觉得快要解开事件之谜时，小龙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金田一！你看浴、浴室……”

    小龙的眼睛紧盯着浴室，整张脸写满了恐惧。

    “秋天来了，旅人强饮腐水……”

    小龙低声喃喃念着。

    这时，藤堂整个人趴在浴缸里，仿佛要喝尽积在浴缸底部的红黑色浊水一样。

    “藤堂被‘鱼人’杀死，还被迫饮用脏水，真的就如同摇篮曲中‘秋’所描写的情景一般……唉！到底谁是‘鱼人’啊？”

    说完，小龙苦恼地用双手抱住头。

    就在小龙脚步蹒跚地想离开浴室时，房门外似乎有脚步声逐渐接近。

    6

    “糟糕！难道是有人发现那个昏倒的公安了吗？”

    小龙着急地想找个藏身的地方。

    “金田一，你在哪里？”

    霎时，剑持警官的声音响起。

    “老、老兄……”

    金田一不由得叫出声来。

    “金田一！”

    剑持警官用力打开门，神色慌张地叫着。

    随即又有几名公安从剑持警官背后现身，并作势要挤进狭窄的休息室。

    见状，小龙却毫无畏惧地走近公安们。

    “小龙，住手！”

    金田一原想制止小龙，可是他的醉拳已经在一瞬间打倒了两名公安。

    “金田一，快逃！”

    小龙边说边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飞奔到走廊上。

    只是他没有想到，走廊上已经有数十名公安和李波儿刑警在等着了。

    公安们挥舞着警棍，摆好攻击架势，但李波儿刑警制止他们，自己却反而往前踏出一步，同时摆出和小龙完全不同拳法的姿势。

    “是螳螂拳。”

    小龙瞄了金田一一眼，低声说道。

    李波儿刑警的手腕像镰刀一样弯曲起来，还微弓着背，那个模样真的像极了正准备狙击猎物的螳螂。

    小龙则做出将酒一口饮尽的动作，身体不停地左右摇摆，以蹒跚的步履逼近李波儿刑警。

    一时之间，现场充满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就在他们正要击向对方要害的那一瞬间，金田一使出全力呐喊着：“小龙！住手！”

    小龙和李波儿刑警的动作顿时停住。

    “小龙，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了，就算我们两人能逃出这里，也无法逃一辈子啊！”

    “可是……”

    “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一直跟你一起行动，所以找比谁都清楚，你根本不是杀人凶手。”

    小龙瞄了金田一一眼，低声说道。

    李波儿刑警的手腕像镰刀一样弯曲起来，还微弓着背，那个模样真的像极了正准备狙击猎物的螳螂。

    小龙则做出将酒一口饮尽的动作，身体不停地左右摇摆，以蹒跚的步履逼近李波儿刑警。

    一时之间，现场充满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就在他们正要击向对方要害的那一瞬间，金田一使出全力呐喊着：“小龙！住手！”

    小龙和李波儿刑警的动作顿时停住。

    “小龙，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了，就算我们两人能逃出这里，也无法逃一辈子啊！”

    “可是……”

    “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一直跟你一起行动，所以我比谁都清楚，你根本不是杀人凶手。”

    小龙摇摇头，十分无奈地说：“只可惜公安不会相信你的话，因为你曾经帮助我逃亡，对他们来说，你是一个共犯。”

    “小龙，我在跟你一起四处逃窜的时间里，已经找到好几条线索了，所以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揪出真凶的，请你相信我……”

    金田一诚恳地说道。

    这一刻，原本凶狠地瞪着李波儿刑警看的小龙，视线慢慢地移向地上。

    李波儿刑警见状，也停下攻击动作。

    “小龙！”

    就在两名公安准备抓走小龙的同时，一阵呼唤声蓦地响起。

    达民、丽俐和志保三个人企图跑近小龙，却被公安们挡住去路。

    李波儿刑警面无表情地走到金田一面前说：看在你说服杨小龙束手就擒的份上，我姑且免你一罪。

    不过，我希望你马上回日本去，我绝不允许你再妨碍我们办案了。

    “”李波儿刑警，请你相信我，我从昨天下午就一直跟小龙在一起，他根本没有时间杀害藤堂。

    “”金田一，你敢说你们两人真的是片刻不离，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李波儿刑警诘问道。”

    我们来这里之前，曾经分开过十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各自去买衣服和变装用品。

    可是，小龙不可能利用那么短的时间到鱼人剧场里杀人嘛！

    “”哼！

    那只是你的主观看法。

    “李波儿刑警不屑地说。”

    金田一，你不用再多费唇舌了。

    他就是要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好让自己能够交差了事。

    “小龙冷冷地说道。”

    杨小龙，要不是金田一阻止的话，现在你已经被我大卸八块了！

    “李波儿刑警狠狠地瞪着小龙看。”

    哼！

    还不晓得是谁捡回一条命呢！

    “小龙不甘示弱地应道。”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

    “李波儿刑警丢下这句话后，便命令部属们将小龙带走。之后，金田一也在公安们的强制命令下离开。当金田一走到后台的出口附近时，

    美雪拚命挤开人群靠了过来。”

    阿一！

    “美雪一看到金田一，豆大的泪珠就开始掉下来。”

    阿一，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

    “”美雪，你不用担心，我还没有认输呢！

    “金田一微笑地说。”

    阿一……

    “才叫了一声，美雪的泪水又扑簌簌地往下流。”

    你不要哭嘛！

    “金田一看到美雪泪流满面，顿时手足无措。”

    可是，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要你跟我一起到上海来……

    “”美雪，别想那么多了。

    “”喂！

    快走吧！

    “李波儿刑警在后头不耐烦地催促着。公安们正要打开出口门时，周友良直挺挺地站在门前，不让他们通过。他用一种威严的语气，对着

    李波儿刑警大声说话。当周友良用强烈的语气说完话后，李波儿刑警的表情整个变了。他怒不可抑地回了几句话，然后命令部属们放开小龙。

    随后，小龙在公安们的监视下，慢慢走回后台里。离去之际，小龙还用一种信任的眼神回头看着金田一。（小龙，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出真凶

    救你出来的。）金田一回小龙一个自信的笑容。就这样，他们两人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离开。（虽然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相处，但是，我一辈

    子都会记得这段令人难忘的逃亡经验。还有，我以爷爷的名声做保证，一定要解开这个事件的谜底！）金田一在心底发下重誓。

    7

    三个小时之后，金田一、美雪和剑持警官在两名公安的陪同下，来到机场大厅。由于李波儿刑警的一声令下，金田一立即被强行遣送回日

    本。此外，李波儿刑警私底下也催促剑持警官和美雪两人尽快回国，以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剑持警官，我觉得李波儿刑警真的很过分，就算做下令要阿一回日本是职责所在，但也不应该把我们俩也牵扯进去啊！

    “美雪满脸不悦地嘟着嘴巴。”

    唉！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因为李波儿刑警既不能当着我的面，让公安们强行带走金田一，又不想让我们继绩妨碍他们办案，所以只好要我们赶快离开上海。

    我本身也是执法人员，可以理解他的立场。

    “剑持警官说到这儿，偷瞄了金田一一眼。”

    奇怪？

    金田一怎么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嘘！

    剑持警官，阿一在思考的时候，我们绝不能打扰他哦！

    “美雪轻声说着，也偷偷地看着金田一的侧脸。此刻的金田一非常严肃，跟平常嬉笑怒骂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距离办理登机手续只剩下

    几分钟的时间，如果不在这几分钟内解开所有的谜题，我就没有办法履行和小龙的约定了。再说，我已经成为公安们眼中的不欢迎人物，若在

    这种情况下回日本，恐怕短期之内我也无法再拿到来上海的签证。）想到这里，金田一感觉自己的压力愈来愈大。”

    对了，剑持警官，刚刚周老究竟对李波儿刑警说了什么？

    “美雪小声地问着。”

    我也很好奇，所以偷偷跑去问周老。

    他跟我说是因为团里人手不够，所以要求李波儿刑警让小龙参加今天晚上的表演。

    “”老兄，此事当真？

    “金田一突然插嘴进来问道。”

    嗯，错不了。

    听说一个政要的千金今晚会来观赏杨氏杂技团的表演，而且她最喜欢看小龙表演，所以周老以此威胁李波儿刑警说：‘如果小龙没有出场

    表演的话，大小姐一定会大发雷霆，搞不好还会牵怒于你呢！’

    李波儿刑警一听，才答应让小龙在公安们的监视下参加今晚的演出。

    “”嗯……

    节目在晚上八点左右结束，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多小时，如果我能在这之前解开谜底，并赶回鱼人剧场去的话，或许可以让整个情势逆转过

    来。

    “金田一重新振作起精神说。”

    金田一，难道你要……

    “剑持警官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嘻嘻嘻！

    我已经快解开谜底了……

    至少凶手杀害人美时所制造出来的不在场证明的诡计已经被我识破了。

    “金田一得意地说。”

    真的？

    “剑持警官兴奋地问道。”

    嗯。

    不过，关于真凶的身分、杀害团长的不在场证明，以及失踪的凶器之谜，我目前还没有解开。

    唉！

    其实只要我能解开其中一个谜题，其他问题就统统可以解开……

    但最起码也得找出凶器的下落……

    “金田一的推理遇到难题，十分苦恼地用手猛搔着头。”

    这次杀害藤堂的凶器好像也没有找到耶！

    凶手大概是故意把凶器隐藏起来的，因为如此一来，就算公安们揪出真凶也无法起诉。

    那个凶手到底是利用什么诡计让凶器时而出现，时而失踪的呢？

    “对此，剑持警官也百思不解。”

    诡计……

    出现、失踪……

    “金田一企图从剑持警官的话里，抓住瞬间感应到的那条小小的线索。”

    阿一，好像开始办理登机手续了。

    “美雪不安地说道。”

    嗯，我知道。

    “金田一也显得焦急万分。乘客们一一进入机场内，完成个人金属探测和行李的X光检查，然后快步走向登机门。金田一神情专注地望着这

    些乘客，脑海里却浮现出鱼人剧场的景象。（鱼人剧场跟机场一样只有一个入口，以及一个行李搬运入口。虽然有一个厕所里有?但整个鱼人剧

    场可以说是属于密室状态。可是凶器却消失、出来……然后又再度重来……消失、出现……）

    “金田一不断地念着。”

    阿一！

    “美雪眼见登机在即，着急地叫道。然而金田一却彷若充耳未闻般继续念道：“消失、出现……”

    于是美雪将嘴巴贴近他的耳边，以尖锐的声音大叫：“金田一一！”

    金田一被她这么一吼，整个人吓得跳了起来。

    “哇！美雪，你干嘛啦？”

    金田一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

    “把你的护照拿给我。”

    “哦。”

    金田一立刻从裤子后袋里拿出一本残破不堪的护照。

    “拿去吧！”

    “怎么会烂成这个样子？”

    美雪不高兴地问。

    “是因为那个……”

    金田一话才说到一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那些原本纷乱的事情全都连成一线。

    “我懂了！”

    剑持警官和美雪听到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看着金田一。

    “美雪、老兄，我终于解开失踪的凶器之谜了！不只如此，我还知道真凶的身分，还有……总而言之，我全都知道了！”

    金田一兴奋地大叫。

    “阿一，难道你……”

    美雪不敢相信地张大眼睛。

    “没错！所有的谜题全都解开了。”

    金田一自信满满地笑道。

    8

    “金田一，你真的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剑持警官好奇地问。

    “是呀！”

    金田一点点头，随即又把嘴凑近剑持警官的耳边说：“我现在要回鱼人剧场去。”

    剑持警官一听，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金田一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私下却偷偷地观察在一旁监视的公安的一举一动。

    （我一定要赶快回鱼人剧场去……）

    金田一在心里面下定决心。

    这时候，剑持警官在金田一身旁轻声地说：“喂，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你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公安们说清楚，取得他们的允许……”

    剑持警官的话还没说完，金田一就拍拍他的背说：“那些麻烦事就由你来帮我解决吧！不管怎样，我现在一定得赶回鱼人剧场去才行。否

    则等到表演一结束，小龙马上会被公安们带走，到时候恐怕我们有理都说不清了。”

    一提到小龙，金田一又担心起来。

    “哎呀！你可以事后再经由正规的答辩程序来详细说明你的推理。总而言之，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还是不要随便乱来。”

    剑持警官努力劝说着。

    美雪也发现到金田一的意图。

    于是插嘴进来说：“是啊！阿一，你千万不要胡来。”

    美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但是，金田一却用力摇着头说：“不行！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回鱼人剧场一趟，因为要让真凶曝光的机会只剩今天晚上。”

    金田一语气坚决地说。

    “为什么？”

    其实不只发问的剑持警官一个人存有这样的疑问，就连美雪也不了解金田一话中的意思。

    金田一看见他们两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忍不住焦躁地说：“反正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是走定了。”

    说完，他趁两名公安一个不注意的当儿，任何行李都没拿就直往机场大厅的大门跑去。

    “金田一！”

    “阿一！”

    剑持警官和美雪的叫声同时响起。

    那两名公安发现到金田一脱逃了，开始在机场大厅内大声嚷嚷，并紧追在金田一后头。

    剑持警官看见这一幕，马上用脚把自己的大行李箱一踢，只见行李箱往前一滑，刚好挡住公安们的去路。

    “啊！”

    一名跑在前头的公安不小心被行李箱绊倒在地上，而另一名公安则因来不及停住脚步也撞了上去。

    剑持警官看着他们两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却刻意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他小跑步地走过来，对着倒在地上哀号的公安们说：“真对不起。”

    那两名公安瞪了剑持警官一眼，然后慢慢站起来。

    金田一回过头来，目击到这一切经过，忍不住对剑持警官眨一下眼睛，以表达心中的谢意。

    按着，他飞也似地跑出机场。

    到了机场外，金田一立刻混进人潮中。

    他跑了一阵子，发现那两名公安并没有追上来。

    这时，金田一不停地环顾四处，赫然发现计程车载客站前排满了一大群人。

    （如果我排队等计程车的话，不晓得哪一天才能到得了鱼人剧场……）

    金田一只得望着计程车兴叹。

    （对了，我可以搭公车啊！公车站牌在哪儿……）

    金田一向人询问公车站牌的位置后，便马不停蹄地四目的地跑去。

    就在他抵达公车站牌时，有一辆公车正要发动引擎上路。

    “公车，等等我。”

    金田一用力挥着两手，一步并作两步地跑向公车门，然后一个箭步蹲了上去。

    他一坐上车，马上打开车窗注意沿路的景色。

    9

    公车在进入上海市区的这段路上，完全没有受到公安们的阻扰，金田一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当公车来到上海市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快到延安中路的终点站了……我想那里一定会有很多公安在等着我。）

    金田一的心里又开始焦虑起来。

    于是金田一趁公车在路口等红绿灯时，悄悄走近驾驶座旁边，然后出其不意地扳下打开车门的铁锁。

    不只司机大惊失色，连车上的乘客们也为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惊讶地瞪大眼睛。

    金田一完全不理会众人的眼光，一古脑儿地跑下公车。

    司机回过神后，立即破口大骂。

    金田一根本不用他，急忙往车潮拥挤的大马路上跑去。

    不久，金田一来到霓虹灯闪烁的市中心时，距离杨氏杂技团表演结束只剩下十五分钟。

    （怎么办？快赶不上了……）

    金田一着急地左右环顾，刚好看见道路两旁停放了许多脚踏车。

    他睁大眼睛，仔细搜寻没有上锁的脚踏车。

    “太好了！”

    金田一喜出望外地看着停在杂货店前的那辆白色脚踏车。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两脚一跨，立刻踩起脚踏车飞奔上路。

    这时，车主从杂货店里走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一边大声怒吼，一边狂迫在后。

    金田一急忙回头大叫：“对不起！请借我用一下……”

    话声末落，金田一突然吓得差点跌下车来。

    （糟糕！

    我竟然偷了公安的脚踏车！

    唉！

    我真是倒楣。

    不过，既然如此，干脆就闹个够吧！）

    金田一深吸一口气，死命踩着踏板混进马路上的脚踏车阵中离开。

    （现在我该骑往哪个方向呢？

    如果不跟着车潮走，一定很容易迷路，所以我还是继续跟着车流走碰碰运气了。）

    过了五分钟左右，金田一隐约可以看见上海路标电波塔的尖端。

    （太棒了！我也许来得及赶上……）

    金田一更努力地踩着脚踏车。

    “嗯？这里好像是……”

    这时，金田一来到欧式建筑物到处耸立，以前曾被世界列强占领过的租界地。

    “对了！这里是滩头。这么看来，鱼人剧场应该就在不远处。”

    金田一兴奋地叫了起来。

    然而好事多磨，一群接到无线电通知的公安们骑着脚踏车，开始出现在金田一的后面。

    （完蛋了！）

    金田一的额头上冒出许多冷汗。

    （我是不是应该丢弃这辆显眼的脚踏车，徒步走到鱼人剧场去？还是……）

    眼看那些公安们愈来愈接近，金田一开始犹豫起来。

    （不行！如果我徒步前往，肯定会来不及的。）

    这时候，金田一紧握着车把的手也渗出汗水来。

    （我好不容易才赶到这里，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公安们抓走。）

    金田一把脚踏车骑向宽广的人行道上，还加快脚踏车行驶的速度。

    哔！

    一名公安看到金田一违法在人行道上骑脚踏车，马上用力吹起警告的哨声。

    “小心！”

    金田一用尽吃奶的力气大叫。

    他才刚闪过那名企图挡住去路的公安，却一个不小心失去平衡，连人带车地冲出人行道。

    哔！

    叭！

    叭！

    叭！

    顷刻间，公安的哨声和车子的喇叭声四处响起。

    金田一闪过来来往往的车子，来到大马路的中央车道上，他的身边不有车子呼啸而过。

    叭！

    叭！

    此时，汽车的叭声仍不绝于耳。

    过一会儿，金田一感觉有股水气迎面扑来。

    （我应该快接近黄浦江了……）

    金田一的意识已经逐渐模糊，脑袋里是一片空白。

    “我绝不能倒下去！”

    他大声地呐喊，企图让自己的意识清楚一点。

    （只要再一下子就到了。）

    “呼……呼……”

    金田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滴进金田一的眼睛里，使得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可恶！脚已经……动不了了……）

    “阿一！”

    就在金田一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他的身旁响起一阵熟悉的叫声。

    他往旁边一看，只见美雪正从一辆计程车里探出头来。

    “美、美雪……”

    金田看气无力地说。

    美雪见状，十分担心地问道！

    “阿一，你没事吧？”

    “还好……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离开机场之后，我和剑持警官马上搭乘计程车赶上来。对了，阿一，你赶快把脚踏车停在路边。”

    美雪催促道。

    金田一点点头，小心避开来往的车辆，随即将脚踏车停放在路肩上。

    这时，美雪和剑持警官乘坐的计程车已先一步停在路边等待。

    “金田一，你真是胡闹啊！”

    剑持警官从车窗探出头来说道。

    “老兄……”

    金田一不好意思地垂着头。

    “算了，快上车吧！”

    剑持警官边说边对金田一招手。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嘿嘿嘿！”

    金田一高兴地笑了出来。

    10

    今晚，杨氏杂技团的表演已接近尾声，观众席上正响起如雷般的喝采声。

    小龙一面对着大叫“安可”的观众们鞠躬致意，一面在心里想着金田一那对充满自信的眼睛。

    （现在，金田一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吧！

    我想，金田一对我承诺要揪出真凶，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因为光看他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就可以知道。）

    事实上，小龙就是因为相信金田一的话，才会放弃抵抗，乖乖地让公安们带走。

    在公安们布下天罗地网的监控下，小龙也获准参加今晚的演出。

    在表演过程中，小龙有好几次都在心里面犹豫着：（我是不是该趁机从舞台旁边逃出去呢？

    可是这么一来，我就破坏了和金田一的约定。

    不只如此，也表示我不信任那个处处为自己着想的金田一……

    既然如此，我就安心地好好表演吧！）

    小龙面带笑容，环视身旁的团员们。

    （那个假借“鱼人”之名，连续杀害三个人的冷酷凶手，现在是不是也正站在舞台上微笑？）

    小龙一想到多年同台表演的伙伴是凶手时，内心不由得刺痛起来。

    （对了！搞不好不是团员杀的，其他人也有嫌疑。）

    刹那间，好几个关系人的脸孔在小龙的脑海里浮现又消失。

    （嗯，或许是……不，说不定是……）

    小龙挥去相继浮上脑海的脸孔和名字，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观众们。

    在观众们热情的鼓掌和欢呼声中，小龙慢慢地离开可能是他表演生涯中最后一次演出的舞台。

    当小龙离开这个舞台之后，公安就会立刻将他铐上手铐，以完成他们的任务。

    尽管如此，小龙却没有任何恐惧，因为他深信金田一的话。

    （我相信他一定会解开事件的真相。）

    小龙毫无畏惧地走到后台去，就在这当儿，金田一的声音蓦地响起：“小龙，我遵守约定回来了。”

    金田一交抱双臂站在后台等着他，脸上带着充满自信的笑容。

    此外，美雪和剑持警官也微笑地站在金田一身边。

    “金田一，你……”

    小龙又惊又喜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龙，你干嘛露出那副好像见到鬼一样的表情？我们两人不是约定好了吗？我一定会找出真凶来的。”

    “金田一，这、这么说来……”

    “嗯，我已经解开所有的谜题了。等一下我会向大家证明你不是凶手。”

    说完，金田一环视丽俐、周友良、达民、志保，还有幸田等人一圈。

    金田一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地说道：“真正的凶手就在这里面！”

    第五章真相

    1

    “剑持警官！”

    李波儿刑警的怒吼声在后台响起。

    当他获知原本应该已经回国的金田一又出现在后台时，便怒气冲冲地从观众席上飞奔而来。

    此刻，李波儿刑警满脸通红，像鬼一样地竖起眉毛。

    “剑持警官，既然你不尊重我，那么我也不再客气了。我马上打国际电话联络你的上司，要他们立刻解决这个问题。”

    “少罗嗦！”

    谁知道剑持警官居然大声吼了回去。

    剑持警官这一吼，不只李波儿刑警当场呆楞住，就连金田一等人也被吓得噤若寒蝉。

    剑持警官轻咳一声，用平静的语气说：“李波儿刑警，你可不可以先耐心听完金田一的推理？听完之后，如果你还是觉得没有道理，那么

    我会承担一切的责任。”

    “这……好吧！金田一，那你赶快说出来给我听听。”

    李波儿刑警交抱起双臂，摆出一副姑且听之的模样。

    金田一清了清喉咙，然后开口说道：“我想从第二个杀人事件开始说明，我先解释一下凶手在杀害人美时，所制造出来的不在场证明的诡

    计。小龙……”

    “什么事？”

    小龙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在表演‘鱼人游戏’这个节目时，从舞台两边喷出来的白色烟雾是不是就是干冰？”

    “嗯，是的。”

    “你现在能不能帮我拿一些剩余的干冰来？”

    “好。”

    小龙作势要转身离开之际，达民却阻止他说：“你留在这儿，我去拿。”

    金田一目送达民离开，然后接下丢说：“在达民回来之前，我先说明一下进行这个诡计之前的准备工作。凶手利用某种方法，偷偷把德林

    格**带进后台，并用那把**杀死人美。之后，凶手再把人美的尸体放到拖吊道具的起重机上，一直送到舞台上方的桥形通道。李波儿刑警

    ，到目前为止，你都没有异议吧？”

    李波儿刑警犹豫一下后，面无表情地点头说道：“嗯，我没有异议。因为尸体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是大家都看到的事实，而验尸结果也确定

    唐人美先前已经被人用德林格**杀死，可是，在这段时间里，只有杨小龙一个人没有不在场证明，金田一，这才是问题所在。”

    “是吗？”

    金田一以充满自信的眼神看着他，还回问了这句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倒认为凶手为何要把人美的尸体运到那么高的地方去，才是最重要的关键。”

    “金田一，我不是说过了吗？那是凶手为了要模拟摇篮曲当中‘夏’的内容而刻意安排的。”

    “如果是这样，那凶手把尸体丢进休息室里的浴室，也一样可以达成这个目的呀！这一点我上次已经跟你说过了。”

    李波儿刑警一听，相当不悦地反问道：“既然如此，那你知道凶手这么做的理由了吗？”

    “当然！因为凶手基于某种理由，一定得让当天的节目中断才行。”

    “为什么？”

    小龙也不解地问道。

    “人美的尸体突然掉进舞台上的水槽里，现场观众们看见这一幕，一定会马上乱成一团，以致于节目无法继续进行，这就是凶手的真正目

    的。除此之外，凶手企图在自己的不在场证明非常明确的时机里，让人美的尸体出现在大家面前，因为这么一来，公安们就不会怀疑到凶手的

    身上了。”

    “可是，金田一，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凶手又是如何把人美的尸体推落到水槽里的呢？”

    丽俐问道。

    “没错！你该不会想跟我说，凶手利用遥控器吧？我要事先声明，事发之后，我的部属们马上就去查看天花板上的桥形通道，确定那上面

    根本没有遥控器或定时装置之类的道具，所以除非是凶手本人或有共犯帮忙，否则唐人美的尸体根本不可能会自动掉下来。”

    李波儿刑警语带嘲讽地说完后，金田一立即回他一句：“李波儿刑警，你实在太缺乏想像力了。”

    “你说什么？”

    “因为凶手只要利用舞台上的现成道具，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人美的尸体自动掉下来。”

    金田一说完，达民也刚好拿了干冰回来。

    “凶手只要拥有这些干冰和当时人美身上穿的衣服这两样道具，就可以制造出自动装置。”

    “金田一，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我听得一头雾水耶！”

    剑持警官歪着头说。

    “好吧！志保，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跟人美当时所穿的衣服是一样的吗？”

    “是的。”

    “你脖子上的那条围巾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好啊！”

    金田一接过志保递过来的围巾后，便开始进行推理。

    “首先，凶手利用起重机，把人美的尸体放在桥形通道上，估计好水槽的位置，再将尸体横摆在桥形通道木板上的平衡点。接下来，凶手

    把人美脖子上的围巾卷在灯光器材上，将它稍微固定，使尸体不至于滑落下去。”

    “原来凶手利用围巾来绑住人美的尸体。”

    志保点点头说道。

    然而，金田一却摇着头说：“不，如果完全绑住的话，人美的尸体永远也不会掉下来，所以凶手只是轻轻地把围巾卷好，利用干冰固定住

    围巾，好让尸体不会立刻掉下来。”

    “干冰？”

    在场所有人都百思不解地望着金田一。

    金田一二话不说，迳自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然后把水浇在围巾上。

    “金田一，你想做什么？”

    志保不安地问。

    金田一回头对她笑道：“我要让凶手制造出来的自动装置重现在大家眼前。”

    金田一将濡湿的围巾缠于桌脚上，在围巾四周放置干冰使其冷却。

    转眼间，零下数十度的干冰立刻把渗进围巾里的水冻成白色。

    “在这种情况下，凶手便能勉强固定住放在桥形通道上的尸体。”

    说完，金田一用力拉扯围巾的一头，但围巾并没有因此而松开，反倒是沉重的桌子被拉移了位置。

    “这条围巾现在看起来是紧紧地固定在桌脚上，对不对？所以凶手只要把人美的尸体摆在适当位置上，就可以控制尸体掉到水槽里的时间。”

    李波儿刑警满脸不屑地说：“胡说八道！若照你的说法，那尸体落下来的时机根本难以掌握嘛！因为万一围巾上的冰迟迟没有溶化，凶手

    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李波儿刑警，凶手当然是算准了时间才让尸体落下来的。”

    金田一走到舞台上，手指着天花板说：“虽然天花板上有各式各样的灯光，可是，那盏会发出强烈光线的蓝色灯光，只有在‘鱼人游戏’

    里才会用上。小龙，我说的对不对？”

    “嗯，那盏灯是为了让舞台看起来像是沉浸在水底而特别设计的。”

    金田一点点头，继续说道：“凶手把濡湿的围巾缠绕在那盏蓝色灯光会发热的部位，再用干冰冻结。当‘鱼人游戏’开始表演，蓝色灯光

    开启后，水槽也刚好被放到一定的位置上。不久，蓝色灯光的热度会使干冰溶化，围巾也慢慢松开来，人美的尸体便掉到水槽里去。李波儿刑

    警，这就是凶手制造出来的自动装置。”

    “原来如此。”

    李波儿刑警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已不若先前那般严肃。

    周友良一边拍手一边说：“经你这么一解释，我才了解人美为何会穿上原本应该是表演压轴节目时才会穿的衣服，原来凶手为了利用那条

    围巾固定尸体，才会把她换上那件衣服。”

    金田一用力点点头说！

    “是的。周老，这都要感谢你提供线索给我，才让我有机会解开凶手这个诡计。我一直深信在违反常理的状态中，必定隐藏着凶手不得不

    如此做的理由，所以我总是从这些疑点中寻找答案。”

    李波儿刑警以前所未有的谦虚语气询问金田一：“金田一，既然如此，想必你已经知道真凶是谁了。”

    “嗯，李波儿刑警，我在发现凶器的下落时就已经知道。”

    “你是指德林格**的下落？”

    “没错！请先让我从凶器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的原因开始说明，因为那正是使凶手现身的决定性关键。”

    金田一说着，再度环视聚集在后台的所有团员。

    2

    “使凶手现身的决定性关键？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剑持警官问道。

    “因为只有某个人才能任意让德林格**消失又出现，也就是说，那个人正是这一连串杀人事件的真正凶手‘鱼人’。”

    当金田一说出“鱼人”这两个字时，后台顿时充塞着一股诡异的紧张气氛。

    “凶手之所以要让节目中断，其实也跟凶器失踪的诡计有关。”

    “这又是什么意思？”

    李波儿刑警问道。

    “当天，藤堂改变正常的节目进行流程，是因为他认为没有人美参与表演的‘鱼人游戏’不适合做压轴节目，所以才将它提前为第一个表

    演项目，而以老虎秀做为压轴节目，这对凶手而言实在是相当棘手的突发事件。”

    “为什么？”

    李波儿刑警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

    “因为这么一来，凶手在节目结束之前就没有办法把凶器藏起来。”

    金田一顿了一下，按着说：“凶手将凶器藏在一个绝对不会被人找到，而且可以随时带离剧场，也能随意带进剧场的完美藏匿处。”

    “那是什么地方？”

    李波儿刑警诧异地问。

    “老虎的肚子里面。”

    金田一斩钉截铁地说。

    大家一听，都惊讶得面面相觑。

    “凶手先用塑胶袋把德林格**包起来，混入老虎的食物中，让老虎吃进肚子里。实际上，这真的是一个天衣无缝的点子，因为所有团员

    和观众们都经过彻底调查，但却独漏一个盲点，那就是检查猛兽的体内。虽然公安们也检查过老虎和铁笼，但谁会料想得到，凶手竟然会把凶

    器放在它的身体里。从第一个事件开始，凶手就利用这种手法，让凶器自由出没，而在杀害人美时也一样故技重施。”

    “凶手真的太狡猾了。”

    李波儿刑警感叹道。

    “凶手算计好在表演开始之前，可以从老虎的粪便中将德林格**拿回来，所以让老虎吃下混在食物中的凶器，等到表演的当天早上，老

    虎被运进剧场后，凶手就让老虎吃下泻药。可是，这个时候却出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很多人都发出同样的疑问。

    这时，金田一却转头看着周友良说：“那一天我去休息室看到那只老虎时，你不是跟我说过老虎被填饱肚子后就不想表演了吗？”

    “没错，老虎吃饱就懒得动了，所以在表演之前通常不敢让它吃东西，这是团员们都知道的事情。”

    “是的，所以凶手一定大伤脑筋，因为凶手杀害人美之后，必须尽快把凶器处理掉。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给老虎吃下**的话，那么到

    表演时它便无法表演了。但凶手又不能把凶器藏在其他地方，因为一旦人美的尸体被发现，公安们一定会全体总动员，到时凶器一定会被找出

    来，然而凶手还得利用这把德林格**继续杀死藤堂，于是凶手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干脆让人美的尸体以一种惊人的方式出现，使整个剧场

    陷入混乱中，迫使表演节目中断，同时自己也可以拥有不在场证明，这真可说是一石二鸟之计呀！”

    金田一一口气说完。

    “哇！凶手真是诡计多端。”

    剑持警官说道。

    “没错，其实这都是凶手预谋好的。我猜，凶手在这之前早已想到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所以在犯案过程中若稍有差池，凶手还可以把罪

    行嫁祸到别人的身上。”

    “凶手到底是谁？金田一，你快说呀！”

    剑持警官急急地催促着。

    这一刻，金田一犹豫了一下。

    他低下头，瞥了默默站在一旁的小龙一眼，然后抬起头来说：“我在休息室看到老虎时，周老曾经对我说过那只老虎只吃主人喂食的东西

    ，对不对？”

    周友良点点头。

    见状，小龙的脸色愈变愈铁青。

    “因此可以把凶器混在食物里让老虎吃下去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老虎的主人……”

    金田一严峻地回头看着那个正用锐利眼光瞪着他的团员，同时大声宣布说：“丽俐，你就是这一连串杀人事件的真凶：‘鱼人’！

    3

    “阿一，你不要胡说！”

    “一向信任金田一的美雪难以置信地叫了起来。”

    美雪，这是事实。

    因为不光是藏凶器的方法，其他还有很多事情都说明了她就是凶手。

    “”骗人！

    丽俐怎么会杀人……

    怎么会有这种事……

    哇啊！

    “达民发狂地大叫，企图扑向金田一，还好公安们及时上前阻止。对一直深爱着丽俐的达民而言，金田一这个意想不到的举发实在令他难

    以承受。”

    金田一，你太过分了！

    我怎么可能会杀死我爸爸？

    又为什么要杀害同台表演的伙伴？

    再说，我在爸爸被杀时也有不在场证明啊！

    “丽俐低声说着，哀伤地皱起眉头。”

    是啊！

    那时丽俐确实一直站在舞台上表演。

    “小龙忍不住开口为丽俐辩解。金田一摇着头说道：“不，小龙，这正是她设计连续杀人的第一步。”

    “可、可是……”

    “小龙，你仔细听着，团长恐怕不是被人杀害，而是自杀身亡的。”

    顷刻间，小龙完全哑口无言，丽俐的脸上也浮现哀痛的神情。

    金田一突然觉得一阵心痛。

    （我为什么要揭发这个残酷的真相？我明知小龙对丽俐有很深的感情，可是自己却在小龙面前……不过，不管他现在多么痛苦，终究要面

    对事情的真相。）

    事实上，金田一一直认为能让凶手获得救赎，被害者能够安息的唯一方法便是让真相水落石出。

    金田一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小龙，我再告诉你一次，团长是自杀死的，而且他是抱着告发自己、藤堂和人美所做的一切事情的觉

    悟心态来自杀。”

    “等一下！金田一，你说杨王等人所做的事情是指什么？”

    李波儿刑警插嘴问道。

    “金田一，我来告诉他。”

    小龙强忍心中悲痛，低着头把杨王等人所做的不法勾当全揭橥出来。

    听着听着，李波儿刑警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待小龙述说完毕后，李波儿刑警随即命令部属们马上去杂技村杨王的家里搜寻犯罪证物。

    “金田一，请你继续说下去。”

    李波儿刑警客气地说道。

    金田一点点头，看着小龙说：“小龙，当我们到杂技村去看到你爸爸的房间时，你不是说过这是你第一次看到他的房间整理得这么干净吗？一个人若觉悟到要死亡时，总会想要整理自己身边的事物，我想团长应该也有这样的心态。”

    小龙没有任何回应，但从他脸上的表情便能看出他肯定金田一的说法。

    “我可以想像得到，团长可能是因为生病而开始对自己所犯的罪过感到后悔，所以我相信团长是下定决心要将一切事情揭发出来，同时结

    束自己的生命，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房间整理得那么干净、整齐。可是，团长希望团员们不要因为他的死而惹上麻烦，所以他刻意选择一个没

    有团员会被怀疑的时间里，用德林格**自杀。谁知道，小龙却在这时不小心扭伤脚，自己跑去治疗，以致于在阴错阳差下成为杀人嫌犯，而

    且还让第一个发现团长自杀的丽俐想出一连串可怕的杀人计划。”

    “杀人计划？”

    李波儿刑警不解地反问道。

    “是的。丽俐想把团长的自杀伪装成杀人事件，因为这一次她确实有不在场证明，这样一来，便可以让自己在日后的杀人计划中排除嫌疑。换句话说，如果丽俐把团长之死捏造成凶手第一次犯案的话，那么公安们往后就不会再怀疑到她。”

    金田一看了丽俐一眼，按着又说：“我想，当时团长自杀身亡的现场应该还遗留了德林格**和遗书，但丽俐把这两样东西都拿走，想利

    用那把德林格**进行杀人计划。因为如果团长死亡现场没有凶器和遗书的话，公安们便会判定这是一桩凶杀案。之后丽俐再用同一把凶器杀

    死人美时，公安们一定会认为是同一个凶手所为，这么一来，她就完全没有嫌疑了。”

    “可是，如果杨王是用德林格**自杀而死，那他的手上应该会有开枪时产生的火药味才对啊！”

    李波儿刑警说道。

    “所以在这种情形下，丽俐从房外的水槽里汲了一些腥臭水，浇在尸体上以冲掉火药味，这实在是很高明的一着棋，因为她不但消除尸体

    上的火药味，还同时巧妙地比拟‘鱼人传说’摇篮曲中‘春’的内容。”

    这时，李波儿刑警恍然大悟地点头说：“原来如此。”

    “凶手在团长死亡的现场留下‘春’字，而在人美背后留下‘夏’，在藤堂死亡的房门前留下‘秋’，其实这都只是为了要强调犯案的连

    续性。”

    “原来凶手还利用‘鱼人传说’来犯罪。”

    剑持警官交抱双臂，口中叨念着。

    金田一慢慢转移视线，望着低下头的丽俐说：“丽俐，你在团长自杀的现场动一些手脚后，迳自把德林格**藏起来，然后才大声尖叫，

    对不对？我听志保说过，第一个发现团长尸体的人是你，但除了小龙之外，其他人确实没有杀人嫌疑，但如果团长是自杀身亡的话，能将他的

    死伪装成被人谋杀的就非你莫属了。”

    丽俐重重地叹一口气，露出一种万事皆休的表情。

    “我之所以要在今晚赶回鱼人剧场，其实是为了拿到凶器，这样你也才会心服口服。”

    金田一定定地看着她说道。

    丽俐紧蹙眉头，沉默不语。

    “我想德林格**应该还在那只老虎的肚子里，李波儿刑警，你们要不要用金属探测器检测一下？”

    “没有那个必要！”

    丽俐猛然抬起头来。

    “没错，人美和藤堂都是我杀的。”

    大家听到丽俐说出一口流利的日语时，都感到相当诧异。

    4

    “丽俐，真的是你……我不相信！”

    达民痛苦地蹲在地上。

    其他团员们都以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丽俐。

    此时，丽俐语气平淡地说：“金田一，如果美雪没有带你来上海的话，我主导的这出杀人剧一定会顺利落幕的。”

    “丽俐，你的日语怎么会说得这么溜？”

    美雪问道。

    “美雪，因为我是日本人。”

    美雪讶异得说不出话了。

    “丽俐，怎么会……我根本都……”

    小龙的内心受到相当大的震撼，他一边摇摇晃晃地走近丽俐，一边喃喃说道。

    “小龙，你不要过来！”

    丽俐往后退了一步。

    “杨丽俐这个名字是你爸爸为我取的……每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我就会想起十年前的那场恶梦！”

    “丽俐，你来杂技村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龙担心地问道。

    丽俐轻叹一口气，双眼茫然地看向远方，开始述说自己的故事：“十年前，我是日本新泻的一个平凡小女孩，因为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离

    婚，所以我一直跟着爸爸过日子。我爸爸很温柔，总是细心呵护着我。对当时才不过七岁，刚刚上小学的我而言，爸爸是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但是藤堂、人美，还有杨王三个人却杀死爸爸……他们偷了爸爸的车，用那辆车子辗死他。不只如此，他们还把他分尸，丢在肮脏的垃圾场

    里！”

    瞬间，豆大的泪珠从丽俐的眼眶里滚落下来。

    “十年前的分尸案……被藤堂辗毙……难道你就是十年前那件分尸案的被害者小林哲治的女儿？”

    剑持警官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大大地问道。

    丽俐无意回答剑持警官的诘问，只是凛然地抬起泪眼婆娑的脸。

    5

    “那天早上虽没有下雪，但依然令人感觉到十分寒冷，而且邻家池子的水面都已经冻结起来。我一向怕冷，因此不停地跟爸爸撒娇，要他

    开车送我去上学。最后，爸爸拗不过我，只好答应开车送我上学。谁知道，不幸的事情就发生在我们到学校的途中，爸爸将车停在一家便利商

    店前的时候……”

    说到这儿，丽俐再度哽咽起来。

    “爸爸说要去买一杯热可可给我驱寒，于是把车开到便利商店去。我吵着要跟爸爸一起进去便利商店，但他说如果关掉车子引擎的话，引

    擎待会儿就会冷却而不易发动，并说车子里比较温暖，所以坚持要我留在车上。当时我的年记还小，一个人待在车子里生闷气，突然间，产生

    一种想跟爸爸恶作剧的念头。因为那辆车的后座放倒可以直接拿到行李箱里的东西，所以找便爬到行李箱里躲起来，静静地等爸爸回来。我想

    在爸爸发现我不见而大伤脑筋时，偷偷把后座放倒，探出头来跟他说！‘爸爸，如果你下次再留我一个人在车上，我就马上消失不见！’到时

    爸爸?算着，而自己也感到相当兴奋，结果……”

    丽俐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勉强抬起头来，紧咬着嘴唇不语。

    这一刻，大家能感受到丽俐心中的哀伤，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过了好久，丽俐才又开口说：“突然间，有人打开车门，我原以为是爸爸回来了，所以找悄悄将门推开一点点，从隙缝中偷窥，结果却看

    到一名陌生男子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握着方向盘。见状，我大吃一惊，无声无息地窝回行李箱里，并祈祷爸爸赶快回来。没多久，我听到爸

    爸大声嚷嚷的声音后，车子就急速开动。按着，我又听到爸爸的惨叫声，然后车子缓缓停了下来。当时我的心跳声大得连自己都可以听到，我

    在心中大叫，爸爸到底怎么了？后来，我又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之后有人在互相对话，我听到有一个男人说：‘我撞死他了！’

    我等到那个男人下了车以后，又悄悄放倒后座，窥视着窗外。

    过了好久，我看到两男一女把一个大袋子放到附近的一辆白色大货车上。

    那一瞬间，那个女人不停地左右环顾，于是我急忙将后座还原，又摒住气息躲回行李箱中。

    不久，车子又发动了。

    我的心里好害怕，一直想着爸爸到底怎么了？

    以后我会变成什么样？

    我东想西想一阵子，后来便昏过去。

    当我醒来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杨王的脸。

    “爸爸……”

    “小龙愕然地喃喃自语。虽然他的视线是对着丽俐，可是眼神中却失去焦点。（难怪小龙会那么伤心，因为短短的几天内，原本应该是他

    精神支柱的爸爸和妹妹却突然露出完全陌生的面孔。）金田一例眼看着小龙悲痛的表情，心里也开始刺痛起来。（虽然解开真相是我的责任，

    可是，难道没有其他可以不用伤害到小龙的方法吗？）金田一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丽俐又继续说道：“杨王一看到我，立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要我坐到后座上，用日语跟我说：‘你是我朋友所托养的一个丧失记忆的孩子，今后你绝不能说日语，我会慢慢教你说北京话。在你学会

    说北京话之前，绝对不能随便开口说话。’

    后来，杨王带我到杂技村去。

    杂技村里无论是建筑物的样子，还是人们身上穿的衣服，所有的一切都跟我熟悉的日本完全不同，由于当时我只是一个小孩，思想十分单

    纯，以为自己再也回不去日本，所以便乖乖听从杨王的话。

    不久，杨王帮我取了杨丽俐这个名字，我也因此成为他的养女。

    我跟着杨王学说北京话，每天过着如地狱一般的日子，因为只有在他的面前我才能开口说话，其他人问我任何事情，我都只能默不作声。

    过一阵子，我认识了开车撞死爸爸的藤堂。

    杨王不知道我从车窗目睹到他们丢弃爸爸的尸体那一幕，而藤堂也不晓得我就是那个被他撞死的男人的女儿，所以他还微笑地摸摸我的头。

    尽管我恨得几乎无法自持，却也只能把这口气按捺下来。

    因为杨王跟我说过，如果藤堂发现我的真实身分，一定会立刻杀掉我，所以我只好忍下来。

    每当我追问杨王我爸爸到底怎么了的时候，他都会大发雷霆地说：‘反正你再也见不到你爸爸了。’

    经过几个月的时间，我学会说北京话，也学会一些成为团员的必备技艺后，我的言谈举止就像个平凡的中国人一样。

    我在杨王面前总伪装成一副已经忘记过去发生的事情的模样，而杨王也对我视如己出。

    渐渐的，我以一个杂技团团员的身分站上舞台表演。

    直到一年前我随团到日本参加公演时，杨王的心里开始感到不安。

    可是由于很多节目只有我才会表演，再说，如果无缘无故把我排除在表演名单外，反而会让其他团员起疑。

    杨王考虑一阵子后，私底下用日语问我！

    ‘你怀念日本吗？’

    我则故意用北京话回答！

    ‘不会，因为我已经是你的女儿了呀！’

    话虽如此，但我一直很清楚自己是日本人，而且总有一天要想办法回日本去。

    事实上，为了要让自己记得日语的说法，我常常偷看日文书，收听日本的广播节目。

    当我知道可以参加日本公演的时候，内心真是高兴极了。

    因为这么一来，我就可以回日本见爸爸。

    每次一想到这里，我总是兴奋得睡不着觉。

    到达日本后，杨王便紧紧地跟在我左右。

    等到日本公演结束时，杨王居然答应让我跟小龙两人到东京去玩。

    我趁小龙到秋叶原去的时候说想到原宿买衣服，好不容易才有单独行动的机会。

    虽然杨王之前再三交代小龙不要让我落单，可是小龙认为我已经不是小孩，不能限制我的行动，于是同意让我一个人去原宿。

    就这样，我根据自己事前阅读杂志所得的资讯，从东京搭乘上越新干线前往新泻。

    那时我下定决心不再回杨氏杂技团，我要变回日本人，回到有爸爸陪伴的家。

    没想到，我以前的家早已盖起一栋全新的房子，门牌也完全不一样了。

    金田一，你能想像我当时的心情吗？

    十年来我一直等待、期盼的家，竟然像海边的沙堡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丽俐泪流满面地看着金田一。金田一根本说不出来话，只是将自己原本落在丽俐身上的视线移开。丽俐勉强噙着泪水，继续说道：“面

    对这巨大的冲击，我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流出来。我告诉自己，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找到爸爸。但是，我连这个愿望也落空了。我到一家面店用

    餐，刚好看到一本杂志刊登着有关爸爸的事情，上面写着‘十年前分尸案，死者身分终于查明’的标题。除此之外，上面还写着‘死者七岁女

    儿也同时在十年前失踪’的小标题。你知道吗？那时我真的好想对全世界大叫：‘我就在这里啊！’

    随后，我跑出店外嚎啕大哭。

    我觉得一切都完了，因为爸爸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独活，再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容得下我。

    直到泪水流尽，我勉强镇定下来，内心随即产生一股憎恨感。

    我一想到那些人撞死爸爸，还把他分尸丢到垃圾场里时，忍不住在心中大声呐喊：‘我要报仇！’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一定要回到杨氏杂技团，然后把那些十恶不赦的坏蛋统统杀光。

    “这时，丽俐的泪水已经流干了。或许在说完这一切事实后，她心中的恨意已经被刚才倾泄而出的泪水冲淡，现在有的只是满腔的痛苦和

    哀伤。”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你连续杀人的动机，以及一个我始终解不开的疑问。

    “金田一的眼神定定地看着丽俐。”

    你最后想要杀害的‘冬’就是‘杨丽俐’吧？

    “是的。”

    我最后一个报仇的对象就是十多年来把我封闭住的那个‘杨丽俐’，我打算杀掉她之后搭走私船回日本。

    本来这一出杀人剧的结局是杨丽俐留下凶器，在遗书上表明她是凶手和留下‘冬’字，然后说自己最后会跳进黄浦江自杀。

    等我回到日本，将有另一个名字等着我，就像冬天过去还会有新的春天到来一样。

    十年多来一直行踪不明的我回日本后，会立刻拿回我的户籍，然后重新开始过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人生，这是我所有的计划。

    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搜集各种情报，好让自己回到日本后可以尽快适应新生活。

    其实我和美雪通信也是计划之一，杨氏杂技团一年前到日本公演时，我主动和前来要求签名的美雪做笔友，也是为了要多多了解现在的日

    本。

    “丽俐满怀歉意地看着美雪。美雪怜悯地看着丽俐，完全没有因为丽俐利用自己而有丝毫的恨意。”

    丽俐。

    “美雪轻轻地叫唤。”

    就算你是基于这种理由牙跟我通信，我也不会否定我们之间的友谊。

    说真的，能跟你通信让我觉得很快乐，所以我才会想来上海见你。

    虽然事情演变成这样，但我仍然把你当成好朋友，真的，我不是骗你的，希望你相信这一点。

    “听完美的的这一番令人感动的话，丽俐悔恨地低头不语。过一会儿，丽俐忽然大声说道：“啊！现在我觉得心情好舒畅。自从美雪和金

    田一来上海之后，我一直用日语和他们交谈……真的好快乐！不过，我真想把自己身边所有的东西全都毁掉，反正我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回忆的

    事了。”

    接着，丽俐往李波儿刑警的方向走过去，语气淡然地说：“请逮捕我吧！反正我活着也没有意义了。不过，应该是由李波儿刑警逮捕我？

    还是来自日本的剑持警官逮捕我呢？”

    这时候，有一个团员很生气地冲到丽俐面前……

    6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只见丽俐捂着脸颊，愕然地看着打她耳光的志保。

    志保眼里合着泪水，语带哽咽地说：“傻瓜……你怎么可以说你活着没有意义？丽俐……不，千惠！”

    “志保……”

    丽俐露出一脸迷惑的表情。

    志保用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语气颤抖地对丽例说：“我爸妈在我念小学的时候离婚，所以我一直和妈妈生活，而爸爸则留下一个当时才两

    岁的妹妹在身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的爸爸名叫小林哲治，也就是你日夜思念的亲爸爸啊！”

    “这么说……你是我的姊姊？”

    丽俐猛眨眼睛，口中喃喃问道。

    “什么！丽俐和志保两人是亲姊妹？”

    美雪愕然地张大嘴巴。

    其他团员们面对一连串令人意外的事实，都讶异得目瞪口呆。

    这时，志保眼中的泪珠又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杨氏杂技团一年前到日本公演时，我在偶然的机会下看到你们表演。当我看到站在舞台上的你时，真的吓了一大跳，因为你跟妈妈年轻

    时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当时我不停地问自己，你会是我那失踪多年的妹妹千惠吗？你可能不记得在你两岁之前，我们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

    我身边一直带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当我练习体操感到疲累时，就会拿照片出来看。在你六岁的时候，我曾经瞒着妈妈，自己一个入偷偷跑到新

    泻去看你，那时你才刚上小学，背着大书包走路的模样好可爱呀！妈妈七年前过世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呢？想着想着，

    就觉得自己好孤单，所以后来我在舞台上看到你，心里几乎已经认定你是我妹妹。可是，我实在想不透，你怎么会在中国的杂技团里？之后，

    我参加奥林匹克运动会时，在偶然的机会下认识了幸田先生。我一听到他要跟杨氏杂技团同行，立刻要求他帮忙让我进到团里学艺。我想，只

    要有机会接近你，一定可以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旁的幸田插嘴进来说：“是啊！因为我对藤堂利用杨氏杂技团进行不法勾当一事相当感兴趣，而且我认为志保关心的事情或许跟这些勾

    当有关联，于是答应帮她安排留学事宜。可是，谁会想到事情最后竟变成这个样子。”

    志保走近丽俐，用力摇晃仿佛失神的丽俐说：“千惠，我们回日本去吧！等你在中国偿还完罪孽后，我一定会来接你和我一起生活的。你

    不要老认为自己是孤单一个人，不要说你活着没有意义，求求你，千惠……”

    “志保，我的姊姊……”

    说着，丽俐又掉下眼泪来。

    志保见状，马上紧拥着丽俐，两人一起抱头痛哭，让旁人见了也为之鼻酸。

    “丽俐！”

    小龙的叫声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丽俐和志保也暂时止住泪水。

    “丽俐，我、我对你……一直……”

    “小龙。”

    丽俐双眼凝视着小龙说：“对不起，小龙，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害得你被公安们怀疑，可是，我是不得已……”

    说到这里，丽俐便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然后，她转身走向李波儿刑警，开口对他说：“我们走吧！”

    丽俐主动圭在李波儿刑警前面。

    “丽俐！”

    金田一对着丽俐的背影叫道。

    丽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我想，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有他生存的意义。”

    金田一严肃地看着她。

    “因为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着你，多得让我都羡慕极了，你知道吗？”

    丽俐没有回答，只是仿佛若有所思地在瞬间低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金田一再度大声说道：“大家都在等着你，所以请你赶快偿还完罪孽回来！”

    就在这当儿，丽俐猛然回头对金田一微笑。

    金田一楞了一下，旋即也以笑容来回应她。

    （将来她会以“杨丽俐”还是“小林千惠”的身分出现？）

    虽然金田一目前无法获得答案，不过，他深信总有一天一定会再见到丽俐的笑靥。

    尾声转眼间已经到了冬天，金田一等人回到日本也将近一个月。

    尽管如此，金田一每天还是会想起自己让一切真相曝光的那个晚上的情景，而小龙默默低着头的身影也会倏地闪过它的脑海中。

    那时候，小龙虽然洗清杀人的罪嫌，却被公安们以妨碍公务和逃亡的罪名带走。

    正因如此，金田一根本没有机会和小龙说声再见便离开了上海。

    （不知道小龙后来怎么样了？他会不会因为我举发丽俐的罪行而对我怀恨在心？一定的，他一定恨透我了……）

    想到这儿，金田一忘神地猛搔着头。

    “阿一，你坐在那边发什么呆？照片看完就收好啊！”

    美雪皱着眉头说道。

    “我在想事情啦！”

    “你是不是又在想小龙了？”

    （美雪真了解我，不惭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金田一对美雪点了一下头。

    “不要担心啦！小龙不会对你生气的。”

    “他一定会生气的。”

    金田一把拿在手上的照片往桌上一丢。

    “我不是告诉过你，他没有生气吗？”

    美雪说着，开始整理他们去上海所拍摄的照片。

    “小龙是真的很喜欢丽俐，喜欢到分秒都不想离开她半步，结果却在我解开事件真相后，让他们俩硬生生地分开……唉！小龙一定无法谅

    解我。”

    阿一，小龙真的没有生你的气嘛！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嘿嘿嘿！

    “”干嘛笑成这个样子？

    “金田一没好气地说。”

    嘿嘿嘿！

    “”美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真的想知道？

    “美雪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金田一显得有些不耐烦，气呼呼地大叫：“快说啦！”

    “我可以跟你说，不过，你得先把你去上海的三个目的告诉我，除了吃上海蟹以外，其他两个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行！这种事情教我怎么说得出口嘛！”

    “你不说，那我也不告诉你。”

    美雪任性地嘟起嘴巴。

    “真是的……好啦、好啦！”

    “你终于肯说了。”

    “嗯。不过，因为你只有一件事，所以我也只说其中一个目的。”

    “好，说吧！”

    （我总不能将自己想和美雪上床的事说出口……）

    于是，金田一鼓起勇气地说：“我原本打算半夜溜出去买黄色书刊的……没办法，班上同学说要以高价跟我购买。”

    美雪紧皱着眉头，嘟起嘴巴说：“阿一，你真是个大变态！”

    “喂！是你要我说的耶！”

    美雪从鼻子里闷哼一声，按着转过头去。

    “美雪，现在该轮到你说了。”

    经金田一这么一问，美雪的怒气仿佛在一瞬间完全消失，只见她面带笑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这是丽俐寄来的信。”

    “真的？借我看！我要看！”

    说着，金田一便伸出手来。

    “不行！这是她写给我的信，你不可以看。”

    美雪激动得把信藏到桌子底下。

    见状，金田一只好退一步说：“既然如此，那你把可以让我知道的事情说给我听。”

    美雪点点头，从信封里拿出信来。

    “嗯……丽俐说！‘我过得还不错，现在的我听从金田一的劝导，先好好地偿还自己的罪孽。小龙和志保一有空就会来看我，虽然目前我

    没有办法了解自己所造的罪孽有多深，可是只要有人给我温暖、支持，总有一天，我一定会了解的。不过，像我这样的人，真的会有获得救赎

    的一天吗？志保每次来看我都会跟我说，我们之所以能够重逢，一定是爸爸在天之灵的保佑，因此我们绝对不能再失去彼此了。对了，美雪…

    …’哦！我不能再继续往下念了，从这里开始省略。”

    “她下面还为了什么？”

    金田一焦急地问。

    “哎呀！那跟你没有关系……我再念一段给你听……‘我听小龙说，杨王的日记被人撕下几页，我想，聪明的金田一或许已经发现到，那

    几页应该是写着有关于我的事情。杨王大概也料想到，在他死后可能会有人去看那本日记，所以才会故意将记载我是躲在车子的行李箱中被带

    回来的日本人部份撕下来。杨王一定很希望我能以他女儿杨丽俐的身分继续活下去，其实我的心里或许早已经把他当成是自己的爸爸看待，所

    以在我决定报仇之后近一年的时间里，我一直没有付诸行动。不管我心中的恨意有多深，就是对杨王下不了手，因此在看到杨王自杀之后，我

    才有勇气进行复仇计划。今后，我必须在中国接受法律的审判、服刑，等到我偿完了罪孽，开始步上崭新的人生之路时，我将要以什么身分继

    续活下去？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答案……’阿，一，你看！”

    美雪把信纸的一角露给金田一看。

    “信上面署名著杨丽俐和小林千惠这两个名字耶！不过，对我来说，她还是杨丽俐。对了，丽俐还写着‘最后请你代我向金田一致谢’呢！”

    “她为什么要向我致谢？”

    金田一不解地问。

    美雪没有回答，只是迳自接下去念道：“‘拜金田一之赐，我才得以不用杀死另一个自我：杨丽俐。’阿一，我想小龙对你的感觉一定也

    和丽俐一样。”

    “你真的这么觉得？”

    “是啊！因为他还写了一封信给你呀！”

    美雪边说边从桌子底下拿出另一封信来，把它递给金田一“因为小龙不知道你家的住址，所以就跟丽俐的信放在一起，然后要我将信转交

    给你。”

    金田一看着淡橘色的信封，一阵暖流瞬间窜过全身。

    “阿一，你赶快打开来看看嘛！你自己看他的信，确认一下小龙是不是还在生你的气。”

    在美雪的催促下，金田一小心翼翼地撕掉信封口。

    霎时，他似乎可以感觉得到一股温热的触感正微微地传送过来。

    《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第五集》完

雷祭杀人事件

雷祭杀人事件 一卷全

    第一章阳光下的少女

    1

    一棵大栗子树的底下，放着一张古老的木制长板凳，栗树茂盛的树叶形成一片浓浓的绿意，将板凳整个罩住。

    这片树荫俨然成了天然的遮荫工具，难怪会有人刻意把板凳摆在这里。

    金田一一和七濑美雪为了躲避灸热的艳阳，也逃到这棵树底下来了。

    “呼！阿一，好凉啊！”

    美雪一边用洁净的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说道。

    “是啊！”

    金田一随口应了一声，便低头看着手表。

    他手腕上的运动手表附有液晶温度计，上面显示出摄氏三十八度。

    当他们从艳阳中躲到大栗树所张起的天然阳伞底下，顿时感受到一般前所未有的清凉感。

    金田一从小在都市里长大，平时只要天气一热，他就跑到便利商店里吹冷气，顺便买个冰淇淋消消暑，难得有把树荫当成救命菩萨的经验。

    事实上，在一旁猛擦着汗水的美雪也和金田一一样。

    但是，偏偏这是一条看不到任何便利商店、银行、泡沫红茶店的乡间小路，因此对金田一和美雪来说。

    真的是来到了“人间炼狱”。

    金田一打开放在膝盖上的运动背包，拿出在车站买来的罐装果汁。

    他的背包有如被放进烤箱中烘烤过一样，里面的东西都热烘烘，连果汁也是微温的。

    金田一感到极度干渴，所以这一罐温果汁应该足以让他舒畅许多。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望无际的天空彷佛刚涂上蓝色油漆般地绽蓝，而散布在天际间的浮云，则像是刚买来的画布般地白皙无瑕。

    峰峰相连的群山是碧绿的，烧烫的柏油路是灰色的，而被田畦区分得井井有条的田地，则呈现一片明亮的绿意。

    盛夏里，每一种颜色都让人觉得格外鲜艳。

    “早知道就应该搭计程车来。”

    金田一一口气喝掉大半的果汁说道。

    “都是你不好啦！谁教你执意要去买果汁，才会错过两个小时才开一班的公车。”

    美雪抱怨道。

    “哎呀！天气实在太热了嘛！”

    说完，金田一恨恨地抬起头看着天空。

    这时候，吵杂的蝉鸣声从金田一和美雪的头顶上传了过来。

    蝉儿们彷佛也在抗议难耐的暑热一样，拉开喉咙高声鸣叫着。

    放眼望去，这一带尽是一片绿油油的稻田，唯一可以让人休憩的地方只有这棵大栗树，所以这里自然也成了蝉儿们引吭高歌的场所。

    “美雪，到秋绘住的村子还有多远？”

    金田一不耐烦地问道。

    “这个嘛……我想大概再是个三十分钟吧！”

    “还要走三十分钟？别开玩笑了！”

    “有什么办法？反正我们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对了，我告诉过秋绘，我们会在四点以前到达，快走吧！”

    “唉！早知道就不来了。”

    “阿一，干嘛讲这种话？秋绘可是特地请我们到她家玩的……”

    “秋绘他真奇怪，何必因为父亲死了，就一定要回到这种鸟不生蛋的乡下来。换成是我，待不上三天就逃走了。像这种既没有便利商店也没有游乐场的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嘛！不过话又说回来，秋绘在上国中之前一直都住在这里，因此她应该比较容易适应。”

    “嘘！”

    美雪突然警觉地抬起头。

    “阿一，你刚刚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雷声啊！阿一，万一突然下起倾盆大雨怎么办？”

    美雪皱起她那纤细两端整的眉毛，十分担心地问道。

    金田一侧眼看着她说：“不会啦！你看天气这么好，根本不可能下雨。”

    他充满自信地扬起那两道浓眉，慷懒地从那油漆斑驳的板凳上站起来。

    金田一一口喝光罐底仅剩的一点果汁，然后开口说：“美雪，你看！天空那么蓝，只有山边露出一点云层而已，所以不可能会打雷下雨的。”

    “可是，我刚才明明听到雷声。”

    美雪嘟起嘴巴。

    金田一毫不在意地把空罐丢进垃圾筒。

    “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等下一班公车来比较好。如果我们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再走个三十分钟，一定会中暑的，而且脑袋瓜也会变秀逗。”

    “不行！如果我们太晚到，秋绘会很担心的。”

    “我倒是比较担心自己的身体。”

    “真是的……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在这里等吧！我要先走了。”

    美雪满脸不悦地说道。

    金田一被她的态度给激怒了，意气用事地回一句：“请便！”

    说完，金田一便二话不说地躺在板凳上。

    “哼！不理你了。”

    美雪忿忿不平地转身就走。

    其实金田一很想追上去，但为了面子只好目送美雪离开。

    “啐！”

    他轻轻地咋舌，回头看着方才走过来的路。

    在炙热的艳阳照射下，道路的轮廓看起来像是起伏不定的热浪。

    顿时，金田一注意到有一个人影拨开重重热浪，正慢慢地走近来。

    (不知道是人在热浪中看起来便在晃动？还是那个人在蛇行……)

    当金田一判定这两种因素都有可能时，那个人已经走到距离他大约二、三十公尺前的地方。

    金田一定睛一看，才发现来者是一名少女。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连身洋装，然而这件洋装竟然附着跟酷热的天气十分不相称的长袖。

    此外，从袖子空荡的外观可以看得出这名少女的手臂相当细瘦。

    少女每走一步，那头长及腰部的秀发便像波浪般地晃动。

    不知道她是在沈思或是被酷阳晒昏了头，那双细长的眼睛看来茫茫然的，眼神完全没有任何焦距。

    少女走路的步伐很小，微微地晃动身体向前走。

    不知不觉中，金田一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少女身上。

    最吸引金田一眼光的是她那异常白皙的皮肤，以及脚上所穿的那双竹编凉鞋。

    少女那身像白蜡般透明白皙的肌肤，在这样的艳阳天里竟然没有泛起一丝血色，而且看起来好像都没有流过一滴汗珠！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金田一躺着的栗树底下，刹那间又停下脚步。

    这一刻，金田一的心脏不由得咚咚咚地鼓动着。

    少女慢慢将身体转过来面对着金田一。

    此时，金田一突然觉得耳边不断鸣响的蝉叫声瞬间变得好遥远。

    她站着不动，望着躺在板凳上的金田一好一阵子。

    待金田一回过神后，急忙支起身体，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

    少女见状，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笑了。

    那是一种难以捉摸、有如海市蜃楼一般的虚幻笑容。

    少女似乎为自己失礼的笑容致歉似地眨眨眼，随即又摇摇晃晃地往炽热的柏油路上走去。

    没多久，少女的身影被农家巨大的土墙挡住，很快地消失了踪影。

    就在这当儿，正好有一辆红色的保时捷从金田一面前经过，但随即又紧急刹车，然后倒车回来停在他面前。

    金田一惊讶地站在原地，呆楞地看着车窗慢慢打开。

    “金田一！”

    朝木秋绘从窗口探出一张笑脸。

    “秋绘！原来是你啊！”

    “我怕你们没搭上公车，所以请姑姑载我来车站看看。”

    秋绘说话的语气依然十分开朗。

    “糟了！秋绘，你有没有看到美雪？她实在太固执了，竟然说要一个人走路过去……”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美雪的声音便从车子后窗响起来：“阿一！你说什么？”

    金田一忐忑不安地往车子里一瞧，只见美雪坐在狭窄的后座上，投来两道令他冷汗直流的冰冷视线。

    2

    金田一战战兢兢地坐进车子里，身旁的美雪则不悦地抬高下巴，将头转到另一边去。

    为了缓和这股让人窒息的气氛，金田一打开话匣子说：“秋绘，我听说你们家很有钱，可是没想到会阔到开保时捷来接我们。真是令人惊讶，哈哈哈！”

    说着，金田一便迳自干笑着。

    秋绘从前座回过头来说：“金田一，其实这是我姑姑的车。对了，我帮你们介绍一下，开车的这位是我姑姑——朝木春子。”

    “你们好。”

    春子微微回过头来，对着金田一和美雪两人嫣然一笑。

    金田一立刻将身子往前一探地说：“你好，我叫金田一一，坐在我旁边的是……”

    “我是七濑美雪。”

    美雪大声说道，然后用力把金田一拉回座位上。

    “好痛！你干什么？”

    美雪用鼻子闷哼一声，旋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金田一明知故问地说：“原来你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啊！真是顽固的女人，可是偏偏胸部又那么丰满……”

    “喂！这跟胸部有什么关系？”

    美雪没好气地说，金田一则不发一语地干笑着。

    春子从后视镜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人感情真好。”

    春子看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岁，从她开的这辆保时捷和脸上所涂的浓妆来看，春子的风格跟这种乡下地方根本不搭调。

    至于坐在驾驶座旁的秋绘，她在一个月以前还是非常标准的东京女高中生，总是喜欢穿泡泡袜配上短至膝上十五公分的迷你裙。

    但是，现在秋绘不但把长发剪短，连身上也只穿着宽松的T恤和斜纹粗布裙。

    秋绘十分明白“入境随俗”的道理，同时也极力表现出自己想融入这块土地的心意。

    相较之下，春子看起来好像非常排斥过乡下生活。

    “谢谢你们为了秋绘特地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春子礼貌地说。

    “哪里，你不用这么客气。倒是我们觉得好高兴，可以参加一年一度的祭典。”

    美雪微笑地回道。

    “你是指『雷祭』吗？事实上，云场村也只有这个祭典值得一提。我读国中之前也一直在这边住，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实在太无聊了。”

    “不过，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令人觉得新鲜啊！”

    “美雪，那是因为你没有住在这边，才会有这样的感觉。”

    春子说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哥哥过世，我挂念秋绘一个人，否则再怎么样我也不会……”

    春子话说一半，猛然转头看了坐在旁边的秋绘一眼。

    “啊！对不起，秋绘，我不是在责怪你。你为了不让朝木家产落入那两个人手中，竟然愿意委屈自己转学回到这个村子来，真是太了不起了！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让你孤单一个人，所以才会回到这里来。再说，我实在无法忍受让两个跟朝木家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霸占……”

    “姑姑，请在这边停车。我想在这里下车，一边为他们介绍云场村，一边散步回家。”

    秋绘突然打断春子的话。

    “好吧！不过，你们最好在下雨之前赶回来。”

    春子有点不悦地停下车子。

    “嗯。”

    秋绘点头答道，迅速将车门打开。

    3

    他们下车的地方接近村子中心，因此可以看见一间大型的杂货店和几间小而干净的商店零星散布其中。

    初来步到，金田一发现云场村的一大特徵就是民宅一律都是平房，而且每户人家的庭院里一定都种植着一棵大树。

    金田一跟在秋绘后面走，不解地问道：“秋绘，刚刚下车时，你姑姑不是提醒我们最好在下雨之前赶回家吗？可是现在天气看起来这么好，应该不会下雨才对。”

    “不，一定会下雨的。每年到了八月，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状况，否则每天傍晚一定会开始打雷，然后下个十到二十分钟的大雷雨。尤其像今天这么热的天气，更是容易下大雨。你们看，村子里的每间房子为了避免遭到雷击，所以都故意盖得很低，而且庭院里都种了一棵大树代替避雷针。”

    “嗯，真的耶！”

    金田一朝四周张望了一会儿。

    “我们的村子位于盆地中央，所以夏天会变得异常炎热，而且四周的山区又会聚集云雾而带来雷雨。不过，以前的人都认为这是神明的力量使然。为了对神明表示崇敬之意，我们的祖先便每年举行一次从今天傍晚开始的雷祭。”

    秋绘详细地解说。

    “原来是这样啊！”

    金田一恍然大悟地直点头。

    “秋绘好棒哦！简直就像导游一般专业。”

    美雪打从心底赞美道。

    “没有啦！我只是把别人说过的话转述给你们听罢了。”

    秋绘有点害羞地吐了吐舌头。

    美雪突然大叫！

    “啊！阿一，你有没有听到雷声？”

    “嗯，好像有。”

    这时候，秋绘抬头望向天空，心有所感地说：“这个雷声距离我们还相当远，真正的好戏得等到太阳西沈，气温降低一点的时候……真希望雷声能再靠近一点。”

    “雷声靠近是一件好事吗？”

    美雪讶异地问道。

    “当然喽！如果雷神不来，雷祭就没办法进行了。我只要一想到雷祭，一颗心就雀跃不已。”

    秋绘说着，脸颊泛起了红潮，露出相当兴奋的模样。

    他们穿过村子中央的民房，看到许多摊贩都已经在那里等着大赚一笔。

    突然间，秋绘走到金田一和美雪面前，正经八百地说：“对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们呢！”

    “啊，哪里……”

    金田一不知所措地搔着头。

    “秋绘，其实我们才该……”

    秋绘立即打断美雪的话说：“我真的很感谢你们在这种大热天来到我出生的故乡——云场村。”

    “秋绘，你实在太客气了。”

    美雪微笑地说道。

    “好啦！我现在就带你们到我家去。我得先把我的妈妈跟妹妹介绍给你们认识，然后赶在祭典开始之前，帮你们换好雨衣。美雪，你可以穿我多出来的雨衣，至于金田一，我也帮你跟邻居的大哥哥借了一件雨衣。走吧！”

    秋绘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旋即走在前头带路。

    霎时，远方的雷鸣声微微地撼动大气层。

    这一次，金田一清清楚楚听到雷声。

    他抬头望着天际，只见云层开始从山顶朝云场村的方向扩散开来。

    4

    朝木家是一栋大型的和式宅邸，四周有高大的土墙围绕着。

    不仅如此，土墙上面还布满了防止宵小闯入的碎玻璃片。

    云场村里大多数的民房都只以树木当作围篱，因此戒备森严的朝木家可以算得上是名流之家。

    金田一等人从土墙旁边的木门进入宅邸，来到干干净净的大庭院。

    院子里同样不能免俗地矗立着一棵大榉树，这也就是秋绘曾提过的天然避雷针。

    金田一从花丛和树木的缝隙间，看见春子的红色保时捷。

    他们沿着S形的碎石路，慢慢走到看起来相当古老的主屋前。

    这时候，一位身穿和服的美丽中年女性打开木棂窗的拉门，探出头来打招呼：“金田一先生、七濑小姐，欢迎你们来到朝木家。哦，我是秋绘小姐的妈妈——叶片。请到屋里面来坐吧！”

    叶片微笑地说道。

    (“秋绘小姐”？她怎么这样称呼自己的女儿？)金田一偷偷看着一脸笑容的秋绘，心中暗忖道。

    (秋绘的姑姑——春子说过：“我实在无法忍受让两个跟朝木家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霸占……”春子姑姑开始说这个话题时，秋绘竟然马上要求下车……)

    金田一看得出来朝木家的亲戚之间出了问题。

    ：(叶片夫人或许就是春子姑姑所说的“那两个人”其中之一。)

    “秋绘小姐，外面很热吧！我泡些冰麦茶给你们喝好吗？”

    叶片热络地问道。

    “妈妈，谢谢你。美雪、金田一，上来吧！”

    尽管秋绘和叶片彼此以笑容相待，但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一种距离感。

    他们走上宽广的玄关之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停留在正面架子上的白磁大花瓶。

    在白磁花瓶那白得接近透明的颜色当中，泛出柔和、轻淡的绿色。

    即便是对陶艺没有任何兴趣的金田一，也不禁被这个花瓶给深深吸引。

    “那个花瓶看起来好像很贵的样子。”

    金田一用视线对美雪示意。

    “是啊！价钱一定卖得吓人。阿一，你刚刚不小心绊倒的那个伞架壶也一样。”

    “那个东西没那么贵吧！你看！那个颜色又不好看……”

    金田一回头看着放在玄关旁边的白壶，壶中插着白色阳伞、橘色花伞，以及一把蓝格子的雨伞。

    “阿一，难不成你把那个伞架壶弄裂了？”

    “没、没有啦！或许有伤到一点，可是还没到裂开的地步。”

    “阿一，这屋里的东西都很贵哟！凭你那么一点零用钱根本赔不起。”

    “我知道啦！”

    金田一十分不悦地脱下高筒运动鞋。

    “阿一，把鞋子排好！”

    美雪颐指气使地命令。

    金田一一边咋舌，一边回头应道：“是！真罗唆……咦？”

    瞬间，金田一的视线停留在置于玄关角落的凉鞋上。

    那双凉鞋的样式相当与众不同，完全是用竹条编织而成的。

    (这不就是我在栗树底下遇见的那个少女所穿的凉鞋……)

    5

    正当金田一的思绪四处游走时，春子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忽然从屋外传了进来：“时雨，你是不是耳聋了？我叫你去把水桶和水管拿来！”

    金田一和美雪都被春子怒不可遏的声音激起好奇心，两人立刻拖着刚刚脱下的鞋子跑到玄关外面来。

    只见春子嘴角微微颤抖着，满脸怒气地站在红色保时捷的旁边。

    朝木时雨毫不畏惧地和春子四目相接。

    (果然是她！)金田一定定地看着皮肤白皙的时雨。

    此刻，时雨身穿一件蓝色的雨衣，一副准备外出参加祭典的模样。

    大概是雨衣颜色比较深的关系，时雨的皮肤看起来显得更加苍白。

    “既然你要洗自己的车子，那么你应该自己去准备水管和水桶吧！”

    时雨面无惧色地说完这些话，随即转过身背对着春子。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时雨看到了金田一，略感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你好。”

    金田一轻轻地点头致意。

    时雨正想回礼，却被春子一把抓住肩头。

    “喂！我就是不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哪里，才会请你帮我拿，你较个什么劲儿？”

    时雨用力甩开春子的手说：“请我帮你拿？可是你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命令下人一样。”

    “你……”

    春子愤怒得举起手来作势要打人。

    “春子小姐，对不起。”

    叶片急忙赶过来阻止。

    “我马上帮你拿水管和水桶过来。时雨，赶快跟姑姑道歉。”

    “我不要！妈妈，你何必对姑姑卑躬屈膝呢？爸爸过世之后，妈妈理所当然是一家之主了，干嘛对一个吃闲饭的人……”

    “时雨，你少说两句。”

    秋绘终于开口制止时雨。

    时雨不发一语地望着秋绘，脸上的表情变得好复杂。

    “姑姑，你也不要再追究了，今天还有我的朋友在场。至于水管，我现在帮你去拿。”

    “算了，今天不洗车子了。反正傍晚会下雨，我把车子停在这里，让雨淋一阵子，说不定还会干净一点。”

    春子说完，忿忿不平地掉头就走。

    这时候，秋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我们走吧！等喝完麦茶后，我们马上换雨衣去看雷祭。啊，对了，我帮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时雨，很可爱对不对？她比我小两岁，现在读国三。”

    “嗯……刚才真不好意思。”

    金田一搔着头说道。

    时雨也低下头，轻笑着回应：“你好。”

    “刚才……阿一，你见过时雨了？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

    美雪一脸诧异地看着金田一。

    “是这样的，来这里之前我想休息一下，便躺在那棵大栗树下的板凳上睡觉，谁知道刚好被路过的时雨看到……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时雨一面看着金田一手足无措的模样，一面将手捂在嘴边，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声。

    美雪满脸讶异地楞在当场，但随即又露出一贯的亲切笑容说：“时雨，你好！我叫七濑美雪，是秋绘高中时的同学。”

    顷刻间，时雨又变回原先的冷漠表情。

    “你好。”

    她冷冷地回了这一句，便快步走进屋子里。

    6

    朝木家除了屋子十分宽广，有好几个房间之外，连家俱和装横物品也都是纯日式的古董。

    金田一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追问许多秋绘原本不想道出的事情。

    朝木家有许多值钱的挂图、装饰品……

    这些古董起码都有二百年以上的历史，甚至还可以陈列在美术馆里展览。

    然而，这些贵重的古董却成了朝木家里的一般生活用品。

    在秋绘的带领下，金田一一边浏览屋里的摆设，一边和美雪进入一间有二十叠榻榻米以上的起居室。

    “你家真有钱耶！”

    金田一喝了一大口冰冷的麦茶，万般羡慕地说道。

    秋绘听到这句话，不禁微笑地说：“朝木家世世代代都是以制作陶器闻名，在江户时代，我们祖先还曾经进贡陶器给大将军呢！事实上，我爸爸也是一位陶艺家，放在玄关的那个纯白色花瓶就是他的作品。花瓶上那种透明的白色并不是用染料染出来的，而是陶土本身散发出来的光泽。以前爸爸曾经告诉过我，云场村属于盆地地形，因此一下过雨后，山上的粘质土壤会流聚到盆地四周，而这些土壤便是烧制陶器的好材料。这些土壤被雨水冲刷的距离与时间愈长，土质就会变得愈细致。朝木家刚好座落于盆地正中央的位置，因此可以采到最上等的土壤。我们的祖先为了保护土壤，才会在屋外建造那道特有的高墙。”

    “原来是为了保护土壤啊！我还以为你们是担心屋里的古董被偷，才故意盖一道那么高的土墙哩！”

    金田一边说边回想他在庭院时，脚下所踩的土地颜色。

    这种土壤看起来干涸而坚硬，但确实是一种质地细致的白灰色粘土。

    根据秋绘所说，只要一下起雨来，这里的地面便会马上吸收雨水变得湿润，而且色泽也会变成乳白色。

    这种土壤一经烧烤之后，会随着温度不同而呈现出微妙差异的色彩。

    而陶土烧制的技术，正是朝木象代代相传的祖传秘技。

    因此，秋绘从小就被训练学习这种秘技。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继承父亲的工作才回来这里的？”

    秋绘轻轻点头，算是回答了美雪的问题。

    “那么……时雨地会那种秘技吗？”

    金田一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

    秋绘讶异地回望着金田一，但随后又露出笑容回道：“是的，我爸爸当然也有传授给她。叶片夫人……我妈妈嫁给爸爸时，爸爸就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时雨从今以后就是朝木家的女儿，因此他对我们两人绝不会有差别待遇。时雨是在三年前来到我们家的，她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只要爸爸教过一次，时雨总是很快就能学会。我实在很丢脸，从懂事之后我就一直接受训练，没想到现在她烧出来的陶器反而此我好。”

    说到这里，秋绘倏地站起来。

    “好啦！我们也该去换衣服了。我有一件很可爱的雨衣要给美雪穿哟！不只如此，金田一的雨衣也很有男人味哦！”

    秋绘一边催促金田一和美雪，一边把放在桌上才喝一半的麦茶收走。

    7

    在秋绘帮忙美雪换雨衣的时间里，金田一迳自走到起居室里等候她们。

    震天价响的蝉鸣声从窗户外面流泻进来。

    金田一拿起秋绘给他的大蒲扇，在胸前不停地煽风。

    (这么大的房子里居然没有安装冷气机……

    不，云场村里的每一间民房好像都没有装冷气。

    据说云场村因为盆地中央凹陷，以至于会吸收更多的太阳热气，使得温度高达四十度左右。

    不过话说回来，夏天的气温本来就十分炎热。)

    金田一这时终于了解到日式房子因为通风良好，才可以让人度过炎炎夏日的酷热。

    突然间，清凉的微风穿过纱窗吹进来，轻抚着金田一的额头，让他觉得身上的汗水似乎少了许多。

    (我好像曾经在哪里感受过这种凉风……啊！那是小时候的事情。)

    当时金田一坐在他最亲爱的祖父膝盖上，听着被誉为名侦探的祖父诉说一个又一个的离奇事件。

    不知不觉中，金田一停下煽风的动作，用身心感受这一阵从窗口吹进来的微风。

    轰隆！

    远处又响起雷鸣声。

    金田一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只见从山顶扩散开来的云层增厚许多。

    (真会拖时间！)

    正当金田一等得不耐烦时，隔壁房间忽然响起女人的撒娇声：“武藤先生，现在不行啦！万一被别人看见了……”

    金田一听到这番暧昧的话，一颗心不禁忡忡乱跳，满脑子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叶片夫人，没有关系嘛！”

    一个男人用低沈的声音说道。

    “啊……”

    金田一听到“叶片夫人”这四个字时，不由得发出小小的惊呼声。

    此时，隔壁房间的声音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脚底摩擦榻榻米的声音。金田一小心翼翼地竖耳倾听。

    过一会儿，脚步声移到了起居室的门前。

    “啊，金田一先生，你在这里啊？”

    叶片一脸诧异地站在门口。

    “哈哈哈，美雪和秋绘还没换好衣服，所以我只好在这边枯等了。”

    说完，金田一手足无措地搔搔头。

    “原来如此。啊，对了……”

    叶片站在门口，用催促的眼神望着站在走廊上的一个男人。

    “我来帮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先夫朋友的弟弟——武藤恭一老师，他是一位昆虫学者。武藤老师，这是秋绘小姐在东京读书时的同班同学——金田一先生。”

    “叶片夫人，你实在太客气了，请不要叫我老师，因为我只是一个吃闲饭的家伙罢了。”

    武藤爽朗地笑道，旋即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武藤恭一。承蒙叶片夫人不嫌弃，让我住在后面的独立房里。”

    武藤的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十分高大壮硕。

    他长得非常俊俏，全身散发出一股十足的男人味。

    令人觉得奇怪的是，武藤竟然在大热天里穿着灰色的长袖衬衫，以及厚布料长裤！

    除此之外，武藤的长裤上还沾满了植物种子之类的东西，使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野外研究回来的昆虫学者。

    可是，金田一觉得武藤那双深遂的眼睛，隐约散发出一道狡滑的目光。

    武藤用一种带有极度自恋意味的优雅动作，轻轻拂开眼前的头发。

    (武藤应该相当受女人欢迎吧！或许他就是那种了解自己的魅力所在，而巧妙加以利用的小白脸。)

    尽管如此，金田一却没有理由因为这样就排斥武藤。

    于是金田一堆出一张笑脸说：“你好，我叫金田一一。你是昆虫学者啊！是研究什么昆虫？”

    武藤露出极度经视的眼神，望着满嘴客套话的金田一似笑非笑地回答：“我专门研究蝉。这一带的蝉不论种类或数量，都是日本数一数二的地区。你听屋外的蝉叫声，我只要稍微倾听一下就可以区分出油蝉、熊蝉、蟪蛄、貂獠、茅蜩，还有寒蝉……啊！对不起，你似乎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

    “哪里。你真是厉害，光从鸣叫声就可以知道蝉的种类。”

    金田一心想武藤说自己是昆虫学者应该不是胡诌的。

    “事实上，我一天到晚都追着蝉跑。对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想不想看看我的收藏品？”

    武藤得意地问道。

    “既然两位小姐还没装扮好，那我就去看一下吧！”

    金田一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

    8

    武藤寄宿的房子在主屋后面，是一间由储藏室改建而成的独立房。

    根据武藤所说，他在半年前为了研究蝉来到本地时，秋绘的父亲——朝木冬生便将这间独立房腾出来给他住。

    两个月之后，冬生却因为工作意外而不幸丧生。

    在叶片的请求下，武藤从此寄宿在朝木家。

    “因为我们家里只有女人在，做任何事情都不太方便，所以我请求武藤先生在完成论文之前，暂时留在朝木家。”

    叶片用依赖的眼神看着武藤。

    “是呀！哪，就是这里。”

    走在前头的武藤说道。

    正当武藤要步出后门的时候，天空突然显现一道闪电。

    经过两、三秒之后，又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哇！”

    武藤吓得连连往后退。

    “武藤先生，你怎么了？”

    金田一不解地问道。

    “啊，没什么，只是我一向最讨厌打雷……”

    武藤边说边松掉长裤上面的皮带。

    金田一满脸狐疑地望着武藤。

    “闪电会落在金属上，尤其最常落在皮带的金属扣上。我听说有人在打高尔夫球时遇到打雷，原本以为只要离球杆远远的就没事了，没想到闪电竟然落在他的皮带扣上，结果因此触电而死。哈哈哈……”

    武藤满脸笑容地解释。

    “哦。”

    金田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武藤大概不知道院子里的那棵大棒树有避雷针的作用。

    不过，对害怕打雷的人而言，就算明知道闪电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惊胆颤吧！)

    金田一在心里面想着。

    “这样就可以了。我们走吧！”

    武藤把松下来的皮带卷起来，放在走廊的一角，随即穿上放在石阶上的旧凉鞋，战战兢兢地边看天空边走进后院。

    独立房距离后门大约六、七公尺，这段路中间既没有铺石块，也没有铺上小碎石，他们三人直接走在干涸的白色土地上。

    “咦？”

    金田一环视了一下四周，骤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叶片转头问道。

    “我觉得很奇怪，怎么都没有看到脚印？”

    “那是因为这里的土壤干了之后会变硬，所以才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金田一听完武藤的说明，更加困惑地追问道：“可是，这一带每天傍晚不是都会下雨吗？既然如此，武藤先生吃过晚饭后回独立房时，应该曾在软化的土壤上留下脚印才对啊！”

    金田一不假思索地说完后，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这时，武藤和叶片两人心虚地互望一眼。

    “经你这么一提我才猛然想起来，其实这阵子我晚上都没有回去独立房睡觉。”

    叶片一搭一唱地接下去说：“是呀！因为整间屋里只有四个女人，总让人觉得不放心，所以这几天我都请武藤先生睡在主屋那边。”

    (屋外有一道顶端铺满碎玻璃的高墙保护着，根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呀！)

    尽管金田一的心里这么想，表面上还是一个劲儿地猛点头。

    (从刚才在起居室里听到的温言软语来推断，说不定武藤先生是跑到叶片夫人的房间里睡觉。

    果真如此，那么武藤先生竟然这么忝不知耻，还真是教人咋舌，而叶片夫人的厚颜无耻，也着实让人瞠目。

    时雨和秋绘是否知道这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呢？

    如果她们知道的话，时雨身为叶片夫人的亲生女儿，想必会受到极大的伤害。

    不，秋绘才刚失去父亲，后母又红杏出墙，搞不好她受到的心理冲击比时雨远大。)

    想到这里，金田一不由得同情起秋绘来。

    叶片大概猜到金田一的心思，带着苦笑说：“金田一先生，你的好奇心还真旺盛，对事情的观察力也是一流的，真不愧是名侦探的孙子。”

    “咦？你怎么知道我……”

    “是时雨告诉我的。大概是秋绘小姐跟时雨提过你是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吧！”

    “哦。”

    金田一轻轻地点一下头。

    (看来秋绘和时雨的关系比她和叶月夫人之间的关系要好得多，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如此。)

    金田一在心里面忖度着。

    “请进！虽然屋里乱了点……”

    武藤率先走进屋子，然后转过头来催促金田一进门。

    9

    金田一才刚踏进屋于里，便被室内的奇异景象给震慑住，以至于不小心被脚边的伞架壶给绊了个踉跄。

    那个伞架壶在地上不停地滚动，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金田一慌忙将伞架壶重新扶正，随后再度环顾四处。

    “哇……”

    金田一忍不住发出惊叹声。

    只见墙上的玻璃柜中，收纳着上千只蝉的标本，而且每一个标本都附上一张登载俗名和学名的卡片。

    金田一见到这幕景象着实大开眼界，但同时也萌生一种恶心的感觉。

    “怎么样？有看头吧！”

    武藤相当得意地问道。

    “是啊！这一间屋子里到底有多少只蝉？”

    “这个嘛……其实我也没有很认真地计算过，不过至少应该超过四千只以上。”

    “四千？难不成这些全都是不同种类的蝉？”

    “不，全世界的蝉种类顶多只有一千六百多种，而这里的标本充其量只有三分之一左右。我收集了各种蝉从幼虫到成虫之间每一阶段的标本，而且也收集了翅膀上的纹路比较特别的蝉标本，以及可能成为新品种的蝉标本，因此这里的蝉标本数量才会这么多。事实上，我最引以为傲的是这边墙上的标本。”

    武藤志得意满地指着另一面挂满米黄色标本的墙壁。

    金田一好奇地走上前去看。

    “这些不全都是蝉壳吗？”

    “没错，也就是所谓的『空蝉』。你看！那些大塑胶瓶里也全都装满了蝉壳呢！”

    “好多哦……”

    武藤从眼角瞄到金田一愕然的表情，益发得意地说：“收集蝉壳比捕蝉要难得许多，因为只要稍微用力一碰，蝉壳很容易整个碎裂开来，而且保管时也要非常小心。虽然那两个塑胶瓶里的蝉壳有一点受损，却都是我从小费心收集起来的东西，所以我舍不得把它们丢掉。”

    武藤指着两个上面装有半圆形把手、大小有如水桶一般的塑胶瓶说道。

    武藤对蝉的那份狂热，确实令金田一感到相当惊讶。

    “金田一先生，你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对不对？哈哈哈！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蝉壳时，内心的兴奋真的无法以言语来形容。每次一到暑假，我都会到附近的树林或公园里寻找蝉壳。只要一找到蝉壳，我就会雀跃不已，然后用纸片小心翼翼地将它带回家。大学时期我专攻昆虫学，毕业后没能找到理想的工作，就这样一天到晚捕蝉找壳。还好有叶片夫人的关照，我才能得以延续自己的兴趣，否则的话……”

    武藤说到这里，叶片夫人马上插嘴进来说：“武藤先生，请别这么说。你研究蝉的生态是一项了不起的工作，总有一天，你一定会有惊人的发现，然后被聘请到知名大学任教的。”

    金田一不知道叶片说这番话是出自于真心，还是希望武藤留在她的身边才这么说。

    不管怎样，武藤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报答叶片夫人的大恩大德。”

    叶片听了这句话，状似感动地点点头。

    金田一对武藤和叶片之间一来一往的对话感到厌烦，于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我也该走了。”

    金田一正要走向门口时，刚好和进门来的春子迎面碰上。

    春子抬起下巴，斜倪着紧靠在一起的武藤和叶片两人，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说：“哟！我还以为你们两人又腻在一块儿了，没想到金田一也在这里。”

    武藤瞪着春子，没好气地说：“我跟谁在一起不关你的事吧！”

    叶片刻意拉开和武藤之间的距离，沈默不语地低着头。

    (咦？

    武藤先生称春子姑姑为“你”，难道他们之间也有什么纠葛吗？

    春子姑姑曾说过自己并不喜欢乡村生活，那么她之所以会勉强留在云场村，说不定就是为了武藤先生……)

    金田一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阿一，你在哪里？”

    美雪的呼唤声将现场火药味十足的气氛完全打散了。

    “我在这里！”

    金田一大声回应，同时往屋外跑。

    “呼！我还以为你跑到哪里去了呢！”

    说着，美雪放心地松一口气。

    秋绘站在美雪身后，当她看到叶片、武藤和春子三人各怀心事从独立房走出来时，表情顿时沈了下来。

    不过，秋绘马上又恢复原先的笑脸说：“金田一，你也赶快去换衣服吧！在祭典开始之前，我想先带你们去逛逛庙会。”

    秋绘说完，对着金田一招招手。

    “叶片夫人，我要赶快把论文完成，所以今天想在独立房睡觉。”

    武藤开口说道。

    此时，叶片赶紧挤出一丝笑容说：“嗯，那么待会儿我会把晚餐送到这里来。既然你要写论文，我想三明治应该比较适合吧！”

    “谢谢你。”

    武藤面露感激的神色。

    “那么我马上去准备。”

    叶片轻轻领首示意，旋即掉头离开。

    10

    从神社牌坊笔直延伸出来的路上，全都摆满了贩售各式商品的摊贩。

    在路上行走的人们都放缓脚步，一点也没有因为人潮拥挤、窒碍难行而感到焦躁。

    神社区内呈现一片人潮汹涌、万头钻动的场面。

    一般而言，神社总是盖在比较高的地方，但是云场村的神社却建在一处四周种满高大榉树的洼地里。

    (大概是为了避免神社被雷电打到吧！)金田一揣测着。

    神社的中央有一个大广场，广场上立了一个比一般祭典要稍微宽且低的高台，高台上面放了一个老旧的大鼓。

    此刻，有七名男子穿着绘了奇怪图案的衣服围在大鼓四周。

    他们拿着鼓槌相互敲击着，彷佛在表演一种舞蹈。

    “秋绘。”

    金田一一面大口大口吃着烤章鱼，一面转头望着秋绘。

    “那些人为什么不敲大鼓呢？”

    “祭典还没有开始啊！白天将近四十度的高温会使水蒸气慢慢蕴酿成雷云雹，到了傍晚就会带来大雷雨。等到闪电落在神社四周的七棵榉树之一时，那七个男人就会以雷声为信号，开始敲响大鼓，同时揭开雷祭的序幕。啊！待会儿就要进入高潮好戏喽！”

    秋绘边舔着跟美雪一起买来的棉花糖边回道。

    “待会儿有什么高潮好戏？秋绘，告诉我嘛！”

    金田一露出一副急着想知道答案的模样，然而秋绘却淘气地笑而不语。

    “唉！算了。”

    金田一放弃地叹道。

    “秋绘，万一雷电没有落在七棵榉树上的话怎么办？难道雷祭就永远不进行了吗？”

    美雪喃喃说着，同时用舌头舔了舔粘附在嘴巴四周的棉花糖。

    “云场村从开始举行雷祭以来，这二百多年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因为榉树的树顶就是所谓的『御剑』，那上头绑有一把铜剑，然后又用铜线拉到地面上来。”

    “那不就成为『地线』了吗？”

    金田一说完，秋绘立刻点着头道：“没错！云场村里的每一间房子前的大树上，都有同样的装置，这是利用避雷针的原理，以避免村民遭到电极。”

    不久，他们来到离神社不远处的一座小凉亭里坐下来，尽情喝着从摊贩那边买来的弹珠汽水。

    金田一将落在瓶底的玻璃珠摇得喀喀作响，并且开心地说！

    “最近我都没有机会参加地方性的祭典，而且就算去参加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到这种让人回味无穷的弹珠汽水。”

    “应该可以买得到吧！现在这种复古的饮料好像很流行。”

    说完，美雪又喝了一口弹珠汽水。

    “是吗？可是，我记得几年前跟你去参加祭典时，都没有看到摊贩在卖这种弹珠汽水。那里不但没有弹珠汽水，也没有捞金鱼，只有美式足球王的决战大赛。”

    “嗯，好像是这样。说真的，那种美式足球游戏一点意思都没有。”

    “对呀！不过话说回来，云场村举行的电祭感觉上像是很早以前的庙会活动，是不是，秋绘？”

    秋绘没料到金田一会把话头丢给自己，猛然回过神来答道！

    “是啊、是啊……没错，东京已经很少有传统的祭典活动了。”

    “秋绘，你怎么了？你有点奇怪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美雪担心地望着秋绘。

    秋绘连忙笑着摇头说！

    “我没事。只是我跟时雨约好在这里碰面，但是她到现在都还没来，我实在有点担心。”

    秋绘一口气喝完弹珠汽水，将空瓶丢进临时设置的垃圾筒中。

    她看看手表，随即一古脑儿地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想先去找时雨。依照往例来看，雷祭大概会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开始进行。嗯，还有三十分钟才五点……五点左右我们再在这个凉亭里碰头。这段时间你们就好好享受一下两人世界吧！”

    “噗……秋绘，什么两人世界？”

    金田一闻言，诧异地将嘴里的弹珠汽水喷出来。

    “哼！我才不要跟他成为一对……”

    美雪嘟起嘴巴咕哝着。

    秋绘见状，笑着对他们挥挥手，然后小跑步混进人群当中。

    11

    渐渐的，整个天空已经被黑漆漆的乌云给遮盖住了。

    每隔不到十秒，天际间便会划过一道骇人的闪电，轰隆隆的雷声也紧跟着响起。

    “啊！”

    每当雷声响起，美雪就发出尖叫声，并且紧紧地抱着金田一不放。

    如果是平常的话，金田一绝对会保护美雪到底，但是现在的他完全自顾不暇。

    “没、没事的。秋绘说过神社四周都有取代避雷针的榉树，所以我们不会遭到雷殛……哇！”

    一声轰隆巨响，使得金田一和美雪两人抱得更紧了。

    “啊……”

    美雪的全身不停地发抖。

    “闪电好像落在这附近。”

    “嗯，好像没有落在七棵榉树上。阿一，雷祭还没开始耶……”

    美雪吓得缩起身子。

    他们两人随着雷声逐渐逼近，早已经没有心情享受雷祭，反而害怕得在凉亭里缩成一团。

    (奇怪？那些村民们好像一点都不怕打雷的样子。

    每次打雷时，他们都抬起头来望向天空，根本没有一个人发出尖叫声，也没有人抱头鼠窜。

    这是因为他们知道雷电不会落到自己头上来的缘故吗？

    还是云场村里的人们自古以来便将雷电当成敬仰的对象？)

    金田一望着不为雷电所动的村民们，心里面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秋绘怎么还没来？早就过了五点了。”

    美雪低头看着手表抱怨道。

    金田一也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时间是五点零五分。

    对害怕打雷的美雪而言，这短短约五分钟感觉上像是有一、二十分钟那么长。

    瞬间，天空又划过一道闪光，雷声也紧接着轰然响起。

    “啊！”

    美雪马上用两手捂住耳朵。

    尽管雷声大得足以撼动大地，然而村民们却丝毫不畏惧，祭典热闹的气氛也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高台上的七名男子依然互相敲打鼓槌，同时忘情地跳舞。

    此时，一群女巫们围在高台底下，双手拿着榉树的树枝，开始配合男人们敲打鼓槌的节奏，跳起姿态十分怪异的舞步来。

    神社内的光线慢慢变得阴暗，让人产生一种彷佛误闯恶梦中的虚无飘渺感。

    突然间，金田一猛然站起身来。

    “阿一，你怎么了？”

    美雪诧异地问道。

    “我想上一下厕所。”

    “啊？你先忍一下，等秋绘来再去嘛！”

    美雪不安地皱起眉头。

    可是金田一感觉尿意十分强烈，让他一刻都不能再等下去。

    “我马上就回来。”

    金田一说完这句话，美雪立刻露出欲哭无泪的表情。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万一秋绘来凉亭看不到我们，一定会很担心的。”

    “嗯……那你要快点回来哦！”

    美雪嘟起嘴巴，一脸不舍地目送金田一离开。

    金田一在神社后面的厕所解完小便之后，赶紧小跑步跑向美雪停留的小凉亭。

    就在这当儿，原本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开始微微下降。

    “嗯？”

    金出一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天空。

    在这一刹那间，一道炫目的闪光划破天际，同时天空也响起一声犹如爆炸般的巨大雷鸣。

    金田一大惊失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青绿色的闪电残像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一记响雷彷佛是个信号一般，高台上的男人们争先恐后地冲向大鼓，使尽全力挥下他们的鼓槌。

    女巫们也将手上的榉树树枝高高地挥向天空。

    咚咚咚……

    大鼓的响声承续刚才的雷鸣响彻整个神社。

    所有逛庙会的孩子们、滔滔不绝地话家常的母亲们，以及喝醉酒而胀红着脸的男人们都一齐抬头望向天空，兴奋地大声吼叫。

    “哇！”

    一道闪电划过黑暗的天际，刚好又落在榉树上面。

    “哇……”

    群众的欢呼声再度响起，男子们敲打大鼓的威势更加强烈。

    这一刻，雨滴彷佛呼应现场的气氛般开始从天而降，没多久便下起了倾盆大雨。

    金田一急忙想逃进神社的屋檐下躲雨，却硬是被那些争先恐后冲向广场中央的人群给挡住去路。

    那些村民们非但不去躲雨，反而犹如久旱逢甘霖的沙漠居民一样，一面仰望着天空，一面将全身暴露在雨水当中。

    于是，云场村一年一度的“雷祭”正式展开了。

    第二章脚印之谜

    1

    在轰然巨响的打雷声中，她终于醒了过来。

    她用手压住还隐隐作痛的头，慢慢地站起来。

    这时，她那原本模糊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晰，同时有一阵猛烈的冲击感紧紧揪住她的胸口。

    她环视室内，登时倒吸了一口气。

    (果然不是恶梦，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看到一具动也不动地躺在地板上的尸体，吓得连忙用两手捂着脸。

    为了恢复心中的平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她明知道眼前的尸体是被人杀死的，却丝毫没有呼救的打算。

    因为她曾经和这名死者发生剧烈的打斗，甚至还顺手抓起一个沈重的菸灰缸，用力朝着对方的头上挥下去。

    当时，大量的鲜血从那个人的头上喷了出来。

    那个人面向天花板，瞪得老大的眼睛很快便失去光芒。

    她看看手表，才发现整件事情发生在前后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之内。

    那个人已经从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变成一具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尸体。

    她的心脏像祭典中的大鼓一般猛烈地鼓动着。

    尽管她的心里有着惧意，但是却完全没有感到后悔。

    (虽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但在那一瞬间，我确实萌生了杀意。

    我确确实实产生一个念头——杀了他！

    不只如此，我甚至已经做好反过来被他杀死的心理准备。)

    若真要说有一丝丝悔意的话，就是她实在不想因为杀死那个人，而让自己的人生也跟着完蛋。

    (我得想想办法，绝不能被警察抓去。该怎么做呢？如果我不赶快动点手脚，万一被人发现那就糟了……)

    她左顾右盼地寻找杀人凶器——菸灰缸。

    只见菸灰缸上沾满了鲜血，滚倒在床沿边。

    (好，先从这里着手。)

    她抓起死者衣服的一角，用力擦掉菸灰缸上留下的指纹。

    (对了，还有门把上面的指纹。

    一般而言，擎察只要采集到门把上的指纹，便可以辨别出是谁最后进入这个房间。)

    她仔细擦拭过门把之后，又小心地确认自己身上是否沾有任何血迹。

    (还好没有……)

    随后，她再度环视四周一遍，努力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一定有的……)

    顿时，闪电划过天际，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也跟着响起。

    这一瞬间，她彷佛受到雷神赐与智慧一般，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一个绝佳的好点子。

    她必须利用这个大胆而巧妙、有如恶魔般邪恶的诡计，才可以从目前的困境中脱身。

    她又看了一眼手表。

    (没问题，还有时间。)

    她大大地深吸一口气，让心情再度平静下来，然后开始行动。

    2

    当金田一离开凉亭后，美雪马上就感到后悔了。

    (不晓得阿一找不找得到厕所在哪里？

    阿一做事一向冒冒失失的，他会不会在情急之下又迷了路？

    果真如此，那我就得一个人在轰天价响的雷声中慢慢等待了。)

    “唉！早知道我也跟去就好了。”

    美雪后悔莫及地喃喃自语。

    (赶快回来呀！就算阿一不回来，秋绘赶快来也好。总之，只要有人来陪我……)

    “啊！”

    一道闪电划过云层之间，美雪的尖叫声也随之响起。

    美雪立刻用手捂住耳朵，紧闭起双眼。

    尽管如此，雷鸣巨响依然震动美雪全身的皮肤和耳膜。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广场上的村民们依然若无其事地享受雷祭的热闹气氛。

    美雪突然觉得自己真不该待在这里。

    (云场村的人们为什么可以泰然自若地待在轰声连连的雷鸣声中呢？

    难道只因为他们知道榉树有避雷针的作用？)

    美雪也了解中原因，可是，她还是把人类怕打雷归因于本性使然。

    (在夜空中观看绽放的烟火和听它的爆炸声，确实是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可是，看到闪电从头顶上划过去，却只会让人感到恐惧。

    这么强大的打雷声足以将整栋大厦的玻璃都震碎，让人全身都不禁竖起汗毛……

    这些村民们真的都没有这种感觉吗？)

    美雪觉得自己好像误闯某个异次元空间，来到一处把雷当神来膜拜的奇妙世界。

    “美雪，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美雪抬头一看，只见身穿黄色连身裙的春子正站在面前。

    “啊，你好。”

    美雪轻轻点头致意。

    自从看过春子和时雨争吵之后，美雪便对秋绘这个时髦的姑姑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过，在这个时候看到春子，美雪至少可以松一口气。

    春子大概猜到美雪的心情，便一古脑儿地坐在她的身边。

    “金田一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男朋友，竟然把女朋友丢在这边，一个人跑到别的地方去！”

    “不是啦！阿一说要上厕所，可是我们又跟秋绘约好在这里碰面，所以才会留我一个人在这边。那个……我跟阿一他……”

    美雪原本想解释自己跟金田一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随即又放弃这个念头。

    (万一春子姑姑反问我和阿一到底是什么关系时，我该怎么回答？

    若说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的关系未免太亲密了，可是要说是男女朋友，却又还没有发展到那种程度……)

    一道强烈的闪电打断了美雪的思绪。

    “啊！”

    美雪不由得紧紧抓住春子的手臂。

    “打雷很可怕吧！”

    香子淡然地说道。

    “嗯。啊！又来了……”

    美雪更加紧挨在春子的身旁。

    “每当我参加雷祭时，就会深深体会到，不管自己在东京住多久，我终究还是云场村的人。说也奇怪，我对这么猛烈的雷声竟然一点都不怕！”

    “春子姑姑真的不怕打雷吗？”

    春子微笑着说：“嗯，我一点都不怕。因为从小我父母就一直告诉我雷是神明，没什么好害怕的。而且如果你怕打雷的话，说不定还会招惹雷神生气呢！”

    “真的吗？”

    “是啊！所以只要看一个人怕不怕打雷，便可以知道他是不是云场村的人。拿叶月夫人来说吧！她绝对不会参加雷祭，因为她非常害怕打雷。哼！真是笑死人了。”

    春子满脸不屑地笑着。

    “不过，也有人例外啦！像有一些孩子明明不是村子里的人，却从小就不害怕打雷。”

    说着，春子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殆尽。

    “时雨打从三年前进来朝木家之后，每年都会跟家人去参加雷祭。原以为她是被强迫参加的，没想到我竟然猜错了！时雨一点都不怕打雷……真是令人讨厌的孩子。”

    春子不知不觉地说出心中的话。

    春子看见美雪沈默不语的模样，立刻又装出一副笑脸说：“啊，对不起，我们今天才刚见面，真不该对你说这些话。”

    “哪里。”

    “秋绘真是可怜啊！万一我没有待在云场村，她就几乎是孤立无援了。我想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请你们来这里玩。”

    美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低头不语。

    春子原本还想再跟美雪讲一些话，一道眩目的闪光骤然划过人们眼底，一阵凄厉的雷鸣也跟着轰隆响起。

    3

    金田一被蜂拥而上的人潮和猛烈的大雷雨困住，整个人好像陷进洗衣机里一样，被搞得晕头转向的。

    虽然金田一距离美雪等待的凉亭不到五十公尺，可是他非但无法靠过去，反而还被汹涌的人群给挤得愈来愈远。

    村民们在雨水的冲刷下互相推挤着，每当雷电落在围着神社的大榉树上面，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发出吼声，同时将两手高高举起，彷佛向天膜拜一般。

    (或许闪电的光芒、打雷的轰然声，以及浇打在身上的雨水已经将村民们带领到某种恍惚的状态中。

    电视新闻曾报导人们处在祭典当中，经常会情不自禁地变得疯狂。)

    身为外来者的金田一可以感受到，云场村举行的雷祭除了有极其猛烈的雷电之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感。

    这种雷祭不单是一种庆典活动，反而更像是膜拜古代某种神的仪式。

    “喂！让我过去。”

    金田一一边胡乱地吼叫，一边死命地想往前走。

    但是，现场根本都没有人理会金田一。

    村民们都散乱着头发，一心一意向不绝于耳的雷声膜拜着。

    金田一一边使尽全力推开人群，大声叱喝，一边也慢慢沈醉在四周的狂热气氛中。

    此刻，一道道的闪电彷佛照相机的闪光灯般不断射进人们眼底，紧接着一阵阵撼动人心的雷鸣声也响遍整个大地。

    高台上的男人们猛烈敲击着大鼓，一声一声地直接冲击人们的心脏。

    金田一在丰沛的雷雨冲刷下，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不只如此，金田一的身体也渐渐麻痹了，两脚开始不听使唤。

    刹那间，有一个人伸出冰冷的手，用力抓住金田一的手臂。

    那个人十分巧妙地推开人群，将金田一带离喧闹的气氛中。

    金田一来到神社的屋檐下，整个人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

    “咦？我……”

    金田一原本绑在后脑勺的马尾已经松开了。

    他拨开紧贴在额头上的浏海，慢慢抬起头来。

    “金田一，你没事吧？”

    时雨用清亮的嗓音问道。

    “没、没事。时雨，谢谢你！这个雷祭还真是吓人。”

    金田一轻轻晃了晃还有点浑沌的脑袋，旋即定定地看着时雨。

    “你……”

    当金田一的眼睛一接触到时雨时，整个人不禁呆楞住了。

    因为时雨身上穿的那件蓝色雨衣，被雨水淋湿之后，紧紧地贴附在她的身体上。

    在闪电的映照下，时雨看起来好像是刚从海里爬上岸的美人鱼。

    每当有闪电划过天际，时雨那双透明白皙的大腿便隐约从雨衣下暴露出来。

    金田一望着时雨那身和年龄不符的窈窕曲线，不禁感到咋舌不已。

    时雨的胸部虽然没有很大，但是和她纤细的脖子、手臂相较之下，格外显得丰满许多。

    时雨的雨衣湿漉漉地紧贴在身上，甚至连乳头都清晰可见。

    金田一的一颗心像小鹿般狂跳不已，完全不知道该把视线落在何方。

    然而时雨却丝毫不在意，还将身体靠过来说：“你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跑？美雪呢？”

    时雨眯起那对细长的眼睛，皱着眉头问道。

    大概是因为皮肤白皙的关系，她那小而丰盈的嘴唇看起来就像是涂了口红一般艳红。

    顿时，金田一觉得血液直往脑门上冲，赶紧拉开身子说：“这、这不太好吧！你这个样子……”

    时雨闻言大吃一惊，不解地歪着头问：“我怎么了？”说着，她又凑近过来。

    “你看，你的雨衣都紧贴在你身上了。”

    “哎呀！这根本没什么嘛！举行雷祭的时候，村民们都是这个样子。”

    “可是，你这个样子让我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啊！”

    瞬间，时雨轻轻尖叫一声。

    金田一原以为时雨要跳进自己怀里，因此早就备好架势，没想到她却一溜湮地窜到另一边去。

    时雨丢下楞在当场的金田一，跑到一个木制的香油钱箱前面。

    “时雨，怎么了？”

    金田一正想跑上前去时，时雨倏地回过头来，将食指抵在嘴巴前，要他保持安静。

    于是，金田一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时雨将嫣红的嘴唇凑返到金田一耳边说：“蝉正在脱壳，这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哦。”

    “它大概知道会下雨，所以跑到屋檐下来脱壳。”

    金田一凝神细看，果然见到一只蝉正栖在香油钱箱的边缘脱壳。

    蝉身上的米黄色壳正从背部一带破裂开来，成虫缓缓地从壳里面抬起一半的身体。

    “是白色的耶！”

    金田一不禁低声惊叹着。

    这只蝉除了黑色的复眼之外，全身都呈乳白色。

    蝉慢慢从米黄色的壳中爬出来，它那蠕动的模样就像植物的种子刚萌出芽来一般。

    “很神奇吧！”

    时雨微笑地说道。

    “嗯，真是令人不可思议。”

    金田一答道，同时转头看着时雨的侧脸。

    时雨的肌肤就像刚从壳里爬出来的蝉一般透明白皙。

    “加油！这是你脱离阴暗的地下生活之后最终的舞台……”

    时雨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地紧瞅着蝉。

    (时雨讲的话好成熟，完全跟她的年龄不符。

    她那白皙而光滑的肌肤，好像从来都没有晒过太阳的婴儿一样。)

    金田一看看时雨，又转头看着蝉。

    (蝉在幼虫时期的七年时间里，一直都是在阳光照不到的地底下生活，如今好不容易才得以见到这个世界。这么看来，时雨倒是跟这只从壳里挣脱出来的蝉很像。)

    金田一一次又一次地交互看着蝉和时雨。

    此时，雨已经停了，只有雷声依然在天空不时鸣响着。

    (秋绘说过时雨不是云场村的人，那么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金田一受到一股无法压抑的好奇心鼓动，忍不住用手拍拍专心望着蝉的时雨肩头。

    “时雨……”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美雪的叫声突然传进他的耳里。

    “阿一！”

    美雪在秋绘和春子两人的陪伴下，小跑步地跑往神社屋檐下。

    金田一急忙退后两步，十分夸张地挥手应道：“啊！美雪，我在这里！”

    美雪困惑地看着金田一和时雨，相当露骨地皱起眉头。

    “你在这里干什么？”

    说完，美雪还瞪了金田一一眼。

    “我、我们来这里躲雨。”

    “雨早就停了。”

    “咦？真的耶！”

    金田一走到屋檐外，愕然地将两只手掌朝向天空。

    “真的停了！刚才雨下得可真大。”

    “走吧！大雷雨停了，秋绘也来了，雷祭正热闹地进行着，让我们慢慢享受祭典的乐趣吧！”

    美雪用力揪着金出一的耳朵。

    金田一一边发出惨叫声，一边被美雪拖着走。

    4

    晚上七点以后雷祭的活动结束了，他们慢慢踱步回朝木家去。

    金田一那湿透的雨衣拜雨一停立刻又升上来的热气之赐，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便完全干了。

    同样被大雨淋成落汤鸡的时雨，大概是不想和春子碰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踪影。

    秋绘的雨衣也湿答答的，但是并没有紧贴在身上。

    (秋绘的雨衣或许是用防水的质料做的。)

    金田一背着美雪，偷偷地询问秋绘这件事。

    秋绘一听，不由得吐着舌头说：“如果只有村民们在场的话，就算雨衣湿透了我也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因为每一个人都一样啊！但是，今天有你们作客，于是我特地选了一件防水的雨衣来穿。我很聪明吧！”

    春子穿着黄色连身裙出现在雷祭中，她与众不同地撑着伞，所以根本没有淋到雨。

    对云场村的村民们而言，在雷祭中被雨淋湿是一项很重要的仪式，不过长期生活在东京的春子完全不把它当成一回事。

    金田一又好奇地询问春子。

    春子冷哼一声，旋即笑着回答：“我可不想感冒。”

    待金田一等人回到朝木家时，雷鸣声早已经远去，天空也布满了点点繁星。

    “妈妈，我们回来了。”

    秋绘在玄关大声叫唤，等候叶月的回应声。

    可是大家都没有听到叶月的应答声，反而是换上蓝色连身裙的时雨从起居室里探出头来。

    “时雨，妈妈呢？”

    时雨看着走廊后面回道：“我不知道。我回到家之后，就直接进去房间换衣服。不过，我想她可能去给武藤先生送晚餐，刚刚她是这么说的。”

    时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皙脸孔，隐隐约约罩上一层阴影。

    (时雨果然也注意到武藤先生和叶月夫人之间的关系。)

    金田一在心里面想着。

    “啊！”

    就在这时候，叶月的尖叫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时雨和秋绘互望一眼，同时开口说：“妈妈！”

    金田一出于直觉地知道有事情发生，遂一把推开秋绘和时雨，迅速穿过走廊，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跑去。

    其他四个人见状，也紧跟在金田一后面。

    金田一循着声音来源跑到后门的尽头。

    “是独立房吗？”

    话声甫落，金田一用力打开后门。

    金田一匆匆穿上散放在石阶上的不凑对凉鞋，正想走下石阶时，随即又停下脚步。

    谁知道就在这一走一停之间，金田一一不留神，脚底下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滚下去，还好他及时抓住放在后门口的洗衣机，才勉强止住跌势。

    “金田一，发生什么事了？”

    秋绘紧张地问道。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一个人到独立房去看看。”

    “为什么？如果有小偷的话，那你不是很危险吗？”

    美雪担心地说道。

    “我想不可能是小偷，因为小偷不可能这么容易就闯进这间有高墙围住的屋子。”

    “那么，阿一，刚刚的尖叫声……”

    “不知道，所以我想一个人过去看看。”

    “为什么？你打算做什么？”

    春子说着也挤过来，使得站在石阶上的金田一不得不闪到一旁。

    “请你们看看这个。”

    金田一指着独立房和主屋之间的地面。

    在后门电灯的照耀下，泥泞的路面上零零落落地拖着两道脚印。

    有一道是男用凉鞋印上去的大脚印，另一道则是女用凉鞋的脚印。

    “脚印？”

    时雨用手压住长长的头发，探出身体俯视着地面。

    “嗯。我想男人的脚印大概是武藤先生留下的，至于另一道脚印应该是叶月夫人的。为了谨慎起见，我不希望地面上再印上更多脚印，所以请你们先在这边等着。还有，请你们仔细确认一下，现在确实只有这两道脚印，对不对？”

    “嗯，没错。”

    美雪点头应道，其他人也纷纷颔首示意。

    金田一只说了一声“好”，便刻意避开那两道脚印，绕远路朝着独立房走去。

    5

    此时，独立房内一片静寂，完全没有任何异状，也感觉不到有人在里面走动的声响。

    金田一稍微松一口气，轻轻地打开独立房的门。

    房里的灯亮晃晃地点着，地上整齐地放着两双不同大小的凉鞋，伞架壶中插着一把蓝格子雨伞。

    金田一脱下凉鞋走进屋内，快速地扫视房间内部。

    这个狭窄的房间跟金田一白天看到的没什么两样，墙上依然装饰着许多蝉和蝉壳标本。

    不过，当金田一的视线望向桌子对面时，马上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叶月倒在床边，而她送过来的三明治全都散落在地板上。

    此外，床铺上的“那堆东西”隐约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刹那间，金田一的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使得他的心脏咚咚咚地加速狂跳。

    金田一勉强稳住自己紊乱的呼吸，一步一步向床铺走过去。

    当他看清楚“那堆东西”的真面目时，不禁被吓得退后一大步。

    只见上千个米黄色的蝉壳被倒在床铺上，而且蝉壳底下有个东西被掩盖着。

    金田一从成堆蝉壳的空隙中隐约见到衣服的模样。

    他往前仔细一看，落在枕头部分的蝉壳被扫开来，露出一张人的脸孔。

    金田一把耳朵凑近叶月的脸旁，确认她只是昏过去之后，便小心翼翼地跨过她，仔细探看那个被无数蝉壳覆盖着的人。

    (果然……)

    金田一轻叹一口气。

    这时候，自称是昆虫学者的武藤已经气绝身亡，而且被上千个蝉壳代替送葬的花朵里住全身。

    6

    当天晚上，朝木家被不断闪着红色警示灯的警车包围住。

    一位来自县警局、年纪大约三十来岁的赤井刑警，正对着在现场进行搜证的鉴识人员和警察们大声下令。

    金田一站在起居室门口，遥望着命案现场的忙碌情形。

    警方正在进行的搜证工作大致上都有一些既定的程序，包括命案现场的指纹采集、检验尸体、脚印取型……

    等。

    命案现场的窗户都已经从内部上了锁，因此凶手在侵入独立房或逃走时，一定要利用没有上锁的门。

    门口四周的路面因为傍晚下大雨而变得湿漉漉的，因此只要有人走过，一定都会留下脚印。

    然而，泥泞的路面上除了金田一前往独立房的脚印之外，就只留下武藤和可能是第一发现者——叶月的脚印。

    赤井刑警也知道这些脚印是搜查的关键，正一脸紧张地在一旁看着鉴识人员用彷佛石膏之类的东西取下脚印模型。

    警方将所有留在主屋里的凉鞋，以及放在主屋后门和玄关的凉鞋都一并带走。

    当警方拍完现场照片，结束所有人的口供

    11

    讯问工作之后，时间已经过了深夜十二点。

    当警察在进行搜索时，所有有关人员都被集合在起居室里。

    不只如此，起居室的两个出入口各有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守着，他们一动也不动地紧盯着金田一等人的举动。

    如果有人要去上洗手间，其中一名警察会立刻紧跟在后。

    春子对于警方戒备这么森严，十分露骨地表现出心中的不满。

    “这简直是侵犯人权！”

    她故意大声地讽刺道。

    不久，赤井刑警带着两位年轻的部属来到金田一等人的面前。

    赤井刑警轻轻地点一下头，为金田一等人所受到的各种无礼待遇致歉。

    在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赤井刑警又大略说明了警方搜查工作的进展情形。

    根据验报告显示，武藤大概是在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死亡。

    金田一则是在晚上七点十分发现尸体，这个时间距离案发时间至少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

    “武藤死亡的时间是根据验报告的结果来推断的，但是，我们会从现场的状况来判断更正确的命案发生时间。”

    赤井刑警傲慢地说道。

    “请问……”

    金田一战战兢兢地举起右手。

    “什么事？”

    赤井刑警用锐利的白眼瞪着金田一。

    金田一抬起头来，正视着赤井刑警说：“请问鉴识人员检查脚印的结果如何？”

    赤井刑警一脸困惑，随即清了清嗓子说：“这种事情交给警方来处理就可以了。”

    金田一仍旧不死心地说：“我们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告诉警方，那么警方也应该把查到的事情告诉我们吧！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帮上一些忙呢！”

    赤井刑警闻言，不悦地扬起眉毛。

    “帮忙？你到底是什么人？像你们这些外行人插嘴进来，只会使我们的搜查工作更加混乱。”

    赤井刑警说的话触怒了时雨，她马上从坐垫上站起来。

    “我不赞成你的说法。”

    时雨很不客气地顶回去，然后又用凛然的语气说：“我们家发生了命案，然而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太可笑了吗？更何况，从某方面来讲，我们应该是被害人，警方凭什么要我们在三更半夜里接受讯问？”

    时雨的措词跟语气十分成熟，完全不像是一个国中生会说出来的话。

    赤井刑警惊讶得瞪大眼睛看着时雨，随即又正色说道：“小姐，警察有警察的作法，而且我们也有相当的理由让我们不得不将你们留下来问话。”

    “什么理由？请你说清楚一点。”

    金田一制止得理不饶人的时雨，插嘴进来说：“时雨，赤井刑警的意思是，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当中。”

    “凶手在我们当中？”

    秋绘惊讶地探出身子问道。

    “嗯。”

    金田一看着紧眠嘴巴的赤井刑警，开始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整个朝木家都用高档围起来，平常大门也都会上锁，因此外来的人入侵犯下罪行的可能性非常低。这么一来，凶手不是有钥匙就是一直待在屋子里的人。”

    赤井刑警闻言，满脸不悦地闷不吭声。

    金田一不理会他，又迳自说下去：“其实，刚刚赤井刑警说的『从现场的状况来判断更正确的命案发生时间』指的就是脚印。赤井刑警，你是不是认为从主屋后门到独立房之间的脚印，应该就是死者武藤先生的脚印？”

    赤井刑警并没有回答金田一的问题。

    于是，金田一又继绩说：“主屋和独立房之间的地面在干涸时几乎不会留下任何脚印，就算留下一些脚印，也会被傍晚的那场大雨给冲掉。也就是说，那些留在现场的脚印意味着在下过雨之后有某人走过的证据。在我们赶到现场时，泥泞的地面上只留下前往独立房的男用凉鞋脚印，以及昏倒在独立房里的叶月夫人的凉鞋脚印。照这么说来，这个男用凉鞋的脚印应该是武藤先生留下的。而从地面上留有死者前往命案现场的脚印来推断，在开始下雨，也就是地面上会留下脚印之前……我想应该是在下午五点十分或十五分之前，武先生应该还活着。换句话说，下雨之前一直和美雪在一起的春子姑姑，她的不在场证明是成立的。”

    春子望着金田一的眼睛，露出赞同的表情猛点头。

    “没错！凶手不是我。”

    春子的声音充满了活力。

    金田一又接着说：“另外，在雨停之前和美雪会合的秋绘，从家里跑到约定的神社至少也要花个十分钟，所以也不太可能会犯下这宗杀人案。因为那场雨只不过下了十分钟左右，要等到地面濡湿也需要两、三分钟，就算下雨之后武藤先生立刻回去独立房，秋绘随后将之杀害，她也不可能只花个七、八分钟就穿着行动不方便的雨衣回到神社。总之，我们要探讨凶手是如何在犯罪之后完全不留下任何脚印……”

    “够了！”

    赤井刑警用强悍的语气打断金田一的话。

    “你的侦探游戏到此为止！其实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警方早就知道了，再说这个单纯的案件跟不在场证明完全无关，你这个外行侦探懂什么啊？”

    金田一看着忿忿不平的赤井刑警，故意夸张地缩起脖子说：“是吗？我可不认为这是个单纯的案件。就拿那些覆盖在尸体上面的蝉壳来说，搞不好就是奸诈的凶手用来脱罪的巧妙诡计哪！”

    “我不想再听你的推理了。凶手只有一个，明白吗？”

    赤井刑警一说完，便自觉说错话。

    他企图改变话题，刻意清了清喉咙，然后望着叶月说：“叶月夫人，你说你是为了替武藤恭一送晚餐，所以才会去独立房？”

    “是的。武藤先生说他的论文截稿日快到了，今天想一个人待在独立房里赶工。”

    叶月用手拉了拉她那件浅绿色的和服衣领。

    “原来如此。可是，根据春子小姐的说法，平常武藤恭一都是跟大家一起用餐，为什么今天晚上会一个人留在独立房？”

    赤井刑警试探性地问道。

    “正如我刚才所说，论文的截稿日……”

    “可是，当时才刚下完雨，独立房和主屋后门之间的路面一片泥泞，你送晚餐过去未免太麻烦了，应该是武藤恭一到餐厅来用餐比较合理些。”

    “嗯……”

    赤井刑警眼看叶月说不出话来，继续穷追猛打地说：“从下过雨的地面上有武藤恭一从主屋后门前往独立房的脚印来看，至少在傍晚约五点钟以前，他应该都一直待在主屋这边才对。叶月夫人，请问你在今天下午五点以前，有没有和武藤恭一碰过面？”

    “我最后见到武藤先生是在四点以前，当时我带金田一先生去参观他位于独立房里的工作室。”

    “没错！下午三点半左右，我确实跟他们在一起。”

    金田一在一旁帮忙作证。

    赤井刑警无视于金田一的存在，仍然盯着叶月说：“既然如此，那么你从四点到送晚餐去独立房的这段时间，你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事？”

    “嗯……五点以前我都在自己的房里看书，然后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一直到七点左右……”

    大概是因为太紧张的关系，叶月不断地眨着眼睛，同时战战兢兢地回话。

    赤井刑警朝着她走近一步说：“哦，是吗？其实我之所以这样追问叶月夫人是有原因的，我想那位外行侦探大概也发现到了，总而言之，问题就是出在脚印上。”

    “脚印？”

    叶月困惑地问道。

    “是的。武藤恭一前往独立房时清清楚楚地留下脚印，可是我们却完全找不到凶手的脚印，而且现场只有最先发现到尸体的你的脚印！”

    赤井刑警刻意加强语尾的语气。

    在场每一个人都知道赤井刑警话中的意思。

    瞬间，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当然喽！我们也想到凶手可能会从窗口或其他出口逃逸，可是令人遗憾的是，警方完全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独立房的所有窗户全都从里面上了锁，再说室外的地面是一片泥泞，如果有人走在上头一定会留下脚印，但是我们却找不到其他人的脚印。你懂我的意思吗？”

    叶月没有回答赤井刑警，只是微微地颤动她的下巴。

    “叶月夫人，我可以再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叶月默不作声。

    “你跟死者武藤恭一到底是什么关系？”

    赤井刑警当着大家的面询问叶月这种难以启齿的问题，无非是想看看其他人有何反应。

    叶月瞥见时雨和秋绘两人的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于是轻叹一口气说：“关于这件事情，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

    “可以。那么，请你跟我们到警察局走一趟。”

    赤井刑警的脸上显现出逮住狐狸尾巴似的神情，对着等在一旁的两名部属使了个眼色。

    “叶月夫人，请！”

    其中一名年轻的警察低声催促叶月。

    叶月垂下眼睛，一边整理和服的下，一边作势要站起来。

    “警察先生，请等一下！”

    金田一急忙跳起来。

    “在你们带走叶月夫人之前，请听我说一句话，只要一句话就好了。”

    赤井刑警看见金田一如此固执，不禁惊讶地歪着嘴角说：“如果你再阻碍警方办案，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赤井刑警露出不耐烦的样子。

    此时，美雪也站起来替金田一说话。

    “赤井刑警，求求你，请你让阿一把话说完吧！阿一不是普通的高中生，他是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阿一以前解决过一些连警方都解不开的谜，因此连警政署的剑持警官都相当佩服他的推理能力，所以请你听听看他怎么说。”

    “好吧！我就洗耳恭听。不过，我只回答你一个问题。”

    赤井刑警禁不起美雪的哀求，只好点头答应。

    “警方认为武藤先生前往独立房的脚印，和留在独立房里的凉鞋吻合吗？”

    金田一挨近赤井刑警问道。

    赤井刑警一听，得意洋洋地笑着说：“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老实说，你的眼力倒挺不错的。听说你是名侦探的孙子，看来真的不是瞎掰的。其实凶手和死者在下雨之前就待在独立房里，等凶手发现开始下雨了，为了伪装成死者在下雨时还活着的假象，便穿上自己的凉鞋倒退着走，留下很像是死者的脚印，然后从容地从命案现场逃逸。金田一，这就是你想说的吧！”

    金田一静静地不发一语。

    “不过，这种推理完全不正确，因为那些脚印和留在独立房内的凉鞋一模一样。怎么样？这样你满意了吗？外行侦探。”

    “嗯，暂时可以接受。那么，请你再告诉我一件事情。”

    “我们不是说好只回答一个问题吗？”

    “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可以了。你刚刚说到了开始下雨时，凶手为了伪装成死者在下雨时还活着的假象，便穿上自己的凉鞋倒退走，只为留下很像是死者的脚印，对吧？照这么说，那些被认定是死者凉鞋的脚印，应该多多少少会被雨水冲刷掉一些才对。因此我想请问的是，既然你认定叶月夫人是凶手，那么她的脚印也是在下雨的时候印上去的吗？”

    金田一大声地诘问道。

    赤井刑警发觉自己说话时的小漏洞被金田一抓到，不由得惊讶地瞪大眼睛。

    转眼间，赤井刑警又恢复镇静，用果决的语气对金田一说：“不是，那是雨停了之后留下的脚印，所以没有被雨水冲掉的痕迹。”

    赤井刑警说完这句话，便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就在这当儿，原本一直保持沈默的时雨，突然站起来大叫一声：“妈妈！”

    时雨的泪水彷佛洪水般狂而出。

    她边哭边往叶月的方向冲过去，但还是被挡在前头的警察们给制止住。

    “妈妈、妈妈！”

    时雨一面哭喊，一面企图推开挡着她的警察们。

    叶月夫人回过头来，眼底合着泪水说：“时雨，妈妈不会有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忘记按时吃药。”

    “妈妈……”

    时雨的脸上布满了泪水，她颤动着嘴唇，全身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时雨。”

    金田一马上过去扶住伤心欲绝的时雨。

    赤井刑警看见这一幕，也不禁露出同情的表情。

    他摇摇头地叹道：“走吧！”

    7

    赤井刑警离开之后，金田一等人仍然待在起居室里。

    此刻，有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们轮班守护在独立房的四周。

    秋绘为大家泡了茶，可是没有人有喝茶的兴致。

    过了深夜一点，大家才拖着疲累的步伐各自回房休息。

    美雪换好秋绘为她准备的睡衣，便迳自来到金田一的房间。

    金田一没有换睡衣，棉被也还没铺好，只是全神贯注地靠在墙边沈思。

    “阿一，武藤先生真的是被叶月夫人杀死的吗？”

    “这个嘛……我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认为真相并不是如此。”

    “嗯，绝对不是这样的，因为叶月夫人没有杀人动机啊！她是出于一片好心，才会让武藤先生住进独立房的，既然如此……”

    金田一不等美雪把话说完，就先抢白说道：“不，或许她真的有杀人动机。”

    接着，金田一把自己在起居室里听到叶月和武藤暧昧的对话详述一遍。

    “叶月夫人看起来那么娴淑……武藤先生乍看之下确实相当吸引人，可是，怎么会……”

    美雪惊讶不已地喃喃说道。

    “他们两个人应该算是爱人吧！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叶月夫人很有可能在一言不合的情况下，一时气愤失手杀死武藤先生。”

    “这样说也是有可能。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认为叶月夫人不是凶手呢？”

    “第一个理由是警方推断武藤先生死亡的时间。”

    “啊？”

    美雪满脸困惑地瞪大眼睛。

    “根据验结果的报告，武藤先生死亡的时间是在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而我们是在晚间七点十分左右听到叶月夫人的尖叫声。照这么说来，如果凶手真是叶月夫人，她至少在独立房里面对尸体一个半小时以上，这一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说不定她先回到主屋，然后再送晚餐过去。”

    “如果是这样，那地面上应该会留下来回的脚印才对。”

    “对哦！叶月夫人的脚印只有去没有回。”

    “叶月夫人明明在那里待了一个半小时，却没有做任何可以让自己脱罪的伪装工作，这不是很奇怪吗？”

    “说的也是。因为四点半到五点半之间，外面的天色还亮着，叶月夫人若回主屋，应该也会看到地面上只有她和武藤先生的脚印才对。”

    “嗯，我猜想警方推论的状况是，当时叶月夫人正在独立房里不知所措的时候，发现我们回来了，于是故意尖叫一声，装出昏倒的样子，以便伪装成第一个发现者。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些蝉壳又是怎么一回事？”

    “蝉壳？”

    “你可能没有看到，当时武藤先生的尸体被一大堆蝉壳覆盖着，那些蝉壳看起来就像是被放进棺木里陪葬的花一样。”

    “啊……”

    美雪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金田一想起当时的景象，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武藤先生从小就是个蝉痴，他一直都在收集蝉和蝉壳。用花来埋葬爱花的人是一件很美、而且也能让人接受的事情，可是蝉壳和花完全不一样啊！那些覆盖在武藤先生身上的蝉壳，看起来像是上千只的虫子正在啃蚀尸体一样，简直是恐怖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好恶心啊！不要再说了。”

    美雪紧蹙着眉头，满脸困惑地喃喃说道：“奇怪？明明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叶月夫人竟然只是把蝉壳倒在尸体身上……凭这一点，我觉得叶月夫人应该不是凶手。”

    “唉！我在接受侦讯时也提过这件事，可是偏偏赤井刑警的脑袋比剑持老兄还顽固。”

    “阿一，剑持警官一点也不顽固，他每次都很认真地听你这个高中生推理呢！”

    “难道你忘了吗？我们跟剑持老兄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他也一样对我不理不睬的。”

    事实上，金田一和剑持警官是在伊豆旁孤岛上的“歌剧院”旅馆初次相遇，当时那里发生了一连串的杀人事件，金田一以遗传自祖父身上那份惊人的推理能力找出真凶。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剑持警官便相当佩服金田一的机智反应。

    “那都是因为你太没礼貌、太嚣张的缘故。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刚才不管你说什么，赤井刑警就马上反驳，我想你一定是在接受侦讯时说了什么失礼的话。阿一，赤井刑警是大人，有时你也要站在别人的立场想一想。”

    “嘿嘿！你有这么成熟的想法，真是让我望之生畏呢！”

    “你看！你老是喜欢说这种嘲讽人的话。”

    美雪不悦地将脸撇向一边。

    金田一见状，赶紧把话拉回正题上。

    “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叶月夫人一定会被当成凶手来定罪。叶月夫人现在一定拚命地辩解自己是无辜的，不过现场只有她的脚印，这对她来说十分不利。唉！如果叶月夫人送去的晚餐不是三明治而是味增汤的话，至少还可以从水温来推断时间，也可以证明警方判断死者死亡时间的一个半小时之前，叶月夫人并没有到独立房去。”

    “说的也是。啊！等一下，搞不好……”

    美雪突然击了一下掌。

    “你想到什么了？”

    “刚刚赤井刑警说那些可能是武藤先生的脚印，和留在独立房里的凉鞋相吻合，但是反过来想，凶手会不会穿上同一种款式的凉鞋，以倒退方式逃离现场？”

    金田一摇着头回道：“不可能。我也观察过留在独立房里的凉鞋，那是一双已经穿很久的鞋子。我曾经看过一篇报导，不管是鞋子或凉鞋磨损的样子都会因人而异，而且从脚印也可以看得出个别差异。”

    “是吗？”

    美雪失望地垮下肩膀。

    金田一又继续说：“我觉得这个案件的凶手并不是计画性的行凶，如果是早已经计画好的话，应该不会使用独立房里的菸灰缸当凶器。”

    “这么说来……”

    凶手可能是基于一时气愤，顺手拿起菸灰缸来砸死武藤先生。

    事后凶手为了脱罪，故意使用某种诡计，在不留下任何脚印的情况下逃离现场。

    “”诡计？

    “”没错！

    凶手一定是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针对一般人认知上的盲点的诡计。

    这个诡计可以让凶手洗脱嫌疑，还会因此让叶月夫人成为代罪羔羊。

    “金田一信心十足地说道。美雪一听，着实大吃一惊。”

    阿一，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一开始就企图陷害叶月夫人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美雪，你忘啦？

    下午我在独立房时，你跟秋绘来找我……

    当时，我们正准备要离开，叶月夫人不是跟武藤先生说！

    『待会儿我会把晚饭送到这里来』吗？

    “”嗯，是有这么一回事。

    “”凶手铁定是听到这番话，所以才会想出一个诡计。

    其实凶手只要营造出只留下武藤先生的脚印的状况，便能让完全不知情的叶月夫人，送晚餐到独立房来而留下自己的脚印，进而受到警察们的怀疑。

    “”那、那么，难不成……

    “”嗯，凶手一定是当时听到叶月夫人讲那些话的人其中之一。

    换句话说，秋绘和春子姑姑两人都有嫌疑。

    “”凶手到底是谁呢？

    “美雪满怀复杂的思绪问道。金田一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不知道，而且现在也不能轻易断言。不过，美雪，我最不喜欢让无辜的人背负起莫须有的罪名，所以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管。”

    说着，金田一紧紧地握住拳头。

    “被蝉壳覆盖着的尸体、消失的凶手脚印，以及凶手的真实身分……我一定要将这三个谜题全部解开！”

    8

    第二天早上，金田一胡乱地吃过早餐后，立刻前往独立房，想去确认那些应该还留在地上的脚印。

    此时，干硬的地面上一共有五道脚印，除了有几个是警方人员的脚印之外，金田一、武藤和叶用的脚印依然清晰可见。

    金田一一边避开守卫警察的视线，一边若无其事地走近脚印旁观察。

    在阳光的照耀下，昨晚金田一看不清楚的细节，现在全都一目了然。

    被警方认定是武藤的大凉鞋脚印虽然可以判别出形状，但还是被雨水冲掉了一些。

    相对的，叶月留下的脚印却相当工整而清晰。

    (下雨的时间应该只有十到十五分钟……)

    金田一正在思索之际，背后忽然有声音响起：“怎么又是你？”

    金田一回头一看，原来是赤井刑警站在身后。

    赤井大概是因为昨晚审讯了叶月一整夜，没有好好睡觉的关系，所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金田一，你又想说什么了？”

    赤井刑警搔着下巴问道。

    “赤井刑警，我想说的话有一箩筐哪！如果你想听的话，我随时都可以说给你听。”

    “老实说吧！今天早上警政署的剑持警官打电话来找我，他似乎相当器重你，还要求我尽全力配合你……你到底想怎么做？”

    金田一不禁在心底窃笑着。

    实际上，金田一一大早便打了通电话给剑持警官，告知他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经过。

    剑持警官说，警察是一种纵向的组织，警政署的权力虽然未必可以罩住地方警察，不过警政署的警官是警察世界的明日之星，因此地方警察根本不敢随便得罪。

    正因如此，赤井刑警才会改变他对金田一的态度。

    “我没打算怎么做，只希望身为第二位发现尸体的我，能够帮上警方一点忙。”

    此时，赤井刑警脸上的表情变得比较不紧绷了。

    “赤井刑警，你们侦讯叶月夫人的结果如何？有没有什么收获？”

    “我们带她回警察局之后，她一句话都不说，我想叶月夫人大概决定从头到尾保持缄默。”

    “缄默？”

    金田一不解地喃喃自语。

    (叶月夫人一定是中了凶手的圈套。

    她对于自己被警方怀疑一事，一定也感到相当意外。

    既然如此，叶月夫人为什么要采取缄默的态度？

    一般而言，嫌犯是害怕一开口会露出破绽，所以才保持缄默，这是心虚的凶手最常采用的逃避战术。

    如果是无辜的话，叶月夫人应该会坚决表明自己不是凶手才对……)

    金田一不停地思考着。

    赤井刑警可能也和金田一有着同样的疑惑，他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的表情，但内心对自己推断叶月夫人是凶手一事却益发感到信心十足。

    “真是的，难道叶月夫人不懂吗？她愈是保持沈默，我们就愈觉得她很可疑。”

    赤井刑警用坚决的语气说道。

    “赤井刑警。”

    “什么事？”

    “我能不能进独立房去看看？”

    “昨天在警方到达朝木家之前，你这个好奇的外行侦探不是已经看过一次了吗？”

    “我想再看一次，求求你！”

    金田一深深地鞠个躬请求。

    赤井刑警见金田一的态度这般谦虚，也只好干脆地应允道：“好吧！”

    9

    独立房中的摆设除了凉鞋被警方没收、尸体被运走之外，跟昨天晚上见到的状况并没有多大变化。

    原本躺着武藤尸体的床上依然散放着大量的蝉壳，只不过都被拨到一旁去。

    独立房里到处都放着写有数字的白色塑胶板，但是金田一根本不了解它们代表什么意思。

    金田一把高筒运动鞋脱下来，小心翼翼地踏进室内。

    “那些蝉壳有一点脏，之前好像是放在那边那个塑胶瓶里面的。这一点我怎么想都想不透，为什么凶手要把蝉壳撒在尸体上？”

    赤井刑警不解地说着，随即又定定地看着金田一。“外行侦探，你有什么看法？凶手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我姑且听听你的推理吧！”

    赤井刑警用一种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金田一看也不看赤井刑警一眼便回答：“我想凶手会做下这个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一定跟凶手在不留下任何脚印的情况下离开现场的诡计有关。赤井刑警，我们只要解开这个谜题，绝对可以找到真凶。”

    “你真的认为凶手有设下诡计吗？”

    “当然！凶手在杀死武藤先生之后，一定灵光一闪地想到某个诡计，好让自己摆脱杀人罪嫌。凶手大概是在瞬间找到了一般人认知上的盲点，以至于想出一个一旦我们解开谜题之后，一定会恍然大悟的诡计。说不定我们目前找错了方向，所以才没有注意到盲点的存在。”

    “盲点？既然警政署的剑持警官如此看重你的推理能力，那就让我见识一下你如何解开这个谜题吧！”

    赤井的语气中仍然带着嘲讽的意味。

    金田一置若罔闻地按照自己的步调观察独立房里的状况。

    霎时，金田一的视线落在入口处的白色伞架壶。

    这个伞架壶跟昨晚金田一发现尸体时一样，还插着一把蓝格子雨伞。

    “赤井刑警，这把雨伞是武藤先生的吗？”

    赤井刑警点头回道：“嗯，这大概是武藤恭一从东京带来的东西。”

    说着，赤井刑警拿起这把雨伞。

    这把雨伞长而尖的前端镀金部分，还闪着十分亮丽的光芒，看起来似乎才刚买不久。

    金田一边拨弄头发边说：“昨天下午，我跟武藤先生一起到独立房来时，并没有看到这把雨伞。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还被这个空的伞架壶给绊了一跤。可是，我后来发现武藤先生的尸体时，这把雨伞确实是这样插在伞架壶里的，这么说……”

    “大概是武藤恭一最后一次来独立房时撑来的。再说，那时候不是刚好下着大雨吗？虽然这里距离主屋后门口只有六、七公尺，但他应该还是会撑雨伞来的。”

    金田一沈思了一会儿，然后喃喃说道：“是吗？武藤先生果然……”

    “果然什么？”

    金田一没有回答赤井刑警的问题，又开始仔细地环视室内。

    随后，金田一将目光停留在角落里的那个空塑胶瓶。

    事实上，那个塑胶瓶原本装满着撒在尸体上的蝉壳。

    “我可以看看这个吗？”

    金田一不等赤井刑警回答，一把将塑胶瓶抱了起来。

    “喂！金田一，我们还要采指纹的，你不要随随便便……”

    赤井刑警苦着脸阻止道。

    金田一瞄了赤井刑警一眼，迳自将瓶盖打开，把手伸进瓶中摸索着。

    “瓶子里连一点蝉壳屑都没有……赤井刑警，警方应该只曾往塑胶瓶外采集指纹吧？”

    “嗯，没错。”

    赤井刑警点头应道。

    金田一凝视着塑胶瓶，突然间好像想到什么事地猛然抓起附在瓶子上的把手。

    他慢慢地晃动着塑胶瓶。

    “没想到这么轻。”

    “金田一，你到底想干什么？”

    赤井刑警完全不能理解金田一的行动有什么意义。

    金田一没有回答，他把塑胶瓶放回原处，接着又走到另一边去，企图用两手抱起伞架壶。

    “唔，这个倒挺重的。这么说来，凶手果然……”

    “喂！我问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赤井刑警不耐烦地大声诘问。

    “赤井刑警，我已经知道凶手耍的诡计了。”

    金田一回道。

    “真的？”

    赤井刑警惊讶地问着。

    “接下来，我们便可以找出设下诡计的真凶。没想到那些蝉壳果然就是整个案件的关键所在。”

    “喂！你不要在那边胡言乱语好不好？凶手一定是叶月夫人！”

    赤井刑警鼓着两个鼻翼，非常坚持自己的主张。

    金田一毫不客气地否认道：“不！叶月夫人不是凶手！昨天我已经说过了，如果叶月夫人是凶手的话，怎么可能在独立房里逗留一个半小时呢？”

    “那是因为她一时气愤而铸下大错，事后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在独立房里犹豫着。”

    “既然如此，那么我请问你，如果叶月夫人是真凶的话，那些散落在地上的三明治又该如何解释？警方推断武藤先生是在傍晚五点半左右死亡，这么说，叶月夫人必须在还没到傍晚时把晚餐送到独立房来。我们通常是在过了七点以后才吃晚餐，叶月夫人却在五点半的时候为武藤先生送晚餐过来，这又是为什么呢？如果叶月夫人是为了演一出送晚餐过来时发现尸体的戏，照理说这应该是一桩有计画的杀人案，那么绝不可能演变成『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在独立房里犹豫着』的情况才对。赤井刑警，如果你以这种想法断定叶月夫人是凶手的话，不就产生心理上的矛盾了吗？”

    金田一强硬的态度让赤井刑警大感不悦。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叶月夫人留在现场的脚印就是最重要的证据。”

    赤井刑警语气坚决地说道。

    “警方办案不应该只着重物证，应该也要重视心理上的证据才对。再说，心理上的证据有时更会让凶手无所遁形。”

    金田一丝毫不让步地说。

    “够了！这些道理我都懂。如果叶月夫人不是凶手，那么请你告诉我，真凶如何能在不留任何脚印的情况下逃离现场？只要你能说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我一定会接受你的说法。”

    金田一听到赤井刑警说出这番话，毫不犹豫地回道：“既然如此，可不可以请你将所有朝木家的人都集合到起居室去？当然也包括叶月夫人在内。赤井刑警，我一定会解开这个事件的真相给你看！”

    赤井刑警听了仍沈默不语。

    金田一见状，露出自信的笑容说：“我以找爷爷——金田一耕助的名誉做赌注！”

    第三章真相

    1

    起居室里聚集了好几名警察，以及所有跟这宗杀人事件有关的人员。

    叶月也被警察从警察局带回来这里。

    所有人面前都放着由秋绘和时雨冲泡的茶水，但是都没有人去动一下。

    除了美雪之外，朝木家的人全都不知道待会儿要进行什么事情。

    不过，从现场森严的气氛来看，每个人大概都猜得到这次的聚会可能是昨天那件杀人事件的落幕。

    叶月、时雨、秋绘和春子这四个女人虽然意识到其他人的存在，但却又都刻意不让自己的视线和别人接触到。

    金田一虽然已经识破凶手设下的没有脚印的诡计，也知道企图嫁祸给叶月的凶手是谁，但是他的心里还有一个无法释怀的疑问。

    (在场的“某个人”一定可以帮我解开这个疑问。)

    尽管金田一昨天才到朝木家里来拜访，但他总觉得这个家里还有某种让人难以想像的密存在。

    “我们开始吧！”

    金田一边说边站起来。

    他似乎不太习惯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禁把头低了下去。

    不过，金田一随即又下定决心，坚毅地抬起头来看着大家说：“我之所以要求赤井刑警把大家聚集在这里，纯粹是为了要揪出昨天发生在这个家中的杀人事件的真凶。”

    顿时，现场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等一下！”

    突然间，春子一屁股地站起来叫道。

    “警方不是已经确认凶手是叶月夫人了吗？既然如此，你这个外行侦探为什么还要把我们都聚集在这里？”

    “姑姑，请你坐下来。如果你没有做亏心事，到这里集合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还是安静地听听看金田一怎么说。”

    时雨用冰冷的声音制止春子。

    “时雨，你有什么权利对我发号施令？”

    春子怒不可遏地问道。

    “姑姑、时雨，你们两个人都不要再说了。金田一把我们叫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要听你们发飙的。”

    秋绘出声制止她们，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这当儿，一直保持沈默的叶月也开口说：“金田一先生，请你不要为了我……”她的话还没说完，金田一便抢白道：“叶月夫人，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为了不让武藤先生死得不明不白，我一定要把事情的真相揭露出来。”

    叶月继绩乞求金田一说：“我有我的想法，所以才会保持缄默，所以金田一先生，求求你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

    金田一看到叶月那无依的眼神，心中原本模糊的疑问瞬间愈来愈清晰了。

    在尚未得到答案之前，金田一、心中某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开始从疑问的背后显露出来。

    尽管如此，金田一目前还无法将这个“可能性”提高到足以导出结论。为了找出根据，金田一现在必须先揭开自己已经知道的真相。

    金田一摇摇头拒绝叶月的请求，开始进行他的推理。

    “首先我要说的是，这宗杀人事件的真凶并不是叶月夫人。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跟赤井刑警提过了，我可以用几个心理上的理论来加以证明。”

    2

    金田一以浅显易懂的方式，为大家解说他刚才跟赤井刑警所讲的内容。

    警察们一面观察上司赤井刑警的脸色，一面颇表赞同地直点头。

    赤井刑警见状，一股怒火打从心底升起，于是站起来提出反驳说：“你说的这些话我都懂。叶月夫人所采取的行动或许有些不自然，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一点点的不自然，就完全推翻她的脚印留在现场这个决定性物证。再说，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犯下这个罪行，因为现场没有其他人留下的脚印，难不成凶手能像小鸟一样飞离现场吗？或者你要说，凶手是利用绳索之类的道具逃跑？事实上，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们刚才已经测量过了，主屋后门到独立房之间的距离是七点五公尺，凶手要越过这么长的距离需要相当牢固的道具，而且还得要有相称的体力和体重才过得去。最重要的是，我们在现场找不到任何可以安装绳索的地方，庭院里除了那棵巨大的榉树之外，就只有一些小花草，更何况后院里只有几株杜鹃花而已，凶手根本不可能在那里设置机关。”

    金田一让赤井刑警说得尽兴之后，不疾不徐地反驳道：“凶手本来就不可能投下机关呀！因为这宗杀人事件是凶手利用现场的菸灰缸为凶器所犯下的突发罪行。正因如此，凶手不可能安装机关，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做排练。事实上，凶手采用的是一种可以更简单、快速进行的诡计。”

    金田一故弄玄虚，使得赤井刑警的脸益发胀红起来。

    “金田一，你不要老像只鹦鹂一样，一直唠唠叨叨地念着诡计、诡计的，赶快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好，可否请大家到后门去一下？”

    金田一瞥了焦躁的赤井刑警一眼，立刻走出起居室，前往长廊尽头处的主屋后门。

    金田一先把鞋子脱下来放在后门，接着缓缓步下石阶。

    其他人也鱼贯地穿上从玄关带过来的鞋子，相继来到后门口。

    “如大家所看到的，这里的上都已经干了，我轻轻一踩几乎不会留下任何脚印。就算会留下脚印，只要下过一点雨，也会被雨水冲得一干二净。”

    “这种事谁不晓得？可是，这里的土壤一旦吸收雨水之后，便会变得很柔软，非常容易留下脚印。除非是没有脚的幽灵或是其他怪异的东西，否则一定都会在下过雨之后留下脚印的。”

    赤井刑警抬起下巴说道。

    金田一不理会他，继续说道：“事实上，凶手在这些土壤还呈干涸的状态之时，便已经犯下罪行离去，所以现场没有留下凶手的脚印是理所当然的事。”

    “啊？你、你说什么？既然如此，那么武藤恭一的脚印又怎么解释？他前往独立房的脚印不是清清楚楚印在地上吗？如果这宗杀人事件是发生在下雨之前、地面还干燥的时候，那么武藤恭一的脚印又是谁印上去的？”

    “当然是凶手啊！凶手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以为命案是在下过雨之后发生的，然后又刻意演出一场没有脚印的杀人戏码，并企图将罪嫌诬陷给而后送晚餐过来的叶月夫人。”

    “胡说！你的意思是事件发生之后，凶手一直都躲在独立房里吗？”

    “不，凶手应该是光明正大地离开。”

    赤井刑警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随即露出恶意的笑容说：“金田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的意思是『命案是在下雨之前发生的，而当开始下雨时，凶手便穿上武藤恭一的凉鞋，以倒退的方式离开现场』，难道你还不放弃这种单纯的想法吗？告诉你，那双凉鞋是五年前就停止生产的老式鞋样，而且鞋底已经磨损得相当严重了，再说，鞋沟上也有明显的特徵，连夹嵌在上面的小石子也都一样。我十分肯定那些脚印是留在独立房里的凉鞋所印上去的。”

    “当然是这样。正因为这双凉鞋有这些特徵，所以凶手才会把它当做诡计的道具。凶手知道就算脚印被雨水冲掉一些，但是警方凭着那双凉鞋，一定也会查出它和脚印相吻合。”

    赤井刑警闻言，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什么意思？你说凉鞋是凶手耍诡计的道具？凶手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可是，如果凶手离开的话，脚印……”

    赤井刑警像一个解不开难题的小孩子似地自问自答。

    这时，金田一把目光移往时雨。

    “时雨，请你帮我拿个东西。”

    “啊？”

    时雨突然被金田一点到名，不禁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你能不能帮我拿水管来？你应该知道水管放在什么地方才对。”

    时雨不了解金田一的意图，微微歪了歪头，随即应了一声“好”之后才跑开。

    3

    不久之后，时雨拿来一条绿色的塑胶水管。

    “谢谢你。”

    金田一从时雨手上接过水管，然后把它接到后门旁边的水龙头上。

    金田一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扭开水龙头让水流出来，一边涮涮涮地向地面，一边走向独立房的门口。

    “只要再等个两、三分钟就。k了。”

    金田一慢条斯理地在独立房和主屋后门之间来回走动，然后关掉水龙头。

    此时，原本跟其他人一样对金田一的行动满腹疑问的美雪，突然指着被水浇湿的地面大叫一声：“啊！”

    “怎么？美雪终于注意到啦！其实大家只要注意看，便会知道凶手的诡计有多拙劣了。”

    金田一微笑地说道。

    “哎呀！为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这么简单的事呢？”

    美雪用力地拍手叫道。

    金田一转头对她说：“所以我才说是一般人认知上的盲点嘛！美雪，现在请你边印上脚印边走向独立房，然后在不留任何脚印的情况下再走回来。”

    “好。”

    美雪慢慢地走向金田一用水过的区域。

    “啊！”

    现场有好几个人都同时发出惊叫声。

    只见美雪走过的地方清清楚楚地留下脚印，当她走到独立房之后，旋即一个转身，又大步大步地踩在旁边干涸的地面上，回到主屋的后门。

    金出一带着会心的一笑说：“武藤先生前往独立房的脚印就这样制造出来了。凶手打的如意算盘是，那些微微留在干涸地面上的脚印会被待会儿下的雨给冲掉，而事实也如凶手所料。就这样，宣告雷祭开始的那场大雷雨，帮忙凶手上演了一出『没有脚印的杀人戏码』。”

    “这……怎么会这样？为什我先前没有发现这个漏洞……”

    赤井刑警惊讶地喃喃自语。

    金田一安慰似地拍拍赤井刑警的肩头说：“你不用这么气嘛！我一开始也没注意到啊！我们看到这些脚印时，到处都被刚刚下过的雨给淋湿了，再加上地面又清清楚楚地留有叶月夫人的脚印，我们当然会被这种明显的状况给骗住。下过雨后，地面变得湿漉漉的，所以才会留下脚印……我们都被这种非常自然的认知给诱导了。一般而言，凶手逃离现场时一定会尽量避免留下脚印这种物证。可是，这个凶手却刻意水在地面上，让一部分的地面濡湿以留下脚印，想藉此扰乱警方的侦查工作，这其中隐藏着巧妙的心理诡计。因为这样，我们都会往『凶手是如何在不留脚印的情况下逃离现场』的方向去想，从来没有想过『凶手是如何在现场留下脚印』。”

    “原来如此。”

    金田一那过人的推理能力，终于让赤井刑警大开眼界。

    过了几秒钟，赤井刑警又狐疑地问道：“可是，金田一，如果你说的没有错，凶手是有可能营造出被害人在雨下得最大的时候前往独立房的假象。但是，那也只不过证明是有这种可能性罢了。你能提出证明说，被害人是在下雨之前前往独立房的吗？”

    赤井刑警说话的语气跟先前已经截然不同。

    其实赤井刑警已经认同金田一的推理，现在只是要知道最后一个证据。

    金田一用力点着头说：“事实上，独立房里的那把雨伞就是最好的证明。”

    说着，金田一独自进到独立房里，将那把蓝格子雨伞拿到外面来。

    他当着大家的面，把雨伞高高地举起来。

    “据赤井刑警所说，这把雨伞是武藤先生从东京带来的。不过，我第一次和武藤先生、叶月夫人来独立房时，这把雨伞并没有插在伞架壶里。”

    “阿一，我们刚到朝木家时，它好像是放在玄关的那个伞架壶里的。”

    美雪在一旁忙着提供资讯。

    金田一颔首示意说：“是的，我也有印象。后来，这把雨伞是插在独立房里的伞架壶中，所以警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把雨伞是武藤先生在下雨时撑的伞。可是，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武藤先生绝对不会拿这种雨伞的。”

    “为什么？”

    赤井刑警困惑地问道。

    金田一指着伞尖的镀金部分说：“因为这把雨伞的尖端附有金属。武藤先生非常怕打雷，我们来独立房时，他一听到外面有雷声，立刻松掉长裤上的皮带才敢走到外头。武藤先生说：『闪电会落在金属上，尤其最常落在皮带的金属扣上。』

    大家认为像这样怕打雷的人会往大雷雨中，撑着一把附有金属的雨伞在外面走动吗？

    当我看到雷祭进行得最热烈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不怕打雷，我真的吓了一大跳。

    尽管有人告诉过我，大树上有类似避雷针的装置，雷电根本不会落到人的身上，可是那种与生俱来的恐惧感还是无法改变。

    更何况，武藤先生曾经以害怕的语气说过那些话，我怀疑他大概不知道树木有取代避雷针的效果吧！

    如果我不知道这种事，我绝对不敢撑着这种雨伞在大雷雨中走动。

    但是，对于视雷为神明的凶手而言，她从来都不会觉得打雷有什么可怕。

    凶手为了制造出武藤先生是在下雨时前往独立房的状况，于是不暇思索地从玄关把雨伞带过来，放进独立房的伞架壶里。

    “”金出一，凶手到底是谁？

    “赤井刑警不耐烦地问道。金田一深深地吸一口气，将视线落在某个人身上。”

    凶手就是在雷祭中，毫不畏惧地撑着雨伞在外面走动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春子姑姑！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春子身上，使得春子的表情僵住了。”

    “春子姑姑，你是这桩凶杀案的真凶，也就是设下脚印诡计的人，对不对？”

    “不、不是！不是我……”

    “我……”

    “春子内心受到的巨大冲击，已经完全显露在声音当中。金田一为了从心理上彻底击溃春子，刻意把所有人都集合起来，慢慢地揭开事情的真相。在这个案件上，金田一根本没有掌握足以让凶手伏首认罪的证据，因此他不得不采取这种间接让凶手认输的手段。这种作法虽然有点残酷，金田一却认为让春子自白或许对她来说比较好一些。

    4

    春子拚命将激动的情绪压抑在僵硬的笑容底下，大声地反驳道：“听你分析过后，我确实觉得叶月夫人可能不是凶手，可是你也不能没凭没据地一口咬定我是凶手啊！你怎么可以因为我不怕打雷就直指我是凶手？再说，云场村里的人都不怕打雷，连那个不是出生于本村的时雨也不怕打雷啊！”

    金田一默默地听着春子辩白。

    “怎么样？外行侦探，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说的那种诡计，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可以做得出来，你凭什么说我是凶手？”

    “蝉壳。”

    金田一简短地回道，却让春子因此住了嘴。

    随后，金田一刻意降低音调，以缓慢的语气再度进行推理。

    “事实上，那些覆盖在尸体上的蝉壳一直是个难解的谜题，我怎么想都想不出凶手做这件事的动机。武藤先生毕生致力于研究蝉，可以说是几近蝉痴的人，根据这一点，或许会让人认为凶手是利用蝉壳来埋葬武藤先生。但我一开始就摒弃这种想法，因为凶手在时间紧迫的状况下，应该没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去吊信死者，所以我觉得那些蝉壳一定是凶手设下某种诡计的道具。我整晚没睡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还是想不出凶手把蝉壳覆盖在尸体上的理由。不过话说回来，也许凶手用蝉壳掩埋尸体这件事的本身根本不具任何意义。如果勉强要举出个理由来，那么我想与其说凶手是随意地撒蝉壳，说不定是在营造某种意义的假象，故意将警方侦查的重点误导到其他方向。”

    “阿一，凶手究竟为什么会用蝉壳来掩埋尸体呢？”

    美雪焦躁地问道。

    金田一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又踏进独立房里，将那个原本装着蝉壳的塑胶瓶拿出来。

    金田一拿着塑胶瓶上的把手，对着大家解释道：“凶手需要的不是里面的蝉壳，而是这个容器。凶手需要这个塑胶瓶，所以才会想到这样处置里面的蝉壳。警方在命案现场最注意的是被害人的尸体，因此如果凶手把蝉壳撒在尸体上的话，警方便会朝着蝉壳的方向去侦查。大家都努力去想凶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却完全忽略了这个在犯罪过程中真正被使用到的塑胶瓶。春子姑姑，我说的对不对？”

    春子没有回答，只是一动也不动地楞在原地。

    “等一下！金田一，你凭什么因为凶手使用那个塑胶瓶，就一口咬定我姑姑是凶手？”

    秋绘的话很明显地想袒护春子。

    (对于自幼失去母亲、四个月前又遭丧父之病的秋绘来说，春子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因此秋绘极力维护春子是很自然的反应。)

    金田一强压住内心的痛楚，选择了将春子逼到尽头的作法。

    (将事情的真相完全揭露是为了春子好，同时也是为了秋绘好。)

    想到这儿，金田一对秋绘问道：“秋绘，你觉得这个塑胶瓶像什么东西？”

    “啊？像什么……”

    秋绘满脸困惑地看着金田一抓住塑胶瓶的把手，将整个塑胶瓶悬空拿着。

    “你看，我这样拿的话，这个塑胶瓶看起来像不像一个水桶？”

    春子闻言，痛苦地皱着眉头，垂下肩膀。

    一旁的秋绘依然不明白，十分急躁地反问：“那又怎么样？你说像水桶……”

    秋绘说到这里，猛然住了嘴。

    “没错！凶手利用这个塑胶瓶取代水桶，装满水之后在地上水，完成我刚刚说明的诡计。至于证据……哪！”

    说着，金田一将塑胶瓶倒转过来。

    “你们看！瓶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是用水洗过一样干净。如果凶手只是把蝉壳倒出来的话，不应该是这种情况。我想是春子姑姑把水装进这个塑胶瓶里，然后水在地上，做出一条可以印上脚印的小路。当时没有多少时间可用，我相信春子姑姑一定相当匆忙。或许有人会质疑凶手要水的话，像我刚才那样用水管不是更快吗？就算不用水管，去拿真正的水桶装水，应该也会比用装了蝉壳的塑胶瓶来得方便，至少不会因为蝉壳而受到警方的怀疑。春子姑姑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其实答案不是不做，而是她根本做不到。因为春子姑姑已经很久没有回来朝木家，所以她不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什么地方。”

    金田一说到这里，转头望向春子。

    春子完全不反驳，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她垮着肩膀，看不到平时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

    这时，金田一给予她致命的一击。

    “春子姑姑，我们刚到这里时，你不是想洗车吗？当时你要时雨去帮你拿水管和水桶，可是时雨坚决不肯，你们还因此发生冲突。那时候，你清清楚楚地对着时雨大吼：『我就是不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哪里，才会请你帮我拿……』

    后来，秋绘还主动说要帮你拿水管来。

    时雨已经在朝木家生活了三年，她当然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什么地方，而且她刚刚也马上帮我拿来了。

    至于叶月夫人当然也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如果是叶月夫人设下这种诡计的话，就不应该事后还送晚餐过去，让自己遭到警方的怀疑。

    由此可知，朝木家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水管和水桶放在哪里，才非得要用这个装蝉壳的塑胶瓶来装水。

    你想出在地面上水留下脚印的诡计之后，随即便面临怎么去拿水的问题。

    对你来说，独立房里的伞架壶太重、而那些装饰用的小壶和花瓶又太小了，只有这个装着蝉壳的塑胶瓶最适当。

    “怎么样？你还有话要反驳吗？”

    “不是……我没有杀……我……”

    “春子自言自语似地喃喃说道。”

    春子小姐，我们要请你到警察局去一趟。

    “赤井刑警用的措词相当谨慎。春子没有点头同意，但在警察们的轻推之下，她只好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她迟早会供出真相来的。或许等春子姑姑自白之后，这个事件”真正黑暗的部分“才会在太阳底下摊开来……)

    金田一目送春子离去的背影，内心思索着。不知不觉中，太阳由西方射进来，远处隐约传来轰然的雷鸣声。

    (听说雷祭会持续进行三天，今晚村民们依然会在雷电打在榉树上之后，站在雨中发出震天价响的欢呼声吧！)

    想到这里，金田一的视线不断地搜寻着秋绘。只见秋绘沈默地陪在春子身边。秋绘或许是感受到金田一射过来的视线，她突然回过头来，和金田一四目相接。这一刻，秋绘的表情彷佛是在告诉金田一“这是没办法的事。”

    (唉！今晚的雷祭看不成了。)金田一忍不住在心中叹道。

    5

    春子被警方带走的那一天，金田一和美雪也离开了云场村。从警察局回到家之后，秋绘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里。金田一和美雪非常清楚，她是刻意避免和他们两人碰面。不过，当他们收拾好行李后，还是礼貌地到秋绘的房门外打声招呼。没想到秋绘打开门探出头来，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对金出一说：“金田一，你不要放在心上。我想，这样对姑姑也比较好……”

    金田一回到东京三天后，赤井刑警打电话来说春子已经完全招供了。

    赤井刑警跟金田一、美雪约好见面地点，进一步聊聊详细的情形。

    他们三人来到约好的餐厅，赤井刑警立刻将土产送给美雪，随即开始进入正题。

    “朝木春子和武藤恭一原本是情侣。武藤恭一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却经常在金钱上和女人有瓜葛。武藤恭一虽然从事蝉的研究，但都在女人身上捞钱，一旦发现这个女人没钱可拿时，马上抛弃她再去找新金主，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重演着。总之，武藤恭一也是透过朝木春子知道云场村的事情。朝木春子对武藤恭一一往情深，她还要求朝木冬生让我藤恭一住进来。从此之后，武藤恭一就在那个独立房里大搞阴谋。”

    说到这里，赤井刑警啜了一口咖啡。

    金田一从赤井刑警的言行举止中，已经感受不到先前那种浑身是刺的感觉。

    (或许这种实的样子才是赤井刑警本来的真面目。)

    金田一看着赤井刑警喝了一口咖啡后，又追加两匙冰糖的模样，不禁在心底自我反省。

    (美雪说的没错，我常常会因为给人的第一个印象不佳，而使得双方的关系不好。我该学学美雪的成熟、懂事才对。)

    “赤井刑警，我曾听说武藤先生是朝木冬生的朋友的弟弟。”

    金田一说完，赤井刑警把那杯咖啡咕噜咕噜喝完，马上又跟服务生点了一杯。

    “这根本不是事实。朝木冬生一死，武藤恭一那家伙立即要求跟朝木春子分手，并对叶月夫人大戏殷勤。可是，武藤恭一和叶月夫人太过明目张胆，朝木春子难以忍受心中的怨恨，便四处宣扬他们两人的奸情。”

    “真是的，教人听了好不舒服。”

    美雪苦着一张脸，把她喜欢吃的脆饼送到嘴边。

    赤井刑警一边在第二杯咖啡里加了大量的冰糖，一边开口说道：“从这件事我们大致可以推论出朝木春子杀人的动机。朝木春子和勾搭上叶月夫人的武藤恭一起了争执，她情急之下拿起现场的菸灰缸，用力击向老情人的头。朝木春子之所以诬陷叶月夫人，可能是为了达到一石二鸟的效果。更何况朝木春子跟叶月夫人、时雨一向处不来，所以她打算趁这个机会，将所有碍事的人都清除掉。这个女人真是恐怖啊！”

    金田一听着赤井刑警感叹不已地谈论这个案件，不由得想起沈潜在他心底的“疑问”。

    “金田一，我想请问你一件事。朝木春子杀害武藤恭一的自白书，跟我们从鉴定当中所得到的报告有些部分不符合，这一点还真让我伤透了脑筋。武藤恭一的头部有两处严重的伤口，其中一个致命伤是在后脑部。但是，朝木春子强调自己没有打武藤恭一的后脑，她只趁对方回头时用力打了他左边的头一下。同一个时间，她也被武藤恭一用力一推，以至于头部撞到桌角而昏迷，一直到被雷声惊醒，这中间大概昏迷了五、六分钟。关于朝木春子说的这些话，你有什么看法？”

    金田一把手抵在额头上沈思一阵子，然后自言自语似地悄声说道：“果然是这样吗？”

    “果然？”

    赤井刑警反问道。

    金田一把身子往前一探，定定地看着赤井刑警说：“那么，赤井老兄，春子姑姑承认是她打的那个伤口严不严重？”

    “老、老兄？”

    赤井刑警一听大感不悦，美雪赶快从旁加以解释说：“对不起，赤井刑警，阿一这家伙有个坏毛病，总是喜欢把跟自己熟悉的刑警称为老兄。不过，他真的没有轻视你的意思。”

    金田一不把美雪的辩解放在心上，又继续追问道：“赤井老兄，到底怎么样嘛？如果光是左边头部的伤，武藤先生会不会死？或者……”

    赤井刑警苦笑着回答：“根据鉴识人员表示，武藤恭一左边头部的伤口，顶多只会让他昏过去而已。”

    “是吗？那么我可能已经找到最后一个疑问的答案了。”

    “阿一，那你……”

    美雪惊讶地瞪大眼睛。

    金田一周那澄澈而清亮的眼睛望着美雪说：“谜题完全解开了。”

    赤井刑警一口气喝完第二杯咖啡，着急地问道！

    “金田一，你说谜题完全解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朝木春子的自白到底是真是假？今天我就是特地来问你这件事的。”

    “我想八成是真的。”

    “什么？那么武藤恭一到底……”

    “一定有人趁着春子姑姑昏过去时，给了武藤先生致命的一击。”

    “致命一击？那到底是谁？”

    “是……”

    金田一说到一半突然又住了口。

    “是谁？”

    赤井刑警焦急地追问道。

    金出一虽然有点犹豫，但在赤井刑警的催促下还是开口说：“赤井老兄，我现在要说的完全是我个人的推测。如果你想确认的话，只好去追问叶月夫人了。”

    “追问叶月夫人？”

    “嗯，我想她一定知道所有的事实。”

    “金田一，你就别再吊人胃口了，赶快告诉我真正的凶手是谁？”

    金田一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旋即拿起杯子慢慢说：“杀死武藤先生的真凶是……”

    说时运那时快，赤井刑警的行动电话刚好响了起来。

    “啐！真是的！”

    赤井刑警一边唠叨，一边拿起行动电话来听。

    “什么？”

    赤井刑警彷佛受到极大震撼似地跳了起来。

    金田一见状连忙问道：“赤井老兄，发生什么事了？”

    赤井刑警用手捂住话筒，轻声地对金田一说：“朝木时雨死了。”

    顿时，金田一拿在手上的杯子，不由得倾了一下，水立刻翻在桌上。

    6

    时雨的葬礼以最简单的方式进行，这是顺从她生前的希望，只有家人到场观礼。

    朝木家左邻右舍和时雨的同学们都没有出席她的葬礼，所以金田一和美雪更不可能去参加时雨的告别式。

    根据秋绘打给美雪的电话中所说，时雨是病重而死的。

    长久以来时雨一直被羸弱的身体困扰着，前几天病情突然急剧恶化，没多久便过世了。

    自从朝木家发生杀人事件后，时雨开始拒绝吃药。

    时雨的主治医生表示，那正是急速缩短她生命的主因。

    不管怎么说，时雨本人大概也知道，在医生都对她的病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自己顶多只能再活个半年。

    时雨从小身体就不好，医生诊断出她罹患的是几十万人中才会有一个人得到的致命奇病之后，她有七年的时间都足不出户。

    (难怪她的皮肤会这么白皙。

    对时雨而言，这是她生命中最后的一个夏天，因此她才会被家人允许可以自由出入户外。)

    金田一不禁回想起在栗树底下第一次看到时雨的情景。

    他想起时雨在艳阳中轻飘飘走着的模样。

    (时雨让白皙的肌肤曝晒在好久没有接触过的阳光下时，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又感受到什么？

    时雨在神社的屋檐底下，看着企图从壳里展出来的蝉时，她一定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金田一仔细回想着蝉有七年的时间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过日子，好不容易才得以破壳而出时的纯白身体。

    (据说蝉蜕完壳，化为成虫飞往天空之后，只能再活两个星期的时间。那两个星期对蝉来说是很久的时间吗？或者只是无常、短暂……)

    金田一和美雪两人并肩走在夏日的晴空下。

    此时，距离朝木家的杀人案件已经快过三个星期了。

    待会儿他们要去见一位来自远方的客人。

    金田一没有选择餐厅当作约会地点，反而选择车站附近的公园作为和这位客人碰面的场所。

    他觉得树荫底下的板凳比开着冷气的餐厅，更适合作为让这个暑假所发生的难忘事件落幕的舞台。

    “真是的，这么热的天气干嘛约在外面碰面？”

    美雪埋怨地嘟哝着。

    金田一只好到便利商店买了个冰淇淋给她，然后急急赶往约定的公园。

    远从云场村来访的客人已经坐在树荫下的板凳上，静静地等着金出一和美雪的到来。

    她一看到金田一和美雪，立刻整了整和服的下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叶月夫人，好久不见了。”

    金田一轻轻地点头回礼。

    “金田一先生和七濑小姐看起来都很好嘛！”

    叶月微笑地说道。

    7

    金田一、美雪和特地从云场村跑来跟他们见面的叶月，一起坐在公园树下的板凳上。

    金田一觉得坐在这张深蓝色的塑胶板凳上，比坐在前往云场村路上的木制板凳来得舒服。

    可是，金田一头顶上的阔叶树叶子不多，和足以遮住乡间道路的大栗树相较之下，感觉上一点凉意都没有。

    每当微风轻拂过全身，金田一觉得额头上的汗水几乎是被蒸干的。

    从云场村回来之后，除非是特别闷热的天气，否则金田一在家里绝不会开冷气。

    叶月听说了这件事，不禁笑道：“这样比较好。你们会渐渐习惯暑热，也不会流很多汗。我到云场村生活之后，也是这样慢慢习惯的。”

    “叶月夫人，秋绘还好吗？”

    美雪担心地问道。

    “嗯，她很坚强。时雨过世后，秋绘小姐一天到晚哭，我还挺为她担心的……秋绘小姐真的是一个好孩子。只要有秋绘小姐留在朝木家，我就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离开？”

    金田一和美雪不约而同地反问道，接着又不解地面面相觑。

    叶月轻轻地点着头说：“我打算去向警方自首。”

    “啊？”

    金田一和美雪同时惊愕地叫出来。

    “叶月夫人，你并不是凶手啊！”

    金田一把整个身体转过来面对叶月，她也扭过身体看着金田一。

    “金田一先生果然什么事都知道。”

    “我想，杀死武藤先生的真凶应该是时雨。”

    自从得知时雨的死讯之后，金田一一直没有对赤井刑警提过这个结论。

    “那一天春子姑姑跟武藤先生发生争执而拿菸灰缸砸他时，春子姑姑确实是怀有杀意。可是，武藤先生在危急之际闪开来了，以至于春子姑姑没能杀死他，反而还被武藤先生猛力一推，昏迷了好几分钟。如果我的推测正确，时雨当时从窗口看到所有经过，因此当她看到他们两人同时倒地的时候，便悄悄溜进独立房里。时雨或许认为春子姑姑和武藤先生都死了，其实那正是她的希望，因为时雨和春子姑姑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可是，春子姑姑只是轻微的脑震汤，而武藤先生左边头部的伤他不至于危及生命。于是，时雨想到春子姑姑或许以为自己已经将武藤先生杀害，那她干脆趁此机会给予武藤先生致命一击，然后把所有过失都推到春子姑姑的头上。我不知道时雨企图杀害武藤先生的动机，不过，叶月夫人，你一定知道才对。”

    一时之间，叶月沈默了下来。

    金田一不放在心上，继续说道：“总而言之，时雨将这种可怕的想法付诸行动。她捡起春子姑姑先前用来打武藤先生的菸灰缸，朝着倒在地上的武藤先生的后脑勺重重一击。事实上，这可以说是一个相当完美的犯罪手法，因为连春子姑姑都以为自己杀了武藤先生，然而知道真相的只有时雨一个人，因此这个真相绝对不会被人揭发。如此一来，一向与你跟时雨处不来的春子姑姑便会被警方逮捕，这可谓是一石二鸟之计。但是，时雨没想到事后却发生两个错误。第一是春子姑姑设计出脚印的诡计，企图将罪名推到你的头上，而另一个则是时雨从独立房离开时，刚好被你看到了。”

    “金田一先生，你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叶月十分佩服地望着金田一。

    “一切经过就如同你所说的，你知道得那么清楚，好像你当时在现场一样，真是不可思议！”

    “不，这大部分都是我的推测，所以当我得知时雨过世的消息后，便不再跟赤井刑警说什么了。我觉得光凭推测去一口咬定一个已经过世、不能提出辩驳的人是凶手，实在是一件相当没有人性的事情。”

    “时雨一定很后悔，她深深感觉自己所做的事是多么罪过，所以才会停止吃药来缩短自己的生命……”

    叶月说着，声音不停地颤抖着。

    她从皮包里拿出绢质手帕轻轻地擦拭眼角。

    金田一将目光从流着泪的叶月身上移开，然后看着远方说：“当我听到叶月夫人在警察局里一直保持缄默的消息后，才开始怀疑时雨是凶手。这宗杀人案件的嫌犯共有四个人，就心理层面来讲，你绝对不可能是凶手。我想，剩下的三个人当中，会让你保持缄默而加以保护的一定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时雨。再说，你那天一直待在朝木家里，有充分的时间和机会目睹时雨和这个案件扯上关系，然后采取某些不自然的行动。不过，当我后来知道设计那个脚印诡计的人是春子姑姑时，可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你根本没有理由为了庇护她而保持缄默。于是，我不得不揣测，这宗杀人事件可能演变成原本A想推给B的罪行，却转嫁到C身上的双重构造。”

    叶月一面听着金田一推理，一面不断地点头。

    金田一看到叶月这个样子，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完全正确。

    可是，有一件事情还是让金田一想不透。

    (时雨为什么要杀害武藤先生呢？这会不会跟刚才叶月夫人提到的自首一事有关……)

    金田一决定向叶月问个明白。

    “叶月夫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武藤先生的手上？”

    叶月那原本沈稳的表情，瞬间起了剧烈的变化。

    由此可见，金田一的问题虽不中亦不远矣。

    “刚才你说要去自首，难道武藤先生知道你犯了一个必须向警力出面投案的罪？武藤先生是不是拿这件事来威胁你，所以你才不得不跟他发展一段类似爱人的关系？果真如此，我可以想像时雨潜藏在心里对武藤先生的恨意有多强烈。”

    “金出一先生，你说的没错。”

    叶月的脸上浮起一抹令人看不透的神情。

    “那个男人确实握有我的弱点，因为这个缘故，他才肆无忌惮地做出让我不能反抗的事情……”

    叶月几乎说不下去，但地依然缓缓道出事情的始末。

    “实际上，朝木冬生并不是真的想娶我，他要的是我的女儿——时雨。朝木冬生想将时雨那身像他烧制的陶器一般白皙的肌肤据为己有，才会跟我结婚。”

    叶月的身体不停地颤动着。

    金田一也被一股不断涌上来的厌恶感，激起浑身的鸡皮疙瘩。

    “那一天，虽然才时值三月，可是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我……我帮在烧陶的朝木冬生送冷饮过去，结果却听到工作室里传来哭泣声……那是时雨的声音，我听得出来她的哭声十分痛苦，并且极力压抑着……我原以为是时雨做了什么错事，才会被朝木冬生骂到哭。可是，当我从门口往里面窥探，才发现时雨竟然赤裸着身子，而朝木冬生……他……”

    “够了！我不想再听了。”

    金田一忍不住阻止叶月说下去。

    美雪则紧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叶月沈默一阵子，然后失神地任视线在半空中游移。

    原本一直鸣叫的蝉从他们头顶上的阔叶树飞走，彷佛在提醒叶月，让她重新开口说：“我愤怒地抓起一旁的铁具，用力往朝木冬生的头上一敲……当时他的头整个裂开来，血水也飞溅而出。等我恢复意识时，朝木冬生已经死了。”

    我原本想向警方自首，然而此时那个男人……

    武藤恭一却出现了。

    他看着全身赤裸的时雨、浑身是血的朝木冬生，以及手里拿着凶器的我说：『你不用去自首，这个男人被杀死是应该的。』

    武藤主张利用秋绘小姐在东京上学不在家的时候，把朝木冬生的死设计成不慎坠落致死的意外事件。

    按照武藤恭一的剧本，朝木冬生是从工作室后面的房间掉下来，他的头刚好撞到地面而死。

    这些话简直是恶魔的催眠曲，可是我竟然听进去了！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一脚踏进深深的泥沼中，任凭武藤恭一摆布。

    我实在太傻了，如果当时毅然决然去自首，时雨也不会杀人……

    不！

    我嫁给朝木冬生就已经是个错误……

    时雨为了我，任凭朝木冬生那样凌虐她，她一直……

    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

    “说到这里，叶月已经泣不成声了。金田一和美雪达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坐在她身旁。夏末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空仍然一片晴朗，可是和云场村的天空相比，看起来好像晦暗了几分。(是因为都市的空气比较脏，或是因为夏天已经快要过去了？)

    远处响起茅蜩的叫声，那是一种等待暮色远去的美丽鸣叫声，而且说不定正是刚刚从他们头顶上飞走的那只蝉所发出来的。金田一在心中对着不见踪影、只听得见歌声的蝉说：(嗨！你是怎么度过生命中最后的那两个星期？你是快乐地唱歌，怀着满足的心情离开这个世界的吗？嗨……)

    尾声

    “阿一，起床！”

    金田一的母亲用高八度的声音在楼下叫道。

    “好……”

    金田一懒懒地应了一声。其实他只是做做样子，根本没有要起床的意思。因为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金田一决定要好好睡个够。这是金田一昨晚玩电动玩具——”生物危害二“到半夜三点时所做的决定。”

    “阿一！”

    金田一的母亲又在楼下催促道。(真是的，好梦正做到一半哪！)金田一用两手捂住耳朵。

    “阿一！”

    没多久，突然有人在金田一的耳边大叫。

    “哇！”

    金田一吓得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

    “伯母，阿一已经起来了。”

    美雪对着楼下大喊。接着，她又狠狠地瞪着金田一说：“真是的，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啊？”

    金田一一边揉着惺松的双眼，一边不悦地说：“搞什么嘛？你怎么随随便便闯入我的房间？更何况今天还是暑假哦！你要拖我去上学得等到明天。”

    “谁要拖你去上学？是因为有人寄了一件很棒的东西给我们，我才会过来找你的。”

    美雪说着，将抱在怀里的快递包里展现在金田一面前。

    “『小心易碎』……那是什么东西啊？是煎饼吗？”

    “笨蛋！煎饼哪算什么易碎物？”

    美雪在金田一的头上敲了一记。

    “煎饼也会碎呀！”

    “不是啦！哪，你看！”

    美雪指着包里上面贴着的寄货人姓名。

    “秋绘？是秋绘寄来的东西？”

    “是啊！”

    “是什么宝贝？”

    金田一倏地起了身。

    美雪打开瓦楞纸箱，拿出一个用发泡树脂包起来、上面写着“送给金田一一先生”的东西。

    她慢慢将它拆开来，取出一个白色的大汤碗。

    “好漂亮哦！”

    美雪忍不住赞叹着。

    这个汤碗正是用朝木家的土壤烧制而成的白色陶器。

    此外，瓦楞纸箱里还有一个标明“送给七濑美雪小姐”字样的小汤碗。

    “这是秋绘烧出来的作品耶！你看，汤碗的底部还有秋绘取的艺名。”

    美雪把汤碗翻过来给金田一看，只见上面刻着“秋雨”两个小字。

    “秋雨……”

    金田一定定地看着汤碗底部。

    “秋绘一定很想念时雨吧！”

    金田一一边说，一边把窗户打开来。

    顿时，微微带着凉意的初秋微风轻抚着金田一的脸颊，然后一溜烟似地窜进房里。

    雷祭杀人事件完。

杀戮之深蓝

杀戮之深蓝 一卷全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1】

    内容简介

    金田一和美雪开心地前往绀碧和朋友相会，孰知，一群自称「魔巫圣教

    来的使者」占领了渡假中心，并目睹残酷的剖心仪式，金田一能带领大

    家脱离险境吗？

    序章

    那国守彦看见眼前一望无际的景象，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这根本就是上帝的杰作――投射於海面上的闪亮光环，就像灯光照射在舞台上的主

    角般，让海底这座雄伟的建筑无所遁形。

    垂直竖立的巨大岩壁，就像保护神殿的铜墙铁壁一样牢不可破。

    高耸直立的壁面上，雕琢出宛如通往神殿入口的石阶。

    这个石阶面对著海面，以同等的间隔直登而上。

    虽然它可能经过海流数千年的冲刷，不过仍然保存著古代祭者膜拜神殿时的壮观气

    势，以及美丽的景观。

    爬上石阶后，一片约三十公尺宽的四方形广场呈现在眼前，上面矗立著更大的岩壁

    与石阶，放眼望去，立刻使人联想到丘陵顶端神殿都市的伟大形貌。

    广场的地面上，等距离排列了数个四方形洞穴，不禁让人想到那里可能曾经树立了

    坚固的石柱。

    此外，这里也留下类似下水道的痕迹。

    刹时，那国守彦的脑海里，浮现出一股涌自神殿的清澈泉水，经过下水道通往祭拜

    者集合的广场，滋润著他的喉咙和心灵。

    虽然嘴巴里塞著空气调节器，不过仍然看得出他发出惊叹声的嘴型。

    随著这个伟大的「深蓝」海底遗迹出现，历史即将换上新页，甚至可能推翻现今的

    考古学理论。

    截至目前为止，冲绳岛附近的海底发现了不少人工建造的文明遗迹。八重山诸岛的

    与那国岛沿岸的阶梯形巨石群，一般通称为「深蓝」遗迹。

    然而长久以来，那些「深蓝」遗迹却被所有顶尖的考古学家们视为自然形成的石块

    而忽略掉。

    越是权威的学者，对於违反常理的新发现，越是歇斯底里地抗拒著。

    这些保守的考古学家们，从不轻易认同这些足以推翻古代文明史的海底遗迹的存在。

    （唯独这一次不同……）

    那国套著氨基酸乙酯制的手套，紧抓住系著锚的绳索，身体顺著海流的方向，沉醉

    在改变他一生命运的那张相片的回忆里。

    那国原是名门私立大学的考古学系助理教授，眼前拥有一片灿烂的未来。却因为这

    张相片的关系，他舍弃了地位、名誉，甚至离开妻子，来到冲绳岛的海底，专心一意地

    探索……说起来，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当时，有一位住在冲绳岛以捕鱼为生的朋友，在捕鱼时丧失生命。

    那国参加他的葬礼时，丧者的妻子拿了一张泛黄的彩色相片给他看。

    丧者的妻子曾听先生说过，这张相片是在他常去捕鱼的绀碧岛附近海底拍摄的。

    这张海景照片拍得并不十分清楚，看起来像是用简易型水中摄影机，借著搜寻灯光

    照明而拍摄下来的。

    海底呈现出不自然的平坦，看似龟裂的沟纹规则地纵横交错，怎么看都像是欧洲古

    街道上常见的石板路。

    不过让那国目不转睛的却是照片中间那个接近正方形的石块，石块上有个很明显的

    人工雕刻记号，颇令人玩味无穷。

    ∞这符号在数学里代表无限大的意义。

    那国守彦拿著照片，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距离绀碧岛不远的石垣岛是那国的出身地，他从小就常听祖父述说绀碧岛流传已久

    的传说。

    从前岛上曾住著神仙，是世界的中心……如今，他唯一记得的就是祖父写下的古代

    神明印记，正是眼前相片里的无限大记号。

    （如果这张相片里的东西真正存在的话……）

    想到这里，他变得坐立不安，马上用当时身上所有的现金买下这张相片，并且移居

    到这座南海孤岛。

    半年之后，那国不顾妻子的反对，毅然辞去工作，变卖房子，抛下妻儿，拿著现金

    远赴冲绳岛。

    他在绀碧岛盖了一栋小屋，购置船只和所有探勘海底的机械和材料，每天潜入海里

    探勘。

    光阴似箭，至今已经过了五年的时间，就在探勘资金即将花光之际，奇迹突然出现

    了……无数的银色小鱼群忽然围绕著那国。那国彷佛从梦中甦醒过来，看著手表上的时

    刻，再抬头看著停在海面上的小船，口中的空气调节器吐出来的气泡逐渐膨胀，犹如光

    亮的漩涡般朝海面上升。

    虽然那国现在还没有见到那张泛黄相片中显示的奇怪记号，但他深信照片一定是在

    这附近的某处拍摄到的。

    他决定游出海面再测量一下位置的准确性，便将摄影器材携入海里。

    这会儿，他猛然想到自己应该前往东京寻找资助者。

    往后的挖掘作业必定会花费相当多的金钱，那国现在身上的资金所剩无几，根本不

    够用。不过他相信一定能够找到愿意提供这次改变历史挖掘作业的赞助者。

    那国想著，一面放下绑著锚的绳子，一面踢著蛙鞋慢慢游上海面。当他快游到船底

    时，那国眷恋地再次回头俯视海底。

    在那国眼中，柔和的阳光穿梭在波浪之间，投射在沉静的海底遗迹群，发出明亮的

    蓝色。

    （好肃穆的蓝色啊……）

    那国仔细眺望这一大片深蓝色的遗迹群，并且决定为它们取一个符合现代化的名字。

    就这样，绀碧岛的新名字――「深蓝」（ＤＥＥＢＬＵＥ）诞生了……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1

    唧唧、唧唧、唧唧……电脑主机开始运作之际传出这声音，表示正在读取软体资料。

    有些人对电脑开机必须等待一、两分钟感到相当不耐烦，但是这对宫垣建也来说，

    却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唧唧、唧唧、唧唧……就像苍蝇临死前痛苦地扭动身躯、挥舞翅膀的声音一样，主

    机运作的声音在他听来，有如一种无法言喻的悦耳琴声。

    听到这个声音，他清楚地感觉到，耳底的那一团陈年霉菌正一层一层地剥落。

    耳朵里的霉菌困扰了宫垣许久，他会被任职长达七年之久的警卫公司解雇，也是因

    为耳垢引起耳鸣，让他一时失去理智，才会愤怒地用警棍殴打同事。

    「他」的灵眼看到的霉菌，原是七千年前在魔巫神殿所祭拜的象身偶像中孳生的，

    听说这种陈年霉菌常黏贴在神官的耳朵里困扰他们。所以陈年霉菌会在宫垣的耳朵生长

    ，正是他由魔巫神官转世的证据。

    为甚么陈年霉菌会随著电脑主机运转发生的声音而剥落呢？

    这个无解的问题终於在「他」那里得到答案。

    电脑主机运转产生的声音，对经过高度电脑化文明的古代魔巫王国而言是一个具有

    神圣意义的东西，它可以加强正面精力和压抑负面精力。

    在古代魔巫王国里，那声音可以治疗各种疾病和障碍，所以耳朵里的陈年霉菌会因

    为这个声音而剥落，一点也不奇怪。

    唧唧、唧唧、唧唧……电脑开机完成，十七寸的ＣＲＴ萤幕桌面上出现那斯卡图像。宫垣点了一下萤幕右边的连线图示，三十秒不到便上了网路。

    耳朵深处的陈年霉菌已经消失，令人难忍的骚痒和耳鸣也痊愈了。

    这时，一种像是服用兴奋剂后的亢奋和充实感，传递到宫垣右手的滑鼠上，进而活

    络全身细胞。

    当萤幕上出现连接到「他」门扉的图形时，宫垣微眯著眼睛，大大地吁了一口气说

    ：「啊！终於到了……」

    门的对面有一条街，和痛苦的现代文明有相当距离的古老世界，就在眼前等著自己。

    这里是魔巫王国的一条街道，里面住著自己的朋友、情人、自己「真正」的父母和

    「他」。

    宫垣点了一下门的钥匙洞，上面显示著：「请输入密码和ＩＤ。」

    宫垣输入这键入不下几千次的ＩＤ和密码后，电脑喇叭随后传出「唧唧……」的声

    音，紧接著，大门向左右两侧打开。

    由此开始，画面呈现一道金黄色的漩涡型光束，继而转入别的场景。

    首先出现的是石板地面长廊，再往下走即碰到三个门。

    左边的门是接触人民生活百态的「市街区」，属於五圣徒之一的宫垣鲜少进入这扇

    门，只要一进去，必然会受到民众的欢迎和爱戴。

    遇到这种情况，宫垣通常会说几句祝福的话回应热情的民众。

    由於他对病人和伤患施展超能力的奇迹，因此而摆脱痛苦的人们都对宫垣赞不绝口

    ，最后才开始一整夜的祭典活动。

    右边的门是进入圣徒和女官们住所的通道，宫垣等圣徒的生活非常优渥，日常生活

    都是由美丽的女官照料。

    住在闪亮的银色宫殿中，宫垣和前世就通灵的「真正」父母，以及谈得来的朋友、

    情人一起生活。在这里所享有的一切幸福，都是宫垣在虚伪的现代生活中享受不到的。

    中间的门除了圣徒以外，其他人一律禁止进入。因为那是「他」的住处，同时也是

    通往复活之都「新魔巫王国」的中心――黄金神殿之路。

    宫垣纵使身为圣徒，但在进入这扇门时，也会因为心情太过紧张和亢奋，致使手上

    握著的滑鼠不禁微微颤抖，掌中也渗出些许汗水来。

    宫垣点了大门的手把一下，「卡」地一声，电脑喇叭传出一阵阵震撼人心的交响乐

    曲，接下来，随著铜钹的声音响起，门缓缓地打开了。

    炫目华丽的黄金圣堂立刻呈现在眼前。

    宽敞的圣堂正中央那座无人的天皇宝座周围，聚集了一些「候选人」。

    目前，已有五个人在此集合，除了蓝色的「他」之外，其余五人各以五种不同的颜

    色代表自己。

    宫垣打开门，找到进入这个世界不久即代表自己的「人物」后，马上陶醉在一种无

    与伦比的欢愉中。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有被重视的感觉。

    忽然间，萤幕下方三分之一的部份变黑，接著，蓝色、黄色、绿色和紫色的文字相

    继出现，「他」正和圣徒们谈论，宫垣也随即敲打键盘加入交谈行列。

    「国王还没有来吗？」

    黑色字幕上浮现的红字表示宫垣正在「发言」。

    在黄金神殿里，所有的人都以颜色表示国王赋予的性格，宫垣的颜色是代表勇气的

    红色，即是勇敢的圣徒。

    为了不辜负红色的荣耀，宫垣必须比任何人还要勇敢果决。

    「还没到，雷德（ＲＥＤ）。」

    绿色文字回答宫垣的问题。

    「那么我们五位圣徒先讨论计划的细节。」

    绿色文字是「五圣徒」的第二位――葛林（ＧＲＥＥＮ），他是主宰智慧的圣徒，

    东大毕业，现实生活中是任职某大公司的企业菁英。

    「也好，那么现在先由耶罗（ＹＥＬＬＯＷ）报告。」

    宫垣快速敲打键盘，画面上马上出现红色文字。

    在这里，宫垣代表的「雷德」必须摆出威严的态度说话，他身负著国王赋予他的任

    务，也就是使神圣王国――新魔巫复活的主控权，这份责任感让宫垣身心始终处在紧张

    的状态下。

    在宫垣的催促下，黄色文字马上回答：「前几天我到上海视察时，依照记忆中的地

    点，找到了『欧里哈鲁空』。它保存的状态比想像中要好，只要将其中几部份稍加整修

    ，相信还可以使用很久。另外，我在当地遇见了五十五年前认识的人，我已经拜托他帮

    我确实将东西运送到港口。」

    一连串简单扼要的黄色文字迅速出现在萤幕上，让人无法想像耶罗已是七十八岁高

    龄的老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他在九州帝国大学就读时，为了研发新型炮弹，曾经被招聘到

    上海去研究武器，所以是这回作战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耶罗在某研究机关任职到六十岁退休，之后在故乡冲绳的离岛――也就是即将作战

    的舞台，仅仅五十余人居住的绀碧岛当渔夫。

    他除了有一点白内障外，智力和体力一点都不像是快八十岁的老人。

    一年前，在那霸市的咖啡店初见身穿蓝色工作服的耶罗时，宫垣完全猜不到他的实

    际年龄。

    他的皮肤晒成古铜色，身躯瘦小却保有五十岁的强健肌肉。与他握手时，还以压迫

    性的力量回应拥有空手道段级资格的宫垣。

    瞬间，宫垣马上明白「他」为何给耶罗代表「军人」圣徒的理由。

    那时候，耶罗带来的两人，相继成为欧瑞吉（ＯＲＡＮＧＥ）和朴波（ＰＵＲＰＬ

    Ｅ）。

    欧瑞吉代表「武斗」，朴波则是「电脑」的意思。

    纵然欧瑞吉曾经由祖父耶罗那里学得琉球拳法，可是当他和十五岁的朴波同时被封

    为圣徒时，的确引起众人相当大的疑惑。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他」的这项判断足以证明「他」有神奇的预知能力。

    朴波接受过一年的网路教育，充份发挥程式设计的才华，目前已是作战时无法欠缺

    的一名战力。

    「雷德，我要报告！」

    萤幕上出现属於朴波的紫色文字。

    「昨夜，我们第七次侵入『深蓝乐园饭店』的主电脑，让主机感染时间控制病毒。

    只要开始作战，饭店里的保全系统将会自动被破坏。」

    「嗯，做得很好。朴波，为了表扬你的功劳，国家复兴之际，胜利女神神殿的石碑

    上将刻上你的名字。」

    宫垣马上给她适时的奖励。

    接下来是葛林的报告。在现实生活里，葛林的工作是进口建筑配件。

    中国上海的建筑业经过一段蓬勃发展后，突然碰上经济不景气，使得钢铁和瓦斯管

    线设备等建筑配件生产过剩。

    之后，由於日本国内放宽建筑方面的限制，他任职的公司也开始进口一些便宜的建

    筑材料。

    葛林的任务就是将欧里哈鲁空混入建筑配件中由上海运到日本。

    作战用的欧里哈鲁空有两个，一个是事前的示威行动所用，另一个则是为了作战用。

    欧里哈鲁空原本是传说中的海洋文明――亚特兰提斯帝国中常用的一种万能金属。

    为了掌握作战成功的关键，宫垣将万能金属「欧里哈鲁空」这名称提出来作为魔巫

    王国的象徵，旨在提高圣徒的作战士气。

    当时「他」也赞成宫垣的建议，还赐予他七百年的祝福。

    经过五十五的时间，使王国复活的杀戮兵器――欧里哈鲁空主要的攻击对象，就是

    那些企图污染圣地「深蓝」的愚民们。

    古老的传说预言到：当圣地甦醒的那一天，天空的星星将连成巨大的十字形摇晃著

    大地，欧里哈鲁空将协助魔巫人民发挥力量，达成复国的目的。

    「葛林，前往上海的手续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我已经预约了耶罗和雷德三天后――星期六的机票。」

    绿色文字回答宫垣的问题。

    葛林话一说完，萤幕上突然出现遭到雷击的激烈画面，黄金神殿的３Ｄ影像彷佛遇

    热溶化般，变得歪七扭八。

    「啊！国王降临了……」

    耶罗欢呼道。

    登时，宫垣马上移动滑鼠，让代表自己的「人物」趴下，见状，其他四人也都照做。

    一会儿，萤幕上出现一个小开口，洞口深处缓缓出现的「蓝色人影」逐渐向前逼近

    ，电脑喇叭也同时播放著庄严的巴洛克音乐。

    这会儿，宫垣感觉身体被某种兴奋感包围著，全身的细胞都蠢蠢欲动。

    （这是启示――叙述著破坏与重生……天空、大地、宇宙，不，应该是支配百亿颗

    星星的救世主降临了……「他」甚至连遗传分子都算好了，还将精华的一部份留下来给

    我们。）

    复活之都――新魔巫的国王，现在正站立在众人面前。

    宫垣打开抽屉，拿出与国王见面时不能欠缺的「秘药」。这颗小小的胶囊，国王只

    赠予亲信，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古代魔巫王国的秘药。

    吞下忠心表徵的秘药，宫垣立即飞进萤幕上那片豪华舞台中。

    最后，黄金神殿的主人，以深蓝色的国王影像出现在皇冠宝座上。

    他就是由网路上蕴育出来的新魔巫王国的统治者――西萨王，一个神与恶魔的综合

    体。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2】

    清晨的阳光透射进屋子里，我新买的麦金塔电脑外壳的颜色，就像珊瑚礁海面般白

    蓝相间。

    这台电脑是由柔和的白色和冷清的蓝色组合而成，硬质的钢制机体透露出坚固、可

    信赖的现代感。

    其实在秋叶原商店里这台电脑被日光灯照耀时，我就发现到一个有趣的现象了。

    这款电脑在设计时，不知设计师是否特意以太平洋的蓝海和珊瑚礁白化的色彩搭配

    制造而成。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设计显然是成功了。

    它使我想起自己漂流到海面附近，由上往下俯视那片不可思议的景象――一座被冷

    酷又厚实的海水封锁住，已经灭亡的文明残骸的情景……在蓝色透明的树脂外壳里面，

    安置著电脑心脏部位银色铁块包裹的硬碟，就像沉积已久的海底遗迹，那微暗肃静的蓝

    色，正好调和了围绕著遗迹的肃穆死寂。

    冲绳岛拥有高度文明的事实，在历史书上是找不到的。

    （那么这个奇怪的遗迹究竟意味著甚么呢？）

    长久以来挥之不去的疑问，如今仍盘旋在我的脑海里。

    虽然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可是我只要一想到海底那片「深蓝」遗迹，思绪就

    会变得混乱。

    德国有一位汗里西．休里曼先生，毕生致力於挖掘希腊的特洛伊遗迹。

    他为了筹措挖掘遗迹的资金，先是努力发展事业，获得雄厚的资本。之后又毫不犹

    豫地将全部财产投入挖掘工作，终於发现特洛伊遗迹。

    将来计划成功，我也要效法休里曼，投注所有的财产探勘海底「深蓝」遗迹。

    没错，我要做的事就是要创造这份历史性的事业，没有这项「计划」，那么我在世

    间留下英名的远大计划将无法实现。

    因为这样，我必须有心理准备，如果将来出现「预定外」的牺牲者，那也是无可奈

    何的事。

    在挖掘技术还没成熟的时代，隧道里发生工作人员大规模意外伤亡事件是常有的事。换句话说，隧道设计者在绘制设计图时，早已明白工作人员有可能罹难，可是却仍然

    照著设计图进行。

    为了完成大业，少数人势必要牺牲性命。

    牺牲、牺牲、牺牲、牺牲……在某层意义上，其实我也是个牺牲者。

    突然间，一股莫名的冲动像岩浆般从我的腹部底处涌上来。

    我站起身跳上床，不停地搥打枕头，心中强忍著笑意放声大喊，甚至很想跳出窗户

    恣意飞翔。

    我已经二十四小时没合眼了，可是头脑仍然清醒无比，全身充满精力。

    萤幕上，我们的「军队」在我塑造的「世界」里正热烈地讨论作战计划。

    我趴在狭窄的床上，以旁观者的身份看著他们「对话」。

    在华丽的３Ｄ影像神殿中，我和其他五位参加计划的圣徒正在谈话。

    画面下三分之一的黑色部份是对话位置，每位角色都用代表自己的颜色输入文字。

    指令输入后，代表我的人物会在萤幕上自动发言，我促使其他五人交谈，因此，他

    们是我在网路上布置的游戏参加者，可是他们却不认为那是游戏。

    雷德（ＲＥＤ）、葛林（ＧＲＥＥＮ）、欧瑞吉（ＯＲＡＮＧＥ）、耶罗（ＹＥＬ

    ＬＯＷ）、朴波（ＰＵＲＰＬＥ）是我给他们取的名字。

    实际上，我只是以他们五个人自身的性格与资质来塑造，但是他们使用了这个名字

    之后，却渐渐变成我所赋予他们的性格。

    这证实了一点：所谓人格大部份是由后天造成的。

    事实上，我这种行为不能称之为「洗脑」。这是人类本质的问题，我们会因为环境

    的改变而成为疯子，当然也可能变成圣人。

    我在电脑游戏中为他们塑造的环境，正是可以培育这两种特性的最佳温床，因为疯

    子和圣人之间往往无法清楚地画清界线。

    人的体内其实隐藏著疯狂因子，人类也可能犯下和动物一样同族相残，或是近亲相

    奸等疯狂行为。

    这是我有一天突然萌生的疯狂奇想，并且顿悟出来的结论。

    （不，那不是疯狂，疯狂只不过是一种冲动的行为，严格的说应该是「超越常轨」。）

    人类组成这个有如城堡或监狱般牢不可破的社会时，同时建立了一套维系秩序的体

    系与规则，而我只是脱离这个常轨罢了。

    只要不违法，杀人也能被合理化；相反的，如果没有法律根据，面对痛苦万分想安

    乐死的病患，如果医生真的协助他达成心愿，反而会被视为杀人。

    所谓犯罪，根本是一种不确定的行为。

    谁能判定人类的罪行？为了吃而杀猪和为了活下去而杀人，这两件事有何差异？这

    不过是人类社会中多数人主观观念订立的强制规范罢了。

    另外，无论怎样残暴的犯罪行为，警方询问嫌犯时必须掌握一项原则，那就是要将

    所有的证据提出来。

    今后我所要做的事，或许是一件足以震撼整个世界的事，但是我只要计划得宜，那

    么再疯狂的计划都不会招来致命的伤害。

    我曾不下百次自问，为了达到目的，有必要实施这个冒险性极大的计划吗？

    现在，答案已经出来了。问题不是「如何杀死」，而是「要如何做才能得到想要的

    东西」。

    如今，我找到了最完美的杀人方式，那就是――游戏！我借著完美的杀戮游戏，向

    上天询问生存的价值……我以西萨王的名字出现，从开始到最后，一直是不存在的新魔

    巫王国的统治者，可是我绝对不会现身。

    忽然间，一阵浓厚的睡意袭来，我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

    我闭上双眼，脑中又出现冲绳岛的海底景观，它寂静地支配深蓝色的海底世界。

    陡峭的岩壁、整齐划一的石阶、笔直的线条彷佛是下水道的沟渠、等距离排列的石

    柱柱脚的洼洞……海底景象从黑暗的对面渗透过来，我像死去般，陷入深深的睡梦中。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3】

    下了约十天的雨，上海的街道蒙上一片灰褐色。黄浦江的河水看似漆黑，船只交错

    滑行而过，却溅起一波波白色水花。

    杨小龙会出现在港口，实在纯属偶然。

    年纪小小的他，掌管整个历史悠久的杨氏杂技团，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精明能干。

    此刻，他正在港口仓库检查明天将运往日本货船上的货物。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因为一件突发事件被卷入一个小案件，最后甚至演变成一

    桩杀人事件。

    「我想差不多了，可以了吗？」

    看守仓库的老人百般无聊地扭动脖子说。

    小龙握著手电筒对著货物的单子看了看后，说道：「好的，这样就可以了。」

    话一说完，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检查所有的货物了……）

    距离上次被邀请至日本作秀，已经有两年的时间。

    那一次的表演是在东京的大礼堂，当时就算准备不周，处在热闹的市区，多少还是

    找得到补救的方法。

    但是这次的舞台是在冲绳南端绀碧岛开幕的饭店，要是舞台装置或衣服方面有问题

    ，那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龙不在的时候，新来的办事员没有好好检查已经运往日本的行李，不过自己因为

    太忙，也忘了提醒办事员向他报告这件事。

    （看来只能到那里再确认了。）

    距离饭店开幕还有一段时间，在开幕之前，主办单位不只一次邀请杨氏杂技团团长

    小龙，前往参加为经营者和少部份贵宾举办的舞会。

    （就当做是先去会场检查已经搬运过去的行李，顺便再参加舞会好了。

    对了，只要能在表演以前回到日本，然后再找时间到东京，或许能找个机会去见见

    那家伙……）

    登时，一个绑著马尾，有一双浓眉的少年的笑脸浮现在小龙眼前，两人曾一同欣赏

    长江那轮黄澄澄、温暖人心的落日。

    那段与好友共处的难忘岁月，的确令人怀念……那时两人约好了，总有一天还要再

    相见。

    当初上海发生了一桩悲惨事件，如果没有那个日本男孩的帮助，小龙很可能会再失

    去一个所爱的人。

    无论如何，他真的想再见他一面，心中还有一满箩筐的话要跟他说。

    （行程上若抽不出时间前往东京，至少可以和主办单位商量招待他吧？

    听说这次表演的舞台是在一座孤岛的综合游乐区里，我相信那家伙一定也会很高兴。）

    「甚么人？」

    突然，一阵怒骂声打断了小龙的思绪。

    「谁在那里？快点出来！」

    老人手提著煤油灯正在探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货物。

    「发生了甚么事？」

    看见老人的表情十分紧张，小龙连忙询问。

    「好像有人在这里……就在那个货物后面，说不定有人要偷东西！好！看我的……」

    老人握著警棍，顺著光线的方向走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三条人影从暗处窜出，迅速跑向出口处。

    「别跑！」

    老人身手敏捷地随著陌生影子追出去，小龙也随后跟上。

    黑影跑到紧闭的仓库大门前，其中一人忽然翻了个筋斗，跳到追赶他们的老人面前。

    对方身材高大，看起来应该是个男人，他的脸上戴著黑色口罩，双手缓缓地放下，

    肩膀也开始放松。

    小龙从那男人身上嗅到一股腾腾的杀气。

    「好！不要动！」

    看见男人摆出架势，老人警觉地握著警棍，小心翼翼地走向前。

    「啊！」

    男人大喝一声，上半身往下一蹲，接著再啪地一声往上踢。

    老人虽有功夫底子，但却来不及躲开男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右手的警棍倏地被

    踢掉。

    「哇啊！」

    老人惊叫一声，警棍回旋在半空中。

    「危险！」

    小龙趁著男人再次踢向老人的空隙，赶紧插进两人之间，他先用右手将老人推开，

    同时奋力举起左手应付敌人的攻势。

    劈咻！一声恍如皮鞭抽打的声音划破黑暗的宁静，男人致命的一脚被小龙的手挡住。

    小龙强忍著敌人强烈的冲击力，重新整理姿态，接著便全身软绵绵地往敌人的怀里

    倒去，就像喝醉酒的醉汉一样。

    「……」

    蒙面男人面对小龙突兀的动作，本能地直觉到危险，两手不断地交错抵挡，身体节

    节后退。但是那男人已经陷入小龙施展「醉拳」的有效范围里。

    「喝！」

    小龙一股作气挥拳，将男人的两手劈开。

    「……」

    接著小龙摇晃地再往右边另一男人的方向倾斜倒过去。

    男人面对醉拳独特且无法预测的动向，凭著天赋的本能反应，巧妙地躲避小龙的致

    命招式。

    （好厉害！）

    小龙马上判断出男人的实力比想像中还要强。

    （这不是中国拳法，对方到底是哪一路的？）

    小龙一面冷静分析敌人的动作，一面应付对方的招式。

    「欧瑞吉！停手！」

    突然一名男人发声制止另一人。

    （他说的是日本话……）

    敌人趁小龙犹豫的空档，翻身向出口逃走。

    「喂！」

    小龙赶紧往前追去，蒙面男人往外跑时，随手将厚重的铁门带上，门就在小龙眼前

    「砰！」地关上了。

    「砰磅！」小龙用身体撞门所发出的浑厚声音响彻仓库。

    「去他的！」

    最后门打开了，那三人却早已不见踪影。

    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了敌人逃去的脚步声，想再追下去已经不容易了。

    「哼！让他们溜掉了！」

    小龙气得直跺脚，不过他确定那男人说的是日本话。

    （那些人到底是谁？）

    小龙认为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抢劫仓库。

    因为今天七号仓库的货物全是杨氏杂技团的东西，根本值不了多少钱。

    而且刚才那三个人并没有带走任何一件东西，就这一点来说，大部份的人都会以为

    他们是偷窃失败才逃跑，可是一种怀疑和不安的感觉却像浓雾般笼罩著小龙，久久挥之

    不去。

    （总觉得好像会发生甚么事才对。）

    刹那间他想到一个人。不管发生甚么事，他都能立即找出答案，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如果能和那个人见面的话，就可以和他讨论今天的事，说不定他还能由这件悬疑事

    件中找到其他端倪。

    他就是人称日本第一的名侦探的后代，是个推理天才，也是小龙最信赖的好朋友。

    望著因下雨而灰蒙蒙的天空，小龙更加深了决心。

    （嗯，明天一早询问一下主办单位吧！）

    小龙获准在一周后参加开幕舞会，只是他最想见的金田一一和七濑美雪，不知道主

    办单位肯不肯邀请？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4】

    一大早就被电话铃声吵起，是明智健悟最讨厌的事。

    睡眠时间不够，脑神经的应变能力就会变得很差。若继续恶性循环下去，那么要恢

    复以前的正常生理时钟，不知道要花多少天的工夫呢！

    当他还是东京大学法律系的学生时，晚上睡觉前一定会将电话拔掉，然而现在的工

    作却不容许他这么做。

    别说是一大早扰人清梦，三更半夜被电话铃声吵醒，根本是家常便饭的事。

    明智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刑警，阶级是警视。

    对於这份公认的天职，明智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里不知道甚么时

    候会响的电话铃声。

    前几天，明智被枕头边刺耳的铃声吵醒，打来的人是搜查一课的直属部下――剑持

    警官，剑持的大嗓门让明智感到有些不悦。

    「剑持，不用这样大声嚷嚷我也听得清楚。」

    这位年纪比自己大一轮以上的部下，明智平常对他就有些感冒。

    理由之一是，他一向不喜欢像剑持这种苦熬上来的警官，其次是剑持一直认为明智

    是一个既骄傲又乳臭未干的家伙。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剑持有一个很要好的年轻朋友。

    只要看到剑持的脸，或是听到他的声音，明智就会想起那个少年，心里也会萌生不

    愉快的情绪。

    「对不起，明智警视。」

    剑持压抑住心中的不满，低声下气地道歉，但随即又用刚刚的大嗓门说：「一大早

    打扰您，真是抱歉！两个小时前，也就是四点过后，八王子市的废弃游乐区发生疑似恐

    怖份子干的爆炸事件。今天早上九点，当地管区警察已经和搜查一课的检调组和专案组

    组成专案小组，负责调查这次案件，请您过来署里一趟。」

    剑持像是在朗诵公文般，语气生硬地报告著。

    「游乐区发生恐怖活动？甚么意思？管理员不在场吗？」

    听见明智的问题，剑持用比刚才稍微轻松的语气回答：「没有人在，周围也没有住

    家，现在还无法确认有无伤亡者。」

    剑持说完，便静静等待明智的回答。

    「无人废墟发生爆炸案？为甚么你会判断是恐怖份子所为？在我去总部前一定要问

    清楚。」

    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明智说话的语调火药味十足。

    剑持虽然睡得更少，但他一向逆来顺受惯了，并不在意明智说话的口气。

    「刚才我从管区那里得到的讯息是，这个爆炸案使用的炸弹构造相当特殊，至於细

    节部份还不是很清楚。」

    「炸弹很特殊？」

    「是的，好像是非常久以前用的东西，根据推算恐怕有五十年以上的历史。」

    「是第二次世界大战遗留下来的东西吗？说不定是哑弹。」

    明智懒懒地回答，睡意不断地向他袭来。

    如果是战时美军遗留下来的炸弹爆炸，根本不用明智出面处理，那应该是八王子管

    区和消防大队，甚至是警备署灾难急救组管辖的事。

    「不，好像不是哑弹。」

    剑持严肃地回答。

    「我要再次声明，爆炸的不是美制炸弹，那是很特殊的东西。」

    「剑持警官，你说话不要拐弯抹角的，说重点好吗？」

    「好的，在八王子市内废弃游乐区爆炸的炸弹是太平洋战争时期，旧日本军制造的

    一种化学武器，也就是毒气炸弹。」

    原本弥漫在明智脑袋里的睡意，一下子一扫而空。

    「怎么办？明智警视，您是要到总部，还是要和我一起到现场勘察？」

    「嗯，我和你一起去好了。」

    「那么三十分钟后我去接您。」

    剑持挂上电话，明智马上从床上弹跳起来，在换衣服之前，他先走到厨房烧开水。

    明智从餐具柜拿出滴落式咖啡壶和咖啡过滤器，再将从冰箱里拿出蓝山咖啡，比平

    常多放一些到咖啡搅拌机里。

    水烧开以前，他迅速冲个澡，然后穿上浴衣回到厨房，这会儿，咖啡正缓缓地滴落

    到咖啡过滤壶里。

    要是平时，他可以悠闲地品尝蓝山咖啡，不过今天是别想了。现在，他只希望咖啡

    因的提神作用能让他混沌的脑袋早点清醒。

    「废弃的游乐区引爆毒气炸弹？这算哪门子的事……」

    明智自言自语地说，将煮好的咖啡倒进咖啡杯里，咖啡浓得可以麻痹舌头，明智不

    知怎地又想起那个少年的事。

    一个在一般高中上课的高中生，身上流著著名的神探金田一耕助血液的的少年――

    金田一。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5】

    「喂！阿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七濑美雪嘟著嘴喊道。

    「我借你的书都看完了吗？」

    「我只看过后序。」

    金田一漫不经心地回答美雪的问题后，随即向四处张望。

    这艘船的客舱能容纳五十人左右，但是包含美雪在内，乘客大概只有两、三人，看

    来这艘船是被人整个包租下来了。

    今天的天气非常晴朗，窗外的景色真是名副其实的碧海蓝天。

    载著金田一等人的船只，犹如低空飞行的飞机，随著海面上几处偶尔扬起的波浪急

    速前行。

    「气垫船」这种只在小孩子阅读的科学杂志里才看得见的船，现在正将金田一和美

    雪送往目的地。

    「阿一，你也太混了吧！借你一个星期了，你才看过后序部份。」

    美雪说著，拍了一下他的背后，金田一马上回头说：「我从以前就是这样，你又不

    是不知道。而且气垫船很少有机会能坐得到，当然要好好体会乘坐的感觉，我觉得搭气

    垫船比看那本书有趣多了。」

    「这种船回去也能坐呀！更何况我们能不能安全回去，还是个问题呢！你没听说吗？因为现在的天象正值群星汇聚成大十字时期，越接近赤道的地区，受到的影响越大。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啦！我当然有在听。我并不清楚是否因为预言家太在乎天象的变化，所以才会

    有甚么大十字星的说法，反正我也不觉得现在这个和平的世界还能维持多久，因此一些

    怪异社团才会不断地兴起……」

    「你说的怪异社团是指研究推理的社团吗？」

    「当然，光是天文舞台的布置就很辛苦了，文艺社团的社长竟然还能脚踏两条船，

    真是厉害啊！」

    金田一是怪异社团的社员，不过他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入团的，而且入团没多久，就

    和美雪两人卷入一宗杀人事件，吃了不少苦头。

    像这种不吉利的社团，他实在无法了解美雪毛遂自荐当社长的心情。

    「你管我，我这么做当然有我的理由。」

    美雪略带骄傲地嘟著嘴回答。

    美雪这个表情，金田一从小到大不知看过多少回了，但此时的他心跳竟莫名其妙地

    加速，让他怎么也无法理解这种感觉。

    「算了。」

    他假装毫不在意地说，而后离开美雪身边，坐到其他位置上。

    然而美雪并没有留意到金田一的异样，她起身坐到他身边的位置，继续谈论几分钟

    前的话题。

    「喂！你刚才一口否认预言家的看法，那么你对大十字星的事知道多少？」

    「完全不知道。」

    「我就知道！其实所谓的大十字星就是……」

    「啊！我知道了，就是满垒全垒打。」

    「阿一，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搞不好真的会发生麻烦事也说不定！」

    「哦，好啦！」

    「你仔细听著，所谓的大十字星就是……」

    「太阳系的行星正好排成十字形的特殊现象。」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插入他俩的话题中，美雪连忙回头看，只见一个年约二十

    七、八岁的男人不知何时坐在两人背后的位置上。

    男人虽然拥有西洋人凹凸有致的五官，但下垂的八字眉，乍见之下相当有趣，也给

    人一种亲切感。

    面对初次见面的金田一和美雪，他毫不陌生地继续说道：「其实大十字星的正确说

    法应该是，远离地球的天体中，群星呈现出十字形排列。虽然大家都害怕这段时间会发

    生甚么事，但事实上，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就像海水的涨潮退潮受到月亮引力的影响，满月当天，地壳会因为月亮的引力而倾

    斜，於是有人说这会引起大地震或是火山爆发。更有趣的是，太阳系的木星和火星等没

    能变成恒星的巨大行星，它的引力具有粉碎星球附近小行星的力量，例如土星外围的光

    圈就含有被破坏的小行星和彗星的残骸。

    另外，有一个更恐怖的事实是，有名的占星学家，雪儿．得．诺斯拉多姆斯曾发表

    关於一九九九年的预言。他在计算行星的运行时，发现一九九九年时太阳系的行星将会

    排成十字形，於是在他的预言书里写著那一年地球上将会引发大灾难。

    不过，哥白尼在一五四三年发表地动说，而预言家发表上述理论的时间是一五五○

    年代到六○年代，那个时候天动说仍然很有力量，大家还不认同地球和其他行星是绕著

    太阳转的理论，预言家所说的大十字星可能是……嗯？你们怎么了？」

    男人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这会儿才注意到阿一和美雪满脸的迷惑，於是搔搔头说

    ：「啊！真是不好意思，一个人自顾自地说了一堆。我叫藤岛匠，是蓝泽茜的未婚夫，

    请多指教！」

    他边说边伸出右手问美雪：「对了，想必你就是小茜的朋友七濑美雪吧！」

    美雪见状也慢慢伸出手回答：「你好！我是七濑美雪。」

    见美雪表现出善意的回应，藤岛随即露出一脸满足的笑容对金田一说：「你一定是

    七濑小姐的朋友吧！不过我先前倒是没听说有人也会一起来。」

    「我是临时决定来的。我是美雪的高中同学金田一一，请多指教。」

    金田一抢先把话说完，接著伸出右手准备和对方握手。不知怎么地，他觉得对付这

    种人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或许是因为受到祖父的影响，虽然金田一仅是个高中生，却早已经认识不少形形色

    色的人物，凭著直觉，他一眼便觉得这个男人不是个简单的人。

    不过藤岛根本没有注意到金田一伸出的手，一个人迳自拉著美雪走到一旁的窗边高

    谈阔论。

    刹时，金田一张著嘴，尴尬地望著自己的手，但却马上调整好情绪说：「我是金田

    一一，请、多、指、教！」

    藤岛先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阿一强硬的态度，随后又笑咪咪地伸手回答：「你好，看

    来我们将会有一个愉快的假日。」

    「啊……说的也是。」

    金田一随口回答，心里想的却是相反的事，嘴角也变得僵硬起来。

    这时，藤岛仍然兴致勃勃地说：「看来我是来对了。原本我不太想参加这种政商名

    流的舞会，不过现在应该可以交到一些年轻朋友。其实冲绳岛的大海和灿烂的阳光，对

    年轻男女来说，有一股让人感情交流的魔力……哈哈哈！」

    藤岛又一个劲地说个不停，当他的视线朝向大海遥望时，眼睛忽然流露出一丝光芒。

    「啊！你们看！现在看得到了！」

    他们往水平方向看去，略带蓝影的岛屿像海市蜃楼般，浮现在远处的海面上，金田

    一高兴得心儿怦怦跳，因为那个岛上有他最想见的朋友――杨小龙。

    他在上海时因为一件杀人事件而认识小龙，两人因此成为好朋友。

    十天前，小龙突然打电话告诉他，新开幕的饭店要邀请他们到日本去表演。专程从

    上海到日本表演的年轻杂技团团长――杨小龙，希望能邀请金田一和美雪一同参加。

    除此之外，金田一能获邀参加这个舞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饭店所有权

    人的女儿――蓝泽茜是美雪的好朋友。杨氏杂技团到日本表演，也是因为蓝泽茜是小龙

    朋友的关系才成行的。

    据美雪说，蓝泽茜在中国旅行时，看完小龙的表演后，居然兴奋得一口气冲到后台

    要求签名。

    两人交谈之后，她才发现小龙说得一口流利的日语，也得知七濑美雪是他们共同的

    朋友。

    总而言之，这次的旅行是因为几个偶然的幸运条件促成的。

    好友重逢固然兴奋，但金田一对这次如此巧合的事，心里仍不免有一点挂心，甚至

    认为发生这么多的巧合是坏运的徵兆。

    金田一也许是继承了祖父的性格，对於那些偶然的迷途、偶然在场、偶然撞见等事

    都不存好感，因为他被这种偶然事件卷入凶案的经验实在是太多了。

    另外，他感觉到小龙在邀请他的时候，似乎透露著某些讯息。

    「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小龙在电话中这么说，因为小龙比任何人都知道金田一拥有超出常人的推理能力。

    （小龙说要和我商量的到底是甚么事？）

    「阿一，你看，我看见白色的沙滩了……好漂亮的小岛哦！」

    美雪丝毫没有察觉到金田一的心绪，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

    「七濑小姐，金田一先生，再过十五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藤岛微眯著眼睛，眺望著偶尔被溅起的波浪遮住轮廓的朦胧孤岛。

    「绀碧岛是位於冲绳岛最南端的一个孤岛，岛的外围长约有三点五公里，岛上的全

    部游乐设备预定在明年三月正式开幕，届时将成为日本首屈一指的高级游乐区，相信那

    时候这座岛屿将拥有全新的形象。」

    藤岛说完后，忽然停顿了一下，接著换上一副复杂的表情低语道：「我想……就将

    它取名为『深蓝之岛』吧！」

    此时，金田一看见他的眼神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原本心里头的不安也逐渐蔓延开来。

    （我为甚么如此不妥？一定是心理作用，没错，一定是那样的。）

    金田一挥去毫无根据的预感，将注意力集中在渐渐能看清的岛上高楼。

    「喂，你们看，那栋建筑物是不是饭店？」

    他刻意高声叫喊。

    「是啊！就是那一栋！」

    藤岛用和刚刚高亢的音调完全不同的低沉声音回答他的问题。

    「那是为了配合综合游乐区所建造的……」

    藤岛轻咳了一下，以更深沉的声音说：「那是『深蓝乐园饭店』……但是……」

    藤岛似乎还想再说些甚么，但是语尾却被因为减速而开始逆转的螺旋桨引擎声盖过

    ，使得金田一无法听清楚。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6】

    越过白色浪花拍打的珊瑚礁岸，气垫船到达绀碧岛唯一的港口。

    这个港口也属於绀碧岛综合游乐区所有。这里原本只是钓鱼船和风帆停驻的小渔港

    ，但是如今却改建成可以停泊大型气垫船的港口，因而变成这个美丽岛屿的一个观光景

    点。

    经营者特地将水泥做的防波堤打掉，重新搭上木桥，另外，商店和餐厅等建筑，也

    在木制的屋顶上复盖椰子树，展现出全然的热带海洋风味。

    不久，短距离巴士将他们送往饭店去，途中藤岛补充说明乘座气垫船的理由，就是

    为了不要兴建大型港口而破坏美丽的海岸。

    电动巴士静静地行驶在整齐的道路上，金田一和美雪被道路两旁亚热带树木花卉展

    现出来的独特南方风景迷住，除了藤岛外，其他的观光客也同样深受感动。

    每当美雪看到奇异的花卉果实而发出惊叹时，藤岛会马上为她说明花朵的名称，例

    如「那是夏威夷花」「那是只产在印度的花」，接著又扫兴地说：「其实这些全都是人

    工花卉！」等话。

    最后，巴士在饭店正门的总站停车。

    从地图上看，饭店这栋建筑面对南侧海岸，位於北方的正门面朝茂盛的森林区，游

    客在这里下车虽然无法看见海洋，却让人感觉饭店是耸立在热带丛林之中。

    正门玄关是用水泥、天然石材与木材组台砌成，普通人一看就知道这与四周围高耸

    的椰子树的搭配很协调。

    这种考虑到整体建设又不失去热带风情的规划方式，深受电视和杂志等媒体的喜爱

    而加以大肆报导。

    「好棒哦！真让人不敢相信这是在日本。」

    美雪像迷路的幼儿一样到处张望。

    「仔细想想，日本真的很大。北面的北海道冬季气温是零下三十度Ｃ，经常受到流

    冰的侵袭，而南端的小岛却长满了热带丛林……」

    「说的也是……」

    金田一回答著，心中想起绀碧岛饭店简章里的一句话：「没有经过人工雕琢的自然

    感与失去的古老文明遗迹，将让你享有一个充满罗曼蒂克和悬疑气氛的假日。」

    像这样以原始风貌和文明遗迹的特色来夸耀的旅游区，在日本应该算是头一回。

    半年前，有位企业家提议将这座位於冲绳南端附近的小岛建造成大型游乐区，曾在

    电视和杂志上引起热烈的话题。

    从那时候开始，连一向忽略时事的金田一都对绀碧岛有所耳闻。

    除了设施的规模之大成为话题，几年前在冲绳岛附近发现的海底古代遗迹，也是这

    个游乐区的焦点。

    游乐区的名称也因为「深蓝」海底遗迹而命名。

    冲绳有古代文明，对金田一来说根本是超乎他认知范围的事。然而对罗马帝国等古

    代历史一向没啥兴趣的金田一，这次却对海底是否真有遗迹颇感好奇。

    失去的文明――魔巫王国以前只能在儿童猜谜书上看得到这个名词，金田一从来没

    看过能证明魔巫王国确实存在的文献。

    但是假如这个游乐区的宣传重点――古代遗迹真的存在的话，那么或许有可能是古

    代魔巫王国的遗迹。

    连金田一这种凡事都以理性来分析的人都被这话题吸引了，也难怪思想浪漫的美雪

    一星期前就买一大堆书来看。

    不单单是魔巫王国深深吸引她，就连大十字星、预言之类的书她都沉醉其中。

    「深蓝的海洋、热带丛林和海底遗迹……」

    金田一仰望著耸立在密林中的饭店大楼，默默低语著。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7】

    由於饭店尚未正式开幕，客人和服务人员不多，因此住在当中使人感觉很悠闲。

    宽敞的一楼大厅中央立了一支天柱，上面垂挂著类似常春藤的观叶植物，和一楼的

    瀑布潭喷水池相互辉映，彷佛置身在热带丛林中。

    金田一和美雪在大厅完成登记手续后，一位穿著西装、年约三十岁的高个子男人从

    里面的办公室走出来，笑咪咪地走向他们。

    「两位就是七濑和金田一吗？让你们久等了，我是蓝泽刚，蓝泽茜的哥哥。」

    蓝泽刚客气地说，接著拿出名片递给两人。

    「啊！谢谢，我是七濑。」

    美雪一边紧张地接过名片，一边用左手肘推了金田一一下。

    「喂！阿一！」

    美雪叫唤正在挖鼻孔的金田一。

    「你好，我是金田一。」

    金田一赶紧打招呼，美雪则神情慌张地解释道：「对不起，他是因为睡眠不足才会

    这样。他是我的同学，因为和由上海到这里表演的杨小龙是朋友，所以才会和我一起来

    ……」

    「这些我都明白。」

    蓝泽刚点点头，适时地解除美雪的狼狈。

    「我从妹妹那里听说了，他是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我们能够请到这样出身名

    门的人来，明天晚上的开幕酒会一定会盛况空前。」

    「嘿嘿嘿！我不是甚么名门后代啦！我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家里还有贷款

    还没有付完呢！」

    金田一苦笑著说。

    「哈哈哈！你真是一位有趣的人……」

    蓝泽刚没有将金田一的失礼放在心上，面露优雅的笑容回答。

    「两位请过来这边，小茜等你们很久了。」

    「哦！好的。」

    美雪慌忙跟著他走，金田一也随后跟上，顺势环视一下大厅。

    原本和他们一起来到大厅的藤岛，现在已经不知去向了。

    （藤岛不是说他是蓝泽茜的未婚夫吗？怎么不见了？）

    「阿一，你在做甚么？」

    美雪的声音忽地在他耳边响起。

    「没、没有。」

    （算了，那个怪人关我啥事？）

    自从在气垫船遇上那家伙之后，金田一就开始注意一些无聊的事。

    「你真的很失礼耶！你不知道他是谁吗？」

    途中，美雪碰了碰金田一的手肘，在他耳边小声说。

    「你说的是谁？你朋友的哥哥吗？」

    「是啊！他可不是普通的人物。」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美雪看了一眼五公尺前的高个子男人，继续说：「他不光是负责绀碧岛的建设，他

    还是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的副总经理，他们在全世界拥有许多海边游乐区，你到底懂

    不懂？」

    「哦，是吗？」

    金田一不觉有甚么惊讶，便随口应了一声。

    「甚么哦？我真是后悔带你来这里……怎么办？明天的舞会都是一些政治家和金融

    界名人来参加，你这样……」

    「喂！我看是你搞错了吧？小龙邀请的人是我，你只是来作陪的耶！」

    「你才搞不清楚状况哩！小龙想见的人是我，而且如果不是我和蓝泽茜是朋友的话

    ……」

    「你们还好吧？」

    不久他们已经来到一个房间前面，蓝泽刚停下脚步询问两人。

    「啊？对不起，我们实在是太……哈哈哈！」

    「美雪，拜托你不要那样笑好吗？让人听了浑身不对劲。」

    「你管我！」

    蓝泽刚一边看著两人斗嘴，一边打开木制大门说：「哈哈哈！请进、请进，大家进

    去再说吧！」

    听见这话，美雪顿时窘得满脸通红。她羞赧地率先走进房间，金田一也紧跟著进去。

    在这个房间里面，有一位金田一素未谋面的人，以及他最要好的朋友在里面等著他。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8】

    「阿一，好久不见！」

    杨小龙以浓厚中国腔的日语说道，他兴奋地走向前迎接金田一，黝黑的脸庞绽开天

    真的笑容。

    「我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我有一大堆话要跟你说。」

    看著小龙热情的模样，金田一心里一阵感动，脑海里也浮现出他和小龙初次见面的

    种种情景……充满活力的上海街景，各式各样的衣物挂在半空中；摆摊贩的老人剥去水

    果皮，将水果放在汽油桶再烧出芋头的香味，让人忍不住搔搔鼻子。

    金田一脑海里出现的不是凄惨的杀人事件，而是和小龙在上海到处奔走的画面。在

    上海所看到的一切和眼前小龙的笑容，在在都温暖著金田一的心。

    「小龙，你的日语进步多了。」

    金田一用力握著小龙的右手。

    「能再次和你见面，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你知道吗？我有一箩筐的话要对你说。」

    小龙难得这么坦白。

    「阿一……」

    美雪轻声叫唤金田一，指了指房间里一名微笑的少女。

    「我来介绍一下，她是蓝泽茜，是我在花艺教室认识的朋友，也是建设这个游乐区

    ――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负责人的千金。」

    「美雪，别说了，我到现在一点都没有千金小姐的感觉。」

    蓝泽茜边说边走向金田一。

    （「到现在」？）

    金田一不懂蓝泽茜说这句话的意思，然而她却直视著他说：「你好，我是蓝泽茜，

    我常听美雪提起你，听说你很色对不对？」

    听见蓝泽茜的说明，金田一惊讶地望向美雪。

    「美雪，你到底跟人家说了些甚么？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吗？」

    金田一的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看著蓝泽茜强忍笑意、抖动双肩的模样，金田一心中暗想：（蓝泽茜正如她所说的

    一样，完全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架子。）

    美雪和她说了不少金田一的事，但金田一却一点也不了解她的事，只听说她是某大

    企业家的女儿，而且是个大美女。

    眼前的蓝泽茜梳著俏丽的短发，饱满的额头给人大方的感觉，和「波霸」美雪站在

    一起显得娇小许多，却也显出她的清新脱俗。

    「放心吧！我也听说你是金田一耕助的孙子这件事。」

    蓝泽茜露出甜甜的笑容。

    「对了，我先说好了……」

    「小茜，我找你好久了。」

    众人正在寒喧之时，一名长相秀气的高个子男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冲到蓝泽茜

    面前。虽然还有其他人在场，他仍然一口气将话说完。

    「你又和母亲吵架了是不是？我能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们两人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也不是办法，希望你能尽快承认你的家人……」

    「周防先生，请你不要再说了。」

    蓝泽茜的表情忽然转为冷酷。

    「今天我有朋友来，你不要在这边说那些有的没有的……还有，我的年纪比你小，

    你不需要用那种恭敬的态度和我说话。」

    说完，蓝泽茜立即甩头离开房间。

    「啊！蓝泽茜小姐……」

    周防想追出去，这时才注意到蓝泽刚也在场，随即挺直身子向他鞠躬。

    「蓝泽先生您好，您是甚么时候来的？」

    蓝泽刚用和接待金田一等人不同的严肃口气说：「周防先生，你只是小茜的家庭教

    师，希望你这个外人不要干涉我们的家务事。」

    「对，对不起，我太多管闲事了。」

    蓝泽茜站在一旁看著周防低头道歉。

    「各位，我们走吧！我有东西要给大家看。」

    说完，她迳自走到走廊。

    【第一章新魔巫王国9】

    「小茜，你不理刚才那个周防吗？」

    美雪在电梯里询问蓝泽茜。

    「你说甚么？」

    蓝泽茜看著Ｂ２的楼层数字反问。

    「看见他低声下气的样子，我觉得他好可怜。」

    「干嘛管他！」

    电梯已经通过Ｂ２，左边楼层显示的圆形按钮依序向下闪烁，表示电梯正在往下降。

    看著左端代表水族馆的「ＡＱ」灯号亮著，蓝泽茜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接著她轻叹

    一口气说：「其实那个周防是我的未婚夫。」

    「甚么？」

    美雪正想追问下去，这时，蓝泽茜已经走出电梯。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微暗的广场，

    深蓝色的墙壁还残留著强烈的油漆味。

    墙角有一排壁灯，墙壁上映照出水的反射影像，营造出深海奇景的气氛。

    广场尽头有一扇厚重的蓝色大铁门，不过这扇过於简单的铁门给人一种与整个饭店

    形象不相衬的感觉。这大概只是暂时安装的门，或许不久后就会换上正式的门吧！

    「小茜！」

    美雪不死心地追著蓝泽茜，金田一和小龙也加快脚步紧跟在后。

    「小茜，你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可是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也认识了一个自称是你

    未婚夫的人……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美雪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正确的说，应该是候补人选才对。其实这是我父亲的决定，他要从三个人之中选

    择一位作为将来的女婿。」

    蓝泽茜淡淡地回答道。

    「三个人？那么除了我们在路上认识的藤岛，还有刚才的周防外，另一个是谁？」

    蓝泽茜看著铁门远处的走廊说：「他……就是那个人。」

    循著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身穿运动衫和牛仔裤、肌肉结实的男人正往他们这里

    走过来。

    黝黑的手臂露出匀称的肌肉线条，牛仔裤东一个破洞，西一个破洞，头发也蓬松凌

    乱。也许是皮肤黑的关系，他微笑的时候露出的一排牙齿显得特别雪白。

    跟先前的两人比起来，这个男人很明显是属於有异性缘的类型。

    美雪看到他，小声地对蓝泽茜说：「很帅哦！正好是你喜欢的类型。」

    金田一看著美雪高兴的样子，立即露出不悦的表情。

    「美雪，你在搞甚么啊？」

    小龙听见金田一的口气不对，随即在他耳边窃笑：「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正式和七濑

    小姐交往吗？你真是没用。」

    「甚、甚么跟甚么啊？你别胡说好不好？」

    「好啦！别那么激动嘛！在这小岛期间，我会帮你好好看著她的。」

    「真，真的吗？」

    「当然！况且我还有事得靠你帮忙呢――」

    「喂！你们两个在说甚么？」

    蓝泽茜扠腰喊道。

    「没，没事！是不是？小龙。」

    「哈哈哈！对、对，没事、没事！」

    「我向各位介绍一下，他是我的另一位未婚夫，国立医学院毕业，不过志不在当医

    生，现在在我父亲公司上班，是个『怪人』，三井文也先生。」

    「小茜就是那张嘴不饶人。大家好，我是三井，我经常听小茜说起你们的事，你是

    花艺教室认识的七濑小姐，而你是他的男朋友金田一。」

    听见三井的话，美雪胀红著脸大喊：「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只是从小一块长

    大的高中同学。」

    「美雪，你在难为情啊？」

    被蓝泽茜一糗，美雪的脸刹时变得更红。

    小龙看到这种情况，暧昧地在金田一耳边说：「你瞧她的脸红成那样，可见你们的

    感情已经往前迈进一大步了。」

    「谁知道她那表情是真的难为情还是讨厌被人误会，最近我实在有些搞不懂她了…

    …」

    金田一毫无防备地说出真心话。

    若是学校的朋友，他绝不会轻易说出这些话，唯独对小龙，他可以畅所欲言。

    「啊！对了……」

    这时，金田一忽然想起小龙邀请他到这里时说的一句话――「有事要和你商量……」

    「小龙，你上次在电话里不是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吗？」

    听见这话，小龙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对，那件事是……」

    「三井先生，你在那里做甚么？」

    这时，一阵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走廊远处有一个超过三十岁的矮个子男人向他们

    这里挥手。

    「对不起，总经理，我们马上过去。」

    说完，三井马上对金田一说：「走吧！总经理在等我们。」

    美雪等人跟著三井的背后向前跨步。

    「阿一，从现在开始，我不许你再做出失礼的行为。」

    「你那是甚么话？我甚么时候做过失礼的事？」

    「好啦！我们待会儿要和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的总经理见面，他可是这片游乐区

    的负责人，你千万要注意言行，不要失礼了。」

    「美雪，事情不是这样的。」

    蓝泽茜突然停住脚步说。

    「啊？甚么事情？」

    「我哥哥他是总经理，但不是负责人，我爸爸蓝泽秀一郎才是真正的负责人。」

    「哦，是吗？」

    美雪困惑地看著蓝泽茜那副严肃的表情。

    「大家都是蓝泽茜的朋友，我们非常欢迎，哈哈哈！」

    蓝泽优豪迈地张开双手，表示他热忱的欢迎，然而他挺出胸部高举两手的举动，反

    而突显出他矮个子的自卑感，因为和高大的蓝泽刚站在一起，两人正好形成强烈的对照。

    大家依照惯例相互自我介绍过后，蓝泽优带领他们通过长廊时，自信满满地说：「

    ……因为如此，这个饭店的设计完全出自我的构思，也可以说是我的心血结晶。虽然说

    岛内游乐区以外的动植物园、运动场等大部份是由蓝泽刚负责，不过还是由我直接指挥。更何况贩卖店是整个游乐区的重点，它完全实现了我的想法……啊，这些事你们听起

    来很无聊吧！来吧！快到目的地了，大家请看！」

    在走廊的另一端，他们又看到深蓝色的铁门，打开之后，蓝泽优说：「这是我们游

    乐区里最有名，也能够看见海底遗迹的海底水族馆。」

    看著眼前神奇广阔的景象，金田一不禁倒抽一口气。

    那是一个半圆形的建筑，大约能容纳一百多名游客。

    建筑的周围不是坚硬的水泥墙壁，而是厚实的透明玻璃罩，玻璃罩里头有长长的海

    藻随波摇摆，还有形形色色的鱼在悠游著。

    是水族箱吗？不，那是海洋，这里正是如假包换的海洋。

    金田一贴近围绕整个大厅的玻璃往上看，清楚地看见平静无波的海面投射过来炫目

    的阳光；平视玻璃窗外，整片深蓝色的海底景象尽收眼底。

    但是让金田一叹为观止的并不是这件事。

    金田一的视线越过四处悠游的鱼儿，目光被耸立在海底的岩礁吸引住。

    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那里像是都市的一角，城壁、阶梯，然后是广场，小路和沟

    渠等等，金田一发挥想像力，脑中完整地描绘出那些地方从前的形态和各自负责的功能。

    那里应该是长久失去的古代文明，也就是沉入海底的都市国家。

    「魔巫王国」这名词不断地在金田一的脑海里重复著。

    「这就是海底遗迹？」

    金田一喃喃低语著，这时候，矮小的蓝泽优用和身材不相称的低沉声音说道：「是

    的，这就是『深蓝』海底遗迹，大家很惊讶吧！」

    这会儿，没有一个人能回答蓝泽优的话，金田一、美雪和小龙早已被眼前的光景迷

    住，不知神游到那儿去了。

    一道道从天而降的光环，照耀著这一片蓝色的幻想世界……１０

    那国巫琴望著海面，遥远的海面上，海浪不断冲击珊瑚礁溅起大波浪，珊瑚礁俨然

    成了天然的防波堤。正因为有了这层珊瑚礁的保护，峡湾中海面风平浪静得好像游泳池

    一样。

    由无数珊瑚虫化石形成的乳白色海滩，让人有人工沙滩的错觉。

    就像东京近郊，常有游泳池模仿沙滩的设计，有些甚至还设计了人工浪潮。

    鲜蓝色的海面像是被油彩泼洒过一般，对出生於横滨的巫琴来说，仍有梦幻般的感

    觉。

    她已经在这个岛屿生活三年了。

    遵照她父亲的遗言而将父母双亡的巫琴扶养长大的水城龙之臣，可以说是他的再生

    父亲，而他的孙子龙壹就像是巫琴的亲生哥哥一样。

    但是，她对这个岛却具有一种外国人才会产生的隔阂心情，怎么也无法抹掉。

    其中一个原因是，绀碧岛虽然小，但在冲绳群岛中却有一段古老的历史，水城算是

    这里的最后一代居民，过著独特的超脱尘世的生活。

    在八重山诸岛洗传的神话里，绀碧岛上曾经住著许多神仙。昭和初期时代，所有岛

    上出生的人都要接受圣岛独特的洗礼，所以就算短时间离岛就学和就业，最后都一定会

    再回到岛上。

    巫琴的亲人――水城龙之臣和龙壹，则是坚信这个传统的最后继承人。

    因此，当绀碧岛被游乐区所属的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要求收买和迁移时，龙之臣

    愤怒得拚命抵抗。

    就在这时候，「西萨王」借著龙之臣在网路上主张停止开发绀碧岛，保护自然的宗

    旨而接近他。

    对龙之臣来说，离开这个岛屿等於是要他们背叛支配他们终生的信仰一样，所以龙

    之臣才会那么容易接受「西萨王」的游说，共同打著圣战的名义，实践「西萨王」提出

    的「计划」。

    从此，「西萨王」和龙之臣便经由网际网路不断地交流。

    起初龙之臣对「西萨王」的理论半信半疑，但是当他体验了网路上不可思议的世界

    后，马上告诉孙子龙壹和巫琴。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光辉的、理想的超级古代文明新魔巫王国的幻想世界，能将他

    们带离严苛的现实世界，龙之臣、龙壹和巫琴三人一下子就被这个理想世界给吸引住了。

    龙之臣和龙壹陶醉於身为王国高官受到敬仰的尊荣感，然而巫琴感受到的却是经由

    电脑萤幕所投射过来「西萨王」的亲切感。

    「西萨王」就像父亲一样，认同巫琴的才能，甚至利用电脑传授她更多程式设计方

    面的知识。

    渐渐地，这一家人沉迷於网路上的幻想世界，每天几乎等於生活在新魔巫王国里，

    只不过，那是一个现实与假想世界混淆不清的马赛克世界。

    依据国王兼神明的「西萨王」所言，包括巫琴在内的五位圣徒，代表数十万的国家

    居民，为了解救最近预言里即将复甦的新魔巫王国，前往圣地绀碧岛实践解救海底神殿

    的伟大计划。

    他们的敌人是游乐区开发公司，而他们的目标是要使圣地绀碧岛独立，以及重建沉

    没在海底的魔巫王国。

    当即将来到的「预言日」发生天变地动的同时，黄金神殿里的神之化身「西萨王」

    也将降临主持圣战，迎接新魔巫王国复活。

    昨天深夜所有人员到达岛上后，巫琴就一整晚没睡。越是接近实施计划的时间，她

    就越紧张，睡眠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但是像昨晚这样一夜没睡的情况，倒还是头一回。

    巫琴今年刚满十五岁，因为身为女孩子，她可以免掉搬运重物的工作。

    不过她来到这个岛屿之后，忙碌的情况却是谁也比不上的。

    虽然她已经完全掌握深蓝乐园饭店的主电脑，不过盗取来的资料尚未分析完成，而

    这也是巫琴身为朴波圣徒今天晚上的首要任务。

    「朴波！」

    巫琴闻声回头，看见「雷德」站在身后，将一只大型黑色塑胶袋放下，他的旁边紧

    跟著五位圣徒中排名第二的「葛林」。

    和身材瘦小的葛林相比，雷德的眼睛往上提，露出一副老大的跩模样。

    葛林是五圣徒当中，唯一在大公司上班的人。在最近的会议里，他因为表现出无法

    向公司提出辞呈的软脚虾行为后，受到领导者雷德的铁拳制裁。

    葛林负责将欧里哈鲁空从上海运到日本，他利用自己公司货柜出货的机会混入其中

    ，但因为一时的失误，他只准备了一个空位安放欧里哈鲁空。

    最后经由「西萨王」的指示，他才将另一个欧里哈鲁空混在从上海运往日本的杂技

    团的行李中。

    因为这个错误，雷德曾主张将葛林降级，最后由「西萨王」居中协解才告解决。只

    是雷德似乎无法咽下这口气，他借著战士应该再教育的理由，经常对葛林乱发脾气。

    老实说，巫琴实在不喜欢雷德这种自大的行为。

    「西萨王」指定他是领导者，大家都以为是因为他拥有如铁一般的忠诚心和行动力

    而值得赞许。

    可是除了「西萨王」的忠告和建议外，他谁的话都不听的倔强个性，常使其他圣徒

    对他生出反抗和恐惧心理。

    话虽如此，雷德对朴波的电脑专才却相当信任，只有在和巫琴说话时，他那严厉的

    眼神才会显现出慈祥的笑容。

    「怎么样？朴波，资料分析好了吗？」

    巫琴听到雷德的询问便回答：「是的，全都结束了。」

    说完，她边拍身上的沙石边站起来。

    「葛林，你听到了吗？」

    雷德用严格的口吻俯视著矮小的葛林。

    「都是因为你犯错才导致行动延期，你说该怎么办？原本要在东京下货的欧里哈鲁

    空直接送到这里就没事了，因为你的错误，都已经开战了还不知道欧里哈鲁空放在哪里。连十五岁的朴波都能顺利完成工作，你这家伙却……」

    「等一下，雷德。」

    眼看著葛林被骂，巫琴不禁伸出援手。

    「我已经从饭店的电脑里拦截到全部的库存管理资料，杂技团的大道具全部收到地

    下一楼的８号仓库。」

    雷德听完，随即露出笑容回答：「是吗？太棒了，不愧是由『西萨王』直接教导的

    朴波，你的名字就代表著神圣光辉的『电脑』的颜色，朴波将和我们新魔巫的五十万国

    民永垂不朽。」

    「雷德，谢谢你。」

    巫琴乖巧地低头致谢。

    「巫琴！」

    水城龙壹突然从草丛中走出来，一边挥手一边叫，当他发现雷德站在一旁时，连忙

    换上另一种语气道：「朴波，差不多该吃饭了，你看，今天是吃香蕉哦！」

    说著，他拿出成熟的野生香蕉给巫琴看。

    「欧瑞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记得要把现实世界的名字抛掉。」

    看著皮肤晒得黝黑、露出雪白牙齿的龙壹，雷德严肃地责备道。

    「对不起，下次我不会再犯了。」

    「对了，欧瑞吉，耶罗人在那里？」

    巫琴开口问道。

    对著有如亲人般的水城龙之臣直呼耶罗，巫琴实在是不习惯，不过这是敬爱的「西

    萨王」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违背。

    「你说爷爷，不，耶罗吗？他现在正前往『深蓝』遗迹祈祷作战成功。」

    「是吗？」

    说完，巫琴回头看著海面，思绪也沉入龙之臣和龙壹数次带著她潜到藏有遗迹的静

    寂海底。

    「深蓝」，为这个神圣都市命名的是她已经过世的父亲。

    父亲因怀才不遇而去世，他留下的唯一遗产，现在正被一些没有灵魂的侵略者蹂躏

    ，所以她无论如何险阻都要和那些坏人抗衡下去。

    这不但是「西萨王」的指导，也是她心中抹灭不去的痛处。

    「既然这样，以后我再告诉耶罗好了。现在我要向你们说明『西萨王』对开始作战

    的指示。」

    雷德以指挥官的语气说道。

    「除了要穿上战斗服之外，大家还要再穿上饭店员工的衣服。」

    话一说完，雷德打开黑色塑胶袋，将数种制服拿出来。

    「大家听好！晚餐时，当目标全都集合在七楼餐厅时，作战行动就开始展开。」

    雷德扫视全体人员一眼后，一鼓作气说道：「今晚，准时七点！」

    【第二章恐怖的欧里哈鲁空１&2】

    １

    欣赏完海底遗迹，金田一、美雪和小龙三人随著蓝泽茜前往饭店八楼大厅。

    天然橡木制成的巨型大门是左右开启的，门上没有贴著房间名称，事后蓝泽茜曾解

    释是因为饭店里有些房间都还没有正式命名的缘故。

    这饭店的建筑物大部份都已经完工了，然而房间却还没有命名，这件事倒有点奇怪。

    蓝泽茜开门进入后，首先映入金田一眼帘的是左手边有一列并排的水槽。每个水槽

    长约一公尺有余，高约六十至七十公分。

    水槽虽然不大，不过全都整齐地横向排列嵌入墙壁里，里面还有橘红色的鱼在悠游

    ，颇具水族馆的规模。

    这间房间相当宽敞，可用来举行大约一百人参加的宴会、小型欢迎会或舞会。虽然

    还没正式名称、但为了方便，蓝泽茜暂时称它为「箭轮厅」。

    「我的两位哥哥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有关饭店的事，所以我也不太明白，只知道那些

    橘红色鱼的名字好像是箭轮鱼。」

    蓝泽茜说话的语气毫无抑扬硕挫。

    在八楼的另一头也有一间同样装潢的房间，里面的水槽饲养的是名为蝴蝶鱼的热带

    鱼，那个房间也没有正式的名称。

    金田一听完，颇感疑惑地问道：「蓝泽小姐，为甚么这饭店的建筑物完成了，房间

    却还没有命名呢？」

    「金田一，你直接叫我小茜就可以了。」

    蓝泽茜靠著大型窗户说道。

    「我冠上蓝泽这个姓才两年的时间，总觉得不太适应。」

    「啊！问到你的隐私了，会很唐突吗？」

    「无所谓。我妈妈是我爸爸的小老婆，两年前爸爸的大老婆过世，我才正式被蓝泽

    家收养，在这之前，我一直叫吉冈茜，所以不是很习惯蓝泽这个姓。」

    难怪金田一初见她时，会有「没有一丝千金小姐的模样」的印象，原来她两年前才

    正式被大企业家蓝泽秀一郎认作女儿。

    金田一对小茜过於坦白的说明简直不知如何回答。

    美雪和小龙也许以前就听过了，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气氛变得有些尴

    尬。

    金田一突然想到，小茜急欲摆脱喜欢吹嘘的长兄蓝泽优和未婚夫三井文也，特地跑

    到这个无人的地方，也许是有些话不想被他们听到。

    「蓝泽家其实很复杂。我爸爸的大老婆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两位哥哥都是他们收养

    的。因此，蓝泽家的两个儿子和蓝泽家并没有何任血缘关系。可是两年前才被蓝泽家承

    认的我，却是爸爸的亲生女儿，这件事很有趣吧！」

    金田一听完后忽然想到，也许这就是为甚么她的两位兄长会对她异常客气的原因吧！

    对他们而言，唯一和蓝泽秀一郎有血缘关系的蓝泽茜，说不定是个他们惹不起但却

    不喜欢的人物呢！

    「唉呀！真是抱歉，我忘记回答你的问题了。」

    说完，小茜对金田一微微一笑说：「你刚才问我为甚么这间房间还没有决定名称对

    不对？」

    「我在想，那应该是和派系之争有关。」

    「派系之争？」

    金田一不解地反问。

    「那是因为两位哥哥彼此意见不合。基本上，饭店的事是由总经理蓝泽优全权负责

    ，副总经理蓝泽刚则负责饭店以外其他设备的事务等。最初是大哥叫二哥实行任何计划

    一定要配合饭店的要求，而后二哥也对饭店的房间和餐厅的名称有意见，就在快接近完

    工时期，他们发生许多次争执。对了，这些都是由我另一位未婚夫藤岛先生那里听来的。」

    「小茜家不只复杂，还真是有点麻烦。」

    一听到全田一这么说，美雪慌忙斥责他：「阿一，小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

    「没关系，他说的是事实。」

    小茜毫不在意地答道。

    「其实你们不用对我客套，金田一也一样。我觉得对朋友一定要诚实，我对美雪和

    小龙也这么说过。」

    「我在花艺教室和小茜认识作朋友也有一年多了，当她告诉我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

    时，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才好！」

    美雪颇为无奈地说道。

    小龙倒是一副没事人的表情回答：「我自己也有很多事啊！所以小茜家的事根本不

    算甚么，阿一，你说对不对？」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你的事比较复杂……小茜，你听小龙说过吗？在上海发生

    的事……」

    「嗯，有关他的事我也从美雪那儿听说不少。你会被卷入那件事，应该是身为名侦

    探的孙子与生俱来的宿命吧！」

    小茜取笑金田一。

    「你也满会消遣人的嘛！」

    金田一假装生气地看著她。

    「对了，我刚好有些事要问一下名侦探。」

    「甚么事？」

    「这比家庭问题更奇怪、更复杂，是有关我的三位未婚夫的事，说不定这档事还会

    和某个阴谋扯上关系呢！」

    小茜说完，将视线移向广大无垠的海面上。

    ２

    「你说的三位未婚夫一定指我在气垫船上认识的学识渊博的老兄、高高瘦瘦的家庭

    教师，和最后那个黑人吗？」

    听了金田一的形容，美雪吓得大喊：「阿一，你太失礼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小茜

    的未婚夫……」

    「美雪，没关系，他描述得很传神。」

    小茜窃笑说。

    「金田一形容得很好，那三个人全都是我父亲中意的人选。」

    蓝泽西解释说，开发绀碧岛时，他们三个同时在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做事，成为

    蓝泽秀一郎的助手。

    直到今年七月辞职为止，藤岛匠一直是「深蓝乐园饭店」设计事务所的职员。

    两年前，公司要建设「深蓝综合游乐区」时，二十五岁的他因具备考古学知识，所

    以参加了海底水族馆设计，也因此被蓝泽秀一郎看上。

    当他处理完游乐区的工作后，便进入蓝泽秀一郎的公司做事。

    周防武目前是东大法学院的学生，两年前是蓝泽茜的家庭教师，他早已通过法官资

    格考，冷静的头脑和认真的个性深得蓝泽秀一郎的欣赏。

    再加上他精通英、法、中等外国语言，蓝泽秀一郎认为他也是适合女儿的人选。

    他是总公司内定的候选人，明年春天毕业，马上就会成为「深蓝综合游乐区」的干

    部。

    至於三井文也，毕业於国立医学院，但却志不在当医师，现在是「深蓝综合游乐区」的员工，经常往返东京。

    一年半前，蓝泽秀一郎在他常去的咖啡厅心脏病发作时，当时在店里打工的三井解

    救了他，从那时候开始，他便经常出现在蓝泽家。

    目前，他在「深蓝综合游乐区」担任冲浪和潜水运动教练，将来也是总公司的干部

    候选人。

    「总之，这三个人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小茜轻轻叹息道。

    「好棒哦！年轻建筑师、东大的高材生、医学院毕业的帅哥，真不愧是大公司的女

    儿，连未婚夫人选都是佼佼者……不过这件事对小茜来说很感困扰吧？你还是高中生，

    父亲就已经决定你的终身大事了。」

    美雪颇为叹息地说。

    「嗯……与其说困扰……」

    小茜歪斜著头欲言又止。

    「怎么样？」

    「被父亲决定终身大事倒还好，只是背后有一些内幕让我很害怕……」

    「背后有一些内幕？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小龙打断小茜的话，好奇地问道。

    「他们三个好像都卷入了我两个哥哥的派系斗争。」

    小茜说，藤岛、周防和三井三人在争夺超级企业家蓝泽秀一郎的继承人身份这件事

    上，各自处心积虑地拉拢蓝泽兄弟。

    负责管理动植物园、海底遗迹中心和海中公园的蓝泽刚，比较赞同藤岛的游乐区开

    发构想。

    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现任总经理，负责管理饭店的蓝泽优，则较欣赏和自己同样

    喜好潜水的三井。

    他以前曾经告诉妹妹，如果三井进入公司，他将把自己拥有的世界各地游乐区饭店

    的游乐园交给他。

    「至於我的家庭教师周防……」

    就在小茜要继续说下去之际，大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打开，一个男人扯开嗓门大喊：

    「小茜，原来你在这儿啊！我们可找死你了。」

    一位西装毕挺、年约五十岁左右、相貌堂堂的男人，精神奕奕地走来，背后有一位

    穿著和服、三十岁左右的长发美人紧跟在他身旁。

    「你一定就是头脑好、人又漂亮的七濑美雪小姐吧！小茜常提起你呢！我是小茜的

    父亲蓝泽秀一郎，你好！」

    秀一郎称赞完美雪后，露出和蔼的笑容伸出右手。

    「您……您好！」

    秀一郎大大的手掌握著美雪略为发抖的小手，哈哈大笑说：「不要那么紧张，小茜

    的朋友就是我的客人，放轻松，好好在这里玩。对了，我旁边这位是我的太太由里绘。」

    秀一郎介绍著，穿和服的女人则静静地微笑点头。

    「哈哈哈！因为年龄差距大，所以我们常被人误认为是父女。她以前是我的秘书，

    前阵子才嫁过来的。」

    秀一郎一口气说完家务事之后，才注意到还有其他两人在场。

    「咦？那两位是……」

    他询问小茜。

    「爸爸，你又忘记了吗？他是美雪的朋友，金田一，另一位是上海杂技团的……」

    「我是杨小龙，请多多指教！」

    小龙边说边伸出右手，秀一郎迟疑了一下，动作突兀地低头看表说道：「天啊！我

    该吃药了，由里绘，快叫三井到我的房间来。」

    秀一郎命令妻子后，轻轻地对他们点了点头，随即匆匆离去。

    【第二章恐怖的欧里哈鲁空3&4】

    ３

    「小龙，对不起。我爸爸这个人有一点难相处，真是抱歉。」

    小茜满怀歉意地低头道歉。

    「哈哈哈！没关系，可能是你父亲刚巧心情不好吧！」

    「对不起，我爸爸可能误会我和你的事了。」

    「甚么？你和我？」

    小龙感到不可思议地说。

    「是的。上回我到上海旅行的时候，他就以为我和你之间有甚么，还叫大哥不要请

    你的杂技团来表演。这次邀请你来参加舞会，他总觉得怪怪的。我爸爸很疼爱我，所以

    将来的丈夫也必须由他决定才行。」

    小茜淡淡地说，话中没有半点埋怨的意思。

    「原来如此。下次见面我会向他说明清楚，这样以后也比较好办事。」

    小龙不自在地搔搔头，苦笑著说。

    「我爸爸很喜欢擅自决定我的事，不论是学校还是未婚夫……回到蓝泽家后，我知

    道他一直很想补偿我，所以……」

    小茜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只见她双肩不停地抖动，接著哽咽说道：「我爸爸的心

    脏不好，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他在讲电话时，提到自己大概活不久了这些话……所以他

    一直想在有生之年替我找到好对象，让我过著幸福的生活。」

    「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

    金田一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不管是多大公司的老板，如果要替还在念高中的女儿决定未来的伴侣，的确是早了

    点。

    不过若因为生命所剩无几才这么积极进行，那也是人之常情。难怪一向自主性强的

    小茜，这回会愿意听从父亲的安排。

    「小茜。」

    「甚么事？金田一。」

    「可以继续我们刚才说的话题吗？你说三个未婚夫各有靠山，那么剩下的周防呢？

    谁是他的靠山？」

    「周防他……」

    小茜看了一下房间门口，继续说：「他的靠山就是刚才那位穿和服的女人――我爸

    爸的新老婆，我的新妈妈。其实周防就是由里绘带过来这里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只

    是我爸爸的秘书。」

    听完小茜的解释，金田一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就是复杂的地方。两个养子和刚结婚不久的年轻妻子或许都在觊觎父亲的遗

    产，三个未婚夫又分别和这三个人有关系。

    忽然间，金田一感觉这个被丰富资源包围的海上游乐区，似乎潜藏著不安定的危险

    因子。

    他在气垫船上感受到的不安气氛，如今就像这亚热带的潮湿空气一般，变得越来越

    浓浊……果然没多久，这种感觉竟当真围绕在蓝泽茜和她家人的周围，甚至连金田一本

    身和众人都陷入与死神比邻而居的处境……４

    这会儿，蓝泽优的心情实在好得不得了。

    他担任总经理的第一个工作就是建设饭店，最后，当然也完全依照他的想法顺利达

    成了。除了尚未完成的海底水族馆之外，其他的计划都在他的运作下顺利进行。

    大胆先行投资，然后再削减固定支出，蓝泽优认为这是现代经营的基本理念。

    为了减少固定经费但仍继续维持饭店营运，首先必须先减少无谓的人力开支。不过

    裁减的如果是服务人员，那么服务品质势必会低落，饭店的声誉也一定会马上滑落。

    蓝泽优走在回廊上，楼梯旁边有一株下垂的热带植物常春藤。

    蓝泽优用手指用力捏了一下，叶子因拉扯而发出啪擦的声音，但是马上又恢复原状

    了。

    蓝泽优忍住笑意思忖，这种东西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真的东西，就算是植物学者，

    也不可能一眼就看出来它是假的。

    若从菲律宾运送真的植物过来，首先必须先通过海关的植物检疫，不但浪费时间，

    完成这道手续还要花上不少钱。可是和花钱订做这批人造植物相比，也许花费比较少一

    点。

    不过真正的关键却在后面。

    如果是真的植物，往后的照料就得花费相当多的时间。像这种鲜绿的常春藤要照料

    到外表始终美丽，那就不知道要花多少人力和财力。

    可是换成人造植物，只要一个月或是一星期整理一次就可以了，因为人造植物的好

    处在於外观永远不会变形，也不必每天浇水照料。

    他的这套理念也落实在饭店的各个角落，这是他从学生时代就一直钻研的「蓝泽优

    经营哲学」。

    关於这一点，身为副总经理的弟弟蓝泽刚，想法刚好和他完全相反。

    蓝泽刚负责的范围，除了饭店以外，岛上的游乐区内几乎都是用真正的植物去布置。

    将岛中央涌出的水引到热带动物园中，塑造成瀑布和水池，并且放了几只真正的鳄

    鱼和蛇在里面。

    四周挂满了不显眼的尼龙制屏障，形成一个巨大的天幕，里头饲养热带鸟类和蝴蝶。

    他还设计在岛上的森林区和湿地铺设木头走道，规划为野生探险游乐区。

    另外，海滩方面他并没有多做处理，只盖了几间小木屋，再用椰子叶复盖在屋顶上

    ，营造出热带孤岛的气氛。

    最初，这种充满大自然气息的设计，曾受到各界媒体的嘱目。但是当热潮逐渐消退

    时，蓝泽优设计的现代化饭店的舒适气氛，反而变成吸引顾客的卖点。

    说得好听一点，蓝泽刚的设计是道地、朴实的经营，可是看在蓝泽优眼中，却认为

    那是没有远见、经营态度马虎的想法。

    蓝泽优使用人造物品的经营哲学，不但维持了饭店的舒适和美观，而且也降低不少

    成本。

    这会儿，蓝泽优搭乘静音的高速电梯直上八楼。

    八楼有规模大大小小多种用途的空间，这就是预定取名为空中购物中心的商店街。

    在这一区里，蓝泽优最喜欢的是西南侧和东北侧两处可容纳百人的宴会厅。

    电梯到达八楼，门一打开，他看见妹妹和她的三个朋友站在外面。

    「啊，是优大哥。」

    小茜看到蓝泽优，立即对他点头微笑。

    「小茜，你在介绍饭店吗？需不需要请人过来介绍一下？」

    蓝泽优走出电梯，本能地露出一贯的商业笑容。

    「不用了，谢谢。」

    小茜客气地摇头拒绝。

    兄妹两人感觉会如此生疏，其实是有原因的。

    蓝泽优念中学一年级的时候，父母车祸双亡，他因为成绩优异，而被父亲任职的公

    司董事长收养。

    一年后，弟弟蓝泽刚来到家里，接著是两年前出现妹妹蓝泽茜。

    他们三个小时候都不住在蓝泽家，唯一不同的是，蓝泽茜是养父蓝泽秀一郎的亲生

    女儿。

    蓝泽优和副总经理蓝泽刚心里都明白，如果养父秀一郎发生不测，蓝泽茜一定会继

    承相当多的股权。

    而他和蓝泽刚美其名是兄弟，实际上在各方面却是竞争对手，因此他们一致认为决

    定继承权的关键其实是握在蓝泽茜手中。

    虽然身为长兄的蓝泽优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不过他的态度比蓝泽刚要自然多了

    ，不像蓝泽刚那么生疏，甚至到了卑躬曲膝的地步。

    想到这儿，蓝泽优想起秀一郎为蓝泽茜选择的未婚夫之一的藤岛匠，他之所以和蓝

    泽刚接近，一定有某种目的。对於这件事，蓝泽优并不打算袖手旁观。

    小茜和朋友进入电梯前，蓝泽优按住开关钮使电梯门开著。

    「不知道各位喜不喜欢本饭店？」

    蓝泽优笑容可掬地询问大家。

    小茜的朋友一边说出饭店的优点，一边进入电梯。

    最后面的金田一踏入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的当儿，他喃喃低语：「对了，那间看

    不到海景的宴会厅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咦？」

    蓝泽优来不及反问，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小茜他们随即下楼去。

    （看不到海景的宴会场？）

    听金田一这么说，蓝泽优不禁忧心地赶紧走到东北侧的宴会厅。

    左右两扇大门已经开启了，眼前看见的是一大片玻璃窗，往下俯视可以看到苍翠的

    南洋植物丛林区。

    但是，客人从入口一进来，首先看到的是左边尽头的墙壁上安置著一长排的大型水

    槽。

    蓝泽优心情愉悦地向四周张望，缓缓走进房间深处，欣赏大型鱼群在淡蓝色的海水

    里悠游。

    银色的鱼鳞被右边窗户射进来的夕阳余晖照耀，闪烁著炫目的红光。相信无论是谁

    ，一定都会被眼前的景象紧紧吸引不舍得离开。

    蓝泽优注视了一会儿，忽然间，他的脸色暗沉下来，快步走出房间。

    「原来这就是怪异的感觉！真是的，这些人都在干甚么……」

    他气极败坏地喃喃自语，走到饭店回廊拨通内线，对著员工怒吼：「你一个人就够

    了，快点过来这里处理！」

    蓝泽优一说完，随即愤怒地挂上话筒。

    【第二章恐怖的欧里哈鲁空5&6】

    ５

    小茜介绍完饭店的设备后，金田一等人在面对海洋的露天咖啡厅用中餐。

    由於主要的餐厅尚未正式开幕，目前能吃饭的地方只有一楼的露天咖啡厅和七楼的

    日落餐厅。

    后天晚上的开幕舞会将在八楼的宴会厅举行，所以中餐在咖啡厅，晚餐则在七楼的

    日落餐厅用餐。

    除了员工外，当天在饭店的客人全都集合在这里用中餐。

    三井文也和藤岛匠虽然是员工身份，不过现在已经是小茜的未婚夫，两人穿著夹克

    和金田一等人同桌吃饭。

    他们和饭店负责人蓝泽家族共计十三人一同用餐，此时在可容纳五、六十张饭桌的

    大型开放式咖啡厅里，只摆了四张桌子。

    董事长蓝泽秀一郎和妻子由里绘，以及小茜未婚夫之一的周防武，三人早在金田一

    等人来时就在餐厅等待了。

    金田一、美雪、小龙、小茜一同坐在隔壁的桌子上，蓝泽两兄弟和小茜的另外两位

    未婚夫藤岛匠和三井文也马上出现，坐在附近的桌子。

    最后，一位看似三十岁、戴著一副眼镜、穿著朴素套装的女性，和另一位二十岁左

    右、穿著灰色西装的男人来到这里，坐在稍微远的座位上。

    那个男人，金田一和美雪曾在气垫船上看过他。至於那位女性，小茜说她好像是蓝

    泽优的秘书。

    从外表观察，无框眼镜加上挽在脑后的发髻，的确是一副秘书的模样，她的眉毛修

    剪有序，眼睛细长，如果摘掉眼镜，一定是个古典美人。

    小茜只知道女秘书姓星野，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让金田一觉得纳闷的是和星野同桌那位男性的身份，小茜也是第一次看见他。

    不过当金田一从厕所回来，经过他身旁听到他们的对话而加以判断，他似乎是某家

    公司派来这里商议事情的人。

    如果事实真是如此，能够教蓝泽优放心地让秘书和外人直接商量事情，相信这位星

    野秘书绝非等闲之辈。

    这位别公司的人，外表看起来虽然有企业菁英的气派，但是从他消瘦的脸颊看得出

    来是个缺乏自信的人。

    他每吃一口三明治就用餐巾擦拭嘴角的动作，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病态。

    相较之下，坐姿端正、用词谨慎的星野小姐反而有种高人一等的气势。

    因为饭店尚未正式开幕，咖啡厅预备的中餐能选择的菜色不多，不过却都相当美味

    可口。

    虽然外面吹著强烈的海风，不过精心设计的装潢还是让海风徐徐地吹进海边的露天

    咖啡厅。

    「阿一！」

    饭后，美雪边喝咖啡边问：「你刚才参观完宴会厅时，曾经说过『总觉得怪怪的』

    ，这话是甚么意思？」

    「嗯……我也说不上来，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怎么啦？」

    「你果然只是随便说说，不知道蓝泽总经理有没有听到你说的话！」

    「有甚么办法，我就是有那种感觉嘛！对了，你怎么会认为蓝泽总经理听到我说的

    话？」

    「因为电梯门要关上时，我看到他皱了一下眉头……」

    「美雪，你不用太担心。」

    小茜说著，倒了不少奶油到咖啡里。

    「这个饭店是哥哥的第一份工作，一点点鸡毛蒜皮的事都会让他神经紧张，如果甚

    么事都要在意的话，那还真是没完没了。」

    「看来小茜也蛮辛苦的。」

    美雪随口说了一句。

    「你说甚么？」

    「嗯……因为……」

    「以我现在的身份是不能说这种话的，否则岂不是认输了吗？」

    「你说认输是甚么意思？」

    美雪惊讶地反问她。

    「美雪，我真的觉得很抱歉，邀请你们来玩，还要你们为我操心。」

    小茜似乎在逃避甚么，没有回答美雪的问题。

    「不、不会啦！」

    小茜一口喝完那杯倒了太多奶油而变成白色的咖啡，然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站起

    身。

    「我们去海边好不好？」

    说完，小茜率先走出去，逐渐远去的背影看起来显得有些寂寞。

    ６

    吃过午餐后，金田一等人换上泳装往海边出发。

    金田一看著小茜和美雪兴高采烈地在海边玩耍，转头询问坐在身旁喝咖啡的小龙。

    「小龙，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来到很奇怪的地方？」

    「很奇怪的地方？」

    小龙挺直上半身，紧身上衣让他那匀称有致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这里有豪华的饭店、丰富的佳肴美酒，我觉得一切都很好啊！」

    「我说的不是那些，而是人的问题。我觉得蓝泽家这一群人的关系很奇怪。」

    金田一望著身后高耸入云的饭店说：「你想想看，那三个小茜的未婚夫们丢下未婚

    妻不管，一天到晚黏著她的继母和两位哥哥；还有，我来这里途中认识的藤岛颇爱说话

    ，可是他一到饭店就不见人影，刚才吃午饭的时候，他们三人也都没有和小茜说半句话

    ，哪像人家的未婚夫啊？难怪小茜会讨厌他们。」

    「但是我看小茜的样子似乎不讨厌他们。」

    小龙将喝了一半的可乐放在沙地上，接著又说：「起码三个人当中有一个不讨厌吧！」

    「这是甚么意思？」

    「她曾经对我说过，下次来岛上时，她会介绍喜欢的人给我认识。」

    「你是说那三个人当中的一个吗？」

    金田一说完，将小龙剩下的可乐一可气喝完。

    「嗯，我是这么想没错。」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甚么不对我们说呢？」

    「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正如小茜说的，如果那三个人是被权力斗争者利用的话，

    那就可以明白她为甚么不愿意说出来的原因了。」

    金田一不甚了解小龙的话，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中国古代也有这类的故事。」

    小龙看著满头雾水的金田一继续说：「古时候，有个国王不知道要将家产交给三个

    儿子中的哪一个继承，於是请算命师用龟甲帮他卜卦，最后得到的结果是由小儿子继承。事后，国王只将这件事告诉最小的儿子，可是喜出望外的弟弟却告诉两位哥哥：谁知

    第二天弟弟却被两位哥哥联手用毒药暗杀身亡。这件事暗示著：当三人发生权利斗争时

    ，绝对不要将自己的优势告诉他人，否则剩下的两个人一定会联手对付他。」

    「小龙，你想太多了。」

    金田一笑了笑，突然想起初来岛上时心中连续产生的不安。

    此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太阳被一大片云遮掩，鲜丽的景色顿时暗沉下来，金田一突

    然觉得一阵寒冷，於是拍拍身上的沙子站起来。

    「小龙，我想起一件事了。」

    「甚么事？」

    「你上次在电话里不是说有事情要和我商量吗？会不会和现在我们说的事有关？」

    小龙深吸一口气回答：「不，和现在的事没有关系。」

    「那你到底要和我说甚么？快点告诉我！」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接著小龙便将日前在上海仓库发生的怪异事件从头到尾述说一遍；奇怪的窃盗集团

    甚么东西都不偷，其中一人还使出他没看过的拳术，还有他说的是日本话……「我的确

    听到对方说：『欧瑞吉，快住手！』」

    「欧瑞吉？」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你确定他说的是日本话？」

    「没错！而且他们逃出去的时候，甚么东西都没有拿。阿一，你对这件事有甚么看

    法？」

    「会不会是……」

    「是甚么？」

    「难道他们不是来窃取东西，而是想混东西进来？」

    「咦？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们主要目的不在窃取，而是在将甚么东西混在你们的货物里。这也是为甚么他

    们没有继续行窃就毅然撤离的原因。其实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任务了。」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指他们是想偷渡药品或枪械之类的东西吗？」

    「有可能啊……不然他们为甚么不找更好的目标，反而挑选一艘前往偏僻地方的货

    船下手呢？」

    「不管怎样，我现在马上去检查行李。」

    小龙说完立即起身离去。

    「小龙，等一下！」

    不论金田一怎么追，就是赶不上小龙，最后他只好放弃追逐回到原地。

    就在这时候，金田一看到饭店的另一端有个突出海面的岬角，正有个人影往那儿走。

    （奇怪？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走动？

    这个岛上除了和饭店有关的人以外，应该没有人住才对呀！）

    金田一好奇地往那个方向小跑步过去。

    到岬角只有两、三百公尺的距离，可是在沙滩上跑起来却很吃力。跑到大约剩十几

    公尺的距离，金田一气喘吁吁地看著站在那儿的人。

    那人穿著卡其色运动衫搭配五分裤，头发削得很短，由上衣微微隆起的胸部判断，

    她应该是名女性。

    根据露出衣裤外小麦色的修长手脚来看，金田一推测她应该是当地人，年龄少他一

    、两岁左右。

    少女似乎颇为开心地把脚放在岸边的水里，专心注视著海底。

    （她在做甚么？玩海中的石头吗？还是在捉鱼或海胆？）

    金田一踏入水里，海水随即淹没到膝盖部位，他边划著海水边靠近那个少女。

    少女听见异样的声音，惊讶地抬起头看，金田一赶紧对她挥手示意。

    「喂，你在做甚么？」

    少女二话不说，马上转身向海中走，海水慢慢升到她大腿的位置。金田一觉得自己

    好像做了坏事，於是放声大喊：「你不要走！你不喜欢的话我马上后退。」

    少女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继续向海中走去。

    「啊――」

    少女突然跌落海里，发出尖叫。

    「你怎么啦？我不是叫你不要走吗？」

    只见少女跌倒以后，慌张地在海面上挣扎著。

    「喂！喂！」

    （这里是浅滩，又没有海浪，怎么会爬不起来？她该不会是脚抽筋了吧？）

    金田一立即脱掉沙滩凉鞋，用自由式游向那位少女。

    「你还好吧？快点抓著我的手！」

    「我不要！」

    少女想也不想便一口拒绝。

    金田一不明白少女为何如此抗拒，不过此时还是救人第一。

    「快点抓住我的肩膀！快！」

    见少女仍然没有反应，金田一有些发火地大叫：「快点抓住啊！」

    少女虽然一脸不愿意，最后还是伸出手攀附在金田一的肩膀上，吃力地抬著一只脚

    ，她的脚果然是抽筋了。

    金田一背著疼痛万分的少女慢慢走上岸，两人累得跌坐在乳白色的沙滩上。少女背

    对著金田一，因为害怕而身体不停地颤抖著。

    这时，金田一发现自己的右脚在流血，心想大概是刚才脱掉凉鞋时，被珊瑚礁的碎

    片割到。

    「不好意思，刚刚对你大吼，你有没有受伤？」

    金田一关心地问道。

    只见少女缓缓抬起头，头发散乱地披在脸颊上。但是她没有伸手整理凌乱的头发，

    只是静静地看著金田一。

    少女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就像海洋般深沉。

    「你……」

    金田一小声询问，少女还是望著他不开口说话。

    不一会儿，她发现金田一右脚的伤口，赶紧从她放在沙滩上的旅行袋里拿出药粉洒

    在伤口上，再用手帕将他的脚包扎起来。

    「啊！一点点小伤，没关系的。」

    少女没有停下手，脸上的表情也没变过。

    「请问你叫甚么名字？」

    少女还是沉默不语。

    「你是哪里人？不是饭店的人吧？」

    少女没有回答金田一的问题，只是淡淡地说：「巫琴。」

    （这是回答前一个问题，还是另有含意呢？）

    金田一很想问清楚，可是少女一帮金田一包扎完，马上背起旅行背包离去了。

    【第二章恐怖的欧里哈鲁空7&8】

    员工和房客们从来没看过的饭店，就像巨大的电影摄影棚布景一样，华丽而真实。

    磨得亮晶晶的地板，光可监人的玻璃窗，以及上面没有任何触摸痕迹的门窗把手，

    从头到尾都像假想的世界一样，洁净得让人感受不到生命气息。

    事实上，这些东西犹如沙滩上的阁楼，风一吹就会倒塌；更像一夜之间沉入海底的

    魔巫王国，瞬间就消失踪影……我乘上电梯，按下「ＡＱ」的按钮，「当」的一声，电

    梯门随即关上。

    我感到身体在瞬间彷佛变轻了，寂静的电梯好比潜水艇般，将我带进那肃穆的深蓝

    世界。

    不到三十秒，「ＡＱ」的灯光闪烁著，电梯门也接著打开了。

    出了电梯，四周围的水泥墙壁涂著呆板的蓝色油漆，人造的灯光照亮著被蓝色墙壁

    封闭的走道，彷佛走在监狱中漫长而桎梏的走廊，不禁使人误以为已经进到了深蓝色的

    海底世界。

    铁门打开，我进入海底水族馆，整个人总算从刚刚那一片人工蓝色所造成的压迫感

    中解脱出来。

    从微暗的馆内望著这片被阳光透过水波照射进来的遗迹群，我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

    出海底遗迹将沉甸甸的海砂摆脱掉的样子。

    在那道沟渠前面，想必一定有沐浴用的游泳池吧！至於周围排列许多圆柱的地方，

    从前应该砌了一座复盖著葡萄藤蔓的凉亭，我栩栩如生地想像著魔巫王国以前可能有的

    繁华景况。

    弯曲的葡萄枝叶让人们躲避阳光的照射，舒缓了辛勤工作所带来的疲惫，一颗颗饱

    满浑圆的葡萄果实则滋润了市民的喉咙。

    然而，这个充满著详和、幸福的世界为甚么会毁灭呢？

    如今，取而代之的却是极尽破坏能事的现代文明，带给人们深深的罪恶感，当初建

    造这些美丽街道的「那些人」若知道这种后果，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我坐在磨得亮晶晶的大理石上，抚摸著大理石，享受冰冷的触感，同时将今天预定

    可以完成的准备工作，一一确认清楚。

    随后，我拿出钥匙打开地下仓库，帮助那些恐怖份子侵入此地。

    在走廊中观叶植物盆栽里、沙发的抱枕下面、厕所马桶中、房间里的某个设备等等

    ，饭店里总共有十二个地方已经隐藏著「那些东西」。

    只要没有发生意外，照著计划进行，「那些东西」应该都不需要用到。

    我再度回溯所有过程，首先是偷出员工的制服给名为「雷德」的宫垣健也，然后…

    …我的任务应该不会有疏失的，最后就是照指令说的今晚七点行动。

    只要作战的铃声一响……从那一刻开始，饭店的负责人就不再是蓝泽秀一郎，而是

    由新魔巫的「西萨王」所支配。

    最后，应该死亡的生命都在「西萨王」的掌握中。

    「西萨王」就是我的化身，也是虚拟的神……８

    午后六点五十分，众人群聚在七楼日落餐厅用餐。

    耀眼的阳光被厚实的云层遮住，无法尽情发挥日落餐厅观赏浪漫夕阳的功能。

    金田一原本就不属於那种看著日落享受罗曼蒂克气氛的人，反而是最应该和他一起

    观赏落日的美雪，今天穿的低胸洋装让他有些在意。

    七楼的日落餐厅没有二楼的主要餐厅来得宽敞，但仍可容纳七、八十位客人。

    可以远眺海洋的窗边，排列著四张四人坐的桌子，和午餐一样，十三个人坐在桌前

    等著餐点送过来。

    总经理蓝泽优大概是考虑到明天以后会有客人相继到来，只剩下今晚大家仍可以不

    分年龄和地位坐在一起吃饭，彼此交换心得，因而刻意安排大夥儿同时吃饭。

    可是这个安排对金田一来说，却是一件极为困扰的事。

    他不是因为和大人谈话觉得不自在，而是美雪不时数落他对长辈说话没分寸、态度

    傲慢等，使得周围的人都和他保持距离。

    当美雪知道必须和这些大人物一起吃饭后，马上命令他「尽量少开口」。

    「阿一，你看你又用右手拿叉子……」

    坐在右手边的美雪用手肘碰了一下金田一的手暗示道。

    「你好烦哦！这样比较容易吃嘛！有甚么关系？」

    金田一不耐烦地回答，坐在左手边的小龙看到这一幕，却在一旁偷偷窜笑。

    此时，坐在小龙对面的蓝泽秀一郎开口说：「杨先生，中午真是不好意思，我以为

    小茜瞒著我偷偷交男朋友，所以才会……哈哈哈！她是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孩子，只要

    是和她有关的事，我都会变得是非不分，真是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个老人家。」

    话一说完，秀一郎双手扶著桌面低头致歉。

    「董事长，您千万别这么说。老实说，我还要谢谢您这次邀请我来参加这个舞会呢！」

    小龙也低头表示谢意。

    看见这一幕，金田一在美雪耳边轻声说道：「美雪，你看，小龙好像成熟了不少。

    之前他还对我说过『我讨厌日本人！』这种话，现在居然这么有礼貌……哈哈哈！」

    「那当然！小龙现在是杨氏杂技团的团长，阿一，你应该向他学习。」

    「你真罗嗦！我喜欢自己原来的样子，你少管我！」

    「喂，你们两个在说甚么？」

    小龙凑进金田一身边问。

    「啊！我正在跟美雪说你的事。」

    金田一瞄了他一眼，随即换一个话题。

    「说真的，关於杂技团行李的事，你去仓库调查的结果如何？」

    「就像你说的，确实有被人打开过。」

    「甚么？」

    「我觉得行李中好像曾经被人放进某样东西，但不知道是麻药还是……」

    小龙正想继续说下去，突然有两个人快步从餐厅入口跑进来。

    由於他们穿著饭店员工的制服，没有人感到奇怪，只是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

    「干甚么？没看到我们正在用餐吗？」

    秀一郎颇为不悦地皱起眉头斥责道。

    只有小龙发现事情不对劲，他一眼就看到两人手上的东西，一时惊慌失措地大叫：

    「快逃！他们手上有枪！」

    一时之间，原本四处走动的服务人员全都楞在原地不动。

    直到四名男女服务人员看到体格健壮的年轻男子，以及另一个短发的中年男人举起

    手上的「东西」对著小龙时，大夥儿才尖叫著往出口逃走。

    「啊！救命啊！」

    小茜和美雪首先开口呼喊，现场的情况也随即变得混乱不堪。

    厨房的师傅先是好奇地从厨房跑出来一探究竟，当他们看到年轻男子拿著枪对著他

    们时，全都吓得逃回厨房去。

    一会儿，厨房的惊叫声越来越模糊，或许厨师们已经从后门逃出去了。

    「喂！有谁来制止这些人啊？」

    蓝泽刚害怕地大声嚷嚷，脸上的表情和声音却带著一丝稳重，不知道他是故作镇定

    ，还是根本不了解事态的严重性。

    「阿刚，你别吵了！」

    蓝泽优心烦意乱地喝斥道。

    「一定有人已经按下警铃报警，这些坏人马上就会被安全人员逮捕。」

    蓝泽优自信地说，不过他的脸色发青，嘴唇也微微颤抖。

    两个儿子说完之后，秀一郎脸色潮红，对著入侵者说：「你、你们是谁？」

    「砰！」地一声，餐厅天花板的玻璃灯饰被子弹击中，玻璃碎片散了一地。中年男

    人对著屋顶开了一枪，似乎代表他的回答。

    「哇啊！」

    「哎呀！」

    顿时，屋里惊声四起，有人捂著脸，有人闭紧眼睛，大家都吓得身体直发抖。

    「全部不许动！」

    有人大声怒吼道，於是众人全都一动也不动地立在原地。

    「不准出声！违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听到这声威胁命令，大家更是紧闭双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金田一紧紧抱著吓得半死的美雪，抬头看著持枪闯入的陌生男人。

    年轻男子双手握著枪控制坐在餐桌上的人们，开口说：「雷德，真的不要追那些已

    经逃走的工作人员吗？」

    「别理他们，欧瑞吉。」

    名叫雷德的男人低声回答。

    「朴波已经完全掌握住保全系统，就算警铃响起，警卫室也听不到，这一点你不用

    担心。」

    「万一他们用走廊的对讲机连络警卫室，那该怎么办？」

    「『西萨王』说过，因为害怕而逃走的人首先一定会按下走廊的警铃，等到警铃一

    响，他们就会冲进电梯逃走，根本不会想到警铃有没有连结到警卫室。」

    果真如雷德所言，这时候警铃真的响起了，他却不动声色地说：「欧瑞吉，不要想

    太多，我们只要照著『西萨王』的指示去做，一切都会顺利完成的。」

    「欧瑞吉」应该是那个年轻男子的名字，听到这名字，金田一马上想起中午小龙和

    他提到在上海发生的事。

    「阿一……」

    小龙轻声叫唤道，那对愤怒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欧瑞吉身上。

    「就是他！在上海和我过招的就是那个年轻男子。」

    欧瑞吉也用充满杀意的眼神瞪著小龙，看来他也发觉到小龙了。

    雷德把枪交给欧瑞吉压制在场的人后，迅速脱下饭店员工的制服，露出里面早已穿

    好的卡其色战斗服，这使金田一马上联想到恐怖份子的装扮。

    （原来他们就是那些经常出现在美国电影里，杀人不眨眼的恐怖份子。

    他们来日本想做甚么？）

    想到这儿，金田一彷佛坠入五里迷雾中，他分不清楚这究竟是现实还是在做梦。平

    常只会出现在电影和新闻中的恐怖事件，现在居然活生生在眼前上演……（我要冷静下

    来，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金田一吞了一口口水，自我提醒著。

    「警告你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也不要妄想安全人员会过来救你门。」

    雷德目光冷冽地说。

    「你、你说这话是甚么意思？」

    秀一郎的声音抖得十分厉害。

    「甚么意思？老实告诉你，其他饭店员工已经被我们的同志赶走了，七楼的电梯、

    楼梯、逃生门都有我们的同志在看守，至於保全设备也被我们一位同志控制住了，就算

    刚才逃出去的员工按下警铃，也不会传到警卫室去。

    楼梯和电梯已经被我们完全封锁住，整个饭店都在我们掌控中，安全人员即使发现

    事态严重过来解救也无济於事。」

    雷德冷笑著说完，随即和欧瑞吉耳语几句，拿过他手中的枪抵制大家，以便让欧瑞

    吉脱下饭店员工制服。

    欧瑞吉里面也是穿著战斗服，胸口有枝**插在皮套里，腰际挂著一排装满子弹的

    皮带，一端还悬挂著一只大型的万用刀。

    那些配备可不是装饰用品，也不是玩具，全都是具有威猛杀伤力的武器，从地上的

    玻璃碎片便可以得到证明。

    雷德看著噤若寒蝉的十三个人质露出满足的笑容，接著走近星野秘书旁边的那位生

    意人，一只手持著枪，另一只手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葛林，可以了，快点去帮忙封锁整栋饭店。」

    生意人听了雷德的话，马上摘掉领带说：「是的，雷德。」

    情况演变成这样，金田一和小龙不禁惊讶地互看一眼。

    葛林一定是利用吃饭的时间观察人质，再逐一向同伴报告，同伴则据此调动适当的

    人数来控制人质。

    葛林脱下外套后，胸口也有一把和欧瑞吉一样的深灰色小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金田一确信这次的行动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一番缜

    密计划的恐怖活动，而且背后一定有精明的领导者在策划这一连串的行动。

    顿时，金田一发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大声，几乎震破耳膜。

    今天发生的情况，是他有生以来经历过最恐怖的一个事件，一时之间，他根本想不

    出任何应变对策。

    这些恐怖份子有何目的？他们准备如何处置人质？

    （换成爷爷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实际上，金田一从来没听说过爷爷办过有关恐怖份子的案件。

    雷德红著眼睛扫视金田一等人之后，用军人的口吻说：「相信各位现在的情绪应该

    平静多了。在此，我代表我们伟大的领导者『西萨王』宣布我们的作战目的。

    我们是一群『魔巫王国』来的使者，这个岛屿是我们魔巫王国的圣地。为了阻止你

    们这些人将这里当做观光地开发，以及将沉没在海底已有七千年，即将重新复活的神殿

    当做展览品的愚蠢计划，我代表我国五十多万人民宣布这片土地――新魔巫王国即将独

    立。」

    【第二章恐怖的欧里哈鲁空9&10】

    这会儿，警视厅搜查一课彷佛蜂巢般吵杂不已。

    为了另一桩案件而焦头烂额的专案小组，确认该案件与绀碧岛事件有关连后，马上

    变更这案件的名称。

    最后，负责侦察这次事件的小组名称叫作：「恐怖份子占领绀碧岛事件专案小组」。

    一个小时前，也就是晚上七点十五分，一封电子邮件传送到警视厅的电脑而引起一

    阵大骚动。

    「今天晚上七点整，我们『魔巫王国来的使者』，占据了绀碧岛上的『深蓝乐园饭

    店』。这里有十二名人质，我们全都携带武器，手边也有旧日本军研发的化学武器，至

    於威力如何？相信前几天东京都八王子游乐区的爆破实验已经证明了。

    我们的要求会详细列在后面，如果遭到拒绝，或是发现警方有任何攻击、解救人质

    的行动，我们会引爆一种名为『欧里哈鲁空』的武器，到那时候，『魔巫王国』来的使

    者和人质将全部死亡。」

    刚开始收到这封信的人以为是有人在恶作剧，但由於信中内容威胁的口吻极为强硬

    ，恐怕不是一般的捣蛋事件，必须立刻禀报上级才是。

    上级收到报告后上立刻将内容原封不动通告搜查一课和消防大队，同时判断出事情

    的重大性。

    发生在东京下八王子废弃游乐区的爆炸事件，事后警方发现肇事武器是旧日本军在

    太平洋战争时期制造的毒气弹，不过警方并未将这件案子对外公布。如今这封信居然提

    到这件事，可见内情并不单纯，绝不能当做是普通恶作剧看待。

    另外，八王子爆炸现场附近的停车场也留有疑似犯人留下的讯息，嫌犯用喷雾油漆

    写下的内容正是电子邮件里提及的「欧里哈鲁空」。

    这个消息也马上传达到警方的「八王子游乐区爆炸事件」专案小组，而后警方打电

    话到绀碧岛确认后，也发现确有其事。

    新成立的专案小组的总指挥是由搜查一课课长担任。警视厅为了与冲绳县警方协力

    合作，特别指派剑持勇警官率领一班人马火速赶往冲绳岛。

    另一个人当然也接到命令，可是他却留在东京自宅，从另一个方向解决问题。

    那个人就是警视厅搜查一课首屈一指的明智健悟警视。

    １０

    明智站在自家大楼公寓厨房内，右手将煮沸的水倒进附有法蓝绒滤网的玻璃瓶里，

    芳香的蓝山咖啡气味随著袅袅上升的蒸汽冲进鼻子里，浓淡合宜的黑色液体，慢慢溢满

    瓶子底部。

    自从三天前八王子游乐区爆炸事件发生的早晨，他被剑持警官的电话吵醒之后，喝

    咖啡的次数就逐渐增加，冲泡的份量也越来越浓。

    根据最近的临床医学报告所说，过去流传咖啡是造成胃溃疡的说法不尽可信。

    虽然有报告指出，咖啡的抗酸化作用和红酒一样，可以防止细胞致癌，可是就经验

    来说，喝太多咖啡反而会降低食欲。

    而且当咖啡因的提神效用消失时，就会开始出现反效果，大量摄取咖啡几个小时之

    后，脑部的运作就会变迟钝，反应速度和集中精神的能力也会显著减退。

    即使知道会产生这种伤害，可是这次的事件复杂得令明智警官难以理解，非得天天

    依赖这既是良药也是毒药的咖啡来提神不可。

    他实在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为何连八王子的居民都很少去的废弃游乐区里面，

    居然会有旧日本军制造的化学武器。

    明智对地毯式的搜查方法完全不感兴趣，因为搜查总部提交的报告，通常只有参考

    的价值。

    虽然如此，对於这个事件，明智还是勉强自己去看那些废话连篇的报告。在他的印

    象中，做这些报告的警察都是一些不用大脑，只会用腰部以下的肌肉细胞的人。

    刚才，明智从吵嚷著要更改调查小组的称呼和补充人员的会议中偷溜出来，向课长

    报告去向和意图后，立刻分析那份传送到警视厅伺服器的Ｅ―ｍａｉｌ。

    一般人收到的电子邮件中，通常会包含许多与传送者有关的各种资料。

    这些大部份只需要简单的电脑知识就可以分析出来，但是，光靠这些电子邮件，明

    智还是无法获得他想要的资料。

    明智经常独自研究犯罪案件，有一半是因为自己的兴趣，另一半是他习惯用自己的

    方式来剖析案情。

    明智从警视厅的伺服器中将那封恐怖份子传送过来的电子邮件拷贝到磁片里面，获

    得课长的许可后，便将磁片带回家里。

    他的理由是用自己的电脑比较顺手，而且工作也比较顺利。

    事实上，警视厅里的杀伐之气，以及老旧建筑物因空调不佳而造成的恶劣空气，会

    妨碍他思考；而且搜查一课的咖啡壶煮出来的咖啡味道就像泥水一样，根本不能喝。

    可是在自己家里，他就能用法蓝绒滤网和专用的不锈钢壶冲泡，还有最高级的蓝山

    咖啡可喝。

    回到家里，明智的脑袋总算清醒过来，此刻，一阵风从意料之外的方位――冲绳那

    一边，夹带著浓密的恐怖气息吹来。

    明智将玻璃壶中的漆黑液体倒进温过的理查．吉诺里杯子里，然后连碟子一起端起

    ，拖著脚步走向书房。

    插著电的麦金塔萤幕上，已经分析好的资料和未分析的资料，并列在不同的视窗中。

    明智身边有一张义大利制镶嵌图案的木制小桌子，他将杯子放在碟子里，摆在小桌

    子上，静静地坐在那张他特地订做的高级木制皮面椅上。

    看来这一次会在萤幕前面坐比较久，当初订做这张坐起来不会累的椅子果然正确。

    就在明智这么想的当儿，他把脸凑近液晶萤幕面前凝视。他注意到萤幕上现出一行

    短短的文字：巫琴（ＭＩＫＯＴＯ），这行文字彷佛是某个名称，也像是某种祈祷文。

    明智预估这行文字可能与这次在冲绳离岛发生的意外事件有关联，也可能是突破瓶

    颈的关键。

    他继续用眼角余光注视萤幕，顺手拿起小桌子上的杯子，喝一口咖啡，滚烫的液体

    滑过舌尖，浓郁的香味直窜鼻腔。

    （好久没喝到冲泡得如此香醇完美的咖啡了，这可是我对即将面临漫长奋斗的脑细

    胞所给予的甜美犒赏。）

    【第二章恐怖的欧里哈鲁空11&12】

    晚上八点十五分，七楼的日落餐厅。

    靠近冲绳南端的绀碧岛，白昼的时间长到让东京人无法想像。

    金田一他们被监禁在饭店七楼餐厅面海的西南位置，由於太阳到晚上八点才下山，

    阳光亮得让人分不清天空和海的界线。

    快八点前，葛林来到餐厅找寻他们的指挥官雷德。

    他在雷德耳边说了几句，只见雷德瞥了一眼餐厅的时钟后，便和葛林一起离去，留

    下欧瑞吉一个人看守。

    金田一知道单独留下来的欧瑞吉一直注视著他，不过他还是不时看著窗外，到目前

    为止，他始终没有看到类似船只的灯光。

    「阿一，警察知道这件事了吗？」

    每隔十分钟，美雪就会凑到他耳畔询问。

    小龙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继续和把枪架在胸前的欧瑞吉互相瞪视对方。

    这会儿，其他九个人的情绪也都渐渐平静下来了。

    藤岛匠也许是想消遣一下大家，或是排解个人的无聊，他从口袋里拿出原子笔，大

    胆地在纸巾上写著类似数字的东西，再把纸巾交给隔壁的小茜，并跟她耳语几句。

    小茜虽然感到恐惧，不过从她噗哧一笑的情形看来，她也恢复冷静了。

    藤岛运气好，刚好坐在小茜身边，另外两位未婚夫――三井和周防似乎很在意藤岛

    的动作，一直注视著他和小茜。

    和小茜并排而坐的两位哥哥时而看看手表，时而对著默默站在一旁的恐怖份子欧瑞

    吉说：「你们真正的目的是甚么？」、「你们有几个人？」之类的话。

    他们的目的似乎想探点口风，不过欧瑞吉始终对他们视若无睹。

    金田一则趁这机会仔细观察负责监视人质的欧瑞吉。

    欧瑞吉的一身肌肉不输给小龙，即使穿著卡其色战斗服，还是看得出来他的胸肌发

    达，上臂粗壮，肌肉紧绷。他拥有尖尖的下巴，以及与宽大的肩膀比较起来显得细而紧

    绷的腰。

    他一直保持著正确姿势，一动也不动地站著，那样子令金田一想起不知道何时看过

    的古老记录影片中，某个旧日本士兵的姿态。

    不管是因为思想错误还是甚么原因，欧瑞吉确实是抱著强烈的信念在执行任务，如

    同相信为国尽忠赴死的战士们，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犹豫。

    他那扣住**扳机的食指，在必要的时候，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吧！

    他会将枪口对著人质，那么他挂在腰际的刀刃，一定也会毫不畏惧地割裂敌人的咽

    喉。

    「违抗者一律格杀勿论」，这是雷德对著美术挂灯开枪时说过的话。

    不知怎么地，金田一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寒颤。

    （我不要这样死法。）

    这也是继承名侦探祖父的遗志而无法规避的宿命吗？

    到目前为止，金田一已经亲眼目睹许多人死亡了，被杀者，杀人者，通常这两种人

    总是紧密相连，也都拥有与杀意相连结的接触点。

    可是现在金田一必须面对的「死」，却没有这个接触点――无辜的受害者轻易地死

    去……金田一想起电视新闻里偶尔看到的被害者们的身影，他们因为恐怖事件而无辜送

    命。有人全身是血被放在担架上，有人躺在路上一动也不动，还有一些流泪哭喊的平民

    百姓。

    为甚么有些人会遇到这种事？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流血，甚至丧命。

    思想、信念、信仰，这些东西有时会把人引导到错误的方向，产生无意义的悲剧，

    可是这些信念却起源於少部份人的欲望或疯狂的想法。

    雷德提到的那些要求，金田一怎么也无法了解。

    甚么魔巫王国、五十万的国民，还陈述一堆莫名其妙的主张，看来说这些话的雷德

    和眼前架著枪的欧瑞吉，都被某种疯狂的信念所支配。

    刹那间，金田一脑中浮现出「洗脑」两个字。

    雷德口中所说：我们伟大的指导者「西萨王」到底是谁？

    他人在哪里？在这间饭店里吗？或是在其他某个地方向他们下达指示？

    金田一的心中突然对那位不现身的「西萨王」涌生出一股强烈的愤怒，无端被卷入

    意料外的恐怖活动所产生的恐惧与不安感也因此而遗忘，他原本停滞的思绪电流又开始

    流窜，相对的，金田一眼看著面对用枪跟刀子压制他们的恐怖份子，心中涌现出无比的

    战斗心。

    他抬起头，思考著有甚么方法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

    突然间，他的眼光停留在小茜的一名未婚夫――藤岛匠身上，藤岛为了让小茜开心

    ，在纸巾上画图给她看。欧瑞吉当然也注意到他的行动，可是好像并不在意。

    金田一的脑袋里忽然露出一道曙光。

    （这个方法或许有用。）

    １２

    「先生，对不起，我想去上厕所，可不可以让我去？」

    小龙举起手对欧瑞吉说。

    「不行，忍耐一下。」

    欧瑞吉一口回绝。

    听见他的话，小龙夸张的张开双手大叫：「这怎么可以？我忍耐不下去了，那我尿

    在这里可以吗？」

    「无所谓。」

    「等一下！」

    这次举手的是金田一。

    「我也想去，可是我肚子不太舒服，我想上大号。」

    「我也想去上厕所。」

    美雪皱著眉头哀求。

    「对不起，我也想去。」

    连小茜也显得坐立不安。

    「你不会要女生也在这里解决吧？」

    金田一问欧瑞吉。这下子，欧瑞吉脸上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先是默默的交互注视美雪与小茜，接著才说：「好，我叫同伴来，等我一下！」

    他一手架著枪，一手解下挂在腰际的无线电通话器。

    「等一下！」

    金田一边说边想起身。

    「喂！不准站起来！」

    欧瑞吉迅速把枪对著金田一，可是金田一一点也不畏惧。

    「你听我说，如果你想用无线电找人过来，然后由一个人在这里监视，另外一个人

    带我们轮流去上厕所的话，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为甚么？」

    「你想想看，我们四个人都想上厕所，其他人可能也想去，要是等你的同伴来这里

    ，然后再一个接一个走到厕所去，如此来来回回，势必花费许多时间，那么轮到最后去

    的人一定会受不了，搞不好就会尿出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

    欧瑞吉拿著枪对著金田一问。

    金田一镇定地微笑回答：「这一层楼应该有客房才对，客房里有厕所，那么我们就

    可以自由方便，你只要带我们去那里就好了。怎么样？这个方法不错吧？」

    欧瑞吉想了一下，才说：「我要问一下雷德，等我一下。」

    欧瑞吉说完拿下无线电对讲机。

    「等一下，既然你要跟他联络，我可以顺便拜托一件事吗？」

    「甚么事？」

    「你这样一直拿枪对著我们，让人觉得好像随时都会丧命似的，那股威胁感简直快

    要把我们逼疯了。我的建议是，当我们到了客房之后，你就留在房间外面监视，这样大

    家心里上会比较舒坦一点……」

    金田一大胆地提出建言。

    「你有甚么企图？」

    看见欧瑞吉皱著眉头，金田一慌忙挥动双手：「不、不是啦！突然被人关在这种地

    方，我们真的是吓坏了……你看大家的表情，根本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更何况你自己

    也会累，难道你要整整二十四小时都拿枪对著我们吗？」

    「对啦！金田一说的对。」

    藤岛匠附和著，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欧瑞吉先生，其实我从刚才就想上厕所了，只是一直忍耐著。我怕大胆说出来，

    惹你生气开枪射击，那我就惨了！

    事实上，你一直拿枪对著我们，也会感到无聊，手指就会想要扣下扳机。人类的心

    理就是这样，站在高处就会想要往下跳，玩弄刀子就会想要切切看，我希望在情况演变

    成那样以前，能让我们稍微松懈一下精神。」

    「罗唆！一切雷德会决定，你们闭嘴！」

    欧瑞吉大喝一声，将枪口对著藤岛，同时，焦躁不安地按下无线电对讲机。

    【第二章恐怖的欧里哈鲁空13&14】

    指挥官雷德决定采纳金田一的要求。

    首先，男人一个个被带到走廊接受身体检查，其中只有蓝泽两兄弟放在夹克口袋的

    行动电话被拿走。

    不过轮到要搜查美雪她们四位女性时，发生了一点问题。

    小茜不想被男人碰到身体，坚决拒绝搜身。不管对方怎么威胁，小茜就是不依，因

    此情况变得十分紧张。

    不得已之下，雷德对欧瑞吉下达另一个指示。

    「叫朴波过来，她负责的工作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

    欧瑞吉立刻用无线电联络，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卡其色战斗服的少女向这里走过来。

    「咦？」

    看见少女的面容，金田一不禁低呼一声。

    （她不就是白天在海边差点溺水而被自己救起来的那个少女吗？）

    「为甚么你……」

    金田一想走上前去，欧瑞吉马上用**制止他。

    少女看到金田一时有些惊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

    「雷德，控制室已经完全掌握住了。」

    「辛苦你了，朴波。那个女孩子讨厌被男人碰，所以请你过来帮忙检查一下。」

    「好的。」

    朴波恭敬地回答，身手俐落地按照雷德的指示行动。

    金田一一直注视著正在帮小茜检查身体的朴波，见状，小龙悄悄来到金田一身边小

    声问：「阿一，你认识她吗？」

    金田一默默地点头回答。

    那位不叫「巫琴」而是「朴波」的少女，一边检查小茜，一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瞥

    向金田一。

    不知道是不是室内灯光的影响，她眼珠子的色彩并不是金田一白天看到的蓝色。

    １４

    检查完四位女性，人质被分成三组，分别进入彼此相邻的客房。

    金田一、小龙、三井文也和周防武被关在对面最左边的房间，中间的房间是蓝泽秀

    一郎、蓝泽优、蓝泽刚和藤岛匠四人，剩下的四位女性则在最右边的房间。

    这三个房间的门锁已经被恐怖份子破坏，门关上后，他们不能从里面反锁。

    监禁人质的房间位於七楼的东北侧，也就是面对丛林那一边的房间。房间里没有阳

    台，窗户的中央是一面封死的大玻璃，只有两侧细长的部份能打开。

    「这个房间毫无逃生之路，你们不必妄想从客房的窗户逃出去或是对外联络。」

    雷德语气森冷地说道，随即自信十足地走到外面。

    「他说的没错，你叫……金田一是吧？你太天真了。」

    三井文也说著，一屁股坐在整理得很整齐的床上。

    「三井，你说这话是甚么意思？」

    周防武好奇地反问三井。他的前面有张沙发，可是他不坐下，两道细眉毛皱成一团

    看著三井。

    「你还问我甚么意思？周防，你真的不懂吗？这位金田一先生想要寻找机会逃走，

    所以才会一直吵著要上厕所，我说的没错吧？」

    三井叹了一口气，双手反复摩擦晒黑的脸，似乎想借此消除疲劳。

    「是的。」

    金田一照实回答。

    「如果我们不是被关在这种不能从窗户出去的房间，而是有阳台的客房，那么就可

    以用逃生梯下到下一层楼，对吧！三井。」

    周防说话的口吻带著一丝挑战的意味，或许是同为小茜的未婚夫之间互相竞争的心

    态使然吧！

    「金田一在纸巾上写东西传给七濑小姐、杨先生和小茜时，就已经想到要做甚么了

    ，是不是？金田一。」

    「是的，藤岛在纸巾上画图案，我猜他大概是想借此安抚小茜的心情。

    欧瑞吉没有阻止他的行为，使我联想到他可能无法自己下决定，必须接受指挥官雷

    德的命令。你们看，他架著枪，就像英国皇宫的卫兵一般一动也不动站在原地，因此我

    猜测他一定是个非常尽忠的人。

    他的任务可能只是监视我们，不让我们逃走或是乱吵，所以他才会对藤岛的动作视

    若无睹，於是，我马上想到我们也可以和用笔谈来订定作战计划。」

    「阿一的头脑转得真快。」

    小龙在房里走来走去，好像在找甚么派得上用场的东西。金田一由此感觉小龙和自

    己一样，全身散发著一股强烈的逃生意志。

    一般来说，处在这种情况，大部份的人都只会乖乖待在原地等待救援，可是这次的

    挟持事件很特殊，金田一认为乖乖等待救援，只会使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不知怎么地，他直觉即将会有惨剧发生。

    「原来如此，小茜说你是名侦探的孙子，这件事果然不假。」

    周防说完后，发现到金田一眼中带著疑问。

    「啊！对不起，我好像还没有自我介绍呢！我叫周防武，今天早上来到这里之后，

    曾经跟你们见过一次面。」

    「我听小茜提过，她说你是她的家庭教师，也是她父亲为她决定的未婚夫人选之一。」

    金田一礼貌地微微一笑，却见周防苦笑著回答：「未婚夫这件事我一直以为是开玩

    笑的……小茜的对象若是三井或藤岛还说得过去，至於我，可就能力不足了。」

    「周防，你在客气甚么？你可是东大的菁英耶！」

    三井拨弄头发的样子有些装腔作势，不过却满有架势的。

    「你还在读书的时候就通过法官的资格考，具有高人一等的头脑与知识，精通多国

    语言。秀一郎董事长对我说过，对於在世界各地都拥有大饭店的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

    来说，你是最适合继承他们将来事业的人才。」

    「可是三井，在我们三个人当中，你不是最接近董事长的人吗？董事长的心脏不好

    ，他非常依赖你这位医学院毕业的人，到哪里都会带著你，这一点我非常清楚。」

    「喂喂喂！你这种说法好像是在向我挑战……」

    「我觉得你对我也是……」

    说到这里，两人忽然发现金田一和小龙都看得目瞪口呆。

    「金田一、杨先生，对不起，身处危难时刻，我们还在拌嘴。其实我跟周防是因为

    心中恐惧才会这样失态，平常我们不会这样的。」

    三井连忙解释道。

    「老实说，我是第一次和三井先生面对面谈这种事情。当初秀一郎董事长是在我毫

    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突然对我说：『我希望你们三个人之中，有一个可以当我的女婿。』从那次之后，我和董事长的关系就变得很奇怪，每回和他见面就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话也变少了，其实以前我们的往来是十分频繁的。」

    周防像是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后来就连小茜也变得怪怪的，好像刻意和我疏远似

    的。我是她的家庭教师，每个礼拜有三天会跟她单独在一起，因此她的态度让我有些难

    过。」

    「我也是，每次一碰面，她都劈头就问：『你想当爸爸的继承人吧？』听见她这么

    说，我都只能苦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之所以常往蓝泽家跑，都是因为董事长有事找

    我，其实我也是有苦难言。」

    金田一看著眼前的两人不断地诉说自己的苦衷，不禁想起白天小龙说过的话：「当

    三个人处於权力斗争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占优势，否则另外两个人就

    会联手……」

    突然间，金田一想到此刻不在这里的第三个未婚夫――藤岛匠。

    小龙曾说过，小茜喜欢的人可能是这三个人当中的某一个。小茜本人也亲口对小龙

    说：「也许会把我喜欢的人介绍给你认识。」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表示他们已经

    是情侣了？

    从三井和周防的对话听来，小茜的意中人似乎不太像是他们两个。

    难不成小茜喜欢的是那个在前往绀碧岛的气垫船上，莫名其妙地插入金田一和美雪

    的话题，做事我行我素的奇怪男子――藤岛匠？

    金田一又想起刚才在餐厅里面，当他们被人用枪压制期间，藤岛和小茜相邻而坐的

    亲密模样，实在令人怀疑他们的关系。

    不过事实也可能如小龙先前猜测的，三井或周防之中有一人在装蒜。

    金田一神情茫然地想著这些事情，三井不解地问道：「金田一，你怎么了？」

    「啊！没、没甚么……」

    闻言，金田一连忙回过神来。

    三井疑惑地歪著头说：「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吧！还好金田一的脑筋动得快，引导

    恐怖份子将我们关在房间里，我们才能轻松地聊天。可是这样还是逃不出去啊！

    这个房间没有阳台，窗户窄得无法通过一个人，就算拿椅子去撞破玻璃，在外面监

    视的人也会听到声音冲进来，更何况这还是强化玻璃，用人力根本不可能撞得破，看来

    我们只好等待外面的救援了。」

    「不，也许还有其他办法。」周防说。

    「有甚么办法？」

    「电话啊！可以从这个房间打外线跟警察联络。」

    听见这话，小龙迅速拿起话筒，按下外线的０键。

    「不行，没有声音，恐怖份子已经把外面的线路截断了。」

    「可恶……」

    周防气得抱头怒骂。

    「不，等一下。」

    三井彷佛想到甚么：「内线呢？说不定可以打到警卫室。刚才那个叫雷德的男人好

    像说他们只占据七楼……如果没错的话，那么警卫室或是七楼以下的警察，就有可能赶

    过来。」

    「好，我试试看！」

    小龙再度往电话那边走去，他依照贴在床头柜上的内线号码表所示，拨向警卫室。

    「好，有声音了。」

    听见小龙的话，三井跟周防面露喜色地互望一眼。

    （恐怖份子封锁住七楼，但是如果有大批警察来到饭店的话，情况就能改观了……）

    几秒钟后，将话筒紧贴在耳朵的小龙皱著眉头回头看了看大家。

    「没有人接。」

    「咦？这太奇怪了，柜台呢？」三井问道。

    於是小龙再度按下电话键，专心听著电话铃声。过了半晌，他咽了一口口水，再度

    回头对注视他的三个人摇摇头。

    三井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坐在床上。

    「可恶！怎么回事？都没有人在吗？不可能啊！难不成内线也被恐怖份子切断了？」

    「不可能！内线电话属於饭店内部的线路，埋设在墙壁中，非常复杂，要全部切断

    的话，需要很大的工程。」

    周防十分肯定地回答。

    「也许他们只切断这间房间的线路。」

    小龙再度拿起话筒听了一会儿说：「不对，电话铃声有响，我想线路没有被切断。」

    「这样吗？」

    金田一环视著空荡荡的空间，突然他想到甚么，抢下话筒说：「小龙，借我。」

    他按下某个房间的号码，铃声响了三次，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啊！我是金田一，请问你是那位？」

    对方似乎有些犹豫，停了半晌才冷静地回答：「我是星野，蓝泽优总经理的秘书…

    …」

    「星野小姐吗？太好了，房间之间的电话果然有通。对不起，可以请美雪听电话吗？」

    「好的。」

    虽然等待的时间只有几秒钟，可是金田一感觉却好像有几分钟之久。

    金田一真的很想早点听见美雪活泼的声音，虽然分手才五分钟，知道她暂时平安无

    事，可是知道电话可以通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最想听见美雪的声音。

    「阿一？」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美雪吗？你要不要紧？有没有事？」

    金田一紧绷的肌肉顿时全部放松了。

    「没事，你呢？」

    美雪的声音还是跟平常一样很有精神，也许她是故意装出精神抖擞的样子。因为美

    雪跟金田一曾卷入过不少案件中，胆识毕竟比普通的高中女生大一些。

    「我没事，小龙也是。」

    金田一说著，回头看了小龙一眼。

    看见金田一露出开朗的表情，小龙也放心地点点头。

    「我们这里也是。小茜平静多了，刚才星野小姐还泡茶给我们喝……哦，好了，我

    要换人说了。」

    美雪把话筒转交给别人，里头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金田一吗？我是由里绘，

    蓝泽秀一郎的妻子。周防……小茜的家庭教师周防在吗？」

    此刻周防正在旁边探视金田一的状况，金田一用眼角瞥了他一眼说：「在，要换他

    说吗？」

    「那就拜托你了。」

    於是金田一把话筒交给周防，周防重复说了两、三次「好的」，而后沉默了一下，

    他用眼角瞥了三井一眼，然后又开始小声说话。

    周防用手盖著话筒，所以金田一听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只隐约感觉到话筒的另一

    边好像是小茜。

    金田一想起小茜曾说过，介绍周防当她家庭教师的人就是由里绘，当时由里绘还只

    是蓝泽秀一郎的秘书。

    （如果由里绘从那时候起就有目的的话，那么她把周防送进蓝泽家的企图是甚么呢？）

    周防挂断电话后，三井随即拿起电话，这次他是拨向隔壁蓝泽秀一郎等人被关的房

    间。

    电话似乎是藤岛匠接的，三井先用亲密的口吻简单转达小茜平安的话，然后立刻要

    求请秀一郎听电话。

    三井再次向秀一郎报告小茜平安的消息，接著针对秀一郎的身体提出一些问题，交

    待吃药的方式后便挂断电话。

    「我真是太疏忽了。」

    「怎么了？三井。」

    金田一问道，三井担心地皱著眉头回答说：「董事长的心脏啦！他虽然随身带药，

    可是这件事给他的打击不小，因而身体也出现问题。心脏药的服用方法很复杂，我特地

    告诉他如何服用，以免吃错药。董事长的身体暂时没问题，不过如果拖得太久，我怕…

    …」

    「警察怎么还不来？难道恐怖份子连下面的楼层也占据了吗？」

    周防气急败坏地说。

    「我清楚听到那个叫雷德的指挥官说：『电梯、楼梯和紧急逃生门都被封锁』，还

    有『七楼以上都在我们的控制下』等等，所以我想他们应该只是占据七楼而已。」

    金田一解释道。

    「在那么混乱的状况下，他们说过的话你竟然还记得那么清楚。」

    周防感到不可思议。

    「可是真是这样的话，为甚么楼下的警卫和工作人员都不接内线电话？事情发生到

    现在已经将近两个小时了，警察也该来了，不是吗？」

    听他这么一说，金田一双手抱胸陷入沉思中。

    （这件事的确很奇怪，就算工作人员和警卫们都逃走了，可是警察不可能不来啊！）

    金田一不由得想起恐怖份子说的话：「新魔巫王国将在这里宣告独立……」

    （照常理判断，他们挟持人质的目的，应该是想向警察或政府机关提出要求才对。

    警方收到恐吓信时，也应该会立刻组成专案小组前来营救啊！）

    一想到这儿，金田一马上往窗外望去，只见窗外是茂密的亚热带森林，此时早已蒙

    上一层淡淡的黑暗，然而从这个角度刚好没办法看到饭店的入口。

    （警察来了吗？还是还没来？如果来了，他们为甚么不接电话呢？

    这批恐怖份子的人数不多，手上只有**和刀子，可是他们的行动从容不迫，似乎

    根本不怕警察。

    小龙在上海的仓库和他们曾经照过面，后来也确定他们有东西混在他由上海运到日

    本的行李里面，那到底是甚么东西？）

    金田一忽然感到一阵寒颤。

    （那些恐怖份子手中一定握有令人害怕的东西，让那些来到附近的警察犹豫著要不

    要闯入饭店……）

    【第二章恐怖的欧里哈鲁空15&16】

    下午九点，石垣机场大厅。

    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剑持警官和冲绳县金城刑警，一同快步走在机场大厅。

    身材矮小的金城跟在高头大马的剑持后面，跟得很辛苦，他有好几次想跟剑持说话

    ，可是他落后剑持一大截，只得不断加快脚步追赶。

    剑持根本没发现他的状况，始终皱著眉头，大跨步前进。

    案子发生后，剑持的态度十分强硬，神情也总是焦躁不安，其实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在搜查一课的上司，也就是从洛杉矶市立警察局进修回来后，调到搜查一课

    的那个「眼中钉」――明智健悟，老是以高人一等的态度指使年纪大他一轮的剑持，使

    他颇为感冒。

    不过后来明智的表现，却让剑持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他无视於警方凡事按部就班的做法，把自己独特的调查方式带进一课，因而不断出

    现好成绩，使剑持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很倚赖明智。

    （可是，现在发生了恐怖份子占据饭店这种前所未闻的大事件，他却不到现场，明

    智到底在想些甚么？

    正因为这次的案件是日本少见的案子，所以才更需要他在洛杉矶市立警察研习的经

    验啊！）

    当剑持满腹怒气询问他时，明智的回答是：「对方是武装完备使用毒气弹的恐怖集

    团。从现在的状况分析，如果要优先考虑人质的生命安全，那么就算去到现场也不能做

    甚么事。既然这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出这个案子的源头……」

    （真是太气人了，他要秀个人秀，也要有个分寸啊！躲在家里看著那台名字像汉堡

    的电脑，又能得到甚么成绩？）

    想到这儿，剑持更觉焦躁不已，再度加快脚步走出机场大厅。

    闷热的南部空气包围著整个身体，剑持走得全身都是汗。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以后

    ，气温还是高达三十度。

    他向闪著红色警示灯的巡逻车小跑步过去，这时候，辖区刑警出来迎接他。

    「辛苦了。」

    「你好。」

    两人简单地打招呼，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剑持和金城立刻上了警车。

    跟在剑持后面坐上后座的金城刑警一脸放松的表情，他拿出记事本，开始报告现状。

    根据金城的报告，饭店的外线电话完全不通，因此，恐怖份子透过电子邮件将他们

    的目的传送到东京警视厅。

    从这一点可知，这个恐怖集团应该备有行动电话和手提电脑。

    附近岛屿有两个行动电话基地台，而且石垣岛的电波也可以传送到绀碧岛，由此判

    断，他们应该是将电脑跟行动电话连接以便传送电子邮件。

    警察们已经登陆当地，但都依照犯人的指示不进入饭店范围内，目前在外面待命。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饭店外面用扩音器向犯人喊话，只不过距离很远，

    不知道声音能不能传到饭店内部。」

    听完金城刑警的话，剑持又皱起眉头。

    「这样不就跟明智说的一样了吗？唉！真是的！」

    「甚么？」

    「没有啦！这是我们这边的问题。真搞不懂那些犯人在想甚么？说甚么『新魔巫王

    国独立』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唯一的具体要求也只是不准我们进入饭店，他们真正的

    目的到底是甚么？」

    「这……我们也不知道。」

    「若是遵照犯人的要求，那就甚么事都不能做了。我认为比较好的方法是，先组织

    特别小组，再请求军方的协助潜入饭店内部。」

    「剑持警官，这……」

    「怎么了？」

    「犯人在电子邮件中曾提到，他们已经控制了饭店的安全系统，如果我们任意接近

    饭店，他们马上就会知道的。」

    「你说甚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剑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金城吓得全身僵硬起来。

    「我的意思是说，整栋饭店的建筑物里都安装了高性能的防盗装置，安全系统控制

    室位在犯人躲藏的七楼，他们在电子邮件中提到，安全系统和毒气弹的引爆装置连接在

    一起，只要一有人入侵，炸弹就会自动爆炸……」

    「甚么！」

    剑持大喊一声，整张脸几乎贴上金城的脑袋。

    金城一脸宛如被逼供的嫌疑犯，无辜地说：「现在我们绝对不能随便靠近，专案小

    组正在研究是否有办法证实犯人所说的话。」

    看剑持沉默不语、额暴青筋的模样，金城露出紧张的笑容说：「哈哈哈，不过就我

    个人猜想，犯人大概是在唬我们的。根据饭店员工所说，饭店的安全系统是由最新的电

    脑控制，若要做出犯人说的那种装置，那么必须由具有专业电脑知识的人重新撰写系统

    才行。

    另外，八王子爆炸事件的炸弹是旧日本军制造的东西，要设置那种古老炸弹的引爆

    装置并不容易，如果没有参加过太平洋战争的技师在场的话……」

    「如果有呢？」

    「啊？」

    「万一他们有电脑专家和具备安装毒气弹的人，我们只要碰到安全装置，炸弹就会

    爆炸，整个饭店就会充满毒气，人质就有生命危险，对吧？」

    「没错！」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甚么事都不能做喽！」

    果真如明智所言，到了现场甚么事也不能做。

    剑持气愤地咬紧嘴唇，这下子他终於了解明智说那些话的意思了。

    明智早就看出犯人之中有电脑专家，所以他想用自己的电脑技术向对方挑战。

    此刻，他在距离冲绳南端二千公里远的东京都自己家的房间里面，站在这个案件的

    最前线和敌人奋战。

    （可是……他这样做会有胜算吗？

    有，一定有的，明智健悟这个人从来不打没有胜算的仗。）

    不知怎么地，剑持为自己的愚钝感到难过，他意识到自己竟然非得依赖他最讨厌的

    那个年轻人不可。

    可是要寻找从恐怖份子手中救出人质的契机，目前只能靠他了。

    「对了，金城刑警，人质有几个？是些甚么人？你们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我们是从逃出来的工作人员那里得知的。」

    「会来参加高级休闲饭店开幕庆典的人，应该都是政商界的人，如果有大人物被抓

    ，那事情就麻烦了。」

    剑持担心地说。

    「不，那些人明天才会到，今天都是自家人。照理说，被挟持的人质应该有十三人

    ，其中有一个叫新堂雄一的其他公司员工，工作人员说他是来谈生意的，可是我们却发

    现有矛盾的地方。」

    「哪里矛盾？」

    「我们向他工作的公司确认时，对方说他已经旷职了好几天，虽然还没有证实，不

    过我们怀疑他可能是恐怖份子的间谍。」

    金城翻阅手上的记事本说：「剩下的十二个人质当中，有五位是蓝泽国际海洋开发

    集团的老板和家人，也就是董事长蓝泽秀一郎和妻子蓝泽由里绘，还有担任总经理的长

    子蓝泽优，以及次男蓝泽刚和就读高中的女儿蓝泽茜五人。

    除了蓝泽一家人之外，还有一位女性是蓝泽优的秘书星野薰子，以及蓝泽茜的三个

    未婚夫，分别是藤岛匠、三井文也和周防武。」

    「未婚夫有三个？这是怎么回事？」

    金城不回答剑持的质问，继续说：「剩下的三个人是和蓝泽家或绀碧岛完全没关系

    的人。一个是要在开幕庆中表演的杂技团团长杨小龙……」

    「杂技团的杨小龙？喂喂喂！难道是上海那个？」

    剑持突然插嘴说。

    「是的，剑持警官，你认识他吗？」

    「当然认识！那个杨小龙被当作人质……嗯……真是令人惊讶！」

    金城用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剑持，见他正双手抱胸，表情严肃，金城继续说：「剩下

    的两个是蓝泽茜的朋友，也跟杨小龙有往来，他们是高中生七濑美雪和金田一一。」

    「你说甚么？」

    剑持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喊叫声吓得开警车的司机紧急煞车，大家顿时失去平衡往前

    扑，剑持大喊著：「七濑美雪和金田一一……金城，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是的！没、没错！」

    金城的肩膀被一双犹如香蕉串的大手剧烈摇晃著，以致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１６

    晚上九点十五分，耶罗开门进入黄金殿堂。

    除了在客房负责监视人质的欧瑞吉之外，其余的人都聚集在这个房间里。

    「耶罗，你迟到了。」

    被一个年纪不及自己一半的年轻人不问青红皂白地斥责，耶罗心理实在不怎么舒服。

    可是雷德是此次战役的指挥官，他必须绝对服从上司的命令。

    「对不起，连接防盗装置和『欧里哈鲁空』的工作比想像中困难，所以花了比较多

    的时间。」

    在八王子游乐场进行的那场示威性爆炸实验中，手制的引爆装置很顺利地运作，而

    且「欧里哈鲁空」发挥的效果，令人无法想像那是五十多年前制造的炸弹。

    由留在附近实验用的老鼠、土拨鼠全部死亡的情况看来，毒气威力一点也没有减弱。

    耶罗在这里的主要工作是，从仓库里将混在杂技团行李中，由上海运来的另一个「

    欧里哈鲁空」偷出来，然后装在引爆装置上。

    这些工作他都进行得很顺利，唯一感到困难的是要将这个东西跟饭店的防盗装置连

    接在一起。

    因为罹患白内障的关系，耶罗的右眼有点模糊，在阴暗的地方会看不清楚，所以本

    来只要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的工作，他却花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

    要是警察在这段期间冲进来，那可就危险了。不过耶罗也早有心理准备，到时候，

    他会扛著「欧里哈鲁空」挡在警察面前。

    「算了，还好到现在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雷德露出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

    耶罗平时就对他这种鄙视人的说话方式很反感，不过具有战争经验的耶罗也知道，

    作战时候偏偏需要这种说话强硬又有统率能力的人，所以他能接受「西萨王」任命雷德

    作为这次作战指挥官的想法。

    「『西萨王』，全体都到齐了。由於欧瑞吉要监视人质，不能离开，所以这次的报

    告会议请容许由现在在场的成员开会。」

    雷德态度恭敬地报告。

    「好，既然都到齐了，那就开始报告状况。」

    「西萨王」简短俐落的言词为现场带来一抹紧张的气氛。

    新魔巫王国复活的日子即将来临，「西萨王」的存在益形重要。他说的每一句话，

    都让耶罗感觉有如全知全能的神一般不可怀疑。

    「就由朴波首先报告。」

    在雷德的催促下，朴波开始报告安全系统的掌握状况。

    在现实生活中，朴波是耶罗的孙女。然而刚满十五岁的少女――那国巫琴，被「西

    萨王」选上封为「朴波」圣徒，让耶罗感到非常骄傲。

    巫琴因父母双亡，无处可去，耶罗於是遵照她亡父的遗言收养巫琴，并且把她当作

    家人一样照顾，「西萨王」对巫琴的肯定就像是对他这些行为的肯定一样。

    连自己的亲生孙子龙壹获得「欧瑞吉」的名称时，他都没有那么开心。

    「西萨王」的确没有看错人，后来朴波的成就确实令人目瞪口呆。

    具有领导者资格的「雷德」；电脑天才「朴波」；琉球拳高手「欧瑞吉」；还有以

    前旧日本军武器专家，拥有专业炸药引爆装置知识的「耶罗」，全都是此次战役不可或

    缺的人才。

    只有「葛林」这位大公司员工，耶罗认为他根本没有资格被选为圣徒。

    他缺乏胆识，没有能力，也没有半点行动力，唯一的好处是因为他是大公司的员工

    ，而且负责的区域是有「欧里哈鲁空」的上海。

    谁知他只预留了一个「欧里哈鲁空」的位置，以致於后来被迫将另一个混在杂技团

    行李中送出来。

    影响所及，耶罗现在只能分秒必争，努力将引爆装置连在「欧里哈鲁空」上面。

    全知全能的「西萨王」会从数十万新魔巫国民里，选出这种无能男子成为圣徒，应

    该有他的原因吧！

    「葛林的报告到此为止。」

    耶罗见葛林甚么事也没做成，还讲得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心里的厌恶感刹那间升

    到极点。

    他很想顶他一句，不过最后还是压抑住这种想法，开始报告自己的工作。

    当雷德报告结束之后，大家都沉默地等待「西萨王」下一个指示。

    耶罗感觉到体内不断涌出异常的兴奋感，心脏也噗咚噗咚地急速跳动。

    要开始了……他即将聆听到「西萨王」犹如神明指示的魔巫语言。顿时，他感觉整

    个人彷佛要融化般，被幸福紧紧包围著，他相信在场的每个人也和他有相同的心情。

    （「西萨王」接下来要我做甚么呢？

    不管甚么事情都可以，只要是办得到的，我甚么事都愿意做！）

    「这个星球不是孤独的。」

    「西萨王」唐突地说道。

    「装满深蓝色海水的地球，洋溢著宝石般的高傲气息。地面上的每个人，没有人想

    过荒凉的宇宙和地球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如同月亮支配著地球的潮汐一样，地球的命

    运也跟遥远的行星有关。

    你们抬头看一下天空吧！围绕著太阳的星群们正在划著十字……俯瞰著这片被腐败

    与傲慢控制的地面。奋起的神圣战士们！在天空的十字架引导下，奋勇保护正要复活的

    神殿吧！

    对於那些毁灭魔巫世界、不可原谅的人，挥下审判铁鎚的时候到了。拿刀刺穿恶魔

    使者的心脏！来吧！战士们！留心倾听第一个牺牲者的名字……」

    「西萨王」说出了十二名人质当中一个「女人」的名字。

    就像传递暗号一样，雷德说了一声：「杀！」

    葛林紧接著说：「杀！」

    最后，有如猎头族的诅咒扩散开来一般，怒吼的声音不断地沸腾：「杀、杀、杀！」

    「西萨王」的言语再度如断头台的刀刃，锐利地往下挥斩。

    「再度告知我的战士们，以『西萨王』之名，务必让那个女人来血祭！」

    【第三章逃离虎口1&2】

    晚上九点三十分，饭店七楼客房。

    自从金田一他们被分成三组关在客房之后，已经超过三十分钟了。这期间，金田一

    好几次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走廊上恐怖份子活动的情况。

    「恐怖份子平静多了，该开始行动吧，小龙。」

    他轻轻拍了一下小龙的肩膀。

    「行动？」

    周防一脸不解地反问。先前，他一直呆呆地坐在窗边沙发注视黑暗的外面，心里想

    著许多事。

    周防想尽量压底声音不让外面的监视者听到，但神情却相当激动：「金田一，你想

    做甚么？电话不通，我们又不能从窗户逃到外面……」

    「真是的，我们乱动的话，要是惹火了那些恐怖份子……」

    三井也战战兢兢地噤声道。

    「没问题的啦！」

    小龙现出十分自信的表情。

    「阿一不是普通的少年，他可是日本名侦探的孙子，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嘛！」

    「好啦！不过别忘了，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质在，如果发生万一的话，可会

    危害到其他人哟！」

    三井提醒金田一，周防也点头表示赞同。

    「那是当然的。」

    金田一对小龙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注意外面的情况，然后缓缓开口说：「一开始我

    就不奢望我们会被关进有阳台的房间，况且恐怖份子也不可能会犯这么大的错误，不过

    幸好我们被关进有浴室的客房。」

    「这话是甚么意思？」

    「有浴室又能做甚么？」

    周防和三井神情疑惑地对望一眼。

    「两位请过来，小龙也来。」

    金田一带著三人走进浴室，得意地指著天花板的通风口说：「请大家仔细看通风口

    ，我们也许逃得掉哦！」

    「原来如此！」

    周防兴奋地拍了拍手。

    「只要把抽风机卸掉，或许就能从通风口逃到排气管。一般来说，建设公司建造大

    楼之时，为了方便工作人员进去检查墙壁内部，排气管通常会做到人类能通行的大小，

    所以顺利的话，我们就能经由这里逃出去……」

    「就像外国的电影中，不是常有穿过大楼排气管逃出去的情节吗？因此我想这个方

    法也许可行。」金田一说。

    「只是我们要怎么卸下抽风机呢？我们甚么工具也没有啊！」

    听了三井的话，金田一又对小龙使了个眼色。

    「没问题的，这里有小龙在啊！那种抽风机只要用力打一拳就可以解决，对吧！小

    龙。」

    小龙一脸无奈地叹口气回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啦！我用手试试看，也许

    会有办法……」

    说完，他站到浴缸上面，手直直地伸向天花板。浴室的天花板虽然比起居室低，可

    是小龙的手还是构不到。

    「麻烦你们三个把我举上来。」

    在小龙的催促下，金田一三人抱著他的身体，举到天花板。

    「好……大概碰得到了……」

    小龙抓著抽风机的铁盖，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接著，他将身体往上提，两脚抬起，

    像只蜘蛛般攀附在通风口上面。

    三个人目不转睛地看著小龙身手敏捷地完成所有的动作。

    「我要是掉下去，你们可要把我接住哟！」

    小龙低头告诉三个人，说完便集中力气，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喔喔喔……」

    他由喉咙深处发出奇怪的声音，均匀地吐出气息，而后渐渐放松力量，只用手指支

    撑体重，然而就在下一刹那――「哈！」

    小龙使出全力一扯，只听见「砰」的一声，天花板的树脂板瞬间破裂，小龙的身体

    同时掉下来，底下的三个人则静静地接住他的身体。

    小龙整件Ｐｏｌｏ衫都湿了，由此可知他刚才发出来的力量有多大。

    抬头一看，本来牢牢固定在树脂板上面的抽风机盖子，此刻已从天花板上面垂下来

    ，抽风机的扇叶一目了然。

    小龙不停地喘气，双肩也跟著上下起伏，过了半晌，慢慢站直身子。

    「接下来只要拆掉扇叶就可以了。」

    「杨先生，你太厉害了，这也是杂技团的特技之一吗？」

    三井激动地抓著小龙的肩膀说道。

    小龙苦笑说：「不是的。杂技团的老师父是中国拳法的高人，他教过我不少功夫，

    刚才应用的是一种发劲的技术。人类为了保护骨头和肌肉，一般行动时施力都控制在最

    低量的状况下，然而只要利用特别的呼吸法，就可以将这种力量完全凝聚再发挥出来。」

    「真厉害！我就知道你行。」

    金田一对他赞赏有加。

    「你最爱乱指使人了。」

    小龙假装不高兴地斜眼瞪他。

    「多亏有你，现在我们总算可以逃离这里。接下来就要看是否能够顺利救出隔壁的

    同伴。」

    「金田一，等一下，先做点工具吧！」

    周防转身回到房间，开始拆掉床单。

    「我们这群人当中有女性，还有心脏不好的秀一郎董事长，把床单绑起来，可以权

    充踏脚的绳梯。」

    「真不愧是东大的高材生，周防，你的头脑真好。」

    「总不能老是让你出风头啊！对不对？三井。」

    三井似乎觉得自己呆站在那里很丢脸，便抓著头说：「你的脑筋转得快，看起来好

    像是我最没用。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好戏现在才正要上场，就算我们能够顺利逃出这个

    房间，也不代表我们可以完全由恐怖份子手中脱逃。」

    「三井，你想说甚么？」

    周防问他。

    「我开始觉得这个事件是上天对小茜三个未婚夫的考验。」

    三井神情认真地看著周防。

    「考验？」

    「是的。现在我们要从恐怖份子手中救出小茜，然后逃离饭店。你不觉得在这个过

    程中，我们可以借此测试谁才是最适合小茜的丈夫吗？」

    「我懂了，我愿意接受这个考验。我现在发觉你对小茜的事情，开始像我一样认真

    在考虑了。我绝对不会输的，不，反正不管发生甚么事，我都会舍命保护小茜的，我发

    誓。」

    周防自信满满地说。

    「对了，我们最好先用内线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他们吧！」

    三井说著想走出浴室，金田一立刻阻止他。

    「最好不要，万一恐怖份子窃听内线电话，那么一切就完了。」

    「扇叶拆掉了，可以出去了。」

    这时，小龙从天花板上静悄悄地跳下来。

    ２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轰轰轰」有如野兽吼叫的声音，此刻，漆黑的排气管就像狭窄

    的洞窟一般恐怖。

    在寂静无人的海边岩岸旁有一个非常狭窄的洞穴，普通人绝对不会想进去，可是这

    个地方竟深深地吸引著年幼的金田一。

    当时，他就读的小学靠近海边，他曾经叫美雪在洞穴外面等待，独自一人进去探险。

    他用手肘和膝盖缓缓地匍匐前进，尽量小心闪避刺人的岩石。洞内传来「轰轰轰」

    的声音，接著他看见微弱的亮光。

    事实上，那正是恶魔的引诱。

    洞窟在某个地方突然变狭窄，阻止金田一继续前进。可是一想到亮光就在对面那边

    ，金田一实在很想过去，便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整个身躯被岩壁卡住，根本退不回去。

    （怎么办？）

    他心里一惊，恐惧地喊叫著。

    （美雪！快点去叫老师过来！美雪！美雪……）

    轰！狭窄的管子里回荡著奇怪的声音，唤起金田一年幼时的恐怖记忆。

    「好难闻的气味……」

    爬在后面的人厌恶地说。

    的确，排气管里充斥著异样的臭味，厨房传来的油腻气味和客房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再加上管子本身的金属味道，实在令人闻之作呕。不过这是新盖的饭店，气味应该还

    算好。

    管子的大小，只够他们勉强用手肘支撑著在里面爬行前进，爬没多久，排气管与大

    三倍左右的主管会合。

    「原来如此，由房间抽出来的空气聚集在主管里，再由某个地方排到饭店外面。」

    已经爬行到宽广的主管里的周防说。

    「越来越有希望了，顺利的话，我们应该可以逃到外面的通道。」

    三井得意得声音也大了起来。

    「嘘……小声一点，要是被走廊的恐怖份子发现，那就糟了。」

    被金田一斥责后，三井马上放低声量：「对不起！对了，周防，上次我们跟藤岛一

    起喝酒的时候，他不是给我们看过这间饭店的设计图吗？你记性比较好，依你看，我们

    可不可以直接从管子爬到外面去？」

    「嗯，记得一点点。可是我想每一层楼的排气管都是独立的，只要能够逃出去，不

    管是到走廊还是其他房间，我们只要快速走楼梯或电梯到下面就好了，放心，我想一定

    可以逃出去的。」

    周防压抑急切的心情，用手掌轻拍自己的胸口。

    「会这么顺利吗？」

    金田一喃喃低语。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是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快速地往前进。

    「总之，大家缓缓前进，千万不要出错。」

    「只靠手电筒的灯光辨别方位，我实在有点怕。」

    三井看来有些担心。

    「万一失去方位，无法出去外面，到时候我们恐怕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放心，我有这个。」

    金田一说完，在手电筒灯下伸出右手。

    「这手表上面附有指南针，我们可以利用它抓到大致的方位前进，也能顺利到达我

    们要去的地点。」

    「你真聪明……」

    三井佩服地看著金田一的手表。

    「快十点了，可恶，为甚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三井烦闷地喃喃自语。

    「找到了，应该是这里。」

    在前面领队的小龙停在有分歧的管子入口处，回头看著三人：「我们在这里分成两

    路，我跟……周防去董事长他们的房间，金田一跟三井去找美雪她们。」

    「因为待会儿需要两个人合力踢掉抽风机的盖子，所以就由体力不错的三井和没力

    气的我分成一组，小龙，你是这个意思吗？」

    金田一边说一边拉住周防，他正为了不能到小茜的房间而心生不满。

    「那我拿走一个床单绳梯罗！」

    金田一从小龙手上接过一条被管子里的尘埃弄得污七抹黑的床单绳梯。

    「正戏要上场罗！」

    金田一看了看全体人员一眼。

    「现在开始真的要拚命了，懂吗？」

    小龙说完，毫不犹豫地爬进细细的管子里。

    三井精神抖擞地回答：「我知道了。我刚才说过，这是上天给我们的考验，和刚才

    周防说的要舍命保护小茜一样，我也有要拚命保护小茜的心理准备。」

    三井靠著微弱的手电筒灯光观察周防的表情，接著来到金田一面前，和他一起往隔

    壁房间爬过去。

    【第三章逃离虎口3&4】

    拆掉抽风机的扇叶后，三井和金田一蹲在铁盖上面。

    「开始罗！」

    两人用力踢盖子，天花板的树脂板随著啪叽的声音裂开之后，情况就像刚才小龙弄

    掉盖子一样，浴室的地板赫然出现在眼前。

    「呼、呼……成功了，成功了。」

    金田一不停地喘气，一半是因为用力过度，一半则是太紧张造成的。

    「呼！呼！呼！那个叫小龙的真厉害。我们两个人用脚拚命踢才踢掉，他居然用手

    一抓就拉掉了……」

    「三井，你说话太大声了。这里是女生房间，走廊的人要是听见有男人的声音，一

    定会起疑心的。」

    「啊！对不起，我又挨骂了。好，那你在这里等，我去叫她们……」

    三井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有人小心翼翼地打开浴室的门往里面偷看。

    「是谁？」

    听见来人的声音，金田一露出惊讶的表情，因为这个带著哭腔说话的人正是美雪。

    他将三井推开，从天花板的洞口探出脸来说道：「美雪，怎么了？发生了甚么事？」

    金田一压低声音问道。

    「阿一！你怎么会……」

    美雪又惊又喜地看著他。

    「这件事等一下再说，你先告诉我发生了甚么事？」

    「不、不得了了……刚才恐怖份子进来说『西萨王刚刚下令』，要『制裁』……」

    「有人被带走吗？」

    「由里绘……」

    「可恶！怎么会这样？」

    霎那间，「制裁」两个字在金田一脑袋瓜里轰轰作响，心脏咚咚咚地震动著耳膜。

    （先前那股不祥的预感果然没错，不等待警方的救援而采取自救的策略，显然是正

    确的。看来这些恐怖份子全都疯了，他们已经大开杀戒了。）

    金田一懊悔地甩甩头，如果他们早个十分钟或二十分钟行动就好了。

    「怎么办？阿一……」

    美雪抽了抽鼻子。

    「先叫其他两个人过来，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我们不能不管由里绘啊！」

    「我知道。可是你们如果继续留在房里，搞不好又会有人被带走。大家先逃吧！由

    里绘的事，我跟小龙会想办法。」

    三井整个人靠过来插嘴，差一点压到金田一。

    「金田一说的对，我也会帮忙的，而且周防跟藤岛也会协助你们，总之，女生得先

    逃……」

    「三井，你太大声了啦！」

    「啊？槽了！」

    三井慌忙捂住嘴巴，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刚才那是甚么声音？」

    欧瑞吉大喊，走廊传来他奔跑的声音。

    「糟了，美雪，你快去掩饰一下。」

    「嗯！」

    美雪一走出浴室，马上激烈地边咳嗽边说：「咳咳咳……甚么事？」

    她故意发出低沉的声音，不过怎么听都不像是男人的声音。

    「我听见有男人的声音。」

    欧瑞吉开门进来，声音听起来离浴室相当近。

    此时浴室的门关著，如果欧瑞吉起疑心走进来，他和三井就惨了。

    金田一全身直冒冷汗，面对持有枪械的恐怖份子，他根本无法抵抗。

    （美雪、小茜和星野秘书都在这个房间，如果大夥逃脱的计划被发现了，到时候…

    …「制裁」……」

    刚才美雪提到的「制裁」两个字突然在金田一脑中盘旋。

    （怎么办？我要快点想办法！）

    这时候，美雪跟欧瑞吉还在浴室外面一来一往地对答。

    由於浴室门紧闭著，金田一没办法清楚听见两人谈话的内容，不过听得出来欧瑞吉

    的口气几乎是在怒吼。

    （他已经起疑心了，房间内如果没查到甚么，他马上就会怀疑浴室。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只含带来更坏的结果。）

    浴室外面欧瑞吉的声音渐渐远去，听起来不像是往走廊方向离去，美雪好像是带著

    他在室内到处走动。

    （他在检查了，这么说，他很快就会查到浴室的。

    看来唯一的方法只有战斗，即使没有胜算，也要和他奋战到底。）

    「三井，从那个出口把床单放下去，我要下去下面。」

    「咦？你要做甚么？你该不会想跟那个拿枪的男人……」

    「嗯，只有这么办了，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可、可是……」

    「我要下去了。」

    金田一从三井手中抢过床单，将一端固定好，沿著床单绳梯慢慢下到浴室的地板。

    「真是的……也好啦！两个人一起给他来个出其不意，说不定……」

    三井边说边跟著金田一下来。

    「我想那个欧瑞吉没那么容易对付。」

    金田一想起小龙说过的话。

    （连小龙那种拳法高手都说欧瑞吉是个危险人物，可见他很难对付。

    三井的体格固然不错，不过看起来似乎不大会打架，更何况对方手上还有枪。「枪」！对了，如果可以抢下他手上的枪……武器！我需要武器！有甚么武器能够出其不意

    地制敌呢？）

    欧瑞吉和美雪的对话越来越近，脚步声也啪躂啪躂地靠近浴室。

    突然间，金田一看到「一样东西」。

    （来得及吗？）

    「没有人啊！我不是说过没有人了吗？」

    美雪暴躁地大吼大叫。

    「住口！」

    欧瑞吉也不甘示弱地怒吼回去。

    「我不住口！请你出去！这里是女生的房间，你擅自在这里乱走……」

    美雪拚命阻止他，说的话也牛头不对马嘴。

    金田一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祈祷著：（美雪，你再努力一下，待会儿「武器」就可

    以派上用场……）

    「让开！」

    欧瑞吉的怒吼声再度响起。

    卡锵一声，他转动浴室的门把，门一打开，露出欧瑞吉的脸，然而就在那一刹那―

    ―唰唰唰！金田一抓住莲蓬头对准欧瑞吉的脸，滚烫的热水毫不留情地喷洒在他脸上。

    「哇啊啊啊！」

    欧瑞吉立刻蒙著脸往后跳开。

    「三井，趁现在！」

    随著金田一的命令，三井用门撞击他的身体。

    「啊！」

    欧瑞吉被门打个正著，金田一和三井马上冲进房间，联手制服他。

    「你们放手！」

    欧瑞吉愤怒地不断扭动身体，手上的枪也不知掉到哪里了。

    （咦？枪呢？）

    金田一在压制欧瑞吉的同时，眼神也在寻找**的位置。

    「啊啊啊！」

    欧瑞吉猛然站起来，那股瞬间爆发的力量已经不是金田一和三井压制得住的。

    （完了……）

    金田一心里已经有所觉悟。

    「砰！」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著，接著便闻到一股火药味。

    「不准动！你再乱动的话，我会马上开枪，我是说真的。」

    小茜两手拿枪指著欧瑞吉。

    「我不是开玩笑的。去年夏天我在关岛射击过钢机关枪，教练还说我很有天份。不

    要质疑我的能力，你敢动一下，我马上射穿你的头！」

    眼见情势逆转，欧瑞吉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两手贴墙！快点！」

    欧瑞吉怨恨地看著小茜，但也只能听命行事。

    小茜将枪口对著欧瑞吉的头，食指扣著扳机。

    金田一看到这个情形，紧张得手心不断渗出汗水来。

    「金田一、三井，快点把他绑起来，这里有浴袍的带子，」

    「啊……」

    「好！」

    两人被小茜惊人的气势震摄住，乖乖地将欧瑞吉的双手双脚反绑。

    看见坏人被牢牢捆绑住，小茜全身软弱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滑

    落脸颊。

    「好可怕……好可怕……」

    小茜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美雪也眼泪汪汪地扶她起身。

    「小茜，没事了，你好厉害，太棒了。」

    「美雪！」

    小茜伤心欲绝地紧抱著美雪。

    「喂喂喂！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候，小龙突然从浴室天花板上面跳下来。

    「我在隔壁听到这里有吵闹声，本来还想过来大拚一场……」

    「多亏有小茜。」

    金田一说著，低头看著躺在地板上的欧瑞吉。

    欧瑞吉全身动弹不得，眼神充满著憎恨，然而嘴角却浮现一抹诡异的笑容注视著金

    田一。

    「你在笑甚么？」

    小龙不悦地反问他。

    「嘻嘻嘻！我为你们自以为逃得掉而觉得好笑。」

    「你说这话是甚么意思？」

    「我们已经在饭店安装了『欧里哈鲁空』，你们绝对逃不掉的。」

    「欧里哈鲁空？」

    「对，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是我们新魔巫王国的致命武器。如果你们逃

    到饭店七楼以下的地方，只要碰到安全系统，就会引爆『欧里哈鲁空』，到时候你们全

    部的人就会……」

    欧瑞吉话还没说完，小龙已经一拳打在他的腹部上，欧瑞吉来不及呻吟，头一垂便

    昏了过去。

    「你真吵！」

    小龙气得满脸通红，口气不屑地说。

    小龙的个性本来就比较容易激动，再加上两人在上海仓库有过节，才会气不过而出

    手打他。

    「他一定是唬人的，大家快点走吧！」

    「小龙，等一下。」

    金田一阻止他。

    「怎么了？」

    「他说的话真的是唬人的吗？」

    「当然了。」

    「你刚才也看见他诡异的笑容，明明被绑住，还确信自己会赢……」

    「他刚才说『欧里哈鲁空』会爆炸……」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炸弹，但是听起来好像会把整个饭店炸掉。」

    「难道……」

    「我们最好提高警觉，确定安全以后再下楼比较好。」

    「好，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

    「我想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那些恐怖份子听到枪声，也许会马上过来这里。另外

    ，我也很担心由里绘的安危。」

    小龙回到浴室，向躲在天花板后面通风管的人做暗号，要他们立刻下来。

    哔哔哔……正当众人准备逃离之际，欧瑞吉挂在腰部的无线电传出收讯声音。

    ４

    「欧瑞吉，我是雷德，我好像听到你那里传出枪声，请回答！」

    然而欧瑞吉没有回答雷德的问题。

    那是在「西萨王」下令将会妨碍新魔巫王国复活的三个人当中，第一个牺牲者――

    蓝泽由里绘押往刑场之后发生的事情。

    雷德听见走廊的另一边传来类似枪响的声音。

    当时，他当以为是外面的警察闯入开枪，不过在闯入之前，他们应该会先碰到安全

    装置才是。

    再说，如果是在饭店外面开枪的话，这里根本听不到声音，更何况他们也没有理由

    开枪。

    （难不成他们已经解除安全装置，潜进饭店里？

    不可能！那个东西不是短时间可以解除得了的。）

    这间饭店的安全装置完备，电源也是由饭店里的发电机供应，警察根本无法轻易从

    外面截断电源系统。

    （如此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欧瑞吉对人质开枪！）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雷德马上用无线电呼叫欧瑞吉。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欧瑞吉迟迟没有回答。

    雷德脑中一片紊乱，欧瑞吉若开枪射击想逃走的人质，那么他应该会回应无线电的

    询问啊！

    （会不会是玩枪走火了？不，尽忠职守的欧瑞吉不会乱玩枪的，他是那种一个命令

    一个动作，绝对不会自作主张的人。）

    （难不成他已经……）

    雷德灵光一闪，立刻指示朴波负责监视蓝泽由里绘，带著葛林和耶罗冲出举行仪式

    的房间。

    坚硬的鞋子踏在走廊上，发出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回荡不已。看见雷

    德架著枪跑，葛林、耶罗也从胸口的枪袋里掏出**。

    （战斗要开始了！）

    莫名的兴奋感在雷德体内四处奔窜，他期盼已久的战斗终於要开始了。

    「西萨王」对他说过：「雷德啊！你是为作战而生的……」在没有战争的现代世界

    里，他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他做甚么事都不顺利，被人讥笑无能，被人轻视……如今

    不一样了，现在的他比任何人都勇敢，可以为了神圣的名义而战，而且还是个有能力的

    指挥官。

    （欧瑞吉一定是遭到人质反击，也许他手上的枪被抢了，人也被绑起来了，陷入意

    料之外的苦战。）

    雷德一边跑，脑中浮现出种种对欧瑞吉不利的情况。

    敌人会不会反过来拿欧瑞吉当人质呢？如果真是那样，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欧瑞吉身为五圣徒之一右为圣战而死，他也应该瞑目了。他处在欧瑞吉的立场，必

    然可以毫无遗憾地死去。

    （不对，如果人质都逃走了，那该怎么办？）

    由於楼梯的防火门已经封闭住，防火门旁边的逃生口和逃生梯也用坚固的缆索固定

    起来；电梯也被七楼控制室的电脑设定成地震发生时无法使用的状态，不管从哪个地方

    逃，他们绝对无法逃离七楼。

    「雷德！在那边！」

    葛林大喊著。

    雷德弯过走廊转角，看到一间原本关著人质的客房大门打得开开的。

    他的心情犹如到达狩猎地的猎人般，紧握著枪，沿著墙壁逐步接近，然后悄悄往房

    间探头，他看到一个穿著战斗服的男子躺在地上。

    雷德拿著枪快速冲进房里，小心翼翼地靠近欧瑞吉。

    欧瑞吉是个顽强的琉球拳高手，想不到竟然有人可以将他打昏……雷德集中精神向

    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才慢慢扶起欧瑞吉，让他的背部靠著膝盖，而后将他弄醒。

    「呜……」

    欧瑞吉小声呻吟了一阵子，缓缓张开眼睛。

    「嗯……可恶……雷德，对不起，他们从浴室沿著天花板……」

    欧瑞吉按著太阳穴，痛苦地说。

    「这些事等一下再慢慢说，你先告诉我那些人往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我被打昏之前，曾经说出『欧里哈鲁空』来威胁他们，所以他们应该

    不会往楼下逃。」

    「哼！电梯不会动，楼梯也不能用，他们逃不掉的！」

    雷德为欧瑞吉松绑后，目光锐利地看著前方。

    「我们慢慢找那几个愚蠢的猎物吧！」

    话一说完，雷德露出冷酷的笑容。

    这会儿，雷德耳朵深处的古代霉菌又开始在乱窜，当他身为宫垣健也的时候，令人

    怨恨的耳鸣就一直折磨他。

    要使这恶性霉菌全部剥落，雷德唯有顺从「西萨王」的教诲，完成他交付的使命。

    （没错！只有这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

    他意志坚定地在脑中重复朗诵三次，感觉耳鸣似乎好了一点。

    对了，小时候妈妈教过他，吃东西仔细咀嚼时对身体比较好。那么再仔细咀嚼三次

    ，然后一口气吞进去。

    （只有这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只有这个办法！）

    果然，恼人的耳鸣真的完全停止了。

    雷德以指挥官身份宣告：「把他们全部抓起来，带到伟大的『西萨王』面前，再把

    血淋淋的心脏交出去！」

    【第三章逃离虎口5&6】

    晚上十点十五分，金田一等十一个人正通过天花板内侧的排气管。

    他们停留在数个排气管的会合处，由於这里比较宽敞，大夥儿打开手电筒，商议今

    后要采取的行动方针。

    金田一认为此刻不能往外逃，要大家暂时先回到排气管里。

    他的理由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恐怖份子一定不会想到他们还待在

    原地。

    可是三井却认为要考虑到秀一郎的身体状况，不能长时间待在这里，应该赶紧找到

    落脚的地方。

    另外，为了怕由里绘遭遇不测，必须尽快将她从恐怖份子手中救出来。

    虽然有人主张先逃走，不过金田一却非常担心欧瑞吉提到的「欧里哈鲁空」。他害

    怕逃到楼下真的会引发致命性的爆炸，可是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全体的意见始终无法一致，就在众人争论不休之际，三井难过地低下头说：「对不

    起，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这样。如果我不那么大声说话，恐怖份子就不会发现我们的计

    划，大家就可以轻轻松松逃走了。」

    「三井，别再自责了……」

    金田一安慰他，然而小龙却毫不留情地责备说：「你真是太大意了，事情现在变成

    这样，你说怎么办？」

    「小龙，你说得太过份了。」

    美雪制止他，可是小龙仍然不住口：「看你体格健壮，应该满有力气的，想不到居

    然打不过那个叫欧瑞吉的恐怖份子，结果还要小茜开枪帮你。」

    「这件事我自己也觉得很惭愧。」

    「往后可能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我们，你要做的事就是保护好小茜。」

    「当然，这一点我绝对可以发誓……」

    三井说著，看了小茜一眼。

    「三井……」

    小茜吸了吸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蹲在她旁边的周防便从口袋拿出手帕递给

    她。

    「周防，谢谢你。」

    和白天冷淡的态度完全不同，小茜温顺地接过手帕擦拭泪水。

    「小茜，刚才我跟三井发过誓，不管发生甚么事，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周防信誓旦旦地说。

    藤岛默默地看著他们，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只有我被排挤在外了。真是的，

    好歹我也是秀一郎董事长认定的未婚夫之一啊！」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周防表情尴尬地解释道。

    「你们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很认真在考虑小茜的事情，不过跟两位比起来，我跟

    小茜差了十岁，知道自己的胜算不大。

    可是我们现在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所以我要把话说清楚。我对小茜一见锺情，

    这完全跟财产无关，请两位好好记住，还有小茜也是。」

    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藤岛依然我行我素。

    「藤岛先生，你突然说这些话，我……」

    藤岛的坦白让小茜有些不知所措。

    「小茜，这有甚么关系！」

    秀一郎露出父亲慈祥和蔼的笑容。

    「爸、爸爸……」

    「身在危险之中，反而能够看出一个男人的胆量。如果我们能活下去，你会选三个

    人之中的哪一个呢？我很想早些知道答案。」

    「爸爸，都甚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些。你别忘了，由里绘被那些恐怖份子带

    走了耶！」

    「哎！由里绘的运气真不好，好不容易才成为一个行将就木的资产家的老婆……」

    「爸爸！」

    「小茜，爸爸不是笨蛋，我早就看出她的企图了。但是对我这种来日无多的男人来

    说，能够娶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为妻，也算是最后的享受吧！她担任秘书时就一直做得很

    好，我分她一点财产也不为过。」

    秀一郎淡然的口气，让金田一感到目瞪口呆。

    蓝泽优和蓝泽刚两个人只是默默地聆听养父的爆炸性言论，脸上的表情丝毫没变。

    此刻，他们心中有何想法？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吗？

    据说钱和权力能使一个人由美丽变成丑陋，可是金田一觉得也许人类本来就同时拥

    有丑陋与美丽这两面。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两方面的特质时而显露，时而隐藏。而后因为某种契机的导

    引，丑的一面突然开花，如恶性肿瘤般渐渐肥大。

    这种契机，很可能是钱或权力造成的，可是金田一他们目前的状况，跟金钱和权力

    好像扯不上关系。

    生命面临危险之际，人类就会显露出内心真正的一面，这一点可以由金田一过去接

    触到的众多事件中得到证明。

    对金田一而言，即使将来面临死亡的境地，他也绝对不要暴露出丑陋的一面，至少

    在美雪面前，他希望表现出美丽、圣洁的模样。

    金田一下定决心地说：「大家请听我说，除了女性和秀一郎董事长之外，所有人都

    要合作努力营救由里绘。」

    「咦？除了爸爸跟女人……我也要去吗？」

    蓝泽优说完，马上注意到义父的视线，於是立刻改口：「我是无所谓啦！不过可以

    的话，我希望能陪在爸爸身边……」

    「你跟我在一起也没用，我比较希望最了解我身体状况的三井留在这里。」

    秀一郎回答说。

    「咦？我吗？可、可是我也想一起去救……」

    三井一边说，一边眼神心虚地飘向小龙。

    「你忘了我刚才说的话了吗？你还是留在小茜身边吧！」

    小龙语气和善地对三井说。

    听小龙这么说，三井和小茜对望了一下。

    「好，那我就留在这里了。」

    「对不起，我也想留在这里和小茜在一起，可以吗？」

    周防顿了一下，连忙解释：「我不是不想去救人才这么说。我虽然很怕跟恐怖份子

    对抗，不过我的目的是想留在小茜身边保护她。」

    「周防，没关系的，想去的人才去，不必勉强。」

    金田一说完，小龙同意地点点头说：「我和阿一去就好了，省得人多反而绑手绑脚。」

    话一说完，小龙把从欧瑞吉那里抢来的**放进裤子口袋里。

    「也对，我们两个人去就好了。」

    金田一心里其实很紧张，不过嘴上还是逞强地说。

    「我也一起去！」藤岛说。

    「这间饭店是我以前工作的那所建筑师事务所设计的。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不过

    设计图我已经熟悉到都会背了，也知道排气管的构造和通往的房间，我想我帮得上忙，

    而且……」

    他看了小茜一眼，又说：「我认为老是紧紧跟在小茜身边，不是一个未婚夫应该有

    的行为。」

    藤岛彷佛是在指桑骂槐，使得周防和三井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生气。

    不过一向我行我素的藤岛根本不在意，他从金田一手中抢下手电筒，率先爬出去。

    ６

    在藤岛的带领下，金田一和小龙继续在排气管中前进。

    要检查完饭店的所有房间，实在是一项很大的工程。说不定就在他们检查的当儿，

    由里绘已经在某个房间遭遇不测了。

    再者，其他的恐怖份子可能会发现逃跑的人质躲在排气管里，而且很快就会发现美

    雪他们。因此，藤岛提议从走廊的换气口查探敌人的状况。

    走廊上每隔二十公尺装设一个换气口，而且全部和排气管相连在一起。

    如此一来，他们不必卸下盖子，就能经由走廊观察恐怖份子的行动，运气好的话，

    或许还能发现他们当作根据地的房间。

    他们强忍著令人作呕的气味，在狭窄的排气管中爬行。过了许久，终於听见下面走

    廊有人说话的声音。

    金田一悄悄爬到附近的排气口往下看。

    先前乔装成生意人的恐怖份子――身材矮小的葛林边看著手表，边跟某个人在谈话。

    为了看清楚和他谈话的对象，金田一稍微挪动一下身体。

    原来和葛林边走边谈话的是个老人，身上穿著和葛林一模一样的服装。

    「耶罗，那就不用去跟朴波说了。」

    「好的，我等一下再去跟他们说。」

    金田一好不容易才听到这些对话。

    由此可知老人叫作耶罗，那么包括名为朴波的少女在内，恐怖份子目前一共是五个

    人。

    藤岛竖起食指贴在嘴巴上，小声地说：「下面是小宴会厅『绀碧厅』的入口，走廊

    另一边是厕所，我们可以弄坏那边的抽风机下到地面上。」

    「那种小宴会厅，别的地方也有吗？」

    金田一问他。

    「是的，这一层楼还有三个小宴会厅，八楼则有九个房间和两个大宴会厅。其中一

    间可以观赏热带鱼与亚热带丛林，另外一间可以观赏蝴蝶鱼、海洋和落日。」

    藤岛将所有的设计和功能一并说给金田一听。

    「藤岛，今天早上我们到达岛上时，看见路边的花和园里种植的植物时，你曾经说

    那些都是这附近没有的植物，而且还说：『这种景色并非自然天成，都是人工营造的。

    』这些话。」

    金田一继续问藤岛先前困扰著他的事情。

    「是啊！有甚么不对吗？」

    「我有点不懂耶！我听小茜说，你跟蓝泽刚走得很近，这座岛除了饭店之外，其他

    设施像植物、放养的鸟、爬虫类等动物，全都是蓝泽刚负责运送的，不是吗？为甚么你

    ……」

    「为甚么我不赞同他的想法是吧？老实说，他的想法有不少地方值得商榷。光是在

    这座岛上刻意安置许多外来种动植物，我个人就感到很遗憾。」

    藤岛带著不以为然的口吻说：「生态环境讲求的是平衡，那是大自然经过几百万年

    的考验，一点一滴完成的循环体系。然而人类却利用飞机、车、船等能移动的东西，将

    自然界的物种来个大移动，这才是破坏自然界最严重的问题所在，甚至比因为公害引起

    的污染问题还严重。」

    「物种移动……动物、植物被送到别的地方去，为甚么会有问题呢？」

    金田一不解地反问，藤岛则淘淘不绝地开始解答：「以冲绳县的宫古岛来说，独角

    仙在那里是被当成乱吃椰子树的害虫，可是在都市里，它却是一种出高价才买得到的珍

    奇动物。因为有人把独角仙带进没有天敌的冲绳离岛，让独角仙在不属於它的地方生存

    ，以致於繁殖过剩，最后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害虫。

    可是蓝泽刚完全不了解这些自然生态平衡的原理，他极力繁殖漂亮的植物和动物，

    以为这样做是在丰富大自然。现在，这座岛上拥有从全世界各个热带地区运送过来的动

    植物，有些动物、鸟类还被放进尼龙制的天幕豢养，万一哪一天天幕破了一个洞，动物

    们就会逃向外界，可是这些动物却无法回到他们原本生长的大自然。」

    藤岛摇了摇头，继续说：「相较之下，蓝泽优总经理的人工主张反而不会破坏生态

    平衡。这个饭店内部的一切全由总经理负责，蓝泽刚完全没有插嘴的余地，所以饭店里

    没有任何破坏生态平衡的动植物存在。

    虽然饭店到处都是冲绳岛上没有的蔓藤和观叶植物，但全部都是做得十分逼真的人

    造植物。购买人造植物虽然贵了一点，但依长期来看，很快就能回本，这就是蓝泽优的

    经营哲学，他连世界名画、雕刻等东西也都是采用仿制品。」

    藤岛说得兴致盎然，金田一也听得入迷，几乎忘了身处危境之中。

    第一次见面时，金田一觉得他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可是听了他这一番说词，居然感

    受到他拥有相当的魅力。

    即使处在这样极度危险的状况下，他依然保持著超然的态度，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

    乱了方寸。

    金田一隐约感觉到藤岛这个男人散发著独裁者的性格。

    同时，他也渐渐了解蓝泽秀一郎为甚么会选择这个有点奇怪的人，作为爱女结婚对

    象的候选人之一。

    金田一不自觉地跟藤岛聊了起来，小龙则一个人从排气口观察走廊的状况，一会儿

    ，他用手电筒打暗号，对两人说：「我知道了，应该是那边。」

    见到小龙的暗号，金田一也往排气口看去。眼前有个房间的门打开了一点点，里面

    有一丝光线透出来。

    室内感觉不到有人在走动，不过从开门角度不自然的情形判断，里面很可能正在进

    行某种活动。

    「好，从那边的厕所下去。」

    说著，藤岛爬进主管分出来的窄管里。

    【第三章逃离虎口7&8】

    金田一他们下来的厕所还在整建当中，墙壁到处都是洞，有些部份连磁砖都还没贴。厕所里的水泥味极重，到处散放著工具和材料。

    「这个厕所是要给工作人员使用的，所以工程延后进行。」

    藤岛边说边避开还没干的水泥，然后走向出口。

    突然间，金田一注意到厕所放置扫除用具的门是开著，里面有一个布袋，於是开口

    叫住两人。

    「等一下，我想检查一下这个袋子，看看有没有可用的东西。」

    他踩著湿水泥进入扫除用其间，打开袋子一看，里面有螺丝起子、钳子、钻子等工

    具，以及粗铁丝卷和绳子，还有一些用他看不懂的文子写的管子等工程材料。

    另外，一个尼龙制的垃圾袋里装有铁钉、螺丝、螺丝帽等零件。

    「这可以用。」

    金田一迅速将铁丝、一部份的工具和一捆绳子装在垃圾袋里，然后绑在腰上。

    「阿一，你要做甚么？」小龙问他。

    「还没决定，不过我想也许待会儿会有用处。你看，螺丝起子就可以用来拆抽风机

    ，反正拿著也没损失嘛！」

    金田一将话题轻轻带过，其实他心中已经料想到「某种状况」了。

    那绝对不是他希望遇到的情况，不过既然知道很难逃离饭店，那么至少也要先想办

    法逃离恐怖份子的掌握才行。

    「现在走廊上没有人，我们可以走了。」

    藤岛悄悄地往走廊看去，对他们招招手。

    「好，走。」

    小龙像是灵活的野生动物般，身手敏捷地冲往走廊。

    他手上拿著枪，目光锐利地观察四周一阵子，再朝那扇开著的门跑去，金田一和藤

    岛也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走廊像是从来没有人走过似的，安静得令人害怕，新的壁纸跟地板干净得让人有种

    不真实的感觉。

    这里属於客房区域，地上铺著绒毛地毯，因此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换句话说，只要有一点点声音，就会在安静无声的走廊造成很大的声响，所以金田

    一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往前走。

    这会儿，他的心跳加速，全身的肌肉紧绷，血液彷佛都冲到头部，以致於下半身感

    到麻痹无力。

    他们明白自己不是好莱坞电影里神勇的英雄，不过为了救人，还是得硬著头皮往前

    走。

    小龙首先到达门口，他在确认四周都没人之后，偷偷地往里面看，不知怎么地，一

    看就僵立在原地不动。

    「小龙，你怎么了？」

    金田一从小龙旁边探头往房间里瞧，顿时全身也无法动弹。

    房间正中央铺著一张白色桌布，桌布上面排列著数十支蜡烛，形状有如横放的数字

    「８」，蜡烛上还点著火。

    那个形状其实不太像数字「８」，它比８扁平，比较像数学上表示无限大的「∞」

    记号。

    整个室内都是靠蜡烛燃放的光芒来照明，在蜡烛交叉的位置上，有一个红黑色、拳

    头大小的块状物。

    房间深处的一角布置得像个祭坛，上面放著一张桌子。当金田一将视线移到桌上那

    具彷佛人偶的全裸女性人体时，他马上明白那个红色块状物体是甚么东西了。

    没错！那是人的心脏！

    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胸口有一个被刀子割开的洞，洞的周围布满了黑红色的血肉。

    就在刚才，恐怖份子狠心地将女人的胸膛撕开，敲碎肋骨，拿出里面的心脏，在这

    个房间里举行了一场恶魔的仪式。

    一股噁心的翻腾不断从胃里涌上来，金田一很想吐，但是他勉强把已经涌到喉间的

    东西吞下去，并且用力捂住嘴巴。

    基於本能反应，金田一偏过头不去看那女性的裸体，但他仍然勉强自己看清眼前的

    惨状，只为想了解发生过甚么事。

    那具尸体的脸部扭曲得十分可怕，不过金田一仍然看得出来，她就是被恐怖份子由

    美雪她们房间带走的蓝泽由里绘――蓝泽秀一郎的年轻妻子。

    金田一不禁想起之前她出现在他们面前，身上穿著高级和服的样子。

    而今，她就像被宰杀的羔羊一般，身体被剥得一丝不挂，原本美丽红润的容颜也变

    得苍白，毫无血色。

    她的额头上有个小洞，那是被**射击后留下的痕迹。

    额头伤口流出的血液，停在颈部下方附近，金田一推测，她应该是在被射杀后才被

    剥光衣服的。

    由此判断，恐怖份子带走由里绘的理由，绝对不是要凌辱她，而是要将她当作祭品

    献给他们疯狂崇拜的恶魔或神。

    金田一的背脊突然升起一阵寒意，他实在无法想像活人祭祀是一种怎样的仪式。

    那些恐怖份子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当成祭品，激起金田一无比的愤怒与憎恨

    ，使他忘了危险，胆怯也随之消失不见，他绝对不容许这种残忍的行为再次发生。

    雷德、欧瑞吉、葛林、耶罗，还有在海边遇到的少女朴波……金田一对五名恐怖份

    子的愤怒不断地扩大，他把目标转向操纵他们这五个人的元凶「西萨王」。

    他到底是谁？无影无踪的恶魔――「西萨王」的真面目是甚么？

    金田一再度在心里发誓，他绝对不轻易饶恕那个恶魔，事情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西――萨――王！」

    （为了不辱我爷爷名侦探的声誉，我一定要揭开你的真面目，将你绳之以法！）

    ８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饭店七楼控制室。

    那国巫琴不断地反胃，但她还是勉强打起精神面对电脑，造成她想呕吐的原因就是

    雷德与葛林举行的那个仪式。

    当时，雷德一下令，葛林马上扣下扳机，接著那女人就像被小孩乱丢的洋娃娃一样

    ，无力地摇晃著头倒下，而后尸体马上被剥光衣服，作为献祭的牺牲品。

    那是一场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的杀戮行为。

    巫琴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全身血液彷佛在瞬间凝结一般，残忍的画面令她噁心难耐

    ，最后终於受不了而当场蹲下来。

    当然，她这个动作也引来雷德的不快。

    就算那个女人的灵魂是毁灭古代魔巫王国的恶神投胎转世，可是巫琴对自己这种本

    能的厌恶感无可奈何。

    「将活祭者的心脏献到『西萨王』面前！」

    她的眼前继续鲜活地上演著一幕屠杀的戏码，雷德用一把巨大的刀子往女人白色胸

    口戳下去的画面，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在巫琴的眼前，她现在连眨个眼睛都感到

    万分害怕。

    「呼……」

    巫琴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坐直身子，重新振作精神，专心看著电脑萤幕，想借此挥

    走呕吐感。

    手提型麦金塔电脑跟ＩＢＭ同功能的机种相比，体型较大也比较重。

    但是以性能来说，这种新型机种比ＩＢＭ的电脑好，在使用和设计上也比较符合巫

    琴的喜好。

    最重要的是，这是「西萨王」送的礼物，冲著这一点，更是让她爱不释手。

    虽然这是因为巫琴是五圣徒之一的「朴波」，又是为了作战需要，「西萨王」才送

    她这组电脑，不过巫琴还是非常高兴。

    除此之外，巫琴也接到不能告诉其他圣徒的「秘密指令」。

    纵然「雷德」是「西萨王」指定五圣徒的指挥官，但在巫琴心中，她始终认为「西

    萨王」最信任、最爱的人是她。

    此刻，巫琴的麦金塔液晶萤幕上显示出那斯卡的地图，她想，「西萨王」的电脑应

    该也是一样，因为他们曾经透过电子邮件谈过这件事。

    「我传给你的ｐｏｗｅｒｂｏｏｋ的桌面图案，就是那斯卡的地图，跟我的电脑一

    样美丽。」

    当时「西萨王」是这么说的。

    巫琴操作键盘，叫出饭店电脑硬碟里的资料。

    她特意将电脑跟行动电话连接在一起，经由速度很慢的网路侵入饭店的主电脑，所

    以需要一点时间才会显示出来。

    她知道直接操纵饭店的电脑，或是直接将电脑连接到饭店的内部网路，速度会快很

    多，可是因为那是经由网路的程式入侵，安全性较差，而且现在事态紧急，采用习惯的

    连线方式会比较顺手。

    此刻，巫琴的麦金塔电脑萤幕上，显示出跟饭店电脑完全一样的画面。

    （入侵成功了。）

    巫琴叫出来的资料包括饭店内外安全系统的监视器资料。

    事前接获「西萨王」的训示，这间饭店三楼到七楼的客房，到处都装设有红外线探

    测装置警报系统，主要是用来监视深夜还在饭店里走动的人。

    走廊到处装有客人看不见的摄影机跟麦克风，有人通过时，红外线探测装置就会捕

    捉影像，记录在录影带上。

    那么当有人行窃之时，这份录影带就能当作呈堂证供。

    如果红外线探测到有激烈的行动或争吵，就会发出警告声音，通知驻守的警卫人员

    过来处理客人的问题。

    在这间七楼的控制室里面，安置了统合这些系统的主电脑，并且配备了与一楼警卫

    室相同的三十二台监视器。

    现在，这些安全系统都跟「欧里哈鲁空」的引爆装置连接在一起。

    巫琴改写了程式，只要红外线探测装置探测到六楼以下有人走动，安全系统就会认

    定有人入侵，原本只有发生火灾才会启动的警铃就会响起，如果入侵者三分钟内不离开

    ，到时「欧里哈鲁空」就会爆炸。

    「欧里哈鲁空」一爆炸，毒气就会由七楼往下吹，所有吸入毒气的入侵者会全部灭

    亡。

    可是，这个设计毕竟只能防止警察等外面的人入侵，他们没料到人质会脱逃。万一

    人质用某种方法由严密封锁的七楼逃走呢？

    如果不管他们，他们一定会误触这个安全系统，三分钟后，「欧里哈鲁空」就会毫

    不留情地歼灭他们，这也表示这一次的作战计划失败了。

    根据「西萨王」的指示，除了必须选作活祭的人之外，除非人质强行反击或企图逃

    亡，加以制止后还不断抵抗，否则绝对不能杀害人质。

    一旦人质全部死亡，就很难阻止警察带著防毒面具冲进来。

    旧约圣经启示录里记载的审判日期就快到了。

    根据「西萨王」的预言，天空中的星群连成十字形，将会给全世界带来天地变色的

    灾祸。

    到那时候，地球上将会发生全球性的灾害，同时，沉落海底的古代魔巫神殿也会浮

    出海面，同时，全世界超过五十万个「西萨王」与新魔巫的拥护者将要崛起。

    在那个时刻到来以前，占据这间饭店，保护魔巫神殿，在预言的那一天新魔巫王国

    复活，是巫琴他们五位圣徒的工作。

    距离预言的日子，只剩下二十四小时的时间了。

    在实现梦想之前，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所有的人都必须待在这间饭店里。

    所以当雷德下令不准杀害人质后，巫琴再度入侵安全系统，她必须立刻下达解除引

    爆装置的命令。

    但是要到达饭店的主电脑的最深部位需要有密码。她输入事前入侵取得的密码，叫

    出装在主电脑里的安全系统程式。

    画面上出现一列复杂的文字，巫琴在上面打了几个简单的指令，画面再出现警告和

    「ＹＥＳ／ＮＯ」的字样。

    她按下「Ｙ」键，操作就此结束。

    就在巫琴松了一口气，全身靠在灰色办公椅背休息的当儿，她的麦金塔液晶画面上

    出现一个白色视窗。

    刚开始，她猜想是不是自己犯了甚么程式上的错误，是系统有ＢＵＧ呢？还是碰到

    甚么未知的电脑病毒？

    不过她马上知道那些不是真正的原因，因为画面上的视窗开始有文字出现了。

    「电脑骇客？」

    巫琴不禁挺直身体，专注地看著萤幕。

    「真是不敢相信，我已经切断饭店的电话线路，怎么会……」

    她惊讶地敲打著键盘，输入指令，解除与饭店电脑的连线。

    即使如此，巫琴电脑上的「视窗」并没有消失。

    「有人侵入我的麦金塔了？」

    电脑被人侵入，这对巫琴来说还是破天荒第一遭，因为从来就只有她侵入别人的电

    脑，还没有人可以入侵她的电脑。

    巫琴下意识想要解除网路连线，然而就在解除之前，她忽然停止操作电脑。

    因为这是个很危险的动作，在已经被侵入的情况下，如果她强迫断线，那么对方留

    下的程式就会遗留在巫琴的麦金塔里。

    再说，这个侵入者搞不好已经在巫琴的电脑里面散播了病毒，只要一解除网路连线

    ，马上就会引发病毒，致使电脑再也无法开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先切断跟饭店电脑的连线好了。）

    如此一来，就算对方是再厉害的骇客，想要借著巫琴的麦金塔侵入饭店的安全系统

    ，也是相当困难的一件事。

    （暂时还是先看看对方接下来有甚么行动再说吧！）

    既然已经遭到骇客侵入，最糟的情况也不过是将电脑弄坏罢了，而且她还有备用电

    脑可用，没甚么好担心的。

    （这个骇客到底是谁？他的目的是甚么？）

    巫琴努力控制自己浮动的心情，静观萤幕上的变化。

    一会儿，「视窗」上出现的文字是罗马字。

    「Ｈｅｌｌｏ，Ｍｉｋｏｔｏ．」（嗨！巫琴。）

    巫琴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开始不稳定了，思绪也陷入一片混

    乱中，因为这名骇客主动找她说话，而且知道她叫巫琴。

    「怎、怎么回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快速敲打键盘，把她的自言自语打进电脑里。

    骇客也马上回复：「你果然是巫琴，那封电子邮件就是你寄的，你是女性吗？我从

    名字判断，以及使用电脑这一点猜想，你的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不，说不定在二十岁

    以下。对吧？巫琴。」

    （电子邮件？难道他是指寄送到警视厅伺服器的那封电子邮件？）

    巫琴忽然想起那封电子邮件，那是她用二年前自己设计的邮件软体「Ｍｉｋｏｔｏ

    ．ｖｅｒｓｉｏｎ３．０」制作的。

    那时，她没有注意输入警视厅的伺服器会留下线索，因为她认为不会有人知道巫琴

    使用的密码，而且警视厅里应该没有这么懂电脑的人。

    「你是警察吗？」巫琴问他。

    骇客回答：「是的，我是一名警视。我想像得到你很聪明，不过我已经传了一个我

    自己写的病毒在你的电脑里面，你跟我连线的时候，病毒不会发作，可是如果你切断网

    路，或是做多余的动作，病毒会马上销毁你所有的程式。」

    巫琴像是被人敲了一记闷棍一般，茫然得不知如何应对。

    今天巫琴是遇上对手了，他居然可以轻易解开巫琴的密码，直接侵入巫琴的电脑，

    对方不仅与巫琴势均力敌，说不定比巫琴还厉害。

    「无所谓，我还有备用电脑，这台电脑坏了也没甚么关系。」

    巫琴故作无所谓地回答。

    不过这名骇客早就料到这一点，萤幕上出现一行对话：「如果因此让饭店的主电脑

    遭到破坏，也没关系吗？」

    「你说甚么？」

    「刚才你是透过网路进入饭店的电脑，对吧？其实当时我已经入侵你的电脑，还透

    过你的电脑进入饭店的电脑，也让饭店的安全系统感染了刚才我提过的病毒，可惜时间

    不够，不然我可以传送更多的病毒。」

    「不可能！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你回想一下，刚才你要入侵饭店电脑的时候，连线速度是不是变得

    很慢？因为当时我也同时在连线，在这种情况下，容量较小的手提式电脑的连线速度就

    会变得更慢。」

    经对方提醒，巫琴发现刚才连线时的确比以前花费加倍的时间。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想到有这个可能性，巫琴开始紧张了。

    （如果病毒在饭店的电脑里作怪，把程式弄乱的话……安全系统就会完全停顿！

    这么一来，「欧里哈鲁空」的引爆装置就要变成手动控制。

    可是现在人质都不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阻止警察攻击……」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不行，我不可以乱了方寸，心一慌就会让对方得逞。」

    她用手摸著心脏深吸一口气，想让紊乱的思绪冷静下来。

    （只要警方不知道人质逃跑，他们就不会采取行动。）

    「那又怎么样？我们这里有人质在，你们如果乱来的话，后果你要负责！」

    巫琴故意恐吓对方，可是对方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警方不会乱来的。我入侵你的电脑，以及传送病毒到饭店安全系统这件事，警方

    内部还没有人知道。我只是想跟你说话才这么做，这是我唯一的选择，请你要相信我。」

    这时候，巫琴的心思更混乱了。

    对方是个优秀又聪明的警察，这个人竟然只是想跟占领饭店的恐怖份子说话而已。

    他一定有甚么企图，可是她又不能贸然切断连线。

    唯今之计，巫琴只能一边警戒，一边拖延时间继续和对方谈话，让对方感到不安，

    最后自动撤退。

    不过老实说，巫琴也对这位骇客警视产生一点兴趣，他给人的感觉很温暖，能让巫

    琴忘了目前紧张的情势。

    到目前为止，他和曾经跟巫琴说过话的人大不相同，不仅和五圣徒不同，跟「西萨

    王」更是有差距。

    （他是谁？又是个甚么样的人呢？）

    巫琴有些胆怯地触碰键盘问道：「你想跟我谈甚么？」

    「我想问你，你为甚么会在那里？还有，我想跟你谈谈人类，以及人类生存的这个

    世界。」

    很奇妙地，对方的回答竟然引起她极大的兴趣。

    「好啊！这样还可以排遣无聊。」

    巫琴假装轻松地回话。

    这位骇客或许知道巫琴的想法，也以轻松的态度回答：「我会尽量不让你无聊的。

    对了，我还没报上姓名呢！我叫明智健悟，请多指教，巫琴。」

    对方亲切的招呼让巫琴不由得噗哧一笑。

    这时候的巫琴还不知道她和一个二千公里之外的刑警对话，居然会将这个事件导向

    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向。

    此刻，巫琴心中有种莫名的期待，她愉快地敲打著键盘。

    「请多指教，明智先生。」

    以被恐怖份子控制的人质性命为赌注，这两位天才的对决即将开始了。

    【第四章夺命枪击战1&2】

    无论何时何地，我只要一闭上眼睛，思绪就会缓缓沉入那个海底。

    只要闭上眼睛，全身肌肉放松，记录在大脑深处的影像、声音和感觉，便像电影般

    重新播放出来。我看见自己沉浸在摆脱地心引力的安适中。

    我抬头看著由口中的空气调节器吐出的银色泡沫渐渐往海面上升，还有那富丽堂皇

    、横躺在海底的古代遗迹……太阳终於从云缝间探出头来，广阔的遗迹交织出彷佛人工

    创造的笔直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湛蓝的阴影渐渐突显出来。

    沉浸在「深蓝」庄严肃穆的沉睡世界中时，我总觉得不管遇到甚么样的困难，都能

    轻易渡过。

    但是……会发生现在这种状况，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我还没有开始出手，就已经解决掉好几个目标了。

    就像电脑中令人战栗的游戏一样，我扮演著卑微的角色，然而在结局的时候，所有

    的目的都能顺利达成。

    照理说，一切都应该是和计划一样发展下去，如果没有那两个讨厌鬼，两天后，那

    些愚蠢的人会从恶梦中醒来，他们会因为失去目的而投降，终至自我毁灭，游戏也到此

    结束了。

    我模拟所有的状况写下剧本，可是这种突发状况却是事先无法预料的。

    现在我该怎么办？如何将偏离剧本的游戏，重新拉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呢？

    有了，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金田一一跟杨小龙解决掉。

    我突然看了一下手表，眼看集合时间就快到了。

    神圣的独裁者「西萨王」在所有圣徒面前，下达下一个杀人指令的时间到了。

    目标还剩下两个人。

    照这么看来，我还是暂时先将结局设定为最恶劣的情势。

    这个时候不能再靠那些愚蠢的恐怖份子了，最后还是必须我出马，以粗暴的古代神

    明化身的「西萨王」的身份下手……２

    晚上十点三十分，黄金殿堂。

    除了朴波还在控制室工作之外，其他人全部聚集在「西萨王」面前。

    雷德最先报告人质逃逸的事，接著和欧瑞吉一起为这件事向「西萨王」请罪。

    「我了解了，你不用担心。大家都做得很好，你们还是继续听从雷德的命令，完成

    每一项任务，一切都要遵照『西萨王』得到的上天启示去运作，我会为你们精彩的表现

    和忠诚赐予祝福。」

    「西萨王」话中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听到这些话，雷德马上回答：「『西萨王』，感谢您的慈悲，我会铭记在心，立刻

    逮捕人质的。」

    雷德一副万分感激的模样，反观葛林，内心的沉重却一直无法消除。

    他想起自己亲手将枪口对准女人的额头，扣下扳机杀害她。那女人彷佛断了线的木

    偶般，倒在地板上抽搐了二、三秒，之后便睁大眼睛，一动也不动。

    虽然葛林早知道这是他的任务，然而在执行的那一瞬间，依然全身直冒冷汗。

    （天啊！我杀人了！虽然说这是为了神圣的使命而战，可是我却亲手……「西萨王」，请您告诉我，今后我该怎么活下去呢？）

    葛林脑中想像著许多事情，心里却害怕杀人的那一刹来临。

    （我的手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杀人就跟杀死一只虫或小动物一样，简单得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葛林对自己厌恶至极，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一脸毫不在乎地对著女人的额头开枪。

    身为圣徒「葛林」，他对「西萨王」的话深信不疑，那是朝著崇高目标迈进的职责

    ，也是享受被五十万人民仰慕的喜悦感的代价。

    他想起现实生活中的自己――大公司的员工新堂雄一，每天都过著紧张兮兮、恍如

    地狱般的生活。虽然人活著，可是渐渐在腐朽，活在充满挣扎痛苦的环境中。

    他说不出颓丧的原因，勉强要说的话，那就是公司这种东西根本不应该存在。

    控制，服从，背叛，说坏话，中伤，告密……他对这些感到厌倦至极，於是不断旷

    职、缺席，最后从最有前途的人里面被刷下来。

    为摆脱精神压力，他迷上电脑，使得睡眠时间越来越少，到最后迷上网路，偶然间

    进入新魔巫王国，从此沉醉在被崇拜、被肯定的幸福里。

    他从「西萨王」那里获知这个世界就快结束的事实，在极度的绝望下，他获悉神的

    存在。

    他借由「西萨王」赠送的神圣秘药，宣示效忠新魔巫王国和「西萨王」。

    「西萨王」对他说过，「葛林」才是他真正的继承人，所以雷德偶尔说出的严厉话

    语，其实都是为了试炼他。

    为了「西萨王」，他甚么都能忍耐，任何事都愿意做，包括舍弃一切。

    可是为甚么心里会不舒服呢？葛林第一次感到如此迷惘，他发现自己杀人居然没有

    任何感觉，一点也不紧张。

    他抬起头，眼神茫然地从饭店房间的窗户往外眺望，忽然发觉到肉体竟然有疲惫感

    ，这是他好久没有体验到的感觉了。

    微凉的晚风带著海的味道，吹进略微打开的窗户，葛林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起这里

    是南方岛屿，也回忆起学生时代曾经和朋友到冲绳旅行的事。

    当时，那些穿著漂亮泳装的女人根本不理会矮小腼腆的新堂，不过即使如此，和朋

    友们一起在南方岛屿渡过的日子，还是留下许多美好的回忆。

    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当时的那一群人，现在都在做甚么呢？

    「葛林，你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沉默不语。」

    雷德的呼唤声将新堂雄一拉回到圣徒葛林的身份。

    「没甚么！雷德。」

    事实上，他内心的疑惑怎么也无法消除，可是即使失望和破灭就在眼前，他还是要

    抱著这个解不开的问题继续往前进。

    接下来，圣徒们互相交换意见，最后决定分成两组继续搜索人质。

    这时，「西萨王」忽然开口说：「我刚刚获得上天的启示，已经知道下一个活祭人

    选了。」

    「真的吗？恭喜『西萨王』！」

    雷德首先道贺，其他圣徒也一一说出祝福的话。

    「圣徒们！引导我们新魔巫王国复活的使徒们！跟随我举行血祭，将毁灭魔巫的恶

    神化身送进十八层地狱去吧！下一个活祭人选是……」

    「西萨王」说出某个男子的名字后，不断煽动血气沸腾的战士们。

    「不要犹豫，遵照新魔巫王国『西萨王』的旨令，快将活祭人选放到祭坛上，用枪

    袭击他的额头，再用神圣之刃切开他的胸膛，挖出心脏……」

    【第四章夺命枪击战3&4】

    晚上十点三十七分，七楼工作人员专用厕所。

    刚才目睹到骇人的惨状，使得金田一、小龙与藤岛三人心里那份从恐怖份子魔掌中

    逃脱的轻松感，顿时消失无踪。

    映入三人眼里的是被带走的人质――蓝泽由里绘遭受残酷杀害的死状，由此可知，

    要是被恐怖份子抓到，这种残酷的死法可能就会落在自己身上。

    金田一并不怕死，他是对那些犯人的行为感到气愤，特别是对尚未谋面的恐怖份子

    首脑「西萨王」的愤怒，更让他ＩＱ１８０的头脑超越极限，不停地转动。

    此刻，工作人员专用厕所的通风口，垂挂著他们用床单做成的绳梯。

    由外观判断，这个厕所尚未完成，无法使用，恐怖份子暂时应该不会搜索到这里；

    但若反向思考，他们也可能认为人质会利用这个盲点躲在这里。

    一旦他们发现通风口遭到破坏，必定知道人质躲在排气管里面，那么美雪他们就等

    於袋中老鼠，无路可逃了。

    现在已经不可能救回由里绘了，金田一利用先前放在身上的工具和铁线，尽量将通

    风口修复成原状，小龙则主张先回到其他八个人那里。

    「不，我们现在应该先想想看接下来要怎么逃出去。」

    藤岛提出不同的意见。

    「可是我们再不快点，搞不好恐怖份子就要来到，到时候就完了。」

    「就算躲在排气管里，他们也是会找到的，结果还不是一样。」

    「可、可是……阿一，你的意见如何？」

    小龙用力拍打一脸茫然的金田一的肩膀，金田一连动也不动，维持原来的姿势说：

    「放心，他们不会立刻过来的。」

    下一刻，他目光炯炯地注视著小龙和藤岛说：「小龙，你有没有看见刚才那两个在

    走廊上匆匆离去的恐怖份子在看手表？」

    「有啊！那又怎么样？」

    「我想他们应该是要在规定的时间集合，开会讨论事情。」

    「规定的时间？」

    「嗯，你回想看看，当我们全部聚集在餐厅里的时候，乔装成大公司职员的葛林来

    找雷德。」

    「好像有，那是快八点的时候吗？」

    「没错，雷德当时瞥了一眼餐厅的时钟，我也跟著一起看，大约差五、六分钟就八

    点。」

    「恐怖份子在固定时间集合开会，跟我们谈的事情有甚么关系？」

    藤岛一问，金田一抓住小龙的左手，指著他手上的手表说：「藤岛，第一次他们注

    意时间然后消失，是在快八点的时候……接著我和小龙想从浴室天花板逃出客房，是在

    九点十五分左右，等我们到达美雪她们房间时，美雪曾说：『恐怖份子说刚才西萨王下

    令把由里绘带走了……』那大概是十分或十五分钟前的事。

    刚才葛林和耶罗一边注意时间，一边前往某个地方，那时快接近十点半了，怎么样？你注意到甚么了吗？」

    金田一指著小龙表上十点半的位置。

    「我懂了，你认为那些恐怖份子每隔一小时十五分钟集合一次。」

    藤岛恍然大悟地回答。

    「是的，那是为了去见『西萨王』，听从他的命令。」

    小龙也豁然贯通地说：「嗯，这有可能。」

    「想逃出七楼就要趁现在。」

    「逃出去？从哪里逃？怎么逃？」

    「我有办法，小龙，把**给我。」

    「啊？好！」

    金田一从小龙手上拿过**，指示藤岛说：「藤岛，你跟小龙去找大家，我在这里

    守备。小龙在引导大家之际，也要注意倾听四周的声音，恐怖份子一出现，我会开枪警

    告你们。」

    金田一极力想表示镇定，可是膝盖仍不住地发抖。

    藤岛看他这个样子，颇为担心地说道：「金田一，你一个人可以吗？如果恐怖份子

    来的话……」

    「不、不要紧，因为我是金田一耕助的孙子！」

    金田一苦笑著回答，心想：他倒是没听说过爷爷是个勇敢的侦探。

    ４

    晚上十点三十分，东京水滨大楼公寓的一个房间里，明智真真实实感受到二千公里

    外的地方传送过来善意的回应。

    他猜想这位女性恐怖份子，大概是年约十几岁的少女。

    他会这么想，一半是从和她对话的反应推测，另一半是靠「直觉」。

    这种直觉有时出乎意料地准确，关於这一点，他是由一个高中生那里学得的。

    根据明智的分析，那个叫金田一的少年判断案情时不是靠理性推测，而是著重直觉

    反应，也就是第六感。

    他经常在得到大致的结论后，才用超乎常人的观察力进行推理。

    在与金田一对决的第一个案子，明智就打了一场惨痛的败仗，使得明智长久以来如

    同王公贵族般的高傲气焰，当下受到严重的打击。

    从此以后，明智和这个以一般的社会评监标准来审定，连平凡都称不上的高中生之

    间，便持续著一种「命中注定要敌对」的关系。

    在明智眼中，他觉得这个对抗简直有些孩子气，甚至可笑，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这

    次负责的案子，居然又跟那个金田一有关。

    经由这一次的事件，让明智深深感觉到他和金田一真是命中注定的冤家。

    「呜呜呜……」

    他听见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是咖啡壶冒出蒸汽的声音。

    明智平常喜欢用滤泡式咖啡壶煮咖啡，可是今天因为要在电脑前停留很久，他怕找

    佣人来会分心，最后只好拿出很少用的电动咖啡壶。

    沸腾的热水一滴滴落下，他试过多次之后，发现这把荷兰菲利浦公司出厂的咖啡壶

    可以煮出最接近滤泡式咖啡的味道。

    「失陪一下，我去拿一下咖啡，可以吗？」

    他快速敲打著，不等对方回答即离席了。

    他将咖啡注入事先准备好绘有「印度之花」的美丽瓷杯中，再将杯子放在杯碟上，

    拿到电脑桌前面。这时，代表巫琴的紫色字体已经出现在画面上。

    「真悠哉，这个时候在喝咖啡。」

    和巫琴连上线后，她就一直坚持用紫色文字和明智对谈。

    不知从甚么时候开始，巫琴已经改掉明智传送过去的对话用软体，让明智有种被反

    击一拳的感觉，他苦笑一声，往扶手椅坐下。

    聪明，反应快，擅长电脑，这样的女孩为甚么会和诡异的宗教集团扯在一起，甚至

    搞出恐怖行动呢？

    一般人或许会感到不可思议，但就心理学和统计学来说，具有优秀头脑或高学历的

    人，沉迷於反社会的新兴宗教的比率反而比一般人高。

    面对自称巫琴的少女，明智没有把她当做小孩子，而是以一个具有高度智慧与教养

    、地位平等的对手看待，因为他认为不否认对方的智慧是「瓦解对方」的第一步。

    明智慎重选择言词，再次敲打键盘。

    「巫琴，我由你入侵饭店电脑且修改里面的程式知道、你有惊人的程式撰写技术。

    可是我猜你的年纪不到二十岁，究竟你是在哪里学会这些知识和技术的？你愿意告诉我

    吗？」

    「当然可以，所有的知识都是『西萨王』教我的。他甚么都知道，具有近乎神一般

    的超凡智慧，当然，他应该也早就预料到我会跟你对话了。」

    「的确厉害！我对电脑一向很有自信，连你这个徒弟都有这种水准，想必那位老师

    的能力一定超乎想像的高，我对你说的『西萨王』相当感兴趣。」

    他一边给巫琴和她敬爱的对象极高的评价，一方面若无其事道出「西萨王」是「人

    类」的事实。

    「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他是像你这种活在现代恶质文明国家的走狗无法想像的。」

    巫琴这么回答，没有否认「西萨王」是人类的说法。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正要开始……」

    明智自言自语著，但是没有将这些话输入电脑中。

    【第四章夺命枪击战5&6】

    从远方眺望矗立在黑暗中的饭店，会觉得它是一座稳固的建筑物。

    傍晚以前，原本还翻腾不已的海洋，现在已经一片平静，以至於剑持他们下锚在暗

    礁外的快速小艇，几乎不曾摇晃过。

    这对出身山上村落、不习惯坐船的剑持来说一定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警方到现在仍然没有找到对策，四周安静的气氛令人感到焦躁不安。

    目前的状况是人质无法跟警方取得联系，当然也没有办法收集情报。

    遇到犯人占据密闭空间拘留人质的案例，通常警方的作法是：直接面对提出要求的

    犯人，一边进行交涉说服犯人，一边找机会解决人质的困境。

    以劫机事件来说，通常都是用这种方法结束对峙的局面，不过有时候也会出现警方

    过於担心人质的安全而让犯人逃往国外的结果。

    可是这一次的绑架案件，犯人单方面传送意义不明、目的模糊的要求，之后便不见

    任何下文了。

    「一下子使用旧日本军制的古旧毒气弹，一下子又利用电子邮件这种连我都不太懂

    的高科技产品，他们到底是甚么人啊？简直就是鳼嘛！」

    剑持把手肘靠在船边，眺望著灯火通明的饭店喃喃自语。

    「甚么是鳼？」

    在旁边以相同姿势看著饭店的金城刑警好奇地问他。

    这位冲绳县年轻的警察，三个月前才调到一课，但是他非常优秀，很快就掌握住整

    个事件的状况，滴水不漏地跟剑持报告。

    不过由派遣新任刑警这点来看，冲绳县警局对由警视厅主导侦察的这件恐怖事件态

    度马虎，明白地说，他们根本就是在逃避责任。

    「在『能』剧里面，鳼是一种猿头、蛇尾、狸身，虎爪，哭声像恶乌的妖怪。」

    听剑持这么一解释，金城歪了歪头，拍手说：「啊！是不是在鬼太郎里出现过？」

    剑持皱著眉头，看了一眼彷佛在摇晃的饭店，不耐烦地说：「是鳼啦！鳼！莫名其

    妙。」

    如果恐怖份子的说法当真，那么他们背后就有五十万个拥护者，他们要以这个冲绳

    尾端的小岛为首都建立国家。

    另外，那个国家的名字是新魔巫，正是一万年前在这附近海边沉没的古代文明的名

    称……剑持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

    「真是愚蠢！他们真的相信那种妖言啊！这根本就是个恶劣的玩笑嘛，开玩笑也要

    有限度……」

    先是在废弃的游乐场引爆毒气弹，现在又在饭店挟持人质，看来这些恐怖份子是认

    真的。

    在这种状况下，警方首先著手调查恐怖份子的背景，猜测在他们的要求背后真正的

    意义是甚么。

    如果将他们传送的那封诡异的电子邮件当做鬼扯，犯人的真正目的并不在其中，那

    么……「会是……政治手腕吗？」

    「啊？」

    金城抬头说，他和一百八十几公分的剑持站在一起，整整矮了一个头。

    「一定和政治有关！这个事件背后搞不好是永田町那批狡猾政客之间的权力斗争，

    就像鳼群互相以欺骗的手段咬下对方的头那样。」

    「是、是吗？」

    金城抬头看剑持已经抬得脖子酸痛不已。

    「只有这个可能了。你不是说明天早上政商界的大人物会来岛上吗？我想恐怖集团

    的目标就在这里。」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明天再发动攻击不是更好？」

    「金城，你还不懂吗？恐怖集团的幕后黑手一定是明天要来的永田町的某个政治家

    ，他的目的是为了阻挠这家饭店的经营者――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的董事长蓝泽秀一

    郎和他的政敌联手。后天的开幕宴会表面上是庆祝饭店落成，但事实上，这或许是秀一

    郎董事长与某个政治家进行幕后交易。」

    「幕后交易……」

    「是啊！而且跟贿赂有关。政治家和蓝泽秀一郎等政商界人士见面谈话，通常都会

    选在日本料理店等隐蔽性高的地方碰头。一般来说，如果太引人注目，政敌一定会利用

    窃听、偷拍等手法窃取谈话内容，甚至泄露消息引发政治风暴，所以政治家与蓝泽秀一

    郎放出政治家只是参加宴会的烟幕弹，也是很正常的事。」

    「真是这样就惨了，那么你知道在幕后操控的政治家是谁吗？」

    「嗯……因为他发觉政敌若与蓝泽秀一郎联手的话，自己势必会在这场权力斗争中

    落败，这也是金权政治的必然现象。

    因此，他们想要破坏这场宴会，这就是这次恐怖事件的真相，事实上，恐怖份子的

    真实身份，是受雇於政治家且早有坐牢心理准备的黑道人物。」

    看著剑持嘴角上扬的得意模样，金城一下子无话可说，他停顿了一下才说：「可是

    我觉得要毁掉宴会，根本不需要拘留人质，还把他们关在饭店里……」

    「如果不这样，还有其他办法吗？你说啊！金城。」

    金城害怕地抬头，看著俯瞰他的剑持回答：「他可以用电话警告说：『我在饭店装

    设炸弹，如果不取消三天后的宴会，我就要引爆』之类的话，依常理判断，这场宴会一

    定会中止的。」

    「……」

    剑持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钟后，粗鲁地说：「我只是在举例呀！面对这种神秘难

    解的事件，任何突发奇想都有可能发生，也是必须考虑到的重点，我可是警视厅一课的

    人啊！」

    「对、对不起……」

    「真是的……」

    剑持感到有些窘困，刻意躲避金城的眼神，将焦点移到仍然耸立在夜空中的饭店。

    七楼的窗户还亮著灯，根据饭店的构造图所示，灯光是由「日落餐厅」的窗户透出

    来的，整片大型窗户在餐厅微弱的间接照明下，显得朦胧不清。

    「金田一……」

    剑持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脑中浮现出的面孔是被困在饭店里面，年纪与他相差甚

    远的朋友。

    「可恶！我一定要把你救出来。真是的，这个时候你要是在我旁边，那么这件莫名

    其妙的案件就可以……」

    剑持烦躁地搔搔头，口中设出自相矛盾的话。

    突然间，他一向自傲的那双视力一点五的眼睛，好像看到某件东西。

    「咦？」

    他本能地将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举起来贴近眼睛。

    「有人在那个餐厅里。」

    「甚么？」

    听到他的话，旁边的金城刑警也拿起望远镜观察。

    「我没看见啊！」

    「不，有，确实有东西在动。」

    剑持透过望远镜，全神贯注地观看，这时已经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痕迹。

    但是不知道为甚么，剑持就是「感觉」有东西在移动，而且是个人。

    「那是金田一……」

    剑持自言自语地说著。

    ６

    晚上十点四十分，日落餐厅。

    小龙跟藤岛将留在排气管里的八个人带出来的那几分钟，以及从卸下通风口盖子的

    工作人员专用厕所来到走廊，然后走到日落餐厅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对金田一而言好像

    有数倍、数十倍般漫长。

    当走在最后面的小龙进来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金田一早已全身汗湿了。

    他和虚脱无力坐在地上的美雪对望一眼，美雪的眼里充满泪水，但仍拿出手帕帮金

    田一擦汗。

    「阿一，你辛苦了……」

    他听见美雪啜泣的声音，眼泪差点滚落下来。但是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身躯早

    已疲惫不堪，连一句安慰美雪的话也没力气说出来。

    事实上，疲倦的人不只他一个，其他人也都是披头散发、眼球充血，就像值夜班的

    警卫人员，全身软弱无力地瘫在地上。

    其中，心脏不好的秀一郎脸色更差，他用手按著胸口，看起来好像随时会倒下。

    「金田一，你可以说明了吧？为甚么带我们来这里？」

    蓝泽优小小的身子由於手脚麻痹而左摇右晃，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满意，彷佛怪罪

    金田一不对他这个总经理说明全部的状况！

    看来，小龙他们连说明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就直接带他们出来了。

    其实现在的状况一样没有时间，但是因为甚么都不知道而感到疑惑的人似乎不只蓝

    泽优一人。

    「好的。」

    金田一勉强振作精神缓缓地站起身说：「我们先到餐厅的厨房去吧！到那里一边逃

    出去，一边听我说明。」

    於是金田一率先走在前面引导大家往厨房走去。

    厨房的萤光灯还亮著，事件发生后，厨师们争先恐后地由紧急出口逃去，烹饪至一

    半的锅子、碗盘，还有未处理完的蔬菜全都照原样摆著。

    炉子的火已经全部熄灭了，不知道是他们把炉火熄掉才逃走？还是因为瓦斯外泄引

    发警急装置发挥作用才熄火的？

    金田一扫了一眼面前的状况，快步走向宽广的厨房内侧，接著回头看著跟在他后面

    的一行人说：「我的目标就是这个厨房的电梯。」

    他指著一扇紧闭的银色不锈钢门。

    有人发出「啊！」的一声，接著其他人全都面面相觑。

    厨房的电梯还算大型，一次可搭载一、两个人，而且这里还有两部电梯可用。

    金田一按下电梯的升降钮说：「欧瑞吉说七楼完全封闭，我们根本逃不出去，看来

    他说的是真的，不过我猜他们绝对没有注意到这个电梯。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在餐厅被他

    们挟持，然后转移到别的房间这段期间，他们没有人进过厨房。」

    「嗯……你说的好像没错。」

    蓝泽优赞同地点点头。

    金田一也微微点头说：「虽然他们曾经探头往厨房里看了一下，确定是否还有人在。可是他们一定没想到这里还有电梯；而且从厨房门口看过来，刚好有柱子挡住电梯，

    这里等於是死角。

    他们自恃自己有枪，人质不可能轻易逃走，所以特别加强防备警察从外面攻进来，

    但却没有料想到我们会从内部逃出去。」

    这时，电梯墙边黄色的灯正在闪烁，右侧的不锈钢门随即打开。

    「首先是秀一郎董事长和小茜，快点进去！」

    金田一指示道。

    小茜、蓝泽优和星野三人搀扶著秀一郎，进入狭窄的厨房用电梯。

    「小茜，快点进去啊！」

    然而小茜进去后又退出来，金田一连忙催促她。

    小茜摇摇头说：「我等一下再进去，美雪先去好了，都是我害你们卷入这件事。」

    「这……小茜……」

    「谁进去都好啦！快点！没时间了！」

    金田一急躁地将美雪推进电梯。

    「等一下！阿一……」

    金田一制止美雪说下去，却把缠在腰部的腰包拿给她。

    「这是甚么？」

    「工具和铁丝。美雪，你到八楼之后，马上把楼梯间的防火门关起来，再用铁丝把

    旁边的逃生门绑死，让门无法开启。再来就是阻止电梯升降……刚才我跟藤岛商量过了

    ，可是该怎么弄呢？」

    听见金田一提到自己，藤岛将头伸进电梯说：「电梯停止装置每一楼都有，它在电

    梯里的左侧，紧急铃下面……」

    「这个我知道，交给我处理。」

    秀一郎在电梯里回答。虽然他面色如土，已经失去白天见到时的气势，但声音还是

    很沉稳。

    听到他这样说，金田一立即对著电梯里面说：「美雪，拜托你了，你负责的是楼梯

    间和逃生楼梯。」

    「嗯，我知道了。」

    「好，你们上去吧！」

    金田一说完，按下按钮，不锈钢门随即关上。

    确认电梯运作顺利后，金田一松了一口气，他总算能利用厨房的电梯让两个人顺利

    上到八楼。

    「太好了，藤岛，这里的电梯果然可以用。」

    金田一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

    藤岛也高兴地回答他：「当然罗！八楼有可以容纳百位客人的大宴会厅，厨房怎么

    可以没有运送大量菜肴的电梯？」

    「金田一，你太厉害了，竟然知道有这个电梯。」

    周防佩服地说道。

    「我不知道啊！只是猜想而已。」

    「咦？是吗？我还以为你本来就知道……」

    藤岛讶异地看著他。

    金田一走到左侧电梯，一边让星野秘书进去，一边说：「我只是猜测啦！我想到楼

    下有豪华的餐厅，如果厨房可以跟上面的宴会厅共用，不是一举两得吗？

    更何况建造饭店的负责人是蓝泽优总经理，他是个效率专家，更会这样考虑。还有

    ，要和楼上共用厨房，那么就需要大型电梯才行。」

    「嗯，原来如此……」

    蓝泽优双手抱胸，面露微笑地点点头。

    金田一看了一下手表，有些担心地看著众人：「这次是星野和……小茜，这次换你

    了，不知道恐怖份子甚么时候会来，现在先决定下一个梯次人选。」

    金田一确认电梯的最大载重量之后，看著小龙说：「一百五十公斤……小龙，你的

    体重多少？」

    「因为我要表演杂技，所以不能超过六十公斤，现在大概五十六、七公斤。」

    「周防跟三井呢？」

    「六十八公斤左右吧！」

    「我大概有七十五公斤。」

    三井接著周防之后回答。

    小茜跟藤岛在被问到之前，自己先报上四十二公斤、七十八公斤。

    「那么接下来是蓝泽优和……」

    说到这里，金田一惊讶地张大嘴：「咦？蓝泽刚呢？」

    金田一找遍厨房各个角落，就是没有蓝泽刚的踪影，脑中不禁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马上询问蓝泽优：「总经理，你弟弟呢？我好像刚才就没有看到他。」

    闻言，蓝泽优惊讶地睁大眼睛，想了一下，才说：「对了，杨先生跟藤岛回去找我

    们之前，他说你们好慢，要去看看你们，然后就一直没有回来……」

    「天啊！都甚么时候了，还搞这种飞机？你们怎么不早说？」

    他看了看三井跟周防，两人摇摇头表示他们甚么都不知道。

    「我本来就不知道他去哪里……」

    三井说完，周防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回答：「我也是，他不知道是甚么时候不见的…

    …排气管里面又一片黑暗……」

    「怎、怎么办？」

    小茜著急地用双手捂著脸。

    「阿一！」

    小龙突然喊了一声，金田一回头与他对望一眼，小龙没有多说甚么，立刻冲向出口。

    「喂、喂！小龙！」

    金田一大喊一声，立刻追上前去。

    「我也去！」

    小茜也跟在金田一后面跑过来。

    「等、等一下，小茜！」

    「等一下！喂！」

    最后，周防跟三井也跟著他们三人冲出外面。

    金田一在走廊上抓住停下脚步的小龙，其他三个人也在后面跟著出现。

    「我们也要去！」

    三井首先说道。

    金田一看著三人坚定的表情，知道叫他们回去，他们也不会听，便放弃劝阻他们。

    一会儿，藤岛也跟在他们后面来到，金田一马上对他说：「藤岛，请你先回去。由

    於牵涉到电梯载重的关系，我怕事情会变得不太妙！」

    金田一强行将他推回去，不过藤岛显然不太情愿退回去。

    「等大家都到达八楼后，请你把电梯放下来。」

    金田一向藤岛说明后，对还留在走廊的四个人说：「我们在这里分开。这个走廊呈

    口字形状，我跟周防绕右边，小茜跟三井从左边找，小龙身手矫捷，只好请你到最麻烦

    的排气管寻找，可以吗？」

    「好，交给我处理。」

    小龙回答完，随即跑向他负责的地方。

    「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就必须放弃寻找回到这里来集合，知道吗？」

    金田一在小龙身后提醒道。

    接著，他将手上的**交给小茜，一个人往走廊的另一边跑去。

    【第四章夺命枪击战7&8】

    ７

    金田一和周防一边注意时间，一边谨慎地在走廊上前进。

    「金田一，刚才我听到你对藤岛说：『因为载重的关系，事情可能会不妙……』那

    是甚么意思啊？」

    周防轻声问他。

    「这件事情等一下再说。」

    「对不起，那就等一下再说好了。」

    听见周防有些委屈地回答，金田一只好边跑边说：「我的意思是可能会增加电梯往

    返的次数。」

    「咦？」

    「蓝泽刚的体格很好，说不定有八十公斤左右，那么他必定不能和七十八公斤的藤

    岛，或七十五公斤的三井一起搭乘电梯。」

    「哦！我懂了……」

    「我和小茜、小龙三个人加起来，才将近一百五十公斤，所以我们三个人可以搭乘

    一部电梯，可是如果藤岛跟三井、周防和失踪的蓝泽刚都留下来的话，四个人就必需往

    返三趟，由於电梯的速度缓慢，这样会浪费很多时间。如果藤岛先上去的话，只要两趟

    就行了。还有，万一找不到蓝泽刚的话怎么办？」

    「所以你要藤岛将电梯降到厨房打开门等待，一有紧急状况，五个人同时冲进二部

    电梯，就能把恐怖份子甩掉……金田一，你真聪明，我真该向你脱帽致敬，在那一瞬间

    ，你竟然已经想到这么多……」

    砰！砰！周防话还没说完，远方突然传来两声枪响。

    「糟了！有人被发现了！」

    金田一说著一马当先冲出去。

    若是光凭男人的视死如归、勇气等豪气的想法，绝对不会让金田一冲动行事，事实

    上，他在深思之时，脚也跟著行动了。

    枪在小茜手上，纵使她有射击经验，这么做还是会触怒敌人的。

    （希望她没事！）

    金田一一边祈祷，一边往枪声的方向跑去，笔直的走廊往前延伸，一会儿，他看见

    转角就在不远处。

    （只要弯过那转角，就能知道发生甚么事了。）

    咚咚咚！他的心跳加速，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脑中也莫名地出现自己被枪杀的影

    像，一股燃烧的痛楚逐渐蔓延开来……突然间，他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对方是拥枪自

    重的恐怖份子，自己徒手前往，根本是鸡蛋碰石头嘛！

    想到这里，他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可是……一路上，金田一脑中不断地交错出现

    小茜和三井的脸，他俩被枪击中，身上流著血……（不！就算没用，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就是这个想法推动金田一加快速度往前冲。

    呼呼呼……他使尽全力向前奔驰，嘴里不停地大口喘气。

    咚咚咚……心脏激烈跳动的声音，渐渐盖过踏在走廊地毯上的脚步声。

    一到转角，他毫不犹豫地冲出去，眼前出现一个穿著卡其色战斗服的背影，面对他

    的正是高举双手的三井和小茜。

    「……」

    两人露出惊讶的眼神看著金田一。

    穿战斗服的人注意到他们的异样，机警地回过头看，刹那间，他和金田一的眼神相

    对！

    （是他！那个叫做葛林、乔装成大公司员工的男人！）

    「哇啊啊啊！」

    金田一下意识地大叫，声音大得吓死人。

    葛林被他突如其来的大叫声吓得跌坐在地上。

    「啊啊啊！」

    葛林也跟著大喊，颤抖地将手上的枪对著金田一。

    金田一早料到他可能会被**打死，此刻，他的脑中浮现出美雪的脸。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啪！天花板忽地发出一道金属破裂的声音。

    「……」

    金田一本能地抬头看，葛林也跟著抬头。

    啪叽啪叽！天花板上通风口的盖子被人踢开，一双人类的脚跳了出来。

    「咦？」

    就在葛林感到困惑的一瞬间，那双脚已经朝他的脸踢下去。

    「哇啊啊啊！」

    口水从葛林的嘴巴飞溅出来，血液从鼻子喷出来，将嘴巴四周染红。

    踢中葛林的那双脚，犹如猫一般灵巧地落在铺著地毯的地板上。

    「小龙！」

    金田一惊讶地呼叫那人。

    「阿一、小茜、三井，快跑！」

    小龙说著，想捡起掉在地板上的**，但几乎是同时间，「砰！」的一声传来，小

    龙灵活地向后跳开了。

    这时，前面走廊的转角处出现两名拿著枪的恐怖份子――欧瑞吉与雷德。

    「这边！」

    雷德尖锐的怒吼声回荡在走廊上，两人凶恶地快步向他们这边跑来。

    「快点逃！」

    金田一楞楞地呆站在原地，小龙迅即抓住他的手，朝另一边走廊的转角逃离。三井

    和小茜则跟在他后面，拚命想逃离恐怖份子的追逐。

    小龙边跑边对另一个呆立在走廊正中央的周防警告：「喂！你也快跑！」

    「啊！我……」

    周防这时才回过神来，注意到四周的情况。

    「小茜！快点逃！」

    他看见小茜平安无事，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别跑！站住！」

    雷德的怒吼声不断地从众人身后传来。

    金田一拚命逃跑，三井、小茜、周防和小龙全都脚步一致地朝有电梯的餐厅厨房跑

    去。

    他们经过已经停止使用的饭店客人专用电梯前面，那里的走廊有个转弯，因此从恐

    怖份子的方向看过来，这边是个死角。

    金田一突然回头看，这时间，在他身后的四个人一一越过他的眼前，朝前方跑去，

    金田一看到雷德和欧瑞吉正向他们这里举枪恐吓：「别动！我要开枪罗！」

    枪声和他们的声音同时发出，下一秒钟，大家听见附近墙壁中弹的声音。

    「哇！」

    金田一惊惧地叫了一声，更加感到恐怖异常，反而加速向前奔跑。

    「站住――我要开枪了，这次可是会死人的！」

    恐怖份子似乎发狂了，从他喊叫的声音可以感觉到浓浓的杀意。

    金田一想到背部有枪口对著，全身不自禁地直发抖。

    「砰」的一声，他听见远处又传来枪声，几乎是同时，耳边传来一阵彷佛苍蝇飞过

    的声音。

    此刻，眼前已经可以看到「日落餐厅」的看板。

    「阿一！」

    小龙在餐厅入口处向金田一招手，但是金田一没有看见周防，小茜和三井则站在小

    龙旁边。

    因为回头好几次的关系，跑在最后的金田一终於到达餐厅了。

    「好了！」

    原以为得救了，就在冲进入口的当儿，子弹又袭击金田一。

    砰砰砰！连续的枪声震动著金田一的耳膜，使他害怕不已。

    「哇！」

    金田一马上藏身在走廊的大型观叶植物后面。

    这次的枪声是从另一边的走廊传过来，和雷德追赶的方向正好相反。

    仔细一看，那人是满面鼻血的葛林，他一脸愤怒地往这里过来，身后跟著另一名架

    著枪的耶罗。

    「不、不、不准动！我、我、我真的会杀人！」

    葛林眼神狂乱地注视著金田一。

    金田一顿时全身僵硬，眼睁睁看著雷德和欧瑞吉从另一个方向过来，他知道自己这

    次真的完蛋了！

    砰砰砰！餐厅入口突然发出一连串的枪声，金田一往声音来源看过去，发现小茜手

    里拿著枪。

    意外的反击让葛林慌忙蹲下身去，从另一个方向追来的雷德和欧瑞吉也扑倒在地。

    （对！要逃就要趁现在！）

    金田一纵身一跳，扑进餐厅入口，后头再度响起数声枪声，他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小茜，够了！快点进来！」

    小龙出声制止她。

    「嗯！好！」

    小茜回答后，正想冲回厨房之际――「呀！」

    她被椅子绊倒了，脸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小茜！」

    金田一呼喊她的名字，正想过去时，看见葛林从餐厅入口冲进来。

    看见他的样子，金田一像是被人用冰水从头上灌下来一般，全身动弹不得。

    暴牙、睁得大大的眼睛、杂乱的头发，还有全身散发出疯狂的火焰，金田一心头陡

    地一震，毫无来由地，他直觉到杀死蓝泽由里绘的凶手就是葛林。

    「呀啊啊啊！」

    小茜的惨叫声在微亮的餐厅中回荡著。

    「哇！」

    葛林握著枪瞄准小茜，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声。

    「小茜！」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一道人影倏地冲到葛林和小茜中间，两手张开，大剌剌地挡在

    中间。

    砰！枪声再次响起，那人的身体被枪打中了，四周顿时一阵沉默。

    「不要！」

    小茜捂著脸惨叫一声！

    被枪击倒的人是三井，他压著左胸，仰卧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葛林没有任何反应，仍然将枪口对著小茜。

    「文、文也！」

    小茜不理会葛林的威胁，奋不顾身地靠近三井。

    「可恶！」

    金田一趁机抓起桌子上的菸灰缸丢向葛林。

    「啐！」

    葛林为了闪避菸灰缸，将枪口朝下。

    「哇！」

    小龙立即把握机会，身体纵身飞出。

    「……」

    有如挥动鞭子一般，葛林的枪被一股力道弹起。

    同时间，啪哒一声，像是黏土敲打在桌面上，葛林矮小的身体转了一圈，整个人跌

    在地板上。

    小龙施展中国拳法，以电光火石的速度撂倒葛林。

    「快逃！快带三井走！」

    小龙捡起掉在地上的**，朝餐厅入口跑去。

    「我来抵挡敌人！」

    「好！」

    金田一拉开哭泣的小茜，想将三井扛在肩膀上，可是因为他太重了，周防便跑过帮

    忙，好不容易才抬起来。

    「小龙，拜托你了！」

    说完，金田一和周防扛著三井冲进电梯，他相信小龙的能力足以应付一切。

    背后又响起几声枪声，金田一忍耐著不回头看，一口气冲向厨房，把三井推进周防

    开好等待的电梯里面。

    而后他把一直靠著三井哭泣的小茜拉开，让三井跟周防先搭电梯上去。

    「文也！文也！」

    小茜不停地哭喊，金田一轻轻拍打她的脸颊斥责道：「笨蛋！不要哭！快进去！再

    拖下去你会被杀死的！」

    「可、可是文也他……」

    「别说了，快点进去，三井没问题的，子弹只是擦过他的胸膛而已。」

    金田一故意安慰她。

    刚才看见三井按著左胸，金田一早知道他的情况不妙。

    如果子弹打中心脏，三井一定当场死亡，可是看他露出痛苦的表情，情况应该没那

    么严重，但也绝不乐观。

    「真、真的只是擦伤吗？」

    小茜哽咽问道。

    「嗯，只是擦伤。」

    他催促小茜进入另一部电梯，自己又返身回到餐厅。

    临走前，他再次安慰她：「三井不会有事的。」

    金田一转前走向厨房出口的当儿，他听见附近传来两声枪声。

    （是敌人开的枪吗？如果是的话，那么小龙他是不是……）

    金田一心中已经有了最坏的设想。

    一会儿，厨房入口冲进一条人影。

    「阿一，快走！」

    「小龙！」

    看见熟悉的人，金田一高兴得几乎落下泪。

    「快点！小龙！」

    「让开！」

    小龙说著纵身跳进电梯。

    「哇！」

    小龙几乎是跳在金田一身上，金田一不禁双手抱头。

    当当！电梯禁不起冲击，稍稍摇晃了一下。

    「好！」

    金田一伸手按下升降梯的按钮，可是升降梯居然不动，而且还发出哔哔哔的警铃声。

    （甚么？超重！）

    「怎、怎么会……」

    小茜感到不可思议地说。

    「我下去。」

    小龙准备出电梯。

    「别乱来！」

    金田一生气地拉住他，这时身边传来啪躂啪哒的脚步声，敌人已经冲进厨房了。

    「找到了！在那边！」

    那是雷德的声音。

    （我要冷静下来，只要减轻重量就可以……）

    「小龙，**！」

    金田一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大叫一声。

    「丢掉**！」

    听到这句话，小龙立刻将手上的枪往外丢。

    警铃声忽地停止，卡当一声，摇晃了一下，电梯门随即关上，外面传来恐怖份子模

    糊的怒吼声和枪声。

    对方射出的子弹，就在下一秒钟，被厚厚的不锈钢门反弹回去。

    「成、成功了！我们逃出来了！小龙，我们赢了！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喂！」

    金田一兴奋地摇了摇小龙的肩膀。

    「呜……」

    只见小龙脸部扭曲，全身无力地倒在金田一身上。

    「咦？」

    金田一放开手，发现手上沾满了黏糊糊的红色鲜血。

    【第五章杀戮的标记1&2】

    １

    晚上十点五十分，八楼清洗室。

    金田一等人搭乘一路吱嘎作响的厨房专用电梯到达八楼。

    整个清洗室大约有一间小学教室大，沿著墙壁排列著一整片金属棚架，正中间放了

    两张大桌子和五座大型不锈钢流理台，由此看来，这里应该是专门处理餐厅送上来的碗

    盘的地方。

    「阿一！」

    美雪一边叫唤他的名字一边紧张地跑过来。

    「阿一，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见到金田一将小龙从电梯里扶出来，以及周防背著三井之后，美雪不禁倒抽一口气。

    「发、发生了甚么事？小龙和三井先生怎么了？」

    美雪双手捂著脸，尖叫道。

    「他们都被枪打中了！赶快替他们疗伤！」

    金田一焦急地大喊。

    看见这个情形，小茜不禁放声大哭，周防也不知所措地搔搔头，想借此让自己平静

    下来。

    金田一本身也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想法越来越悲观。不过最后他还是坚强地甩甩头

    ，挥掉那些恼人的想法，集中精神思索改善现状的对策。

    （我不能心慌意乱，现在要是让敌人追上来，那么一切都完了。

    我要冷静下来，先把该做的事做好。）

    金田一在心里告诫自己，并将动弹不得的小龙和三井扶到清洗室的地板上躺下，然

    后指挥美雪和周防固定电梯，使它无法升降。

    美雪按住开门钮，周防则四处寻找挡门的东西，最后，他在杂物柜里找到一堆扫把。

    周防迅速抓了两、三支扫把顶住电梯门，还搬了一张椅子撑住扫把防止它滑落。

    正当大伙儿各自忙著阻绝所有通路时，小龙皱著眉头勉强支起上半身说：「我……

    我也要帮忙……」

    「小龙，你怎么啦？」

    金田一将椅子丢进右侧电梯，急忙跑到小龙身边。

    「我没事，这一点……小伤我还挺得住，你别忘了，我可是天天在锻练身体……」

    小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然而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怎么也掩盖不住，毕竟他是被枪

    弹击中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痛呢？

    「三井先生被击中胸部，他的伤应该比我严重……」

    小龙压著伤口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来到三井身边，问呆呆站在他身边的小茜说：「

    三井先生怎么样了？」

    小龙的声音里充满著绝望的语气，因为三井中枪的位置是在左胸，情况非常不乐观。

    金田一有股想捂住耳朵的冲动，不想听见小茜说出令人绝望的答案。

    「应该没事……」

    小茜有气无力地回答。

    乍听之下，金田一不明白她话中的含意，美雪、周防和小龙听了也都讶异地面面相

    觑，沉默不语。

    看见众人怪异的模样，小茜神情严肃地再次强调：「你们不用担心，他伤口的血已

    经止住了。」

    「咦？」

    金田一马上跑到三井身边，掀开他那件被子弹贯穿的外套。

    「怎么会……」

    外套里面的那件薄薄的蓝色衬衫居然没有半点血迹。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金田一拉了拉他的外套，听见有东西互相碰撞的声音。

    「难道是……」

    他把手伸进外套的内袋乱掏一阵，在里面摸到一个相当厚的钱包。

    「阿、阿一，你在干甚么啊？」

    金田一没有理会美雪的喊叫声，打开钱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抖在地上，只见大量

    的零钱和提款卡一一散落在地面上。

    「锵！」

    地上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那是一个大约一公分长的金属块。金田一把那个金

    属块拿起来一看，原来这个已经变形的金属块就是子弹！

    金田一再仔细观察其他的东西，发现散落一地的零钱和卡片有些已经开孔，有些则

    残留著撞击的痕迹。

    「真、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小龙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也发出难以相信的惊叹声。

    「子弹打中的是硬币和卡片。幸好有一个这么厚的钱包帮他挡住子弹，要是再偏个

    两、三公分，他一定必死无疑。

    天啊！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他没有受伤，只是因为子弹的冲劲太大才昏迷过去。」

    金田一深深吐了一口气，整个人顿时坐倒在地板上。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由得大笑出声，眼泪随著笑声一起落下。

    不只金田一如此，其他人也和他一样，全都有气无力地大笑著坐倒在地上。

    这时，每个人心中都充满著感动，在经历重重危险之后，大家都亲眼目睹这一幕奇

    迹。

    「文也，你醒醒啊！」

    小茜不停地摇晃著三井的身子，没有人对她直呼他的名字感到奇怪。

    因为三井不顾性命保护小茜，小茜以为他死了而嚎啕大哭，这些都说明了一件事。

    「说不定我能介绍喜欢的人给你认识。」

    金田一不禁想起小茜曾对小龙说过的话，看来那个人就是三井。

    「唔……唔唔……嗯……」

    三井微弱地呻吟著，双眉紧蹙慢慢睁开眼睛。

    「唔……嗯……」

    他想要支起上半身，突然痛苦地压住胸口。

    「好、好痛！」

    三井扭转身体，想减轻疼痛地慢慢坐起身。

    突然间，他发现周围的人全都又哭又笑地坐在地板上。

    「你……你们怎么啦？」

    他不解地挑了挑眉毛问道。

    「三井，我真是败给你了，哈哈哈！」

    周防第一个开口说话。

    「我们还以为你必死无疑，没想到你居然……」

    周防话说到一半便停下来，金田一能够体会周防此刻复杂的心理变化。

    当他知道小茜和三井以前就是一对恋人时，一定受到相当大的打击。再加上三井舍

    身相救，更是让他尝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到底谁才是最适合小茜的男人？三井以行动在周防面前做了最好的证明。

    三井奋不顾身打开双手挡在恐怖份子的枪口前，那时，他早就知道对方开枪后会有

    甚么结果。

    即使幸运没有被击中要害，也必然会身受重伤，处在现在这种情况下，重伤的他究

    竟有多少活命的机会呢？

    三井是医科毕业的，他不可能不知道被子弹打中的后果。当时，他一定是抱著必死

    的决心挺身保护爱人的安全。

    「总……总而言之……」

    看著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三井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说：「大家都没事，真

    是太好了。」

    虽然危险还没有远离，可是看见三井腼腆的笑容，大家全都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大

    笑出来。

    金田一收起笑容，正经地说道：「现在还不可以松懈精神，恐怖份子还在下面，大

    家必须小心美雪，楼梯和电梯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美雪拿出手帕擦干眼泪，振作精神回答：「我已经请藤岛、蓝泽优和小茜的爸爸、

    星野秘书他们封锁下楼的通道了。」

    美雪报告完毕，周防也接著开口说：「好，那么我们也过去帮忙吧！原则上还是分

    头进行，这样比较能避免漏掉不注意的地方。」

    「嗯，没错！」

    金田一也附和道。

    「如果有人先完成工作，就帮忙想想怎么和外面的警察联络，如果能和警察配合，

    那么我们就更容易逃出这里。」

    「嗯……」

    三井率先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我要替杨先生疗伤，谁有干净的手帕请捐出来，如果还有烈酒的话更好。」

    「文也，说不定柜子里有。」

    小茜往角落的玻璃柜走过去。

    「有了，这里有威士忌，还有……这应该是白兰地吧？」

    小茜从里面拿出一罐黑色的瓶子。

    「那是拿破仑，用这个消毒可真是高级。」

    三井接过小茜手里的酒瓶，准备为小龙消毒伤口。

    「我没事，这只是小擦伤。反正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放著不管也会自动痊愈，三井

    先生，你去帮大家的忙吧！」

    小龙强忍著痛苦，抿著嘴露出笑容说。

    「但、但是……」

    「小龙！你在胡说些甚么？」

    金田一生气地斥责他。

    「你不要老是喜欢耍帅好不好？人家三井是医大毕业的，你给我好好接受他的治疗。」

    「好、好啦！你不要那么生气嘛！」

    看见金田一发火了，小龙这才乖乖的听话。

    「三井先生，小龙就拜托你了。」

    金田一说完，马上和其他人一起行动。

    三井目送他们离开后，自信满满地对小龙说：「没问题，一切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都是托你的福，我们才能平安无事站在这里。」

    小龙没有回答，沉默地解开衣服让三井检查伤口。

    三井一边倒些白兰地在手帕上面，一边对小龙说：「治疗完后我会去跟他们会合，

    你们在这里要小心一点。」

    「好，那我也……」

    小龙正想开口时，三井已经把沾有白兰地的手帕压在他的伤口上。

    「唔啊！」

    小龙痛得大叫一声。

    「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以为这是小伤就掉以轻心，要是处理不好，后果会很严

    重哦！而且……」

    三井回头看著金田一等人离去的背影说：「我们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脱身呢！在离

    开这里之前，你的伤口无法得到妥善的治疗，所以更要小心照料才是。」

    ２

    晚上十一点十分，七楼的「黄绿厅」。

    「雷德，不行！」

    欧瑞吉冲进设在「黄绿厅」的临时司令部，气喘吁吁地大叫。

    「电梯完全不能动，他们一定动过手脚！」

    欧瑞吉气愤地说，满腹的怨气无法发泄出来。

    只要事情一不顺心，他的脾气就会变得暴躁起来，跟他还是水城龙壹的时候一模一

    样，可见江山易改，本性难易。

    他应该要牢牢记住「西萨王」所说「欧瑞吉这名字拥有思考和行动的意义」的教诲

    才对。

    「西萨王」曾对圣者「欧瑞吉」说：「摒除过去自我的个性是为了帮助魔巫王国复

    活，也是将来的幸福和繁荣不可或缺的要素。」

    如今，圣者欧瑞吉最应该做的事是甚么呢？那就是要百分之百服从雷德的指示而行

    动。

    「在门外监视，别让人质有机会逃出去。如果有异状可以进去调查，不过也要注意

    在其他房间里人质的行动。」

    这是雷德下的指示，所以人质逃了应该不是欧瑞吉的责任。

    人质逃跑了是雷德的责任吗？

    不，雷德的指示就是「西萨王」的作战计划，近乎神的「西萨王」指示的行动绝对

    不可能出错。

    这么说来，让人质逃走早在「西萨王」的算计之中罗！但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看著欧瑞吉疑惑的样子，雷德说话了。

    「我想他们一定是用甚么方法让八楼的电梯不能动。你不用担心，这一切『西萨王

    』全都知道，不管甚么事，全都在『西萨王』的掌握之中……」

    话说到一半，雷德倏地用双手把耳朵塞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葛林到底在搞甚

    么鬼？那个慢郎中还没有把安全门打开吗？」

    「雷德！」

    耶罗突然冲进房间大喊一声。

    这声音之大有如从丹田传出来一般，让愤怒不已的雷德惊愕地转过头去看。

    耶罗本名为水城龙之臣，是欧瑞吉的祖父，打从欧瑞吉有记忆以来，他一直没有多

    大的改变。

    他的声音宏亮，即使潜入海里达五分钟之久，依然没有任何不适。

    长久以来，水城龙壹一直以这个身兼琉球拳师父的祖父为傲。

    看著眼前一脸不耐烦的雷德，以及奔跑进来脸不红气不喘的优秀军人耶罗，欧瑞吉

    不禁想著：（如此优秀的耶罗，为甚么地位会比雷德低呢？）

    当「西萨王」宣布圣者顺位的时候，欧瑞吉实在质疑雷德的能力。

    「西萨王」对性格冲动的雷德抱著甚么样的期待？

    魔巫王国复活之际，雷德会获得甚么职位呢？他该不会因为这次的功绩，变成「西

    萨王」的近侍，还得到五十万魔巫人民的统治权吧？

    「你的报告我已经知道了。」

    雷德不礼貌地打断耶罗的报告。

    「对了，朴波怎么样了？或许她可以用电脑启动电梯。」

    「她关在控制室里一直没有出来。只要一跟她说话，她马上回答：『我现在没空！

    』然后就把我赶出来了。」

    在现实生活里，水城龙之臣相当宠爱巫琴，不过当她换成圣徒「朴波」的身份时，

    他就拿她没办法了。

    （真是的，爷爷就是爷爷……）

    「欧瑞吉，有甚么好笑的？」

    雷德瞪了一眼脸上带著苦笑的欧瑞吉。

    「没、没有，对不起！」

    「哼！个个都一样！」

    雷德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看来他又要歇斯底里了。

    耶罗和欧瑞吉则皱著眉头，无奈地对看一眼交换同样的讯息。

    （只会说别人，也不想想自己……）

    「雷德，安全门开了。」

    葛林带著金属切割器回到「黄绿厅」。

    「好，立刻出发！」

    说完，雷德拿出**第一个从走廊冲出去。

    【第五章杀戮的标记3】

    到达被葛林破坏的安全门前，雷德看也不看后面三人一眼，直接撬开铁门往楼上跑。当欧瑞吉等人追上他时，雷德正站在八楼防火铁门前喘气。

    看见三个人上来，雷德马上举起枪说：「准备冲进去。」

    他伸出手转动防火铁门旁边的螺旋门把。

    「奇怪？怎么打不开？」

    不管他怎么使力转动，螺旋形不锈钢门把就是转不开。

    「可恶啊！」

    雷德气得满脸通红，大叫一声，不停地用力踹门，不锈钢门被踢得震天价响。

    门当然不会因为雷德踢几下就打开，他索性再补它好几枪。

    然而子弹充其量只能在防火门上留下几个凹痕而已。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雷德一再努力仍然徒劳无功，只得呆站在门前调整呼吸，而后身体突然挺直，口中

    发出怪异的低笑声。

    「呼……呼呼呼……呼呼……」

    其他三人不知道发生了甚么事，只能互相对望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我知道『西萨王』在想甚么了。」

    雷德异常兴奋地说。

    「怎么回事？」

    葛林莫名其妙地反问他。

    「哈哈哈！你还没发现吗？葛林，你看这个门上的『标记』。」

    雷德用下巴示意他看防火门，只见门上被人用绿色油漆写了一个大大的「８」。

    「难道是……」

    葛林赶紧站直身体，欧瑞吉和耶罗也明白个中含意。

    将「８」横著看，就变成象徵魔巫王国的标记「∞」。

    「你们终於看懂了吧？」

    雷德的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西萨王』果然早就料到人质会逃往八楼，他要亲自将那些该死的牺牲者断罪，

    这个画了神圣标记的八楼就是『西萨王』亲自安排的刑场。」

    雷德指著门上的「８」大声宣布。

    【第六章密室杀人１&2】

    仔细确认过走廊没有人后，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扣子。

    这颗拍子掉在清洗室的地板上，我利用没有人发现的机会，偷偷捡起来，它比一般

    扣子大一点，是蓝色外套的钮扣，上面刻著一排银色的小字：ＨＥＲＭＥＳ。

    这绝对是蓝泽刚身上的西装钮扣。

    他吃晚饭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蓝灰色西服，领带上印著「ＨＥＲＭＥＳ」字样，

    所以身上穿的绝对也是同一个品牌的服饰。

    他到餐厅用餐时，不可能没有发现扣子已经脱落，因此这颗扣子绝不是在他吃晚餐

    之前掉落的。

    我不由得在心里窃笑著。

    多么卑鄙的小人啊！

    这个自以为高贵的家伙随便找个理由离开夥伴，企图偷偷逃往八楼，他使用的工具

    当然就是那座送菜电梯。

    这个扣子一定是他从窄小的电梯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被勾掉的。

    看起来，那家伙还挺有头脑的嘛！

    人质当中有心脏不好的老头，弱小的女人们，还有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少年们，

    以及漏洞百出的粗心男人……他一定是不希望因为这些累赘而害自己被恐怖份子杀掉，

    所以才会一个人偷偷逃到八楼躲藏。

    顺利逃出之后，他没有将唯一通往八楼的送菜电梯停在八楼，绝对不是为了方便让

    后来的夥伴逃生用。

    他一定是怕恐怖份子发现电梯异常损坏之后，猜出有人逃往八楼，於是冲上八楼找

    人。

    蓝泽刚不能将安全门封锁，也没有防身武器，因此他只能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身，以

    防被找到罢了。

    他就是那种自扫门前雪的卑鄙男人。

    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也是人的天性啊！

    我实在很想大笑出声，不过还是强忍住笑意，以免被人怀疑。

    总而言之，我还是先想想以后该怎么办比较重要。

    我当初的设计被那个喜欢耍小聪明的金田一和杨小龙两人阻挠后，大部份的计划都

    被迫改变。

    老实说，没有发现这座送菜电梯的确是我的失策，不过我万万没想到，那些猪头居

    然会那么轻易地让人质逃掉。

    连外面的警察都被我设计得无法上来了，里面的人质竟然能够轻轻松松地逃往八楼

    ……唉！我真是服了这些愚蠢加三级的恐怖份子。

    嗯……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呢？我只有两个方法可行。

    第一是我把八楼的封锁拆除，让恐怖份子进来。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个做法

    相当危险。

    我――「西萨王」那些忠实的部下们，现在正为自己犯下杀人罪行，以及让人质逃

    走的失职，濒临半疯狂状态中，如果让他们冲进八楼的话，我不敢保证会造成甚么样的

    后果。

    第二也是最确实和保险的方法就是……由我亲自将剩下的目标解决掉。

    想到这里，我的额头不禁直冒冷汗。

    我不是怕弄脏双手，反正杀人这件事，几年前我就「亲手」做过了，事到如今，又

    有甚么好顾忌的呢？

    杀人之后，身体会不自觉地颤抖，脑筋顿时变成一片空白，还会恐惧地一直抓著头

    发，在狭窄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然而心情一旦平静下来，就会觉得那件事根本不算甚么。

    地球上有四十亿以上的人口，少了一、两个也没甚么大不了啊！

    也许有人会认为这是我逃避谴责而将疯狂行为合理化的做法，但不管怎么样，我心

    中早已确定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思考型态。

    我已经不再受到社会规范的束缚，回复到「本我」（ＩＤ）状态中，毫不迷惘地朝

    著「目的」前进。

    这里没有其他人在场，我可以冷静地用最完美的方法将尸体解决掉。

    现在的八楼就像一个密室，要是我在这里杀人的话，会不会引人怀疑呢？

    不！没事的，我一定不会有事。楼下不是有一大堆人等著扮演杀人者的角色吗？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有人被杀，大家一定会认为是那些恐怖份子所为。

    就算不怀疑他们，我还有一个最适合饰演杀人犯的主角「西萨王」――一个在事件

    结束后，立即像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领导者。

    好！就这么决定了！我把手放在胸前，开始拟定新的计划。

    要先杀谁呢？我要用甚么方法才能成功？

    既然那个卑鄙小人躲在八楼，那就去找他下手吧！

    第二个人则按照预定的计划，杀死那个胆小如鼠的男人。

    首先，我必须制造一个符合「西萨王」出现的开场。

    我已经命令雷德用蜡烛做妥祭坛，指示他将牺牲者的心脏放在用蜡烛做成的「∞」

    的标记之中。

    这个方法虽然残忍，而且毫无意义，不过这样才能说服那些笨蛋，让他们无怨无悔

    地效忠我，以及制造社会对「疯狂教派连续杀人事件」的强烈印象。

    在一般人的印象中，对某个人事物异常狂热的集团，一定都会举行某种「仪式」。

    这种「仪式」能激发信仰者的归属心，即使再残虐的行为，都会让人忘却恐惧，反

    而处於亢奋的状态下。

    这种行为对提高共犯意识有相当好的效果。

    不管怎么说，我杀人的方法也必须够残忍才行。

    对了，要用甚么凶器呢？我该不该冒著被发现的危险，回到厨房拿菜刀？

    看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我回到厨房最好的时机是在三十分钟之后。

    我一边计划著，一边走进即将被规划成商店街的区域，这个商店街为了使客人多逗

    留一会儿，故意设计成迷宫的样子。

    我向著错综复杂的街区前进，这里应该是那个卑鄙家伙藏身的好地方。

    不过，此刻我突然想要一个能够杀人的道具……商店街还没有店家进驻，因此没有

    电灯，昏暗的走廊上到处都是做到一半的工程，有些地板还没有舖上地砖，电线也暴露

    在墙壁外面。

    我已经走到这个区域的「休息区」了，还是找不到可以用来杀人的工具。

    就在这时候，我的眼前突然一亮。

    这是个约十公尺见方的场地，四周的长椅方便客人在购物后歇息，场地正中央摆著

    一个用蓝布复盖住的展示架。

    我走近展示架把布掀开，眼前赫然出现一个玻璃展示柜。

    我蹲下身，按下柜子下面的电灯按钮。

    只见一片蓝色的灯光亮了起来，一座「深蓝」海底遗迹的模型浮现出来，经过美术

    灯的照耀，颇有几分真实感。

    我站在模型前仔细观看，忽然，我的目光停留在挂在墙壁上的面具。

    那张面具的嘴巴几乎裂到耳朵，还露出锐利的牙齿，杂乱的金发下有一张红色脸孔

    和一双骇人的蓝眼睛。

    他跟印尼的守护神――嘎尔达有点神似，也跟日本寺庙前的石狮子和冲绳县有名的

    守护神「西萨」有共通点。

    唯一不同的是，眼前这个面具的表情，足以挑起人们的恐惧感。

    这个面具就是绀碧岛传说中的荒神――西萨王。

    传说中的神兽西萨是动物形状，但是这个岛的「西萨王」却是人形怪物。

    传说的起源已经难以追溯了，但至少神兽西萨是自古流传下来的守护神。

    「西萨王」是我自创的单字，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库伊根．西萨」。

    「库伊根」是绀碧岛的用语，意义为「帝王」，所以我才能成功地塑造出一个能让

    不是绀碧岛出身的雷德等人接受的人物。

    接下来，我要在「深蓝乐园饭店」把阻碍我的人消灭掉。

    当我在订定计划的时候，失传已久的魔巫文明和「西萨王」便成了我实行计划最好

    的调味料。

    一年前，我初次接触到水城一家做的网页，他们为了反抗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的

    计划而被驱离岛上。

    不久，他们便深陷我设计的游戏之中，自然而然接受「西萨王」的存在。

    在逐步实行计划的过程中，连我自己都觉得「西萨王」不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他是

    个超越时空，经由我的感应将他具体化的人物。

    计划进行得越顺利，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从另一方面思考，或许我才是被「西萨王」操纵的傀儡，所有的计划都是被包围在

    深蓝色海水中的远古怨灵们一手操控的，不是吗？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么宇宙中的行星会在某日聚成大十字星的预言，也就不值得

    怀疑了。

    大十字星所要预告的或许不是天地异变，而是要传达给像我这种跟外界的生活格格

    不入的另类者一些讯息。

    幻想破灭……或许就是大十字星所带来的毁灭意义吧？

    一想到这里，我的脑子里浮现一个恶魔的计划。

    「西萨王」的面具和「深蓝色」的布，同时映入我的眼里。

    这里为甚么会有「西萨王」的面具？盖住模型的布为何是深蓝色的？

    这些强烈的暗示全都透露出一个答案。

    我拿下原本挂在墙壁上作装饰品的面具戴在脸上，小心翼翼系好面具后面的带子，

    接著，我把蓝布披在身上。

    这时，玻璃反射出我现在的模样，一个活生生的「西萨王」出现在眼前了。

    潜伏在脑中的前世记忆就像昨天才看过的电影一样，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慢

    慢地和我的记忆合而为一。

    现在我是「西萨王」的化身，传说中的杀戮之神――西萨王复活了。

    ２

    晚上十一点十分，八楼商店街。

    蓝泽刚忍住尿意，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他躲在商店街的仓库还不到半个小时，尿

    意却阵阵袭来，不禁使他怀疑自己的肾脏是不是有毛病。

    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有去看今年的体检报告。去年由於服用了从红酒提炼出来的抗

    酸化颗粒，他体检的每个项目结果都是Ａ。

    想到这里，他烦躁地摇摇膝盖，尿意又更强烈了。

    （早知道会这样，在上来八楼之前应该先去上厕所。）

    他搭乘送菜电梯逃到八楼后，便决定藏在这个堆放用具的地方，只是，门内侧的合

    板传来阵阵甲醛味道，让他感到不舒服。

    （就算这里是很少有人进出的仓库，也不应该用这么便宜的建材啊！

    这一定是从东南亚输入的，只有廉价的建商才会用这种建材。）

    蓝泽刚实在不满意哥哥这种在看不见的地方偷工减料的做法。

    在饭店里多走几圈，蓝泽刚就越发看不惯总经理哥哥的做法。因为饭店全都交给蓝

    泽优打理，这里才会变成全是赝品的三流饭店。

    蓝泽优说为了要建造一座舒适、充满未来感的渡假饭店，所以不断地买进一些没有

    用的高科技设备。

    但蓝泽刚的想法是，与其花大笔金钱买那些骗小孩的设备，还不如挂几幅名画装饰

    ，起码能吸引有品味的客人。

    不管是盆栽、绘画、照明灯，甚至餐厅的器具，全都是做得维妙维肖的仿造品，世

    界上哪里找得到布置了这么多赝品的饭店？

    在欧美，连一星级的饭店都是用皇室御用的哥本哈根陶艺器皿。

    至於蓝泽刚负责的外围地区，也就是饭店以外的岛内所有设施，完完全全依照他的

    想法去做。

    他费尽千辛万苦由国外输入各式奇花异草，还请岛上的人用木材建筑不同样式的咖

    啡屋、餐厅和船坞等。

    当初就是因为他坚持走高品味路线，所以才会有媒体争相报导，使这个渡假胜地大

    大出了锋头。

    （要是饭店内部也能够做得有品味的话……）

    膀胱传来的刺痛感让蓝泽刚越来越烦躁。

    「都是因为哥哥花了大钱在高科技设备上，才会变成这个结果。」

    他十分不满地发牢骚。

    当初蓝泽优将大部份的钱花在设备上，再以削减警备人事费用来达到收支平衡，结

    果花大钱买来的安全系统还不是被恐怖份子给控制住。

    （要是再让那个无能的哥哥继续领导下去，公司早晚有一天会尸骨无存，正好可以

    利用这次恐怖份子的事件逼他交出大权。

    不！要是恐怖份子能够连他一起杀掉，那就再好不过了。）

    重金投资，好不容易接近完工的绀碧岛渡假胜地，在历经恐怖份子挟持事件后，能

    不能开幕还是个问题。

    不过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主要的目标在开发海外的渡假胜地，即使第一次在国内

    开发的大规模渡假胜地计划触礁，对公司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无能的第二代总经理就不用说了，即使身为董事长的父亲过世了，只要自己还活著

    ，公司就能顺利经营下去。

    他相信自己有能力挽救「绀碧岛」被恐怖份子滋扰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只要当上总经理，大权在握，他会马上重新规划所有设备，让这里变成品味一流的

    高级饭店。

    为了这一天的来临……蓝泽刚不认为自己丢下众人逃走是一种卑鄙的行为。为了照

    顾有八千多名员工的蓝泽集团，不论处在多危险的地方，他也要想办法活下去。

    「啊啊啊……可恶！」

    然而他的尿意已经接近极限。

    他实在很想直接在这里解决，反正这是个偷工减料的建筑，他用小便浇一浇也无妨。

    （不，不可以！要是被恐怖份子闻到味道，那不是引狼入室吗？而且在这么狭窄的

    地方小便，会把心爱的爱马仕鞋子和衣服弄脏。

    我还是去找厕所好了。恐怖份子没有那么快上来，我现在去应该来得及。）

    蓝泽刚强忍著尿意，轻轻打开仓库的门。

    外面的电灯完全熄灭了，这里就像深夜的医院般安静无声。

    他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走在以全新的大理石铺成的走廊上。这种大理石绝不是来

    自原产地义大利卡拉拉的真品，一定是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便宜货。

    （对了，到厕所途中不是会经过那个大宴会厅吗？）

    在那间没有品味的「蝴蝶厅」房间窗口，正好看得见饭店正门玄关附近。饭店正面

    随时都有灯光，要是警察来了，一定看得到……「咦？」

    蓝泽刚发现走廊另一边的转弯处似乎有人在那里。

    （是谁在哪里？会不会是恐怖份子？）

    他的心脏狂跳不已，咚咚咚地像打鼓般震动著耳膜。

    （早知道会有人在这里，刚才就应该在仓库小解。）

    蓝泽刚悔不当初，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后退，想回到安全的地方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咦？」

    那人以十分自然的动作现身。

    看见他的脸，蓝泽刚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是夥伴，不是恐怖份子。

    「是你啊！」

    蓝泽刚安心地笑了笑，往前走近他。对方也同样露出笑容，快步走向他。

    两人握了握手，彼此交换几句担心的话语后便并肩而走。

    那人劝蓝泽刚跟其他人集合，蓝泽刚的回答是：「我先上完厕所再说……」

    可是就在蓝泽刚回头想和对方说话的时候――碰！一股强烈的撞击侵袭著蓝泽刚的

    太阳穴，猛烈的力道穿过脑髓，震动了另一边的耳膜。

    刹那间，蓝泽刚眼前的情景全部扭曲变形，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全身的肌肉瞬间

    瘫痪，整个人跪了下去。

    「咦？为……为甚么？」

    他很想抗议，无奈口中吐不出半句话来。

    蓝泽刚整个人坐倒在地上，他看见眼前有一块白色的大石块，上面正滴著他的血。

    突然间，白色大石块倏地消失，接著又朝他重重挥下。

    一阵呜呜呜的声音在耳朵深处响起，之后，他甚么声音也听不见。

    蓝泽刚脑子里的某个重要机能似乎被破坏了，使他的视线变得十分狭小，如同经由

    望远镜狭窄的视界看出去，白色大石块忽然迫近眼前，变得巨大无比。

    （啊！那是西萨像。就是放在休息区里，和遗迹模型一起收在玻璃柜的大理石浆…

    …）

    想到这儿，第三次的冲击再度向他袭来。

    这次他不但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疼痛的感觉也消失不见，不过他的下半身却被一股

    暖烘烘的液体浸湿。

    蓝泽刚失禁了。

    （啊啊啊！早知道会这样，我应该在躲藏之前先去上厕所……还有，全身上下昂贵

    的西装也弄脏了……）

    蓝泽刚脑中不断想著这些无意义的事，意识逐渐沉入一个永远不可能再回来的深邃

    海底。

    【第六章密室杀人3&4】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八楼走廊。

    「这样就行了，我负责的区域真是弄得太完美了。」

    金田一布置完房间，拍拍手站起来，满意地自言自语。

    当初这里在设计时，由於考虑到房间的景观必须和构造复杂的走廊配合，死角相当

    多，所以看不到在其他场所工作的夥伴们。

    逃往八楼的十个人完成封锁楼梯和电梯的工作后，大夥儿再次集合商量，随即分头

    进行作战前的准备工作。

    除了心脏不好的蓝泽秀一郎和身受枪伤的小龙外，其余八位男女全都有各自负责的

    区域。

    他们利用由七楼工作人员厕所找到的工具和金属细线，谨慎封锁各个恐怖份子可能

    侵入的地方。

    除了让电梯停止，拉下防火隔板，封锁安全门之外，他们也考虑到敌人可能会由窗

    子进入。

    八楼是宴会厅和商店街，没有住宿的客房，所以敌人不可能从阳台爬进来。

    他们预设恐怖份子中有人受过特种训练，为了怕他们由大楼外墙爬进来，因此特别

    将敞开的窗户全部锁紧，有窗户的房间则从外面将房门锁住。

    每一间的房门都用金属线和拆下来的桌脚封得相当密实，即使敌人从窗口侵入，除

    非使用炸弹炸开，否则根本打不开厚重的房门。

    全部封锁完毕后，再来就是由众人分开监视。只要发现有恐怖份子企图用绳子爬上

    来，立即从上面用重物反击。

    由於分开监视的关系，位於东西两方的大宴会厅，以及隔壁的四个小宴会厅不封锁

    门口。

    由这些房间的窗口探出头去，可以看见东西南北四面墙壁。

    全体人员也一致同意，每隔三十分钟分头去检查宴会厅，完全封锁敌人入侵的路线。

    「回集合地点去吧！」

    金田一环顾四周说道。

    他之所以不停地喃喃自语，无非是为了排遣心中不安的情绪。

    他知道敌人没那么容易进入八楼，但他们也可能利用令人意想不到的方法侵入。

    此刻，金田一最担心的就是支配恐怖份子的谜样主谋――西萨王。

    那五个恐怖份子身上都持有枪械，可是脑袋似乎不怎么灵光。金田一认为这一连串

    缜密的计划不可能由他们其中一人企划出来的。

    即使他们已经成功逃到八楼，但金田一始终感觉到这似乎也是敌人计划中的一部份。

    这点由他们详细调查饭店的安全设备再予以破坏，并让饭店的工作人员脱逃，不留

    下不必要的人质的做法中得知。

    因为仅有五、六人的恐怖集团如果抓太多人质，不但会阻碍他们的行动，也很容易

    招来危险。

    他们切断对外联络的电话线这一招非常高明，除了让人质无法跟外界取得联络之外

    ，应该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金田一认为，这整个事件的策划者在占据饭店前，要以切断对外联络的电话线将工

    作人员赶出饭店。

    因为饭店尚未正式开业，工作人员并不多，通话设施一旦失灵，大部份的人员必定

    会忙著修复和检查损坏原因。

    况且在岛外打电话，除了使用手机，唯一的方法就是到饭店以外的地方找通讯设备

    ，那么留在饭店里的工作人员自然就少了。

    至於敌人不切断内线电话的理由，除了周防说的「要切断埋在墙壁里的内线很困难」之外，其实还有一个狡猾的意图。

    恐怖份子持枪攻击事件发生后，仓惶逃走的工作人员必定会利用内线电话传递这个

    消息。

    如此一来，那些恐怖份子不用亲自走动到处赶人，饭店里的工作人员也会自行传达

    消息，纷纷鸟兽散。

    乍看之下，这好像是一个目的不明的疯狂行为，但仔细想想，这也可能是一个头脑

    极为细密的人计划的智慧型犯罪。

    「其他人应该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吧？」

    金田一自言自语地准备回到集合地点。

    「咦？」

    突然，他在走廊的红色地毯上看到一颗蓝色的钮扣。

    他弯腰捡起来，只见上面刻著银色的「ＨＥＲＭＥＳ」，可见是名牌西装的扣子。

    况且这个扣子的体积不小，应该是从男人穿的西装上掉下来的。

    「啊！这不是蓝泽刚身上穿的西装钮扣吗？」

    金田一立即想起蓝泽刚那件蓝灰色的高级西装。

    当时，美雪还在他耳边小声地说：「那是爱马仕的哦！」

    「扣子怎么会掉在这个地方？」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很不寻常。

    蓝泽刚连一根头发都要用发油梳得整整齐齐，走起路来也装模作样地显出高贵的架

    势，那种人绝对不可能会穿一件掉了钮扣的西装出现在客人面前。

    这么说，这颗钮扣是在不知不觉中掉在这里的罗！

    大夥儿躲在七楼的排气管里时，蓝泽刚自告奋勇说要去找金田一他们，从此消失踪

    影。

    当金田一一行人全部逃到八楼之后，那座送菜电梯就无法再降到七楼使用。

    （难不成他早就先偷偷逃到八楼了？）

    「真是太卑鄙了！」

    身为饭店的管理人员，居然会做出这么卑劣的行为。

    「太可恶了，都是因为要找他，三井先生才会差点死掉，小龙也因此身受枪伤啊！」

    金田一边骂一边环顾四周，他没有看见任何人，不过他知道蓝泽刚一定躲在某个地

    方。

    扣子掉落的地方，就是朝著饭店中心区域去的叉路上，小茜先前说过，那里面预定

    盖成商店街。

    由於还没有商家进驻，再加上设计复杂，所以一走进去就好像进入鬼域一样恐怖。

    （嗯，里面一定有不少地方可以躲藏。）

    「好！我现在就去把你揪出来，带到大家面前！」

    金田一忿忿不平地朝黑暗的走廊走去。

    ４

    伸手不见五指的走廊，的确如同小茜说的一样恐怖。

    设计者原本可能想设计成有南国风味的热闹小镇，所以墙壁一律漆成白色，并采用

    炼瓦或西式瓦檐作装饰。

    但现在昏暗、空旷的感觉，却让整条商店街看起来像一座荒废的鬼城。

    金田一试著想像这里开幕后的景象。

    他边走边抱著手臂嘟囔：「感觉也不怎么样嘛！」

    他认为原因是出在大理石地板。

    大理石地板冰冷的质感，跟墙壁和天花板给人温暖的感觉很不搭调，可见蓝泽优的

    品味有待加强。

    外表看起来沉链而充满都会气息、拘泥於独特品味而不注重经济效益的蓝泽刚，与

    摆脱不了粗鄙，但却较有经济概念的蓝泽优一比……这两个兄弟争执的源头，应该就在

    於感觉不同。

    假如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除以二就好了。

    金田一一边想著，一边朝彷佛迷宫的走廊内部前进。

    突然间，他的眼界大开，眼前是一个天花板挑高、类似表演中心的场地，舞台下方

    有为数不少的桌椅，这里应该就是休息区。

    「咦？」

    金田一的目光停驻在中间的巨大玻璃展示柜，浮现在蓝色光晕中的，就是他在海底

    水族馆看到的遗迹。

    「哇……真是漂亮！」

    金田一不由得发出赞叹声。

    在四周昏暗的光线衬托下，这个模型显得相当立体而逼真。

    「这个模型怎么看都像是那个海底遗迹，看来这里的海底真的是属於魔巫大陆的一

    部份。」

    金田一凝视著玻璃柜低语。

    突然间，他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於是连忙抬起头看，发现柱子一角好像躲了一个

    人。

    （看那个人躲在那里畏畏缩缩的模样，准是蓝泽刚没错！）

    金田一一边慢慢走近柱子，脑中一边思索著待会儿要怎么臭骂他。

    「咦？」

    不可思议地，这里居然没有人！

    （奇怪？刚才明明有人躲在这里啊！

    会不会是逃掉了？）

    金田一想到这儿，正想回头的时候――「唔！」

    他的后脑忽然传来一阵剧痛，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了几下。

    剧烈的疼痛好似敲钟般，不断在脑中回响，脑袋渐渐变得麻痹了。

    碰！又是一次重击，这一次是连接颈部和后脑的延髓都受到攻击。

    （不好了……）

    金田一知道事情不妙，可是他连反击和回头确认对方的力气也没有。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只能拚命地将玻璃柜上反射的影子烙印在视网膜上。

    那个披著蓝色披风的袭击者，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人的特徵。

    （那是鬼！要不然就是恶魔！）

    瞬间，金田一全身战栗起来，恐怖的感觉在身体四处蔓延。

    最后，对方第三次袭击，金田一终於失去意识了。

    【第六章密室杀人5&6】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黄金神殿」。

    雷德将一开始到目前为止的行动一一向「西萨王」报告之后，强忍著大叫的冲动，

    一古脑地坐进椅子里。

    此刻，恼人的古代霉菌正在他的耳朵深处骚动，让他清楚地感觉到恶性霉菌就要侵

    蚀入脑髓里。

    再这样继续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被霉菌吞噬掉。

    雷德现在唯一的期待就是等待「西萨王」宽容的言语。

    他必须尽早知道自己和属下犯的错误，其实全都在「西萨王」深谋远虑的计划之中。要不然，他怕自己会全盘崩溃，脑子会被霉菌破坏殆尽……雷德强忍著从全身每一个

    细胞里渗透出来的恐怖感，继续说：「『西萨王』，您能不能告诉我，这计划的演变，

    是否都是照著您的旨意在进行？让人质逃跑，以致第二个牺牲者没有被抓来活祭，全都

    是全知全能的『西萨王』的旨意？

    八楼门上神圣标记『∞』，也是您为了将人质引诱到那里，准备亲自出手裁决的计

    谋……」

    雷德话未说完，「西萨王」突然出声，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听好！已经跌入地狱的第二个活祭者的血，正要唤醒在时空中徘徊的远古灵

    魂。」

    雷德听见这句话，全身如遭电击一般，在场的耶罗、葛林、欧瑞吉三人也面面相觑。

    「哦哦哦……」

    耶罗诚惶诚恐地发出一声叹息，葛林则在胸前用手指画了一个「∞」的形状，有如

    基督徒在胸前画十字的动作一样，打从心底感谢地祈祷。

    「您的意思是，第二个活祭者――蓝泽刚已经被断罪了！」

    雷德问道，不等「西萨王」开口，随即赞颂：「呵呵呵……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西萨王』果真是全知全能的神，拥有我们五圣徒永远比不上的崇高智慧……」

    雷德发自内心赞美他所崇拜的天神。

    听见这番话，「西萨王」也回应说：「一切都是你们五圣者的功劳！不过别忘了，

    当天空的繁星聚成大十字星的时候，决战的时刻就到了。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两天的时间里，我们必须完成最后一场作战。要让魔巫王国复活

    的意志，充满在这个时空之中，能够聚集那些意志的人，就是第三个活祭者。」

    「西萨王」顺势说出第三个牺牲者的名字，同时大大夸奖集合在眼前的圣徒一番。

    最后，他对所有的圣徒宣示：「当第三个活祭者的鲜血流尽之后，将他沐浴在血光

    下的心脏献上祭坛的时刻，就是王国复甦的日子。愚蠢、腐蚀的现代文明会在大十字星

    带来的大灾害下崩坏，在此同时，魔巫王国必将复活！」

    ６

    午夜零时，东侧小宴会厅。

    有八个人集合在位於饭店东侧尚未命名的小宴会厅里，原因是这个房间位於饭店东

    南面，距离安全门最近。

    周防说，安全门是恐怖份子最可能侵入的地方，同时也是外界救援唯一能进来的入

    口。

    另外一个理由则是在这个房间可以监视东侧墙壁，和北侧「蝴蝶厅」又只隔著一个

    走廊，占尽地形优势。

    至於没有封锁的房间，总共有西南角的「箭轮厅」和西北角的小宴会厅，还有东北

    角的「蝴蝶厅」和东南角的小宴会厅四厅。

    由於敌人可能会攀爬墙壁由窗户侵入，所以众人决定每隔三十分钟到这四个厅巡逻

    一遍。

    不过为了节省中间走路的时间，大家选择了这间位於东南角，占了地利之便的小宴

    会厅做为聚集的地方。

    只是这么一来，要到位於相反方向的「箭轮厅」，以及西北角的小宴会厅巡逻的距

    离相对变远了，即使是用小跑步，也要花上四、五分钟。

    因此要到这两个房间的时候，就得两、三个人一组前去，万一真的有情况发生，如

    果来不及用内线电话联络，至少有人可以跑回来通知其他人。

    「阿一怎么还没回来？」

    美雪探头往走廊上看了一下。

    三井和藤岛已经在五分钟前回来，周防也在刚才出现了，现在唯一没露面的只剩下

    金田一。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甚么地方不顺利？」

    美雪的心中油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被突破重围的恐怖份子抓走了吧？）

    胡思乱想只会使情绪陷入慌乱中，美雪随即咬紧下唇对自己说。

    （阿一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可是她越是这么想，心中就越觉得不安，不由得想起以前发生在金田一身上的种种

    噩运，美雪实在不明白为甚么倒楣的事总是会落在金田一的身上。

    （没事的，阿一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敌人抓住，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美雪暗自在心中祈祷，泪水也不受控制，几乎夺眶而出。

    看见美雪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小茜轻声开口说：「美雪，你要不要去喝水？」

    她边说边站起身。

    「要是见到金田一，还可以顺便带他回来。他是个凡事要求完美的人，一定是不知

    道在哪里耽搁了。」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就好了……」

    美雪脱口说出心中的忧虑，话一出口，她又赶紧替自己圆话：「啊！说的也是，阿

    一他比较细心，一定是不放心，所以检查得很仔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叫他回

    来吧！」

    「我去好了。」

    周防阻止美雪和小茜出去。

    「怎么可以让你们两个女生去？万一碰到恐怖份子怎么办？」

    「周防，我们不会有事的。」

    小茜安慰他说。

    「恐怖份子不可能上来这里的，不然他们早就出现了。」

    「话是没错……」

    「他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三井猜测道。

    听见他的话，小茜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小孩子……啊！不

    过他要是进入商店街的话，搞不好真的会迷路。

    那个地方就像鬼屋一般，有一次我因为贪玩，一个人跑到里面探险，那里既没有店

    家，也没有灯光，每个地方看起来都差不多，我走著走著，不知不觉就迷路了，后来还

    是透过广播找人来把我救出去。」

    美雪双手抱胸点点头说：「商店街……嗯，阿一说不定会想到那里去探险。阿一从

    小就喜欢没人住的空屋。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次户外教学，他曾经跑进海岸的洞窟里

    出不来，还因此引起不小的骚动呢！他的好奇心特别强，前去探险的可能性相当高。」

    美雪这么一想，也稍微放宽心。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美雪又觉得金田一实在太不应该了，不禁咕哝著：「在这紧张

    的时刻，他怎么不克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可是……搞不好他是想到能够离开这里的好方法也说不定。」

    因为金田一总是能够想到平凡人想不到的方法，然后在最危急的关头解救众人的性

    命。

    「再等五分钟好了，他要是还没回来，我们再去找他。」

    三井提议道，这时，原本坐在宴会用的椅子上眺望窗外的藤岛，忽然转过头说：「

    不行，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目光和躺在地板上的小龙视线相遇。

    「虽然金田一还没有回来，但是我想还是先跟大家说一下比较好……」

    小龙紧皱著眉头，忍受著疼痛支起身体说道。

    「是啊！起初我觉得等大家都没事了再说比较好，但是照这样下去，总不能永远都

    不说。」

    藤岛站起来，走到躺在小龙旁边的蓝泽秀一郎身边蹲下来。

    「由里绘被杀了吗？」

    秀一郎缓缓开口问道。

    听见他的疑问，美雪感觉现场的空气在一瞬间冻结起来。

    藤岛压低声音回答：「是。那些恐怖份子全都疯了，他们杀人的手法非常残忍，我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藤岛，我想知道，请你告诉我实际的情况。」

    秀一郎要求著。

    「但是……」

    藤岛犹豫地看著小龙。

    「没关系。」

    秀一郎坚决地说，脸上没有丝毫动摇的神色。

    美雪突然想起秀一郎在排气管里说过的话：「她真是运气不好，嫁给一个活不了多

    久的资产家当老婆已经够衰了，没想到居然还会……」

    美雪神色黯然地低头思忖。

    （由里绘的一生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被人爱，也没有爱过人，还嫁给一个老得足够当她父亲的男人，最后又莫名其妙

    地被杀害。

    为甚么被杀的人会是她？她真的是恐怖份子疯狂行动的牺牲品吗？）

    美雪试著臆测金田一对这件事的想法。

    （阿一他是怎么想的呢？他会不会认为由里绘是因为别的原因而被杀害？）

    不让美雪有时间多想，藤岛描述由里绘死状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她的心脏被挖出来，尸体被放在用桌子叠成的祭坛上……」

    一想到那副令人作噁的惨状，藤岛无法继续说下去。

    在场没有人说得出话来，恐怖已经取代原本悲伤的情绪。

    「我、我去找阿一回来！」

    美雪准备往门口冲去的当儿，藤岛抓住她的肩膀制止道：「不行！我不是说过不能

    掉以轻心吗？我了解你的心情，更何况这里有这么多男人，没必要让你一个女孩子去冒

    险。」

    他说著，看了三井和周防一眼。

    「让我们三个去找吧！金田一会没事的。」

    三井边说边走向门口。

    「我们到商店街分头搜寻，就算他会迷路，也一定是在那里面……」

    「是啊！我也去。」

    周防跟在三井身后说。

    「我也去。」

    小龙想要起身，却被三井抓住负伤的手腕强压回去。

    「你不能去！」

    「好痛！」

    小龙不禁痛得叫出来。

    「你可是受了枪伤的人，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如果你现在到处乱跑，那么难保伤口

    不会因此裂开化脓。我是医生，我绝对不会让你去冒险的。」

    「但是……」

    小龙还想再说甚么，藤岛却抢先道：「三井说的对，况且你对饭店的设计又不熟，

    这一点，我和周防、三井就比你占优势。商店街的地形已经够复杂了，你甚么都不知道

    ，小心自己找木乃伊反而变成木乃伊。」

    「你这是甚么意思啊？」

    小龙不明白日本的比喻，藤岛马上为他解说：「意思是说偷木乃伊的人因为逃不出

    复杂的古墓区，最后连自己都死在里面，变成木乃伊。简单的说就是你想去找金田一，

    结果自己也在里面迷路的意思。」

    听完他的解释，小龙这才乖乖躺回地上。

    「那就这么决定了。周防、三井，我们分头去寻找金田一，不过要在那个迷宫般的

    商店街找人可有得辛苦罗！」

    正当三人准备离去的时候……「你们等一下。」

    和小龙一样躺在地上的秀一郎叫住他们，神情痛苦地抬起上半身说：「优，你不是

    这间饭店的负责人吗？居然还站在那里发呆，还不赶快带路！」

    「是、是！」

    蓝泽优像只惊弓之鸟，连忙站起来向大家解释：「非常抱歉，因为家父受伤了，我

    想陪在他身边，所以……」

    「你留在我身边干甚么？还不如医学院出身的三井来得有用。」

    三井听了他的话，赶紧答腔：「董事长，您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三井，你要不要留下来？」

    想到秀一郎的病，藤岛询问他的意见。

    三井连忙摇摇头说：「不，商店街实在是太大了，帮忙的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小

    茜，你不介意吧？」

    三井直呼小茜的名字。

    「文也，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爸爸的。爸爸，你说好不好？」

    小茜故意直呼三井的名字窥伺父亲的反应，秀一郎则沉默地点点头回应。

    看见这一幕，周防有些郁闷地说：「那就请三井先生用内线跟这里保持联络。」

    说完，他率先离开房间，藤岛和三井也随后离去，最后一个走的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蓝泽优。

    这时候，宴会厅只剩小龙、秀一郎、小茜、美雪和星野秘书五人。

    【第六章密室杀人7&8】

    金田一在一阵阵微弱的冲击下醒过来，他强忍著剧烈的头痛，慢慢睁开眼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地毯，背部则是墙壁的触感，由此可见，他应该是靠在墙壁上滑

    落下来而甦醒。

    （这里是……甚么地方？）

    这里暗得像海底一样，蓝白色的光线像生物般蠢蠢欲动。

    （好像是谁偷袭我？

    我在那个像鬼城一样的商店街被一个穿著披风的不明人物……我、我想起来了，那

    是甚么东西啊？）

    金田一激动地想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被紧紧捆绑住。他由触觉判断，绑住自

    己的应该是细塑胶绳。

    尽管他双手双脚都被绑住，身体完全无法动弹，不过他还是极力扭动上半身环顾四

    周。

    室内没有任何照明，不过在摇晃的蓝色灯光照射下，勉强可以看出周围的模样。

    这个宽阔的空间里头有一张圆桌和一扇大窗，还有一个发出蓝光的水族箱，里面有

    几尾橘红色的鱼悠哉地游来游去。

    （这里是箭轮厅，那是今天早上小茜带我来看过放在「箭轮厅」的水族箱……）

    金田一的意识越来越清楚，已经可以慢慢掌握自己现在的情况。

    （一定是被那个穿著蓝色披风的人绑到这里，可是他的目的是甚么？

    那个穿著蓝色披风的人又是谁？）

    金田一的头越想越痛，思绪又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可恶！别再痛了，我得尽快想办法逃出这里。）

    金田一努力恢复冷静观察周围的环境。

    水族箱的灯光无法让他看清楚整个室内的状况，但是对面那块黑暗的地方应该不会

    有人躲著。

    金田一不知道偷袭他的怪人在哪里。

    （我得趁现在赶快想办法……我的手脚被绑住，根本无法开门，就算逃出去，也不

    能做甚么。

    美雪他们在饭店的另一边，要是这样爬出去，万一又遇到那个怪人，那我不就真的

    完了……可恶！我一定要先把这个塑胶绳解开。）

    金田一拚命想把束缚解开，但是却一点用也没有。

    他再度观察四周。

    （有没有甚么有用的东西，好比刀子之类的……）

    突然间，他的目光停留在角落一张不显眼的小桌子上，他的头脑开始灵活地转动。

    虽然他在黑暗中完全看不到，不过他确信那张桌子一定是电话台。

    他小心注意周围的情况，像毛毛虫一样往桌子的方向移动。最后，他利用墙壁支起

    身体。

    （果然是电话！我可以用这个跟美雪他们联络，寻求救援。

    美雪他们那个房间的房号是……我记得好像是东侧的小会议室……）

    金田一集中眼力凝视话机上写著房间号码的卡片。

    他努力睁大眼睛，好不容易终於看清楚上面的号码「８００１」。

    （这里是８００１室。我记得美雪他们的房间是在我这间的最右边，那一间的房号

    是……对了，用顺时针方向增加数字不就行了。

    问题是，八楼究竟有多少房间啊？我记得另一边好像有一间同样形式的大房间，好

    像是叫『蝴蝶厅』……到那里为止有多少房间呢？）

    金田一绞尽脑汁思考。

    他企图回想今天早上小茜带他们参观八楼的记忆。

    （以顺时钟方向算起，安全门的隔壁是一个小宴会厅……接下来好像有五个差不多

    的宴会厅……然后我们就走到电梯前面，接下来又有三个宴会厅……对了，那个大宴会

    厅就在更前面，那么美雪他们的房间是在隔著走廊的对面，从这里开始数……应该是第

    十一个房间，８００１再加上１１是……８０１２。）

    金田一背对著电话，用被缚住的手拿起话筒放在桌上，然而不灵活的手差点握不住

    话筒掉在地上，金田一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不知道蓝色披风怪人何时会回来，在心中告诫自己万万不能发出声音。

    可是金田一实在太紧张了，一双手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著。

    （内线电话应该是直接播号码就可以吧？）

    他用手指摸索键盘，依序按下「８０１２」四个按键，再把耳朵贴在桌上的话筒旁

    边。

    话筒响了三声之后，接起电话回应的是位女性。

    ８

    午夜零点十五分，八楼东侧小宴会厅。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吓得美雪从椅子上跳起来。

    刚上厕所回来的星野秘书正好经过电话旁边，当她伸手想接起电话时，却被美雪制

    止住。

    「我来接！」

    美雪一抱抢过话筒。

    「喂？喂？」

    她精神百倍地回答。

    「喂？是美雪吗？你是美雪吗？」

    「阿一！你在哪里？你在干甚么啊？你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吗？藤岛先生他们刚才

    才跑出去找你……」

    金田一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听得很清楚，不过美雪一听就知道是他。

    「美雪，你听我说，我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绑架了，现在被关在『箭轮厅』。」

    「你说甚么？」

    听见他的话，美雪手上的话筒差点掉下来。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还好，不过手脚都被绑住，你赶快找人过来救我……哇！」

    金田一突然惊叫一声，美雪的脸色立刻变白。

    「阿一！阿一！」

    她惊恐万分地大喊金田一的名字。

    「你是谁？哇啊――」

    话筒那端传来争执的声音之后，电话旋即被人切断。

    「阿一！」

    美雪将话筒丢往一边，立刻冲出去。

    来到门口时，正巧遇见上厕所回来的小茜和秀一郎，还有前去寻找金田一的藤岛。

    「美雪，你怎么了？」

    小旧拉住神色惊慌的美雪问道。

    「阿一他……他被绑架了……就在『箭轮厅』里……」

    她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

    接著，她甩开小茜的手，飞快地往走廊另一端跑去。

    「小茜，美雪怎么了？」

    几乎是同时，背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文也，金田一好像发生意外了，他在『箭轮厅』里……」

    小茜紧张地回答。

    下一刻，小龙也跑出来想帮忙，可是美雪死命地向前狂奔，身后紧跟著凌乱的脚步

    声和呼唤声。

    她一边奔跑一边祈祷。

    （老天爷，求求你一定要保佑阿一平安无事！）

    「咦？美雪，发生甚么事了？」

    这时，周防从走廊另一边走过来，表情惊愕地对她说话，可是美雪无暇回答他，与

    他擦身而过，直往前面的角落奔去再向右转。

    崭新的走廊上铺著长毛地毯，使得美雪奔跑的速度减弱许多。

    （有个来路不明的人正在对阿一不利，他会不会是那些恐怖份子的夥伴？）

    除此之外，美雪实在想不出金田一会被人绑架的理由。

    此刻，藤岛说过的话不断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由里绘的心脏被人挖出来，尸体当作祭品放在祭坛上……）

    这段骇人的想像不停地考验著美雪的神智。

    为了摆脱掉恐怖的联想，美雪加快速度拚命往前跑。

    当下，她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阿一会死！）

    这四个字是支撑美雪跑向金田一被绑架的地方的原动力。

    一会儿，陆陆续续有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其中一个追上美雪，并且超越她――小

    龙顾不得身上的枪伤，用极快的速度拉开他跟美雪之间的距离。

    「金田一！」

    小龙大叫著，跑步的速度并不因此而减缓。

    从刚才他们的房间到「箭轮厅」足足有三百公尺的距离，美雪的体力已经超出极限。

    因为这段走廊不是一直线，中间有不少角落要转弯，每转一次弯就会减缓奔跑的速

    度，再加上美雪脚下穿的是有跟鞋子，跑起来更加不顺。

    可是为了金田一的安全，即使身后的男人一一超越她，她也绝不放慢速度，期望在

    第一时间见到他。

    跑了三、四分钟之后，美雪终於到达「箭轮厅」，她一口气冲进房间里。

    这间几乎完全黑暗的室内，仅靠著水族箱里发出的微弱蓝光来照明。

    「阿一！」

    美雪大叫著，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但却没有人回应。

    突然间，有人把电灯打开，天花板上放射出暖黄色的光线，原本一片黑暗的室内颠

    时大放光明。

    美雪环顾著大约有一个小体育馆大的空间，努力找寻金田一的身影。

    在她的左手边是一整排的水族箱，美丽的橘红色箭轮鱼在里面优游自在地游著。

    然而，第一个映入美雪眼里的，却是在房间正中央，一个放在舖著白桌巾的桌子上

    的红黑色物体。

    那个东西只有一个拳头大，乍看之下，分辨不出那是甚么东西。

    没来由地，美雪忽然想起先前藤岛述说由里绘惨死的情景……心脏！

    那个东西就是人的心脏……一想到这里，美雪的意识也随之沉入无底深渊中。

    【第七章明智的留言1&2】

    １

    午夜零时二十分，东京水滨大楼其中一户。

    「明智警视，您听见了吗？」

    放在精致木桌上的分机，经由扩音器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这正是剑持警官特有的粗哑声。

    听见这个声音，就算是在多舒适的家里，也会让人感觉好像还待在搜查一课办公室

    一样神精紧绷。

    虽然免持听筒的功能方便明智一边操作电脑，一边接听电话，可是如果对象是避之

    唯恐不及的人，又非得和他通话时，那种对方彷佛就在眼前的感觉，肯定让明智心里实

    在不舒服。

    明智避过麦克风轻叹一口气后，开口说：「我听到了。」

    说著，他将视线由电话移回到麦金塔萤幕上。

    「我正在处理重要的公事，没有时间一一回答你的问题，我在听，你直接报告就行

    了。」

    听见明智的话，剑持顿时有些不悦，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咳一声后，开始报告内容

    ：「那我继续说罗！恐怖份子确定有五个人，其中有四位的身份已经查出。根据从饭店

    逃出来的工作人员所说，一位是三友物产综合公司的员工，名叫新堂雄一，今年二十八

    岁，他以三友物产洽谈公事为由潜入饭店，引导其他恐怖份子进入。

    除了他以外，另外两个是水城龙之臣和水城龙壹父子……不，是祖孙，还有一个和

    他们同住的十四岁少女……」

    「是……巫琴吗？」

    听见明智提到他尚未开口说的名字，剑持十分意外地问道：「嗯！您认识她吗？您

    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人的？」

    剑持说完，安静地等待明智回复，然而明智却答非所问。

    「请继续说。」

    他淡淡地回答，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打字上。

    「是的，包括那国巫琴在内，他们三个人原本是绀碧岛的居民，当蓝泽国际海洋开

    发集团从岛民手上买下绀碧岛的所有权后，他们还是不肯搬离，继续留在岛上。

    他们之所以不接受巨额的补偿金，坚持留在绀碧岛的理由是，这个渡假饭店招揽客

    人的重点就是那个海底遗迹……您应该知道吧？从饭店的电梯可以降到能直接观赏海底

    遗迹的海底水族馆，这话题前一阵子还炒得很热呢！」

    剑持说到这里，又停下来等待明智回答，可是明智仍然是那句老话：「请继续。」

    之后，他就没有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

    事实上，明智目前百分之九十五的精神都用在和巫琴对谈中，只用百分之五的注意

    力听剑持说话。

    原本他打算等一下再听剑持报告，不过当他听到报告内容提及巫琴的资料时，他只

    得耐著性子继续听下去。

    剑持在电话那端向他吐了吐舌头，继续报告：「简单的说，水城一家对海底遗迹有

    著一种坚定不移的信仰，不管给多少钱，他们就是不肯搬离。此外，他们还在网路上发

    表言论，强烈抨击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的开发计划。

    不过蓝泽集团依然在他们住的地方围上栅栏，强行开挖，老实说，他们这样做实在

    有点乱来……蓝泽开发集团的董事长――蓝泽秀一郎在政商界相当吃得开，手段也很蛮

    横，我想这次的事件应该就是这件事引起的……对於这件事您有甚么看法？」

    「请继续。」

    明智仍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水城龙之臣虽然是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不过他却有异於常人的经历。他在退休

    回到绀碧岛之前，曾在东京的公营化学研究公司工作，年轻的时候，还曾以日军兵器开

    发研究员的身份到过上海，最近也有入境上海的纪录。

    中国境内还有不少日军遗留下来的未处理化学武器，这个男人由上海带回毒气弹等

    危险物品，目前搜查本部正朝水城龙之介是否为主嫌的方向去侦查。

    还有，虽然还没有证实，不过这件事好像跟金田一也有关系……」

    「你说甚么？」

    这时，明智终於有反应了，剑持说话的口气也多了几分活力。

    「我在七楼餐厅的窗户看到跟他很像的人影。」

    「是吗？」

    「我想，以他的聪明机智，他应该会找机会逃出来。真是的，害我替他捏了一把冷

    汗……后来过没多久，我从警备艇的收音麦克风接收到由饭店里传来的枪声，我猜想他

    会不会出了甚么事……不过，我觉得金田一不会那么容易被干掉，更何况他还有擅长中

    国拳法的朋友在身边，如果他想冒险逃出来，不知道会不会陷入危险中，我实在是担心

    得不得了……明智警视，您有在听吗？」

    一提到金田一，剑持设话的内容马上变得支离破碎，明智只得强迫自己把思绪转回

    他这边。

    「没事的，那个少年的事你不用太担心。剑持警官，关於嫌犯的身份和犯罪目的，

    你不必再向我报告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用收音麦克风和望远镜观察饭店里发生的

    任何事，不只七楼，八楼你也要注意。」

    明智冷静地指示。

    「注意八楼？可是恐怖份子占据和劫持人质的地方是在七楼啊！」

    剑持不解地反问他。

    「那些人质有可能会逃到八楼，尤其还有金田一在，我想他应该会这么做。」

    「那……那我要怎么做呢？」

    「你先仔细研究饭店的构造图，七楼的『日落餐厅』应该有通往八楼宴会厅的送菜

    电梯。如果恐怖份子没有发现这个漏洞，那个聪明的少年一定会想办法逃到八楼，脱离

    敌人的掌握。不过这些只是我的假设而已。」

    「我、我知道了，我会朝这个方向收集资料的。」

    「那就麻烦你了。」

    明智客气地说，不等剑持回答便挂断电话。

    「接下来……」

    明智跌坐进上好牛皮和木材特制的旋转椅，伸手碰了碰喝到一半的咖啡杯。

    咖啡已经冷了，明智拿起一旁的保温壶，又倒了一杯滚热的咖啡喝了一口。

    电脑萤幕上，巫琴为回避明智尖锐的问题而展开反驳。

    明智早预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设下的陷阱比她更狡猾，让她找不到一丝漏洞，一

    步步踏进明智天衣无缝的陷阱里。

    明智先是故意提出量子力学的言论，表示肯定巫琴的说法。他这样做不但没有打击

    到巫琴的自尊心，反而引起她的兴趣和关心。

    而后他提出大魔王存在与否的理论，更是迎合巫琴原本被洗脑后所产生的论点，并

    且导出破绽百出的结论。

    「现在该我小小出击了。」

    明智自言自语地说，在萤幕上输入他所谓的「小出击」。

    「原来如此，你们当成神崇拜的『西萨王』确实引起我的兴趣。」

    「哈哈哈，看来你也有点了解『西萨王』的伟大了。」

    巫琴得意的情绪语言出现在明智的萤幕上。

    但是明智不让巫琴继续得意，抢在她之前再次输入问题。

    「不过我想问你一件事。如果『西萨王』的预言准确，那么以整个宇宙来说，地球

    如同是沙漠中的一颗沙粒，『西萨王』为何要在意这微小地球所发展出来的愚蠢且无知

    的文明？关於这一点你有甚么看法？

    就像我刚才用物理学的角度去解释一样，不管这个能够预言未来的人存不存在，我

    们都得用全宇宙的观点去思考不可。」

    「你这话是甚么意思？」

    巫琴不解地反问他。

    巫琴已经被明智迂回的言论所吸引，对这个话题产生兴趣。这下子，明智可以将「

    西萨王」的价值由「肯定」导向「否定」了。

    「你所说的魔巫王国应该是存在於一万年前，以现在的时间来说，一万年前的确是

    超古代没错。」

    「魔巫王国拥有你意想不到的超古代文明，你们这种现代人的常识在那里根本一点

    用也没有。」

    巫琴的回答比前几次要快，很明显地，她似乎想要主导话题的方向。然而，她没想

    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踏进明智设下的语言陷阱中。

    「其实这几十年来，我们这种现代人的常识已经有相当大的变化，其中一个最大的

    影响就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

    爱因斯坦认为，在欧基里德几何学里无法成立的扭曲空间中，时间的流逝也相对地

    在变化，不过那需要一股相当於黑洞的引力才能达成，我想你应该知道黑洞吧？」

    「你指的是星球被压缩后产生强大引力的团状物质吗？」

    「没错！你认为一个黑洞有多少重量呢？比如说一个半径三十公里大的黑洞拥有多

    少质量？」

    「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

    「刚好是太阳的十倍，你能想像吗？如果没有这么强大的引力，那是没有资格说甚

    么超越时空或预言未来的。

    魔巫王国在一万年前虽然是超古代文明，但那也只限於对现代人来说，如果『西萨

    王』真的接近神的特质，我不要求他从宇宙诞生的大爆发时期开始追根溯源，不过他最

    起码要从我们身处的银河系约百亿年之前诞生时谈起，这样才名符其实吧？」

    巫琴没有任何回应，看来这小小的出击已经击中她的要害。

    眼看自己对巫琴进行的洗脑动作颇有展获，明智心情愉悦地将咖啡送到嘴边。不知

    怎么地，这杯没有香味和热度的咖啡，居然比刚才还要顺口。

    「这大概是心情与咖啡香味的相对论吧！」

    明智无意义地自言自语，继续敲动键盘。

    「巫琴，你怎么了？请说说你的看法。」

    他一边催促巫琴，一边用百分之五的思绪想著其他事情。

    （我要怎么跟被关在饭店的金田一联系呢？

    是要利用巫琴，还是……）

    「嗯，还是让剑持警官助我一臂之力好了。」

    最后，明智微微一笑地说。

    ２

    金田一在黑暗的空间扭动著身躯，尽量把耳朵贴近放在矮桌上的话筒求救。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话筒另一端传来美雪的声音。

    当他想告诉美雪自己没事，并且打算求救的当儿，一个人影突然从矮桌旁的阴影站

    起来。

    金田一吓了大一跳，不由得大叫出声：「哇！」

    他很想赶快逃离矮桌，无奈身体被塑胶绳牢牢捆绑，根本无法动弹。

    那道诡异的影子就像野兽般，迅速接近金田一。然而水族箱投射出来的蓝光让金田

    一把眼前的人影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罩著披风，脸上的表情丑恶至极，根本就是恶魔的化身。

    一时之间，金田一恐惧极了，幸好脑中仅存的一丝理智摇撼著他。

    （我要冷静下来，那不是甚么怪物，站在我眼前的是个戴著怪物面具的人。）

    「你是谁？」

    他愤怒地质问对方，然而意识却在脑中对著垂吊在矮桌下的话筒大喊。

    （赶快来救我啊！）

    那个面具怪物阴森森地看著金田一，缓缓举起戴著橡胶手套的手。

    下一刻，他抱手上的东西送到金田一眼前。

    「那个东西」看起来黏黏的，还带著刺鼻的血腥味，原来是几十分钟前金田一才见

    过的东西。

    刹那间，怵目惊心的影像不断冲击著金田一的心灵。

    排列成∞字型的蜡烛全部点燃，正中间放著红黑色的「心脏」。

    「哇唔――」

    金田一惨叫一声偏过头去，同时，他的后脑勺感到一阵猛烈的重击。

    （完了！我会被杀死！）

    金田一心中这么想著。

    （我不要死！救命啊！谁来救我啊……）

    可是他的喉咙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身体更是无法动弹。

    金田一咬紧牙根撑著，努力使意识保持清醒。他真的不想死，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

    死去。

    （天啊！为甚么？为甚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哇啊啊啊啊！」

    他大叫著，吓得猛然睁开眼睛。

    顿时，一道明亮的光线射进眼里，他感觉眼睛一阵剧痛。

    这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发生了甚么事。

    （咦？这是现实吗？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的景象是不是死后的世界？

    可是……这个感觉未免太过於其实了吧？）

    「阿一！」

    听见熟悉的叫唤声，金田一随即回过头。

    「美雪……」

    美雪泪眼迷蒙的影像在他眼前慢慢放大。

    「阿一……太好了……」

    美雪激动得把脸埋在金田一胸前啜泣。

    「美雪……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怎么样了？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莫名甚妙地环顾四周。包围在他身边的人除了美雪之外，还有三井、藤岛、周防

    和坐在地上的小龙和秀一郎，另外还有小茜和星野秘书。

    四周弥漫著一股死气沉沉的气氛。

    仔细确认过身边所有的人之后，金田一知道自己没死，还好好地活在现实世界――

    饭店八楼东侧的小宴会厅。

    这时，他才安心地吐了一口气，继而回想起方才的经历。

    刚才那只是个梦，可是他却觉得自己亲身经历过同样的事。

    透过水族箱蓝白色的光线，那块黏稠的物体确实就在眼前出现。

    （那究竟是谁的心脏？）

    「美雪……我……」

    「是藤岛发现你倒在店铺前的走廊上。」

    周防似乎知道金田一的问题，抢先回答。

    「接到你的电话之后，大家都急著跑出去找你。」

    藤岛接著又说：「在『箭轮厅』找不到你，我们猜想你应该不会被带到太远的地方

    ，所以全部的人都集中在附近找你。我们找了半天仍然找不到你，原本已经准备要放弃

    了，没想到居然在回房间的时候发现你。」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三井手上拿著一个装著水的塑胶袋走近他。

    「我找不到杯子，只好用清洗室的垃圾袋装水，委屈你了。」

    金田一向他道谢，接过袋子喝了几口补充水份。

    有了水的滋润，人清醒多了，脑筋也变得灵活起来。

    「偷袭我的人戴著面具，那个面具的嘴巴裂到耳边，表情狰狞，根本就是个怪物。

    还有，他还把心脏拿……拿到我面前……」

    想到那个画面，一阵噁心感涌上来，金田一赶紧用手捂著嘴巴。

    「啊！那个心脏还留在『箭轮厅』的桌子上。」

    三井表情沉重地掩面说道。

    「是七楼那个由里绘夫人的心脏吗？」

    金田一转头询问藤岛。

    「不，可能不是。」

    藤岛提出不同的说法。

    「咦？你怎么会这么说？」

    「那个心脏可能是蓝泽刚的。他在『箭轮厅』被杀，心脏也被挖出来。」

    「你说甚么？」

    闻言，金田一惊愕地霍然起身。

    后脑仍然传来剧烈的疼痛，但他还是毫不在乎地站起来。

    「蓝泽刚真的到了八楼来吗？」

    「金田一，难道你早就知道他到八楼来？」

    周防这么问他。

    「是啊！我捡到他的扣子，那应该是他身上的西装掉下来的，所以我想他肯定是偷

    偷逃出来，没想到他……居然已经遇害了。」

    他终於明白自己醒来时，感觉四周一片死寂的原因了。

    金田一将目光移到坐在墙角地上的秀一郎身上。

    秀一郎的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不过由呼吸声听来，他应该是清醒的。

    假如他的意识真的清醒，此刻他心里在想些甚么呢？

    虽然他与蓝泽刚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也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蓝泽刚的死和新婚

    妻子由里绘的死，意义必然不同。

    令人遗憾的事发生了，他怎能不悲伤？

    当他紧闭眼睑的同时，眼前一定掠过过往种种的回忆。

    那么陪在他身边的小茜心中又是做何感想？

    她怎么看待这个跟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的死？

    跟蓝泽刚相处不太好的蓝泽优又是怎么想的？

    「咦？」

    想到这儿，金田一突然发现蓝泽优不在房里。

    （蓝泽优怎么不在这里？他是去上厕所吗？

    奇怪，蓝泽刚已经惨遭杀害了，他怎么还敢一个人在外面逗留？）

    「美雪。」

    「阿一，甚么事？」

    「蓝泽优他是去上厕所吗？」

    美雪看了小茜一眼，有些犹豫地回答：「他出去找你之后，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甚、甚么？他出去多久了？」

    「他是差不多十二点多的时候跟三井他们一起出去的。」

    金田一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将近午夜一点了。

    照理说，蓝泽优应该明白在现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唯有所有的人都在一起，大家

    才能安心啊！

    难不成他也……「不行！我得赶快去找他！」

    金田一甩了甩头让头脑清醒，准备冲出去之际，却被美雪阻止。

    「阿一，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但、但是……」

    （万一蓝泽优为了找我而遇到不测的话……）

    面对这种事，金田一怎么能坐视不管？他正想对美雪说明时，藤岛突然站出来说：

    「金田一，我明白你此刻的心情，可是我希望你能先考虑一下大家的心情再行动。你想

    想，如果你也失踪了，我们又派人出去找你……谁能保证这种状况不会重复出现？」

    「但是也不能不管他啊！」

    「我们没有不管他呀！在回来这个房间之前，我们也找了他很久，甚至大声喊叫他

    的名字，可是都没有听见回应。当然，我们不排除他被杀了蓝泽刚的凶手偷袭，但他也

    可能选择独自藏起来啊！」

    「我觉得他不可能会这么做！」

    听见金田一的话，美雪紧张地抓著他的手哀求道：「阿一，我求求你冷静一点。我

    们真的尽力找过他了，找不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现在我们只能祈祷他是一个人躲起

    来。」

    「……」

    金田一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默默地看著美雪。

    他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众人都找不到蓝泽优，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又怎能扭转

    局势呢？

    可是只要有一点希望，他就是不想放弃啊！

    「阿一！」

    「美雪，我知道了。」

    金田一丧气地说，颓然坐在地板上，冷静地努力回想刚才那个穿著披风偷袭他的人

    的模样。

    突然间，一种莫名的感觉在腹中蠢蠢欲动，那是愤怒、悔恨，还有对自己的无能感

    到强烈的失望。

    （大家不是都逃到这里来了吗？）

    金田一原来还计划给那些恐怖份子一点颜色瞧瞧，没想到，敌人已经在不知不觉之

    中潜进八楼了……「我们究竟会落到甚么样的下场？」

    金田一不安地看著众人，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第七章明智的留言3&4】

    午夜一点三十分，东侧小宴会厅。

    金田一呆呆地望著用椅子和桌子挡住的入口思考著。

    他们在八楼的密室找到蓝泽刚被挖出心脏，以及惨不忍睹的尸体。

    （如果蓝泽刚是在七楼被杀，凶手为何特地将他的尸体运到八楼来呢？

    他为甚么要这么做？）

    金田一只要想到这里，就觉得事情有些古怪。

    他站起来走近藤岛说道：「藤岛先生……我有一些事想问你。」

    「甚么事？」

    藤岛似乎非常疲惫，有气无力地回答。

    「你刚才不是说大家为了找我，所以到处都看过了吗？那个时候，你有没有发现有

    人侵入的迹象？」

    「没有耶！我没有发现甚么异状。」

    藤岛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张八楼平面图，指著众人目前所在的地点。

    「把你抬回来之后，我和三井、周防就在这附近观察，最危险的东侧安全门、中央

    楼梯和电梯，甚至送菜电梯依然都封锁得好好的。」

    「难不成在我们上来之前，已经有恐怖份子比我们先到？」

    小茜在一旁看著藤岛手中的平面图，不安地说。

    「有这个可能。」

    周防回答她的疑问，三井和藤岛也相继点头表示赞同。

    小茜看著三个人的脸，担心地皱起眉头。

    金田一看见小龙还一直坐在地上，不禁担心小龙的伤势是不是恶化了。

    小龙的伤要是化脓了，那么一定要赶快带他离开这里去看医生，要不然伤势恶化可

    就糟了。

    但是……如果敌人真的侵入八楼，想要带著伤患和心脏病人平安无事逃走，并不是

    一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恐怖份子手中拥有武器，唯一能对抗敌人的拳法高手小龙，如今也身负重伤

    ，要是他们真的来袭……（再不赶快想出对应的方法，大家可能都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儿，金田一心中又有问题产生。

    「藤岛先生，恐怖份子为甚么不到这里来？」

    听见金田一的问题，藤岛、三井、周防三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个我也不知道。或许潜进八楼的恐怖份子只有一个人，他看见我们人多势众，

    不敢贸然行动，所以才会趁蓝泽刚落单的时机偷袭他……」

    「这就奇怪了。」

    「那里奇怪？」

    「就算只有一个恐怖份子潜进来，他也可以启动电梯啊！送菜的电梯只用扫把和椅

    子挡住，为甚么他不召集其他人上来？」

    「说、说的也是！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奇怪……」

    藤岛双手交抱著臂膀，不解地仰望著天花板。

    「我还是到外面去看看好了，这么多的疑问实在让我坐立不安。」

    金田一站起身说。

    「太危险了吧？」

    藤岛担忧地劝诫他。

    「这整件事情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你想想看，那个戴面具的家伙为甚么抓了我却

    不杀我？我实在搞不懂那个『西萨王』的企图……」

    金田一无意中说出「西萨王」这个名字。

    「『西萨王』？」

    藤岛好奇地反问他。

    「嗯，我猜想绑架我的人就是那些恐怖份子口中的『西萨王』，也就是他们的首脑。」

    金田一解释著，同时也反问自己为甚么会这么想。

    他一向很重视自己的第六感直觉。

    其实人类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强，就算一时无法用头脑解析，但是潜意识中的第六感

    却能导引我们寻找所要的答案。

    那个戴面具的怪人就是「西萨王」。这个推断若是真的，那么金田一更要到外面仔

    细搜查不可。

    金田一内心的直觉不断地驱使他一定要这么做――快点去找出疑问的徵结点，然后

    反复推理，找出无法理解的答案。

    「藤岛先生，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你能画出如此详尽的平面图，想必一定对饭店

    的构造非常了解。」

    「是啊！」

    藤岛重重地点头回答。

    「好的，我愿意陪你走一趟，你说的疑点我很想知道答案。」

    「我也去，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周防一说完，三井也自告奋勇说：「我也一起去，人多比较安全嘛！」

    金田一走近三人身边说：「不，三井先生，你还是陪在小茜身边比较好。」

    「我代替你去，万一遇到恐怖份子的话，总要有人能打吧！」

    小龙不知何时醒来了，说话的声音颇有活力。

    「小龙，你确定你没事？」

    听金田一这么说，小龙抬起受伤的右手臂回答：「比刚才好一点。可能是因为伤口

    发炎的关系，好像有一点发烧，不过我的醉拳就是在摇摇晃晃的时候才能发挥得淋漓尽

    致的。」

    「是吗？」

    「当然罗！喝醉后任意发挥拳法才是醉拳的精髓。」

    话一说完，小龙的身子马上摇晃了两下。

    「喂！你看你……」

    金田一慌忙跑过去，小龙摇摇晃晃地接近他，像是要抓住金田一的肩膀抬起左手。

    「哇！」

    金田一刹时全身僵硬，小龙的手刀不知何时已经抵住他的下巴了。

    小龙得意洋洋地微笑说：「怎么样？这就是醉拳的精髓。你别担心，现在的我要对

    付欧瑞吉还是绰绰有余。」

    「好吧！那你也一起来。」

    小龙满意地微微一笑，然后收回手刀。

    「金田一，我们走吧！」

    藤岛率先打开门走出去。

    「阿一，我也要去，你带我一起去。」

    美雪突然跑到他身边。

    「不行，你留在这里，人太多反而危险。」

    金田一口气坚定地说。

    「但是……」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金田一立即将门关上，让美雪完全没有反驳的余地。

    ４

    藤岛走在最前面开路，金田一跟在他背后，走著走著也就解开了心里的那些疑问。

    原因就在於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然而并不是因为安静，就表示没有恐怖份子藏在这里，相反的，就是因为有人潜伏

    在这里，所以才会尽量不发出声音。

    对於蓝泽刚被杀和蓝泽优失踪的事，金田一始终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假设蓝泽刚不是被人杀害之后才运到这里，而是比金田一他们先逃到八楼，之后才

    遭到袭击的话，就能大略算出犯罪的时间。

    蓝泽刚大约是在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消失的，估计他在五分钟后利用送菜电梯逃到八

    楼，那么他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被人杀害。

    在这段期间的前后，金田一他们都在做甚么呢？

    他们一行人到达「日落餐厅」，是在蓝泽刚失踪的十分钟后左右。

    接著，他们花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到达八楼，然后开始封锁电梯和楼梯。

    如此说来，蓝泽刚和他们到达八楼的时间大约相差五分钟。

    金田一的推测如果正确，那么蓝泽刚被偷袭的时候，他们也在八楼的可能性就大大

    提高了。

    只是他不明白，为甚么没有人听见蓝泽刚发出惨叫声？

    至於蓝泽优失踪这事件，那就单纯多了。

    假设蓝泽优不是一个人跑去躲起来，而是被凶手抓到，或是已经遇害，那一定是在

    跟周防、三井、藤岛三人出去找他时遇袭的。

    那个时候，周防、三井和藤岛都在这里找他，而留在宴会厅的美雪、小龙、小茜、

    星野、秀一郎等人也分别出去喝水或是上厕所。

    所以凶手趁这个时间绑架蓝泽优是极有可能的事。

    唯一令金田一不解的是，那一段时间居然没有人听见蓝泽优被偷袭的呼救声，或是

    其他骚动。

    照理说，那个时间有不少人在外面走动，尽管这家饭店大得惊人，但是像现在这种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下都听得见的状况下，不可能没有人听不到他的叫声。

    也就是说，只要他有发出呼叫声，一定会有人听得见。

    这种水泥建筑物在完全安静的情况下，不管多远，只要有一点点声音，一定都会产

    生回音。

    就像金田一念的学校一样，早晚没人的时候，只要发出一点点声音就听得很清楚。

    既然如此，为甚么没有半个人听到这两人在遇害时应该发出的叫声？

    当然，金田一不排除他们是在有隔音设备的宴会厅里被袭击。

    但是除了四个厅之外，其他的房间都已经被封锁了，更何况四个厅中还有一间是他

    们集合的地方。

    面临不知何时会有危险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想偷看一下被锁住的门内有甚么状况

    ，但是若说要开门进入宴会厅，那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想到这儿，金田一忽然灵光一闪，心想那两个人是不是根本没有出声？

    他回想起自己被那个可能是「西萨王」袭击的情况。

    那时候，他的后脑被人偷袭，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失去意识了。

    不过他会遇袭是因为自己太大意，他根本没想到那个躲在柱子旁的阴影会是敌人。

    当时，他以为已经脱离恐怖份子的掌握，刚好他又捡到蓝泽刚掉在地上的扣子，所

    以才会先入为主地认为那个躲在柱子旁边的人，一定是逃到八楼的蓝泽刚。

    金田一毫无戒心地走近柱子，等他慢慢接近之后，敌人马上从往子背面绕到他的身

    后予以重击，所以他才会不吭一声地昏倒在地上。

    如果换成是蓝泽刚的话，他的情况会是如何呢？

    假设他不知道金田一他们已经分头将电梯和楼梯封锁，那么他一定会以为恐怖份子

    已经上到八楼来。

    这个时候，他要是发现有人躲在柱子旁边的话，一定会想赶快逃走，如果后来对方

    在身后追赶，他肯定会吓得哇哇大叫。

    假若换成蓝泽优遇到时，他又会怎样呢？

    由於他是在金田一失踪之后才出去的，不用说，他肯定会大声呼喊，引起众人注意

    前去营救他才是。

    那时大家都处於预设恐怖份子可能入侵的状态，有任何异状发生，他不可能不大声

    呼救啊！

    更何况其他人也提到，蓝泽优对於和藤岛他们一起去寻找金田一的事情表现得不太

    情愿。

    一个警戒心如此重的人，绝对不可能在被敌人袭击的时候，不发一声地束手就摛。

    再说，这个走廊的视野非常好，更是大大减低了有人被杀时，不被其他人目击到的

    可能性。

    究竟是甚么原因让他们不发出声音呢？

    金田一第一个想到的理由是：他们以为对方是夥伴，例如敌人穿著警察制服，假装

    是来解救他们。

    这么一来，他们一定会抱著即将脱离危险的喜悦主动接近敌人。

    到目前为止，这个假设的可能性非常大。

    对方是经过缜密计划才行动的恐怖集团，他们会弄到警察的制服，也不是一件奇怪

    的事。

    不过，金田一最后的推理却把这个答案导引到一个比前面的假设更恐怖的结论。

    那是一个唐突且意外，甚至他连想都不愿意去想的恐怖结果。

    朝著那个方向来假设，居然和所有的疑点都吻合，而且凶手扮成警官偷袭蓝泽两兄

    弟所产生的疑点，也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答案。

    如果个别去寻求每个疑问的答案的话，应该可以找到符合事实的说法，但是要一次

    解决所有的疑问，金田一想到的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敌人为甚么故意选择有人在走廊上的时间，偷袭蓝泽两兄弟？敌人又是怎么

    侵入堪称完美密室的八楼？

    金田一直觉认为，潜伏在八楼的人就是整个事件的主谋――西萨王。

    蓝泽两兄弟为何遭袭时不发出声音？

    为甚么「西萨王」不叫唤还在七楼的其他恐怖份子上来？

    他戴著面具袭击金田一的理由又是甚么？

    是不是「西萨王」长得跟人质一模一样？

    （和人质一模一样……）

    想到这个可能性，金田一不由得全身一直颤抖。

    这整个事件或许就是这个令人难以想像的恶魔策划的阴谋。

    金田一在心中默默地推理，心情沉重地跟著所谓的「夥伴」一起走在静得出奇的走

    廊上。

    【第七章明智的留言5&6】

    金田一等人为了确定有没有凶手入侵，在回廊里不停地来回搜索。

    在「箭轮厅」发现蓝泽刚尸体的那一刻，一想到要是走错一步，躺在这里的或许就

    是自己的恐怖念头立即涌上金田一的心头。

    金田一想起那个活生生出现在眼前的心脏，便无法控制地联想到戴著面具的怪人在

    这房间里挖出血淋淋心脏的情景。

    尸体身上穿的西装少了两个扣子，金田一把在走廊上捡到的那颗刻著「ＨＥＲＭＥ

    Ｓ」的扣子拿出来比对一看，这果然是蓝泽刚的东西。

    老实说，金田一比较在意的是蓝泽刚失禁的原因。

    不知道他是因为被偷袭才失禁，还是一直强忍的尿意，临死之前才慢慢流出来。

    不管是哪种状况，假如蓝泽刚穿著尿湿的裤子，整个人被塞进狭窄的送菜电梯运上

    八楼，那么一定会留下痕迹。

    金田一仔细回想他们搭乘电梯的情形，那时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这么说来……「藤岛先生，我们到里面那个……商店街去看看好吗？」

    金田一指著从饭店中央部份延续下去的黑暗长廊说道。

    「咦？要到那里去吗？那个地方的照明灯还没有安装好，四下黑漆漆的，设计又像

    迷宫一样，是凶手最有可能藏身的地方。」

    藤岛有些畏怯地回答。

    「我觉得凶手不在那里面。」

    金田一自信地脱口而出。

    这是刚才他得到的「最恐怖的结论」让他想出这个答案。

    听了他的话，藤岛和周防互看了一眼。

    「但是……」

    藤岛想要反驳，小龙马上开口制止他：「别担心，请你相信金田一好吗？要是发生

    甚么情况，还有我在啊！」

    话一说完，他率先走进那条漆黑、狭窄的长廊，金田一也随即跟在小龙身后前进。

    原本越走越狭窄的长廊，到了接近入口的地方，一下子又变得非常宽广。

    这一段路沿途没有其他分叉的小路，所以不必怕旁边突然会有人出现。

    金田一想向态度还有些犹豫的藤岛和周防证实他的话没错，於是小跑步追过小龙。

    「唔哇！」

    突然金田一脚底一打滑，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痛、痛死我了……」

    他用手支撑著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恶！怎么这么滑？地上还是湿的。」

    金田一闻了闻自己手上沾到的液体。

    「哇――臭死了！这不是尿吗？」

    金田一感到噁心极了，不停地用手在墙壁上抹来抹去。

    「到底是谁在这里随地乱小便？」

    说完，他豁然贯通地大叫：「蓝泽刚一定是在这里被杀死的！」

    「咦？你为甚么这么说？」

    金田一没有回答小龙的问题，只是不停地观望四周。

    走廊的视野良好，一条岔路也没有，当然也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果然没错！」

    刹那间，一股恶寒由他背上升起，他推论得到的那个「最恐怖的结论」已经越来越

    真实了。

    在这种地方，一个全身上下充满著高度警戒心的人，遇袭时，绝对不可能不出声就

    倒下去。

    由此可知，蓝泽刚是在完全放松戒心的状况被人偷袭的。换句话说，这代表著真凶

    或许就在人质里面。

    （这个事件的首领「西萨王」就在……）

    金田一压抑著加速狂跳的心脏，缓缓回头看著身后的两个人――藤岛匠和周防武。

    再加上不在这里的三井文也，金田一对蓝泽茜这三个未婚夫益发的不了解。

    老实说，这三个人拥有专长，各方面的条件都相当符合当小茜的未婚夫。

    藤岛天生拥有领导气质，不但有热爱自然的温柔面，也有面对危机的胆量。

    当他们被挟持的时候，他是第一个逗小茜开心，试图减轻她心里的害怕与困惑的人。

    三井应该是小茜的恋人，虽然行事有点脱线，不过个性却相当随和。而且他舍命解

    救小茜的那一幕，金田一至今都忘不了。

    脑筋好，性格正直是金田一对周防的印象。

    当他知道三井跟小茜的关系时，由他脸上失望的神情可以得知，他对小茜的感情并

    不输给三井。

    若不是金田一看走眼，就是这三个人的演技都太好了。

    不！除了那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可能是「西萨王」。

    被杀死、失踪的人都姓「蓝泽」，而且都跟蓝泽秀一郎没有血缘关系。

    金田一想过，如果对方杀人的动机是源自对蓝泽家的怨恨，那么为甚么有纯正蓝泽

    家血统的秀一郎和小茜，到现在都还平安无事？第一个被杀的反而是才冠上蓝泽姓没多

    久的由里绘。

    这么说起来，蓝泽优的秘书――星野薰子也颇为可疑罗！

    乍看之下，她跟蓝泽一家似乎没有任何牵连，但若假设她是秀一郎的地下情人的话

    ，那么杀人意图即昭然可揭。

    她穿著朴素的套装，头发也保守地扎起来，如果好好打扮一下，一定相当美丽动人。

    她先用美貌诱惑秀一郎，然后除掉由里绘，再解决掉现任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假如

    幸运能当上秀一郎的第三任妻子……不！等一下，这么说来，难道小茜就没有杀人动机

    吗？

    原来平凡的女孩，突然在一年前变成蓝泽秀一郎的女儿……（不，这个想法太离谱

    了。）

    金田一摇了摇头，想借此把脑中莫名其妙滋生的疑惑挥掉。

    （我想太多了，怎么能凭一点点线索，就认定「西萨王」在我们几个人质之中？而

    且难道没有其他的可能性吗？我太心急了，应该要再冷静一点。）

    「金田一，你怎么了？一个人在嘟囔些甚么？」

    小龙看著低垂著头、一动也不动的金田一问道。

    「没、没甚么。」

    金田一逃避他的问题，一个劲地往前走，却感觉到背后的三人正用疑惑的目光注视

    著他。

    （其实仔细想想，我们这些人质每个人都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

    如果美雪说的没错，我在「箭轮厅」被「西萨王」袭击的时间，以及之后的地点，

    他们每个人都交代得很清楚，绝不可能同时犯罪，除非那是经过巧妙安排的不在场证明

    ……）

    一想到「不在场证明」五个字，金田一的思绪又回到前面的疑问打转。

    （说到不在场证明，或许「西萨王」绑架我，然后又放了我的目的就在这里！）

    「金田一，你到底在想甚么？难道连我也不能说吗？」

    看金田一越走越慢，小龙用力打了几下他的的背问道。

    「咳咳咳！小龙，很痛耶！真的没甚么啦！」

    他随口敷衍小龙，看了看后面两人的样子，便附在小龙耳边轻声说：「晚一点再告

    诉你。」

    小龙立刻明白金田一的意思，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配合他说话：「你在这种紧

    张时刻还想著那种事，难怪美雪不理你。」

    「罗唆！要你管！」

    金田一接著小龙的话尾说完，连忙转过头去对藤岛说：「藤岛先生，能不能请你走

    在最前面？这里实在太像迷宫了，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走才好。」

    「好啊！现在你准备到哪里去？」

    「让我想想看……」

    金田一在灯光下聚精会神地看著藤岛画的地图。

    「就到中间这块最大的地方好了。」

    「好。」

    藤岛说完，立刻起身向前走。

    周防疑惑地看了金田一一眼，不过马上跟在藤岛身后走去。

    金田一默默地凝视著两人的背影。

    （一切证据都还不足，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他再度把刚才怀疑的六个人的脸在脑子里排列分析，然后去掉绝对不可能是凶手的

    两个人，抱剩下的四个人放在不同的情况下判断。

    金田一在做判断之前，首先要克服的就是不在场证明的问题。

    西侧的「箭轮厅」，距离东侧他们的集合地小宴会厅，跑步到达大概要三、四分钟

    的时间。

    但是根据美雪所说，他挂断电话之后，全部的人是陆续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出现在她

    面前。

    到目前为止，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可以说是完美无缺，天衣无缝。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引起金田一莫大的怀疑。

    他认为自己被绑架又获得生还的理由，一定和不在场证明有关。

    金田一脑中反复出现这个能够激起他斗志的名词，缓缓走进黑暗迷宫的最深处。

    ６

    没多久，他们来到一个彷佛等待区的地方。

    由於没有店家进驻，一切装潢都尚未完成的商店街里，只有这里放置观叶植物和沙

    发，是一个可供购物疲累的客人休息的地方。

    不过，灯光还是不够明亮。

    不知道是因为放在中间的玻璃柜所发出的蓝光，还是仍旧不停运转的空调所致，整

    个宽广的商店街弥漫著一股冰冷的气息。

    「我就是在这里被『西萨王』偷袭的。」

    对於金田一口中的「西萨王」，没有人再发出疑问。

    「有个阴影躲在那根柱子后面，我以为他是蓝泽刚，所以就走过去，等我转到柱子

    后面的时候，突然就被人偷袭。」

    「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

    周防开口问他。

    「我想应该是吧！他脸上戴著面具，身上穿著披风，看起来并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脸。」

    「金田一，你这个说法有点奇怪耶！」

    周防突然提出质疑。

    「怎么了？」

    「你的意思好像是说：对方因为怕被你认出来，所以才戴著面具。」

    「啊？我、我不是……」

    金田一结结巴巴地急欲解释清楚。

    「我希望你把心里想的事情老实说出来，你该不会是认为……」

    周防说到一半，藤岛突然打断他的话大喊：「周防，等一下！」

    「怎么了？」

    周防有些不悦地转过头去，却见藤岛凝视著墙壁上方。

    「周防，你记不记得这里挂著一个面具？」

    「我不记得了，你问这个做甚么？」

    「我记得挂在这里的面具，是参考岛上流传的守护神的模样做成的。」

    「藤岛，你说的是不是眼神凶恶，嘴巴裂到耳边，看起来很恐怖的那个面具？」

    听了金田一的问题，藤岛点点头，指著墙壁的一角回答：「嗯，差不多是那样。」

    「你们看，那上面还留著挂勾！面具就是挂在那个地方，彷佛在俯视著玻璃柜一般。」

    「偷袭我的凶手就戴著那个面具，他一定是从这里偷走的。」

    「顺便问一下，那个凶手身上穿的披风是甚么颜色？」

    周防插嘴问道。

    「大概是受到『箭轮厅』里发出的蓝光影响，我记得那件披风好像是蓝色的。」

    「那很可能也是从这里偷走的，因为复盖玻璃柜的布就是蓝色的。」

    「这么看来，金田一你的想法或许是对的。」

    周防看著他说。

    「我的想法？」

    「你不是认为偷袭你的人是怕被你认出来，所以才遮住脸吗？」

    「呃……是啊！」

    金田一迟疑了一会儿，终於尴尬地承认。

    「其实我的想法和你一样。我的结论是，杀死蓝泽刚和偷袭你的凶手不是侵入八楼

    的恐怖份子，而是蓝泽优。」

    周防的推论让金田一大吃一惊。

    「你……你认为是蓝泽优？」

    金田一不由得反问。

    「他不是在出来找我的时候失踪的吗？」

    「依目前的情形来判断是这样没错！可是我们无法肯定他是不是被恐怖份子抓走，

    而且他也有可能找地方躲起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

    「蓝泽优和蓝泽刚从以前感情就不好，说他们兄弟俩互相憎恨也不为过。他们不但

    是秀一郎董事长财产继承人的候补人选，两个人经营饭店的理念也是南辕北辙。」

    「这个我知道。」

    「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现在我就把我的推理解释一遍给你听。当两人的对立关系

    无法改善的时刻，正好发生了恐怖份子绑架事件，这个事件使得身为长男，且在继承人

    争夺战中，原本处於优势的蓝泽优的立场变得十分危急。」

    「为甚么呢？」

    「你还不懂吗？蓝泽优是这个饭店的总负责人，他购置一些先进的科技花了不少钱

    ，可是这些先进设备居然在重要时刻无法发挥效用，这对尚未正式开幕的饭店来说，是

    一个相当大的负面影响。

    就算最后这桩绑架事件平安落幕，他不可能逃得了责任的。到那时候，第一个会攻

    讦他的人就是身为副总经理的蓝泽刚。与其往后受到更大的侮辱，他不如现在就将蓝泽

    刚解决掉。」

    周防这一番令人意想不到的推理，著实让金田一抹了一把冷汗，老实说，他先前的

    推测并没有想到这么多。

    如果周防的理论正确，那么多少可以解开一些金田一先前的疑窦――也许蓝泽刚是

    被认识的人杀死的。

    凶手是如何潜进八楼的？为甚么他不把七楼的夥伴叫上来？

    当然，连带他戴著面具偷袭金田一的理由都可以得到答案。

    最重要的是，蓝泽优没有金田一在电话里被偷袭时的不在场证明。

    （难道凶手真如周防所说的是蓝泽优？）

    金田一对这个结论半信半疑，因为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凶手抓了他之后，又放他平安生还的疑问不断地困惑著他。

    周防没有发现金田一的异状，自信地继续说：「蓝泽优杀了蓝泽刚之后，为了将罪

    行推给恐怖份子，所以才把他的心脏挖出来。我记得蓝泽优是在藤岛说出恐怖份子挖出

    由里绘夫人的心脏这件事之后才消失的，对不对？藤岛先生。」

    「或许是吧！」

    周防不理会藤岛暧昧的回答，又接著说：「金田一，如果蓝泽优是凶手，那么他扮

    成『西萨王』绑架你的理由，无非是要你认为在八楼的人就是『西萨王』。」

    「但是他杀了人之后，为甚么不回到我们集合的地方？」

    藤岛不解地问道。

    「或许蓝泽优在挖心脏的时候，因为慌张而让衣服沾到血迹，所以不敢出现在我们

    眼前。」

    周防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我觉得那不是蓝泽优不出现的理由。」

    小龙突然插进话来。

    他蹲在放置模型的玻璃柜旁边，神情悲痛地看著金田一。

    「难、难道……」

    金田一发现事情不对劲，赶紧跑到小龙身边将他推开，凑到玻璃柜下面观看。

    「唔……」

    顿时，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他两个人也好奇地挤过来看，但也立刻用手捂著嘴，将视线移开。

    玻璃柜下方距离地板约有三十公分的空间，蓝泽优僵硬的尸体就被塞进那里面。

    「可能是死后身体变得僵硬，他的手臂才因此露出来。」

    小龙说著站起身来。

    「一切又回到原点了，他不是凶手，而是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顿时，无比沉重的疲劳感重重地压在金田一的肩膀上。

    （这个推论不正确，那个方向也不对……）

    「哇啊啊啊啊！」

    金田一受不了事实导向最恶劣的结果，气愤地大叫，喊叫声在寂静无声的大理石走

    廊上回荡著，悲愤的情绪久久不能平复。

    当心情回归平静后，金田一决心正面迎向那个困难的挑战。

    凶手就在人质里，这是他最不愿意去想，同时也是最残酷的「假设」。

    【第七章明智的留言7&8】

    我还站在那个海底里，不需闭上眼睛，意识沉淀在安逸之中的我正在缓缓进化中。

    虽然身处海底，但是我的意识还没达到可以一分为二兼顾其他话题的程度。

    反正我不说话也没有人会觉得惊讶。

    在目前这种每个人都惧怕无形杀人犯的惊恐状况下，我根本无须担心这个问题。

    我运用电脑关闭文件的技巧，把缠绕在视网膜的影像驱逐到我的思考范围之外，把

    保存在脑内的重要影像重新播放出来。

    那是无边无际的深蓝色海底……我身处在这湛蓝又安详的保护圈内，彷佛又回到出

    生前的自己，身体已转化成纯粹透明无瑕的水一般，与安详的大海融为一体。

    周围的一切声音完全停止，全身皮肤的感觉也渐渐麻痹了。

    啊啊啊……如果能够把这份安详占为己有，那么要我做多卑鄙的事都没关系。

    在完全澄静清明的思绪下，我反刍著先前完成的种种步骤。

    虽然中途曾转变到我从未预设的方向去，不过突破几个关卡之后，我终於将计划拉

    回到原先的轨道上。

    当金田一提议要全体人质躲到八楼的时候，老实说，我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因为那

    时候身为人质之一的蓝泽刚失踪了。

    要是我随同人质一起躲到八楼，那么我要亲手杀掉蓝泽刚的计划就变得困难多了。

    不过幸好捡到那颗钮扣，证明蓝泽刚早已躲到八楼来，才能让事情顺利进行下去。

    杀掉蓝泽刚之后，我之所以绑架金田一的理由，就是要使下一个目标――蓝泽优从

    众人集合的房间出来。

    为了从恐怖份子手中逃脱，共同作战的人质们已经产生强烈的同仇敌忾意识，所以

    只要有一个人不见了，剩下的人当然会出去寻找。

    在这种情况下，身为饭店负责人的蓝泽优是理所当然的带路人选。

    我之所以绑架金田一，不但是要防止这个聪明的少年再度破坏我的计划，同时也要

    利用披风和面具扮成凶手的模样，让他们认为恐怖份子的同党潜伏在这个楼层里。

    只是没想到我的突发奇想，居然让自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虽然发生了不少预料之外的事，不过结果对我来说都是有利的。

    我终於将修正好轨道的计划，慢慢导入完成阶段。只要再努力一点点，我的计划就

    要完美无缺地落幕了。

    早知道可以逃到八楼，当初我就用毒气弹――欧里哈鲁空解决他们。

    如果「西萨王」下了在七楼引爆炸弹的命令，那些愚蠢的恐怖份子一定会毫不怀疑

    地执行命令，自己也成为毒气弹的牺牲品。

    那个炸弹散发出来的毒气比空气还要重，所以七楼以下会立刻布满致命气体，完全

    没有逃生的机会，不过八楼却丝毫不受影响。

    现在想想，那的确是解决他们最简单的方法。

    反正用不了多久，「西萨王」冷酷的指令就会把恐怖份子导向自我毁灭的死路。

    如此一来，真相永远不会大白，不！是永远永远地沉没在深蓝的海底。

    ８

    午夜二点二十分，「黄金神殿」。

    「斯麻．爹西．知麻．欧尹沙它古哇米．嘎爹．欧西．杰斯爹伊拉耶．哈米．其塔

    ．伊知奇里雷古……」

    「西萨王」含糊地念著祝祷词，单调的声音散布在空气中。

    雷德恭敬地进行记载在神圣魔巫王国祭典里的祈祷仪式，企图借此得到「西萨王」

    的感应。

    他虔诚地祈祷著，身心沉浸在「西萨王」眷顾的幻象中，葛林、耶罗、欧瑞吉也都

    静静的不发一语。

    朴波还是没有出席，耶罗说她还是关在控制室里不出来。

    雷德隐约感觉到这次的行动有些地方已经露出破绽了。

    在上次午夜一点的定期会议上，「西萨王」预告说，在下次午夜二点十五分的定期

    会议中，将会宣布罪大恶极的背叛者犹大之名，让雷德一干人疑心生暗鬼。

    他们这个比钢铁还要团结的五圣徒之中，居然出现了背叛者，这是身为五圣徒之首

    的雷德不能接受的事实。

    但是「西萨王」的话不容质疑，雷德当然相信那个卑鄙、对王国复甦将造成致命打

    击的背叛者――犹大的存在。

    雷德想到这里，之前所发生的怪事就在他心中得到解答――那些人质一定是得到叛

    徒的帮助，所以才能顺利逃离。

    当然，全能之神「西萨王」一定是事先预知会有这件事发生，才订好所有的计划。

    古代的霉菌又开始在雷德的耳朵深处引发骚动，雷德耳鸣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那些

    霉菌正在朝著他的脑髓中心慢慢侵蚀，让他心里非常不安，心情也开始变得烦燥起来。

    雷德觉得自己的下半身完全无力，似乎快要失禁了。不管他怎么努力憋，内裤还是

    慢慢湿了。

    他的喉头颤抖地痉挛著，双手的手掌心不断地渗出汗水来；他的头好痛、好痛，彷

    佛快要爆炸一般。

    不知怎么地，一阵反胃的感觉由腹部猛地升上来，噁心得让他想把肚子里的东西全

    部吐出来。

    突然间，他发觉自己眼睛直冒金星，四周天旋地转……（难不成自己得了贫血症？

    对了，一加一等於多少啊？

    多少、多少……到底是多少呢？）

    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算不出来正确答案。

    这会儿，古代霉菌正在吞噬他的脑浆，它们发出得意的笑声，用小小的汤匙，心满

    意足地一口一口舀著他的脑浆来吃……（啊啊啊！救救我呀！

    伟大的「西萨王」，请你救救我！）

    雷德痛苦地将双手放在额前虔诚地祈祷。

    高贵的圣徒雷德，已经快要变回一个悲惨的失败者――宫垣健也――那是个被整整

    比他小三岁的课长怒骂，还得低头认错的卑屈的狗。

    （落伍、垃圾、人渣、没有用的人……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

    「……由斯麻．尹加．其哈吐．林．哈挪咖尹耶……」

    念到这儿，「西萨王」的祈祷仪式突然停下来。

    雷德感到疑惑地抬起头看。

    奇怪的是，他的耳鸣居然倏地停止，难道是身为圣徒的他占了上风？

    （这是「西萨王」的力量吗？

    身为魔巫王国伟大的指导者「西萨王」到底想要我们做甚么呢？）

    答案似乎即将公布，那就是圣徒们如何从这如同地狱般的炼狱中脱离的方法。

    圣徒们屏息静待全能全知的「西萨王」的指令。

    「我知道叛徒是谁了。」

    「西萨王」缓缓地说。

    听见他的话，四周随即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声。

    「你们听好，立刻将他制裁！那个令人发指的叛徒就是……」

    【第七章明智的留言9&10】

    午夜二点二十五分，七楼控制室。

    「巫琴，其实你想复仇对不对？」

    明智的话出现在麦金塔的液晶萤幕上。

    对於这一句话，巫琴已经无心再去反驳，她跟明智长时间的争论，到现在总算出现

    结果了。

    这场争论没有失败者，因为这根本不是一场胜负之争。巫琴明白明智无意打赢她，

    他只是想伸出援手帮助她，让她不再越陷越深。

    经由这一次的电脑网路交锋，明智对身陷心理迷宫却始终无法逃脱出来的巫琴，适

    时地伸出温柔的援手，让巫琴感觉得到长久以来在她心里头纠缠不清的线，现在似乎已

    经慢慢找到线头了。

    这团错纵复杂的线，就是使那国巫琴和圣徒朴波两个角色纠缠不清的线。

    老实说，巫琴已经不太记得这些线，有好久都不曾想起它。

    不，或许它是被刻意遗忘的也说不定，而让她遗忘的那个人，正是「西萨王」。

    为甚么巫琴会对「西萨王」如此倾心？为甚么她能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魔巫的幻想

    世界里？巫琴现在又为甚么会在这里？

    明智警视把所有的线全都归纳成一条线索，他用稳重的哲学家口气，帮她把所有纠

    缠的线头一条一条解开。

    如今，巫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连接在线背后的真面目为何。

    那是憎恶，是一切罪恶的来源。

    充满憎恶的黑茧原本在巫琴心中深深根植，「西萨王」透过如同魔法般的操控线，

    轻而易举地把巫琴当成玩偶一样操纵。

    其实巫琴对这个世界真正的憎恶是来自於她对亡父的万般思念。

    父亲为了挖掘「深蓝」海底遗迹，不惜抛下在东京的巫琴，没想到最后竟以意外死

    亡收场。

    她无法切断对父亲那国守彦的思念，所以想借著魔巫圣战的名义复仇。

    三年前，巫琴的父亲――那国守彦死於绀碧岛附近的海域之中。

    父亲的死其实是一件意外，然而巫琴却将它归咎於触发这件意外的远因，也就是想

    将这座岛开发成一个巨大渡假胜地的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负责人――蓝泽秀一郎的强

    硬作风所致。

    那国守彦死亡的前一年，他在绀碧岛的海岸附近发现一部份遗迹后，曾经欢天喜地

    地回到东京。

    那时，那国守彦和巫琴相聚的时间并不多，他像是被遗迹附身般，整日马不停蹄地

    寻找赞助者。

    最后，那国守彦终於找到了赞助者。

    他认识一个对绀碧岛的古代文明传说非常有兴趣，只身到海底探索过好几次的实业

    家，对方答应全面支援那国守彦。

    这位实业家是一个小规模饭店的老板，他毫不犹豫地投入所有私人财产来援助这个

    历史性的发现。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相当顺利，谁知，途中竟然出现意想不到的阻碍。

    那就是由蓝泽秀一郎率领的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大举收买绀碧岛的土地。

    蓝泽秀一郎看中了这个有历史意义的海底遗迹，於是用卑鄙的手段让那国守彦的赞

    助者经营不善，接著强夺他的公司，顺理成章地接收这个进行到一半的开发计划。

    夺取遗迹的计划成功后，他们立刻停止学术性的开挖，转而进行由秀一郎企划的渡

    假胜地开发计划。

    他们以海底遗迹作为观光目标，企图把绀碧岛改造成吸引游客的渡假胜地，这个伤

    害历史文物的夸张计划，使那国守彦的梦想在瞬间破灭了。

    失意、沮丧的那国守彦有一次只身乘坐小艇到海底潜水调查的时候，发生意外死亡

    了。

    虽然这件意外的发生，蓝泽秀一郎不需要负直接责任，但巫琴却将所有的憎恨加在

    他身上。

    巫琴心中那股找不到发泄管道的憎恶感在遇见「西萨王」之后，转变成另一种型态

    ，於是巫琴摇身一变成了圣徒「朴波」。

    巫琴跟明智透过电脑对谈之后，慢慢发现一切都是自己在钻牛角尖，以致於整个身

    心都被恨意重重地束缚住。

    她迷失、沉溺在网路创造出来的幻想世界中，变得无法以现实的角度去看待真理。

    当巫琴发现这个事实，并且承认自己的错误时，明智才开始向她解释那道束缚在巫

    琴身上的强烈暗示。

    「你是被那个叫做『西萨王』的人给控制了。他就是利用你对蓝泽秀一郎有股深深

    的憎恶感来操纵你。」

    「控制我吗？」

    「对，你听过『洗脑』这个名词吗？」

    洗脑……这个犀利的名词对巫琴造成的冲击，足以粉碎还残留在她心中仅存的复仇

    之心。

    巫琴当然听过一些激进派的团体被主脑人物经由洗脑而酿成重大伤害的社会事件。

    「你是说我被洗脑了？」

    「嗯，可以这么说。不过当你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已经从被洗脑的观念中解放

    了。巫琴，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从『西萨王』的支配中解放了。」

    明智平心静气地回答巫琴的问题。

    明智的话让巫琴惊讶不已，心里的意志也开始动摇了。

    她忽然想起相信圣战而一起战斗的「夥伴」们。

    不知道本名的「雷德」和「葛林」，还有像家人一样一起生活了三年多的水城龙之

    臣和龙壹，也许也和她一样都被洗脑了。

    刹那间，一个血淋淋的心脏突然掠过她的思维。

    （那个被「葛林」杀掉的女人，她的心脏是被「雷德」挖出来的……）

    「不行！明智先生，我好像已经做出一些无法挽救的事了。」

    明智的萤幕上出现巫琴近乎喊叫的文字。

    她的嘴唇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出来。

    「你不用担心。」

    明智安慰她说：「你的确是犯了罪，而且跟你一起引发这桩事件的另外四个人也一

    样。但是真正无法原谅的不是你们，而是将你们洗脑，然后像玩偶一般操纵犯罪的『西

    萨王』。」

    「但是我们……」

    「巫琴，你冷静一点，事情还有挽救的机会。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说服其他四个

    人一起结束这场绑架案。另外，从我跟你谈话到现在，我也大概猜出这个事件的首谋者

    『西萨王』的真正目的。」

    「真正目的？」

    「对，他根本不想颠复国家，也不是想重建甚么魔巫王国。他只不过是要满足他的

    欲望，为了达到目的，才策划这次的绑架事件。」

    「他的目的究竟是甚么？」

    「第一个是杀人。他假借仪式的需要叫你们杀了那个叫蓝泽由里绘的女人，目的就

    是为了隐藏他杀人的真正动机，才会巧妙利用心理障碍企图蒙蔽众人的眼光。」

    「心理障碍？」

    「没错！『西萨王』故意利用祭坛和蜡烛这一类宗教仪式中常见的东西，来强化他

    所设计的神秘感，最后挖出被害者的心脏，激发参与者潜在的执著意念。巫琴，你亲眼

    目睹到『葛林』杀了蓝泽由里绘的情况吗？」

    「是的，实在是太恐怖了。那时候，我曾经怀疑这么残酷的手法真的是『西萨王』

    的旨意吗？」

    巫琴停止敲打键盘，后悔地哽咽起来。

    看她没有再传送讯息过来，明智猜到她现在一定很难过。

    「巫琴，你在哭吗？不要太难过，现在的你才是你原来该有的模样，而且你绝对可

    以补偿你所犯下的错。」

    「谢谢你，明智先生。」

    巫琴用颤抖的指尖敲打著键盘。

    「巫琴，现在我要问你一个比较难回答的问题。

    当你看见雷德挖出心脏的瞬间，你觉得这样做跟杀人来比，哪一个比较恐怖？」

    巫琴考虑了几秒钟，随即回答：「当然是挖出心脏的那一刻！那个画面很可怕，让

    我觉得很不舒服，现在回想起来，我还是有想吐的感觉。」

    「你说的没错，那就是『西萨王』运用的巧妙心理战术。」

    「这是甚么意思？」

    「人受到某种强烈的刺激后，就会把前面受过的刺激掩盖过。『西萨王』的目的就

    是要你们观看最残酷的虐杀行为，然后在脑中留下深刻的印象，此后，如果警察朝饭店

    进行攻坚行动，或是你们必须再执行杀人的命令时，对这些事便都不再害怕，甚至当作

    视而不见，这也就是我一开始提到的心理障碍。

    不止如此，这个奇妙的仪式还能让『西萨王』主要的目的连续杀人得以持续下去，

    也就是说减低执行者的罪恶意识，那么中途就不会有人退出。

    他让你们先从枪击这种刺激较低的方法开始杀人，下次换另外一个人用更残忍的手

    段杀人，经过这种演练，扣下扳机的『葛林』便可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意识，而『雷德』

    也可以用『人不是我杀』的想法来逃避现实。」

    至於用祭祀的名义来杀人，可以巧妙地让执行者减轻不少杀人这种重大罪恶的意识。就像未开化民族的战争，杀死敌人之后，将对方的首级或身体的一部份切除做为祭品

    ，就是一种消除罪恶意识的方法。

    即使是未开化民族，在执行杀人这种行为时，还是会给执行者带来相当大的罪恶感

    ，但是把敌人的尸体当作祭品献给神只，不但可以脱离罪恶意识，也能让情绪亢奋，让

    参加仪式的人产生强烈的共犯意识，然后再积极地投入下一次的战争。

    除了蓝泽由里绘之外，『西萨王』可能还打算让他们多杀几个人，因为要是在杀了

    第一个人的时候就让他们心生退却，那么以后就没戏唱了。

    巫琴，我再顺便问你一个问题，『西萨王』命令你们占领饭店之前，有没有透露过

    人质中有一个非杀不可的『恶魔使者』？」

    「你怎么会知道？『西萨王』在决定行动后的第一次会议里提到：『在我们抓到的

    人质里有三个恶魔使者。』」

    「我想『西萨王』大概是怕如果一开始就说出这只是个单纯的杀人计划，你们之中

    一定会有人退缩，甚至事后让人将占领饭店和三个杀人事件联想在一起，才会一次要你

    们杀一个人。

    我将这些理由归纳后，引导出一个结果，那就是：『这个事件的真正目的就是要除

    掉混在人质中的那三个人。』另外，我还有一个想法应该能找出真正的凶手『西萨王』。」

    「怎么说？」

    明智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回答巫琴的问题。

    「嗯，这只是我的假设，不过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那么现在逃到八楼的人质很可能

    会遭遇到新的危险。」

    「新的危险？为甚么？」

    「你想想看，『西萨王』明明只要杀三个人，却故意引发这么大的恐怖事件，到底

    真正的理由在哪里？」

    「一般的想法可能是借刀杀人吧！要不然就是当那三个人被杀时，他拥有不被怀疑

    的动机。」

    「你说的也有可能，但是只为了这点小事就引发这么大的事件，这未免太夸张了一

    点！他其实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啊！」

    「要不然还有其他的理由吗？」

    「我认为有。根据美国的行动主义心理学来分析，大部份的恐怖事件解决之后，平

    安被释放的人质都有一个共通点。再引用心理学上的吊桥实验报告来看，如果『西萨王

    』这次行动的狙击目标跟我推测的一样的话，那么他很可能混在八楼的人质之中。」

    「你说甚么？」

    看儿明智传送过来的文字，巫琴的思绪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西萨王」在人质里面？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智有些焦急地回答她：「我没有时间再说明了，总而言之，要是再不快点想办法

    救出人质，我相信连你们五个人在内都会有生命危险。

    巫琴，我非常需要你的帮助，请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们警察好吗？」

    巫琴点点头，手指按著键盘打出回应。

    「明智先生，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就在巫琴回答明智的当儿，一个破裂的声音由远方传到她的耳朵。

    她知道那是能够夺人性命的枪击声。

    【第八章渐露曙光１&2】

    「还是不行！」

    金田一大口大口地吸著气，然后喘吁吁地跌坐在地板上。

    他在被绑架的「箭轮厅」和东侧小宴会厅之问来回跑了五次，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他在走廊上以顺时针方向奔跑的时间是二分五十秒；若朝反方向跑，因为距离较远

    ，则要多花二十秒钟。

    另外，位於饭店中央商店街的奔跑路程由地图上看来是最短的，但因为里面的设计

    如同迷宫，金田一已经不知道在铺著大理石的地板上摔过几次了。

    这一段路程金田一跑了三次便放弃，如果要不跌倒跑完全程，起码也要三分钟的时

    间。

    金田一的运动细胞不太好，任何球技活动都不行，唯独五十公尺六秒半的跑步成绩

    ，是他在体育方面唯一自豪的项目。

    两个房间分别位於长方形饭店的两端，以直线距离计算，大约有二百五十公尺左右

    ，不过由於地上铺了不利於跑步的地毯，因此让人无法全速奔跑。

    「看来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找不到漏洞……」

    金田一不自觉地把心里想的事说出来。

    「你说甚么不在场证明？」

    美雪耳尖听见他的话，连忙问他。

    先前，美雪看见金田一突然在饭店的走廊来回奔跑，所以好奇地跟著出来看。

    「没甚么啦！」

    金田一觉得现在还不是把内心的推测说出来的时机。

    杀害蓝泽两兄弟的凶手――西萨王，或许就在原以为是夥伴的人质里。

    「你别想敷衍我！你说，你刚才那句话是甚么意思？甚么叫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

    太完美？还有，你干嘛闲闲没事出来跑步？」

    好奇心旺盛的美雪不打算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因为她知道金田一会这么做，一定是

    发现了某些可疑的地方。

    金田一拗不过美雪，又怕周围的人听见她的大嗓门也跟著跑出来看，只好顺她的意。

    「好啦！你别大声嚷嚷，我告诉你就是了。」

    他看了看周围一眼，才开口道：「你听了可别叫出来哦！我认为杀死蓝泽两兄弟的

    凶手，还有绑架我的那个面具怪人『西萨王』，就在宴会厅里的人质当中。」

    「你说甚么？」

    「嘘！我不是叫你不要大叫吗？」

    「对、对不起，我是真的吓了一跳……阿一，你说的是真的吗？」

    「嗯，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开先前的所有疑问和矛盾。」

    「甚么矛盾？」

    於是金田一把他归纳出来的几个疑点告诉美雪。

    那就是蓝泽刚和蓝泽优被袭击的时候，为甚么没有大叫？

    为甚么「西萨王」不叫他七楼的同伴上来？

    「西萨王」戴著面具偷袭金田一的理由为何？

    另外，「西萨王」是如何潜入堪称完美密室的八楼？

    听金田一说得越多，美雪的脸色也变得越难看。

    「我最不能理解的是『为甚么凶手抓了我，又把我放了？』这一点。如果依照我的

    结论去推断，也可以得到答案。」

    金田一再次强调说。

    「但是你打内线电话给我之后，我确定他们全部的人都在呀！」

    「问题就在这里。凶手要的就是你现在说的这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因为被凶手袭击而失去意识，这点没有疑问。接下来，除了

    已经被杀害的蓝泽优之外，其他人要从饭店另一端跑到我被偷袭的『箭轮厅』集合，至

    少也要二、三分钟的路程，所以一般人当然不会认为凶手就在人质里面。

    其实一开始我也认为凶手是躲在八楼的其他人，可是美雪，你知道吗？我的心中有

    一种很矛盾的情绪，它告诉我八楼除了人质以外，并没有其他人甚至恐怖份子潜伏在里

    面。」

    「可是在饭店另一边的凶手瞬间移动回到大家身边，从物理学的角度来分析，这根

    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没错，以物理的观点来看，这种事的确不可能发生。但是我认为与其在心理层面

    重重打转，还不如假设凶手是利用陷阱跨越了物理特性那道不可能踰越的墙。」

    「所以你现在做的就是要破解那个陷阱的实验。」

    「没错。」

    金田一站起来，遥望著刚才跑过的走廊对面。

    「经过我这几次跑步实验，如果你说的没错，那么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的确完美无

    缺。就算凶手把我打昏，立刻回到你们身边，即使是用跑的，从『箭轮厅』到你们集合

    的地点，也要将近三分钟的时间，更别说把我打昏之后，还要抬出来的时间了，更何况

    那地方若不仔细找根本找不到呢！」

    「是啊！大家跑到『箭轮厅』后，就一直在附近寻找，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你……」

    「再加上把我藏起来的时间，他要回到你们身边，起码要五、六分钟，这个不在场

    证明根本没有半点破绽。

    美雪，我再问你一次，你仔细回想看看有没有遗漏了甚么，当时所有的人真的都在

    吗？」

    「是啊……」

    美雪仰望著天花板思考了一会儿，接著把目光移回到金田一身上说：「绝对没错！

    我接到你的电话时，小龙和星野小姐在房间里，其他人不是去找你，就是去上厕所。后

    来我挂断电话跑到门口时，刚好遇见小茜和秀一郎董事长，还有原本去找你的藤岛先生。

    我大概跑了一半的路程，三井先生从后面追上来，跑到走廊尽头的角落时，又遇见

    周防先生。」

    美雪边说边指著前方大约三十公尺远的走廊尽头。

    「从你开始跑一直到见到周防先生为止，这其中花了多少时间？」

    「我不记得了。」

    「你说个大概的时间就好了。」

    「嗯……大概有三十秒左右吧……反正不超过一分钟。」

    「哦……」

    再怎么问，金田一得到的答案还是只有一个。

    「这么说来，所有的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金田一一边喃喃念著，一边想著其他的可能性。

    （凶手不是故意绑架我，以便制造不在场证明吗？）

    凶手把金田一的四肢牢牢绑紧，让他无法逃脱，可是又故意不把内线电话拔掉，让

    他有机会求救。

    由此可见，凶手预料金田一必然会打内线电话求救，所以刚好利用这个行动制造他

    的不在场证明。

    那时，金田一不知道美雪他们房间的号码，但却记得自己被关的房号，经过一番推

    算之后，他才按下房间号码。

    他相信凶手一定也算准了他会这么做，所以才另外设计绑架他。

    想到这里，金田一觉得自己好像被「西萨王」玩弄於股掌之间，不禁恨得牙痒痒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人利用当成不在场证明。

    都是因为自己在那个像迷宫般的商店街迷路，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可恶！」

    他愤恨地怒骂著，重新摊开跟藤岛借来的平面图。

    （我有没有遗漏掉甚么地方呢？

    有没有能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的方法？）

    这时，美雪不安地走到金田一身边说：「阿一，我们该回去了。回去你再好好想一

    想嘛！万一凶手又想下手的话……」

    「不用怕，假如我的推理没错，凶手现在正跟大家在一起，所以我们在这里反而安

    全。」

    「但是……」

    「你要是怕的话，可以自己先回去啊！」

    说完，金田一又向「箭轮厅」的方向走去。

    「等一等我啦！阿一！」

    美雪见状紧追在后面。

    金田一走到走廊尽头的角落继续向右转，美雪则一直追到靠近电梯前的窗户附近才

    抓住他。

    「就算你的推理正确，单独行动还是不太好。我们又不知道下面的恐怖份子甚么时

    候会上来，而且你这样到处走，难道肚子不会饿吗？」

    「肚子饿？」

    「是啊！我们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关多久，说不定最后只能靠水活下去，难道你想把

    自己弄到精疲力竭？」

    「听你这么说，我的肚子好像真的有点饿了，而且我们好像没吃晚饭，肚子空空的

    ……」

    金田一说到这儿，似乎联想到甚么事。

    「空腹……空腹……」

    他重复说著，再次打开八楼的地图。

    「空腹……说的也是……他们是从甚么地方找到食物……」

    金田一一直瞪著地图低头走路。

    「阿一，你又想到甚么了？」

    美雪在后面快步追逐并呼喊他。

    就在美雪追上金田一之际，窗外突然掠过一道蓝色闪光。

    「呀啊！」

    美雪发出一声尖叫，用力抱住金田一。

    「哇！你、你怎么了？」

    金田一被美雪的惊叫声吓了一跳，见她抱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窗外在发光！」

    「发光？」

    金田一拉著美雪的手走到窗边查看。

    啪、啪、啪、啪！

    从窗户望出去，他们见到天空发出蓝红两色光芒，接著听到细细的爆炸声。

    「那是烟火……」

    金田一整个人贴在窗口上看。

    美丽的烟火和目前的紧张情势形成强烈对比，在黑暗的天空闪耀著灿烂的光芒。

    先是一连串红、红、红的烟火在空中绽放，再来换成是一连串蓝、蓝、蓝的烟火。

    过了一会儿，又是红、红、红……如此重复两次之后，烟火便消失不见了。

    这个情景不禁使金田一想起以前曾经卷入的一桩杀人事件。

    那是同样在冲绳县发生的凄惨事件，死去的士兵亡灵在孤岛上徘徊……对了！这是

    那时候的……「是谁在放烟火啊？」

    金田一看著美雪大声说：「你有没有带纸或其他能写的东西？甚么都可以！眉笔或

    口红也行！」

    「咦？你怎么突然……」

    金田一向著有点不知所措的美雪大叫：「那烟火是在传达讯息啦！也就是摩斯密码

    啦！那是最简单的『ＳＯＳ』……很可能是剑持老兄，不，或许是明智先生下令的，他

    一定是有事情想告诉我。」

    ２

    「可恶！为甚么要我做这种好像在船上开纳凉烟火大会一般的事？真是太小看人了。」

    剑持不满地嘟囔著，可是声音被三筒连续发射的烟火盖过。

    当剑持接到明智在东京自宅拨出的紧急电话时，他还以为终於可以行动了呢！

    谁知道明智的命令居然是：「尽快到附近的岛上收集红蓝两色烟火，最好在三十分

    钟之内完成。」

    剑持询问理由，明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个劲地说：「我会把放烟火的顺序

    和时间传真到警备艇的传真机上，请你依照上面的指示，在能从饭店的窗户看到的位置

    发射烟火。

    还有，如果在发射烟火途中，饭店里有甚么回应的话，请你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讯

    息抄下来，然后传真过来给我，一切就麻烦你们了。」

    他自顾自地说完之后，不让剑持有说话的机会，随即挂上电话。

    剑持纵然有一肚子的不满，不过碍於职位比人低，还是依照他的吩咐，请县警协助

    收集烟火。

    每当射出一支烟火时，他就对著夜空狂吼：「明智，你这个王八蛋――」或是「你

    神气甚么！去死吧！」之类的话发泄心中的怨恨。

    其实剑持并不是猜不出来明智这么做的用意。

    他猜想，明智一定是想要借著这些烟火，向被关在饭店里的金田一传达某些讯息。

    可是他不能原谅明智一句话也没有解释，只是使唤他做这个、做那个。

    虽然剑持很不想配合他，可是只要想到金田一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只好咬牙

    忍耐，专心当一个像是在举办康乐活动的里长伯。

    「这是最后一发了！可恶！射啊！」

    啪啪啪！灿烂的光芒在夜空中昙花一现，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只剩下混著火药味的白烟随著海风掠过剑持的眼前。

    「哈啊！哈啊！金田一，我不知道那个王八蛋要我传达的是甚么讯息，不过希望你

    有收到才好。」

    他无力地坐在甲板上叹了一口气，眼睛不知道是不是被烟薰得有些刺痛，眼泪几乎

    要流出来。

    「金田一……」

    剑持默默地坐在寂静的船上，心中胡乱地猜测金田一和美雪现在到底在饭店里做甚

    么。

    （他们该不会因为抵抗又被抓到，现在正被严刑拷打吧？

    还是因为想逃走，结果歹徒从他们后面开了一枪……）

    此时，剑持脑中浮现的全是一些不祥的想像画面。

    他们若是能和以前那样，一起投注心力於案件中，相信这个天才少年遇到情况时所

    涌生的爆发力和行动力，以及意外的勇气，再加上剑持在旁边给予他最好的协助，必定

    能将案子破得漂漂亮亮的。但是这一次，剑持却甚么忙也帮不上。

    （真的无计可施了吗？难道我就只能在这里放放烟火吗？）

    剑持浑身上下坐立不安，但又无能为力，焦躁的心绪让他不停地流出汗来。

    剑持擦掉额头上的汗，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踏著摇晃的甲板走到船缘。

    这会儿，包括金城警官在内的几位穿著制服的警察，全部忠实地遵照剑持的指示，

    正用望远镜或有放大功能的夜视镜观察饭店内外的情形。

    「怎么样？」

    剑持拍拍金城的肩膀，说话的口气不太礼貌。

    两人分属警视厅和县警局这两个不相同的组织，照理说，不管官阶差别如何，说话

    都应该有礼貌以表示尊重，可是处在现在这个情况下，剑持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况且金

    城也不在意。

    「目前没有甚么变化。」

    金城把手上的望远镜交给剑持，剑持透过望远镜的镜头眺望饭店八楼。

    明智说过，他觉得金田一很可能逃到八楼。

    从八楼的窗户看去，的确有人影在晃动。不过由於距离太远，再加上灯光不够亮的

    关系，剑持分不出那些人影是人质还是恐怖份子。

    就算知道他们是谁，在尚未确定人质是否脱离恐怖份子掌握，以及恐怖份子手中握

    有毒气弹的前提下，他们都不能贸然行动。

    「金田一，你到底在里面做甚么？」

    剑持边叹气边嘟嚷著。

    「警官！」

    一个穿著制服的警察突然大叫一声。

    「饭店的灯光闪烁不定！」

    「甚么？在哪里？」

    剑持急忙拿下望远镜问道。

    「在西南角的侧面！」

    「西南角……侧面？」

    他急忙拿起望远镜往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个地方的灯光一会儿明，一会儿灭。

    先是短光三次，接著又重复长光三次后消失。再下来，又是短光三次……剑持叫金

    城把灯光变化的状况纪录下来，自己则在一旁专心思考。

    明智叫剑持发射烟火的顺序，先是红色三次、蓝色三次，再来又是红色三次……「

    这跟刚才从饭店里传出的灯光讯号在节奏上不是很像吗？

    「对了，那是摩斯密码的『ＳＯＳ』！」

    剑持终於恍然大悟。

    放烟火的目的是为了打摩斯密码，金田一因为看懂了讯号，所以才用灯光回应。

    刚才的「ＳＯＳ」一定是「了解」的意思。

    他记得金田一在卷入「墓场岛」事件时，曾经解读过摩斯密码，看来他到现在还没

    有忘记。

    明智知道金田一能解读摩斯密码，他判断金田一应该没有忘记，因此才想出用烟火

    放讯息的方法。

    「那个家伙真是的！摩斯密码我也懂，为甚么不事先告诉我？」

    剑持不满地用力跺脚，他嘴上虽然不悦，心情却十分亢奋。

    过不了多久，灯光又开始忽明忽暗。

    「很好！」

    剑持卷起袖子，亲自记下金田一传送过来的讯息。

    【第八章渐露曙光3&4】

    「美雪，小龙，谢谢你们。」

    金田一念著便条纸上的文字指示他们操作电灯，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

    「可以了，连络的工作暂时告一个段落，我们回去吧！」

    「金田一，这是怎么回事？既然要跟警察联络，为甚么不能在我们集合的房间里做？」

    小龙不解地问道。

    「不，这可不行。」

    金田一用力地摇头回答。

    「为甚么？」

    「因为凶手就在人质里面。」

    金田一语气肯定地说。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小龙一定不会怀疑。

    「真的吗？」

    「嗯。」

    「怎么会这样？」

    小龙沉默了几秒钟，随即露出金田一期待的充满信心的表情。

    「你怕凶手看得懂摩斯密码，所以才特地到『箭轮厅』来，对吧？」

    「你说的没错。详细情况晚一点我再告诉你，现在我们赶快回到他们身边准备逃出

    去，距离明智先生指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指定时间？逃走？你想要做甚么？」

    小龙在金田一背后问道。

    「阿一，我们真的逃得出去吗？」

    美雪实在不放心这次的行动。

    「明智先生已经说服一名恐怖份子帮助我们逃脱了。」

    金田一头也不回，语气肯定地回答两人的疑问。

    「恐怖份子？」

    听见金田一的答案，美雪有些错愕。

    「我们能相信他吗？万一是陷阱的话……」

    「没事的，我相信她是真心的。」

    金田一越跑越快，还不忘扯动嘴角微笑。

    他一边在曲折迂回的走廊上奔跑，一边回想起昨天在海岸边发生的事。

    一个短发少女独自跟小鱼儿在嬉戏。

    她仰望金田一的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眩目迷人的深蓝色。

    她还用自己的手帕帮金田一包扎脚部的伤口。

    「巫琴！」

    当时，少女只留下这两个字便匆匆离去。

    「巫琴」是她的名字吧！也就是恐怖份子「朴波」的名字。

    要不是金田一在事件发生之前，已经见过那个叫巫琴的少女，他根本不会附和明智

    的提议。

    如果不是见过她那湛蓝犹如海水的眸子，还有灿烂的笑容……（巫琴……相信她吧！）

    金田一在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

    「金田一！」

    这时，三井从走廊另一边跑过来，小茜则一脸不安地跟在他身边。

    「不好了，秀一郎董事长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因为药的需要量太多，现在已经所剩

    无几，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跟恐怖份子交涉，请他们先放了董事长，我知道这个举动

    很危险，可是……」

    「三井先生，小茜，你们听我说，我们可以逃出去了。」

    听到金田一这句出乎意外的回答，三井和小茜顿时呆立在原地。

    「等一下，金田一，你怎么这么肯定？」

    小茜和三井的神情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危险吗？」

    三井继续逼问。

    金田一却像是要甩开小茜他们般，急匆匆地向前跑去。

    「金田一，等一下！」

    「你能不能向我们说明一下，为甚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刚才那阵烟火究竟是怎么回

    事？」

    两人依然不放弃地追上前问他。

    金田一当然很想向他们说明一切，可是现在他的脑中一片混乱，哪有多余的心力搭

    理他们！

    「喂，阿一，你也没有详细告诉我……喂！」

    这时，美雪也插上一脚追问金田一。

    金田一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凝视众人说：「连我自己都不敢确信，但是我想去相信

    巫琴。」

    说著，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少女蓝色的瞳眸。

    「请你们相信我好吗？」

    金田一露出哀求的表情。

    「金田一……」

    「你们相信金田一吧！」

    小茜似乎还想说些甚么，却被小龙抢先一步的声音盖过。

    「可是对方是恐怖份子，这要我们如何相信她……」

    三井一脸不相信地说。

    「是啊！万一是陷阱的话……」

    美雪也抱著疑问的态度。

    「美雪！」

    金田一不禁大叫一声。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

    美雪沉默地凝视著金田一，一会儿，她语气平静地开口：「我相信你！阿一不但是

    金田一耕助的孙子，而且也救过我好多次。对不起，我相信你。」

    看见美雪露出信任的眼神，金田一的心顿时整个高昂起来。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再想那些事，但他还是诚实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如果能渡

    过这个难关，而且两人都能平安逃出去的话，我一定要坦率说出自己的「心意」……）

    突然间，走廊另一边传来急促的声音，打乱金田一的思绪。

    「喂！金田一！」

    藤岛和周防两人同时挥著手向金田一这里跑来，星野和蓝泽秀一郎也紧跟在后面。

    「刚才发生一件怪事，内线一直响，接起来之后又被挂断……」

    藤岛首先开口报告。

    「好像发生麻烦事了，自从你出去跟警察联络之后，就发生这件怪事……会不会是

    恐怖份子已经知道我们的行动，一气之下，想要对我们不利……」

    周防也不安地表示。

    金田一镇定地安抚大家。

    「没事的，那是暗号，我们还是要相信……」

    说到这里，金田一突然住口不继续说下去。

    若以时间来计算，在这段只有不到几秒的瞬间，金田一的头脑就好像高速电脑一般

    迅速转动一圈，他把从事件发生到现在所有他目击和听到，以及说出来的话等等情报做

    一番检索整理、确认，最后得到一个结论。

    「……不可能。」

    金田一颇为震惊地自言自语。

    这句话应该没有人听到，就算听见也不会明白是甚么意思。

    就在这里，此时此刻，金田一确信凶手就在这个现场，而且他也已经知道那个人是

    谁了。

    「阿一，你怎么了？」

    美雪见金田一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不解地摇摇他的身体。

    金田一拉起美雪的手，避开其他人的耳目，偷偷和她「咬耳朵」。

    小茜首先发现他们的异状。

    「怎么了？」

    她装做若无其事地问金田一。

    「我忘了还有一些事情要跟明智先生说明，能不能请你们先到电梯间去等我？还有

    ，我想请一个人帮忙，呃……要麻烦谁呢？」

    金田一表情自然地看著眼前的每一张脸。

    美雪、小龙、小茜、秀一郎、星野、周防、三井，以及藤岛……最后，金田一伸出

    手指，指向其中一人。

    ４

    （对不起，麻烦你来帮我一下。）

    当金田一指名我时，老实说，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判断不出他是信任我才找我，还是发现了甚么疑点，想要试探我：但是长久扮演

    「另一个我」的我，这时却必须把金田一的指名当成单纯的信赖，而且还得装出一副喜

    不自胜的模样。

    当现场只剩下我们两个的时候，金田一还是用和平常一样的态度跟我说话。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心，我总觉得他好像刻意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走路。

    此外，他不时回头跟我说话的神情，也像是在监视我一样。

    不，一定是我太多疑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甚么也没有发现。

    正因为这样，他才会毫无戒心地跟一个曾经袭击过他的人，单独在走廊上行走。

    不！等一下！我不能太大意。

    我依据到目前为止的各种行动来判断，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少年，脑中有著超乎常

    人的智慧。

    说不定他是故意制造独处的情况，然后试探身边这个让他起疑的人会不会有甚么不

    自然的举动。

    不，不可能！我不记得我有做过甚么令人起疑的事啊！

    金田一绝对不可能看穿「西萨王」是由谁装扮的，因为我确信我在装扮的时候，周

    围没有任何目击者。

    况且金田一再怎么怀疑我，我还有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金田一就是这个不在

    场证明的最佳证人。

    我现在只能忍耐，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扮演他们的同伴。

    我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出差错，露出任何破绽。

    我只要再忍耐一下，一切就会雨过天青的。

    要是能平安从饭店脱逃，我是这个事件的主谋者，以及我杀了蓝泽刚和蓝泽优的事

    实，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从金田一的话中听来，他好像想将包括我在内的人质一起救出去。

    虽然还不知道他要用甚么方法，不过我大概猜得出来。

    以我的立场来说，静待恐怖份子自我毁灭，还是平安逃离这里，不管采取那一种方

    法，都不会妨碍我的计划。

    衡量轻重之后，我决定静观其变。

    没错！只要再忍一下就好了。

    「啊――终於到了，这个饭店实在是太大了……」

    金田一自言自语地推开「箭轮厅」的房门。

    他一个人率先走进去，可是当我想随后跟著他进去之际，他突然转身制止我。

    他要我在外面监视，提醒我若发现甚么突发状况，马上出声警告他。

    事情一交待完毕，他随即关上房门。

    我不清楚金田一在「箭轮厅」里面搞甚么鬼，只得静静靠在门上倾听房里的动静，

    一边思量著。

    我要任由金田一采取行动吗？

    如果放著这个不知道会做甚么，又有著超人智慧的少年不管，真的不会有风险吗？

    经历过各种曲折迂回的状况后，在即将达成目的的前一刻，要是在此时惨遭滑铁卢

    ，一切不就前功尽弃？

    对了，干脆伪装成恐怖份子潜进八楼，把他解决掉好了。

    不、不行，刚才大家都看到我跟金田一一起出来，他要是发生了甚么事，那我不就

    变成大家怀疑的对象？

    如此看来，我还是只能静观其变，看他下一步要做甚么。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之后，金田一终於开门出来，然后向我低头道谢。

    「我们得快点走了。」

    说完，他立即快步跑向其他人正在等待的电梯间。

    我强忍著想勒死他的冲动，极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看著他的背影，我不禁想到：假如我是为了使「深蓝」海底遗迹复甦才来到这个世

    界，那么这个少年又是为了甚么而诞生呢？

    突然间，一种不可思议的亲切感，伴随著焦躁和憎恶的情绪自我心底生起。

    我发觉他也是背负著某种宿命而生，而且这个宿命还跟我互不相容……跟他在一起

    的时刻，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感觉这一切彷佛是命运的引导，将我们两个人连接在一起。

    直到现在，我对自己做过的事没有一点后悔。

    自己选择的路自己承担，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会坦然接受。

    为甚么今天我会走到这步田地呢？

    我还记得那时我站在突如其来的大分歧点上，差一点就要选上另一条不同的道路。

    毫无由来地，几许酸楚伴随著往事涌上心头……接下来要迎接我的是幸福亦或毁灭？我也无法预测。

    如今，我已经无法再回头，一切也都无所谓了。更何况，我也没有回头的打算。

    金田一――一个拥有超人智慧的少年，我天生的宿敌，打开那扇命运之门让我看看

    吧！看看这场战争究竟是你胜，还是我赢！

    「阿一！」

    走到走廊转角处，美雪高兴地向我们招手。

    「美雪，我这里没问题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当然ＯＫ罗！」

    美雪向他比了个手势，接著两人肩并肩边走边聊天。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缩短跟他们之间的距离，拉长耳朵聆听他们说话。

    「阿一，怎么样了？」

    美雪小声说道。

    「哈哈哈，果然如我所料。」

    金田一大声地回答她。

    接著，他又压低声音不知道跟美雪说了些甚么。

    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说甚么，不过硬要猜测的话，那句话大概是：「谜题已经解开了。」

    【第九章遗迹毁灭1&2】

    怒吼声和枪声同时在七楼的走廊响起，葛林已经死在雷德的枪弹之下。

    刚才还自夸如同钢铁般团结的恐怖份子，如今却因为「西萨王」的一句话，演变成

    互相残杀的局面。

    「巫琴，你别出来！」

    巫琴原本想跑到走廊看看发生了甚么事，却被龙壹推回控制室。

    「那个男人是自卫队出身，跟我和爷爷不同，我们要是掉以轻心，搞不好连头都会

    被轰掉。」

    「对、对不起，龙壹哥哥……」

    她为龙壹不再称呼龙之臣为「耶罗」而松了一口气。

    巫琴已经把由明智那里听来的事告诉龙壹和龙之臣，但她没有自信能够完全说服他

    们。

    不过由现在的状况看来，他们也不得不相信巫琴的话。

    被他们当成天神崇拜的「西萨王」，竟然说龙壹和龙之臣是叛徒，要雷德以**来

    审判他们。

    巫琴在控制室听见的第一声枪响，表示葛林已经遭到射杀，同时也是一场凄惨战争

    开幕的响炮。

    那声枪响不是警告，而是子弹穿透葛林胸膛的声音，而这所有的一切居然都是在「

    西萨王」的指示下进行的。

    最令人错愕的是，「西萨王」指名的叛徒不只葛林一个人，而是除了「雷德」以外

    的每个人都是叛徒。

    事情发展至此，将葛林击毙的雷德神志已经完全疯狂，无法控制了。

    他口中喃喃自语，将枪口对准龙壹，幸好龙壹在龙之臣即时应变协助下免於一死，

    只被击中腿部。

    他拖著受伤的腿逃出房间，和龙之臣一同往巫琴身处的控制室跑去。

    那时，巫琴正跟明智商量完今后的作战方针。她原本打算在行动之前，先说服龙壹

    和龙之臣，所以才跑到走廊上。

    当她看见龙壹腿上的血，马上明白发生了甚么事。

    明智告诉她，他已经跟逃到八楼一个名叫金田一的人质联络上――世由他口中得知

    ，逃往八楼的人质当中，已经有两个人遭到「西萨王」的毒手。

    「『西萨王』的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要你们这些圣徒自相残杀。」

    他对巫琴这么说。

    果不其然，事情的发展真如明智所料。

    疯狂的雷德追逐著龙壹的脚步跑来，毫不留情地对著巫琴射击。

    见状，龙壹忍著脚伤飞身推开巫琴，使她踉跄地逃进位於控制室正面的男厕。

    接著，龙壹和龙之臣相继逃进厕所，龙之臣的手臂也在这时被雷德击中。

    雷德一直紧追不舍，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壹即时拔出**应战。

    接下来，巫琴三人躲在男厕和几近疯狂状态的雷德展开一场生死战。

    砰！砰！砰！走廊上回荡著此起彼落的枪声。

    雷德精准的射击技巧让子弹从微开的门缝射进来，击碎厕所的磁砖，反弹时掠过巫

    琴的衣角，看来雷德意图用子弹反弹的方法让巫琴他们受伤。

    「可恶！那个混蛋！」

    龙壹强忍著被雷德枪击的疼痛，愤怒地咒骂。

    「爷爷，如果巫琴的话是真的，那我们不就受骗了？」

    「到现在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但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即使这是『西萨王』的命

    令，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龙之臣对这件事仍是半信半疑，不过事情是由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口中得知，原本深

    植心中的观念当然会开始动摇。

    巫琴只要把从明智那里听来的事全部说出来，相信破坏「西萨王」的洗脑作用只是

    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但是目前巫琴没有时间说明那些事，她跟明智商量好的「作战」准备工作还没有完

    成。

    由於和安全系统连线的毒气弹――欧里哈鲁空的引爆装置尚未解除，如果放著不管

    ，那么乘坐电梯下来的人质就会有生命危险。

    这颗炸弹一旦爆炸，从七楼到二楼都会充满毒气，全部的人就像是置身在一个随时

    会毁灭的毒气室里。

    「啊啊啊！我该怎么办才好？」

    巫琴手足无措地哭喊著。

    她看了看手表，跟明智商量好的时间已经一分一秒地接近，距离人质启动电梯下来

    的时间只剩三分半钟。

    如果她不在那个时间以前越过雷德的枪击范围，进入走廊对面的控制室操作电脑，

    解除炸弹的引爆装置，一旦人质坐进电梯引发警铃大作，那么过不了多久，毒气弹就会

    爆炸开来溢出毒气……只剩三分钟了，巫琴的心跳，听起来就像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

    音。

    时间毫不留情地流逝，只剩二分五十秒而已。

    雷德疯狂的怒吼声和准确无比的枪声，持续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

    ２

    「藤岛先生，时间到了，请你启动电梯。」

    金田一自信满满地指示。

    藤岛打开铁门，将手伸进电梯内操控机械。

    下降的按钮忽然发亮，停在七楼的电梯已经启动了。

    这会儿，金田一一行人全都摒息静待电梯上来。

    如果巫琴没有背叛同伴，而明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传递过来的摩斯密码将是他们

    的陷阱，说不定恐怖份子此刻正乘坐电梯上来呢！

    因此，全部的人都躲在角落等电梯上来，敌人要是真的冲出来，他们还有时间逃走。

    不过想到恐怖份子杀死蓝泽由里绘的残忍手法，他们在经历过那个杀人仪式之后，

    亢奋的心态或许会让他们忘了「真凶手」的指示，继而展开一场疯狂的杀戮行为。

    不过金田一相信明智警官的能力。

    他和明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警视厅的精英份子和私家侦探的对立立场，两人曾

    多次合作解决无数次奇异的案件。

    金田一也经由这些事件中得到一个结论。

    明智健悟这个男人很聪明，但是做事不近情理，而且相当令人讨厌。不过他的智慧

    的确是出类拔萃，令人赞赏。

    他很聪明，有贵族气息，喜欢装模作样，可是只有脑袋令人信赖。

    没问题的！明智绝对可以做得很完美。

    金田一回想起明智用烟火传递摩斯密码，以及说服恐怖份子当中的一名少女帮助人

    质脱逃的经过情形。

    这时候，巫琴应该已经完成让人质用电梯顺利逃出去的工作。

    如果明智和金田一的计算吻台的话，那么现在……不用想了，事情一定会进行得很

    顺利的。

    电梯已经到达八楼了，电梯门缓缓向左右两边敞开。

    金田一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止了。

    「成功了！」

    看见电梯里面空无一人，金田一高呼一声，一口气冲进电梯里。

    紧接著，其他人也发出喜悦的欢呼声，纷纷冲出来。

    不过逃脱的行动毕竟尚未结束，金田一不敢掉以轻心，立即收拾起欢喜之情说：「

    大家快进来，我们要逃出这个饭店。」

    【第九章遗迹毁灭3&4】

    金田一强而有力的声音弥漫在整个电梯内，听见他的声音，大家争先恐后地挤进电

    梯里。

    我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往前走，想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最坏状况。

    根据金田一的说法，我知道那国巫琴――也就是「朴波」已经背叛我了。

    到现在，我仍然不敢相信事情居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我把电话线切断，还特地交代五圣徒除了电子信件之外，绝对不能用任何方式和外

    界接触，目的就是要断绝他们被说服而破坏洗脑作用的可能性。

    在这种状况之下，对我忠心不贰的那国巫琴怎么可能会帮助警方？

    依照我的计划，最后是要经由「西萨王」口中说出叛徒的名单后，让他们互相残杀。

    他们原是我实现目的的道具，但是为了怕事情落幕之后，在警方的搜查下会露出破

    绽，这些人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当然，这个计划就算不成功，也不至於对我造成致命的伤害，只是被「西萨王」指

    名为叛徒的他们，今后一定不知道何去何从。

    当他们知道大十字星的异象没有引起天地异变，我的预言纷纷落空之后，最后无从

    适从的他们只有向警方投降，紧接著，已经牺牲了几个人的人质也会被释放。

    当初，我策划的故事结尾差不多就是这样。

    我明明已经修正计划进行的轨道，然而事与愿违，不断出现的突发状况将我的计划

    导向更危险的方向。

    等一等！那国巫琴的背叛会不会只是一个陷阱？这会不会是他们自行想出来的诱敌

    计划？

    不，假如那国巫琴真的协助警方，那么往后的发展就有可能把我的内哄计划彻底瓦

    解掉。

    就是现在，一定有我不知道的事正在他们之间散播开来。

    金田一知不知道饭店已经安装了毒气弹呢？

    炸弹已经跟饭店里的安全系统连线，若有人不知情随便乱碰，就会引发爆炸。

    他们在甚么都不知道、甚么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进入电梯……铃铃铃铃……远处传

    来刺耳尖锐的警铃声。

    声音是由外面走廊传过来的，虽然声音很小，不过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安装在电梯里的引爆装置开始启动了，炸弹一爆炸，它所释放出来的高压毒气，瞬

    间就能复盖整个饭店。

    我目不转睛地盯著停止钮，每一层楼的灯都亮了，恐怖份子入侵之后，电梯应该无

    法使用才对，难道这是想要逃走的饭店工作人员在情急之下乱按一通吗？

    我的额头直冒冷汗，心理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距离爆炸时刻还有三分钟，电梯要是每一层楼都停，那么我们一定会来不及逃走的。

    看著电梯缓缓下降，我开始在心中读秒。

    ４

    金田一听见一丝细细的警铃声，混杂在电梯启动的声音里。

    （就快开始了……）

    他在口袋里握紧拳头，心中暗自想著。

    （一定会没事的，巫琴一定早就将电梯里的引爆装置解除了。）

    这是一场生与死的赌注，没有人知道结果将会如何。

    金田一压抑著狂跳的心脏，抬头看著电梯上方显示现在的楼层灯号。

    灯光停在六楼闪烁不停，电梯轻轻摇晃了一下便静止，叮的一声，电梯门应声打开。

    「可恶！看来每一层楼都要停了。不过至少已经通过恐怖份子占据的七楼，以下应

    该没问题才是。」

    金田一说著，扫视周围每个人的表情。

    看见大家都露出不畏惧的神情，他轻轻按下「ＣＬＯＳＥ」的按钮，铁门慢慢关上

    ，电梯又开始往下降。

    他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没事的！大家一定都能平安得救。

    事情一定会进行得很顺利。）

    金田一在心里告诉自己，再次抬头看著闪烁的楼层灯号。

    电梯每到一层楼便停止开门，接著再继续下降。

    五楼……四楼……三楼……当电梯到达二楼，正在打开门的当儿，金田一把头伸出

    电梯外面查探情况说道：「到这里应该没问题了，我们应该可以平安脱身……」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不再说下去，头晃了几下，举起左手压著眼睛。

    「阿一，你怎么了？」

    美雪询问道，金田一没有回答，整个人直直地向电梯外倒下去。

    【第九章遗迹毁灭5&6】

    金田一因为吸了毒气而昏倒。

    金田一一倒下，其他人也像骨牌般，一个接著一个相继倒下。

    饭店从二楼到七楼中央有一个垂直的天井，作为通风之用，因此毒气几乎是在瞬间

    便蔓延到二楼，所以电梯门一打开，毒气自然就流进来。

    这种毒气的毒性十分强烈，只要吸入一点点，就会让人出现视线模糊、呼吸困难的

    症状，到最后失去意识。

    幸亏我及时摒住呼吸，才能幸免於难。

    我毫不犹豫地跨过金田一倒在电梯门口中央一动也不动的身体，迅速冲到二楼的楼

    梯间。

    从上海带回来的毒气弹经过八王子游乐区的实验后得知没有破坏力，引发爆炸的目

    的只是在散布毒气。

    换句话说，乍看之下好像甚么事都没有的饭店走廊上，实际上早已布满能够致人於

    死的毒气。

    我转头确定电梯门被金田一的身体卡住，呈现打开状态后，从口袋掏出手帕掩住嘴

    巴，紧闭气息向走廊跑去。

    平时我就有锻链身体的习惯，所以肺活量颇大，还够撑一阵子。

    我怕跑得太猛半路会呼吸困难，於是用小跑步在走廊上前进，最后终於平安到达藏

    著「那个东西」的观叶植物模型盆栽旁边。

    我拔掉人造植物，从空的盆子里拿出我预先藏起来的东西――防毒面具。

    这个军用防毒面具里面附有可使用十五分钟的超精细空气容器。

    我把面具罩在脸上，用力吸进一口新鲜的空气。接著，我使尽全力朝向藏著另一个

    防毒面具的地方全力奔驰。

    还有一个人我非救不可，只有她绝对不能死。

    我边跑边注意时间，从走廊等待区的沙发里拿出另一个防毒面具后，马上赶往他们

    昏倒的电梯。

    一定还来得及！

    只要立刻把面具罩在她脸上，背著她逃出这个饭店，再把面具丢在饭店出口附近，

    立刻帮她做人工呼吸……金田一有跟警方联络，他们应该会在外面待命，那时候，我该

    怎么解释只有我们两人获救的事实呢？

    「怎么会……」

    当我回到电梯之后，眼前的景象让我一阵愕然。

    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全部的人都不见了。

    我记得金田一明明就倒在电梯门中间啊！

    「在这里！我在这里。」

    突然有人在我背后说话。

    我一回头，看见金田一两手插在裤袋里，精神好得不得了。

    「你……」

    我呆若木鸡地看著他，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

    「我猜想像你这么细心的人，一定会预料到有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早就想好应变之

    道，只是没想到你连防毒面具都准备好了。」

    当我看见其他人质陆续在他身后出现，以及重装备的警察大队随即进来后，才恍然

    明白这一切都是这个少年设下的陷阱。

    「我们要开始了，『西萨王』！不上三井文也！」

    金田一指著因为一时粗心露出马脚而不甘心地紧咬下唇的我大声喊道。

    ６

    「三井先生，当我确信你是凶手之后，立即将原先告知警方的脱身计策改变成引诱

    你上钩的计划。

    明智先生，也就是指挥侦办这个事件的警视，他传来的摩斯密码是要告诉我他已经

    得到恐怖份子巫琴的协助，会在解除触动警铃后三分钟内喷出毒气之前，派警察救我们

    出去。

    当我知道这件事，准备回到大家身边告诉你们的时候，突然从『某个事实』中发现

    谁才是主谋，於是想出一个让凶手自行暴露身份的计划。」

    三井沉默不语，木然地看著金田一。

    或许他是想趁金田一还没有逼近问题核心之前，找寻反驳的理由。

    金田一并不在乎他的反应，他准备循序渐进地把三井的阴谋说出来。

    他打算等在七楼受到警官保护的恐怖份子来到这里，再一口气揭开真相。

    无论如何，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们也算是受害者。

    金田一要在他们面前揭发三井就是「西萨王」的真相，让他们知道自己真的受骗上

    当，诚心认罪。

    「三井先生，聪明的你一定猜得出来，为甚么我会在脱逃前夕把你带到『箭轮厅』

    的原因吧！我并不是真的需要你的协助，而是想把你支开，然后请美雪向其他人说明事

    情的真相，请求大家配合这个抓贼计策。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对美雪表明过，我认为凶手是人质当中的一人，所以曾经告诉她

    ，一旦确定凶手是谁，她要协助我让凶手自曝身份。

    我告诉她如果人质全都逃出饭店，那么真相永远没有大白的一天，只有在这里才有

    揭穿凶手真面目的机会。

    那个时候，我趁你不注意之际偷偷跟美雪交代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我会找机会『装

    死』，请大家跟著我一起做；第二件事则是趁我和你出去的时候，把除了七楼以外的楼

    层全部弄停。」

    「八楼是最顶楼，有集中的控制开关，我只要随便按几个钮，就能让全部的楼层停

    止不动。」

    藤岛接著金田一的话尾解释。

    金田一点了点头，继续说：「我知道就算警铃响了，毒气暂时还不会外漏。我这么

    做的理由，是要让从警铃响直到毒气喷出的三分钟里，所有人质都在电梯里渡过。不过

    这毕竟是一场赌注，我不知道你会在甚么情况下中计，还好结果比我预料中的顺利。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有毒气弹这件事，不过如果你是凶手，当然知道毒气的事。

    我猜想，当你看到所有的人都倒下后，一定会以为是毒气外泄，自然就会露出马脚。

    只是你突然跑出去，又戴著防毒面具回来，倒是吓了我一大跳。不过仔细想想一行

    事周密的你一定预先考虑到因为突发事件而让毒气外漏的意外状况，害怕到时候会措手

    不及，所以才会事先预备好防毒措施。」

    这时，电梯的门打开了，「欧瑞吉」和「耶罗」，以及没有铐手铐，由剑持警官陪

    同的巫琴出现在大家面前。

    现在五圣徒只差「葛林」和「雷德」，不知道他们是在其他地方做无谓的抵抗，还

    是有其他理由不能来。

    看著他们三个恐怖份子从拿枪挟持人质的威风模样，到最后沦为夥伴自相残杀的丧

    气悲惨模样，前后判若两人，金田一更加决定在他们面前揭发三井的罪行。

    金田一要在被三井利用来犯罪的可怜恐怖份子面前，一举揭穿他们崇拜的「西萨王」的真面目。

    「三井先生，对於你手上的防毒面具你有甚么话要说？你能告诉我们，为甚么你会

    事先准备好防毒面具的原因吗？」

    面对著面无表情的三井，金田一口气严厉地质问。

    【第九章遗迹毁灭7&8】

    「这是我在走廊上捡到的。」

    三井露出一副好青年的模样回答。

    「我看见大家相继昏倒，心里很紧张，以为发生了甚么事，后来我想起日本以前发

    生过毒气事件，马上想到这个时候不能呼吸……后来我走出电梯，往走廊上跑去，忽然

    在地上看到防毒面具，於是立刻把它捡起来，接著又发现了另外一个，我想这样至少能

    多救一个人，马上又回来这里……呼呼呼！真是吓了我一大跳，我回来的时候不但一个

    人也没有，还被你们当作凶手看待……哈哈哈！你们这个恶作剧太吓人了，我真是败给

    你们。」

    「原来如此。」

    金田一抿嘴一笑，轻轻地点点头说。

    「虽然是临时编出来的理由，不过还挺通顺的。走廊上刚好有两副防毒面具，而且

    都被你捡到了……三井先生，这未免太巧了一点吧？」

    「是啊！实在是太巧了。」

    三井面不改色地回答。

    「既然你想到那是毒气外泄，为甚么还要往走廊上跑？一般人看到电梯门打开，我

    二话不说便倒下，一定会联想到是电梯外面有毒气才对。再说这里是二楼，很快可以逃

    出去，你为甚么不坐电梯下到一楼，反而选择跑到没有任何一扇窗子打开的走廊上？」

    金田一质疑道。

    「我一时之间慌了手脚，所以无法冷静地判断。」

    「慌了手脚？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在我们都倒下去的时候，脸上不但没有惊慌的表

    情，还异常冷静地掏出手帕摀住嘴巴，不是吗？我有睁开眼睛偷看，当时你明明就是一

    副知道四处都弥漫著毒气的表情。

    就算大家都倒在你面前，在根本没有毒气，也没有发出异味的状况下，为甚么你能

    立即判断那是毒气？你是医大毕业的，看到众人都昏倒时，如果真的有毒气，你不是应

    该先想到是否有异味吗？起码在我倒下去之前，你也有正常呼吸，要是真的有毒气，那

    么你也应该和我们一样昏倒，不是吗？既然没有，深具医学常识的你为甚么不思考其他

    的理由？」

    金田一越说越愤怒，说话的口气也变得粗暴起来。

    当他发觉自己有些动气时，马上告诉自己要冷静。

    因为对方是利用洗脑手段控制别人杀人的能手，金田一要是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只怕会给他有机可乘。

    三井神情自若地像是在安慰金田一说：「金田一，你别抓我语病嘛！麻烦你冷静一

    点，好不好？刚才你说的事的确符合情理。但是就我们学医的以精神医学观点来说，人

    类在遇到突发状况时，是不会按照一般常理去行动的，通常都是等事情结束之后，才会

    回头去追溯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那样做……」

    金田一没想到会被他抢白一阵，不禁恨得牙痒痒。

    拿著防毒面具回来的三井，试图用医学理论将自己不自然的行为合理化，不过金田

    一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他忍住愤怒的情绪，准备一一抓出三井语意上的矛盾。

    「是吗？我倒觉得人在遇到突发状况时，才会做出合理的行动。比如开车途中突然

    看见有人冲出来，情急之下，一定会下意识踩煞车躲避危险，因为人是一种能够在瞬间

    做出判断之后再行动的理性动物。

    像这种人类的本能或反射动作，若不是遇到破天荒的怪事，是不会像你说的那样违

    反常理去行动的。我不懂心理学，但这是一般人都明白的道理，你只不过是在强词夺理

    罢了。」

    金田一说著，嫌恶地白了他一眼。

    「发现周围的人全都昏倒，能够立即判断出那是毒气，并且冷静取出手帕摀住嘴巴

    的人，居然会在下一刻失去判断力，冲到全是毒气的走廊，然后还幸运地在走廊上捡到

    两个防毒面具，再悠哉地走回来……试问，有谁能接受如此矛盾的说法？」

    金田一笃定地说，堵得三井说不出话来。

    众人的眼光彷佛和金田一的质问同步，全都集中在三井身上，其中当然包括他的恋

    人――小茜。

    小茜哀求的眼神似乎在说：我很想相信你，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惊愕、动摇、叹息、悲伤、不信任……无数负面的感情正在小茜心中与还残留对三

    井的感情激烈地交战著。

    三井无法与小茜的视线相对，只得把眼光落在地下。

    「巫琴，你说是不是？」

    巫琴没想到金田一会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身子突然震了一下，不过立刻镇静下来。

    「是的。」

    「对了，谢谢你帮我们。」

    「不，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我们害的……还有，昨天在海边谢谢你救了我。」

    巫琴低头向金田一道谢。

    金田一向她摆摆手，接著指著三井手里的防毒面具问她：「我想问你，你有没有看

    过那个防毒面具？」

    「没有，我们没有准备防毒面具，那不是我们的东西。」

    巫琴用力摇摇头，语气肯定地回答。

    听见她充满知性的声音，再看著她清澈的眼神，金田一确定她已经从被洗脑的迷惑

    中重生了。

    「等一下。」

    三井神情慌张地插话说：「她不是恐怖份子吗？你怎么可以相信她说的话？就算她

    没看过，那么其他的人呢？比如说现在不在场的那两个人，叫甚么……对了，『雷德』

    和『葛林』的，说不定防毒面具就是这两人之中一个人准备的……对，一定是他们没错！他们一定是预想毒气弹可能爆炸，所以才事先准备好防毒面具。」

    金田一猜想三井会这么说，一定是他估计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到这时候金田一才发觉这个男人的心机深得令人胆战心惊。

    他为了切断玩偶跟自己的联系，一定早就计划好在利用完他们之后，顺便除掉他们。

    那么当这个事件结束之后，他就可以把防毒面具的来源推给「已经死掉的嫌犯其中

    之一」。

    （真是太卑鄙了，没想到这个人的心肠居然如此歹毒！）

    想著、想著，金田一心中的愤怒再度燃烧起来。

    「巫琴，那两个叫『雷德』和『葛林』的人呢？」

    金田一询问巫琴。

    「他们两个都死了。」

    巫琴沉痛地回答。

    「『西萨王』一说出叛徒是谁，雷德就拔枪射杀葛林，接著是我……但是葛林没有

    当场死亡，他追赶雷德，也射伤了他……最后他们两个都……」

    说到这里，巫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虽然他们的行为令人发指，但他们曾经也是同生共死的夥伴，想到他们互相残杀，

    欧瑞吉和耶罗也悲痛地咬著下唇。

    「是吗？那两个人竟然会互相残杀……怎么会这样？」

    「三井先生，我怎么觉得你的表情好像是在说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这样就可以把

    防毒面具的事推到他们身上了。」

    看著三井装出惊讶的模样，金田一气愤地给他来个下马威。

    「你、你少乱说，你会这么想，那是因为你根本就把我当作凶手看。」

    「你说错了，我没有把你当作凶手看，因为你本来就是凶手。而且听了你刚才说的

    话之后，更让我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你说这话是甚么意思？」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毒气弹』这个名词？」

    「是又怎么样？我不能说吗？」

    「当然不行！刚才我说了很多次『毒气』，但是从来没说过会令人联想到炸弹的『

    毒气弹』或是『爆炸』这一类的字眼哦！」

    金田一挑了挑眉毛说。

    三井听了他的话，脸部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自然。

    见状，金田一趁胜追击说道：「毒气可以装在袋子里散布出来，也可以使用容器喷

    出来，但是一听到毒气，马上就联想到毒气弹，这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军方单位我们

    暂且不提，那种东西连真正的恐怖份子都不是很容易弄到手，你居然可以那么自然地说

    出来。三井先生，可以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饭店里安置的是毒气『炸弹』吗？」

    金田一刻意强调「炸弹」两字反问他，然而三井沉默不语，眼睛睁得老大看著金田

    一。

    金田一不让他有时间思考反驳的理由，马上开口说：「其实你知道『不可能知道的

    事』，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当我知道可以逃离饭店的办法，准备回去通知大家时

    ，你在走廊上遇到我和美雪、小龙，劈头就说：『秀一郎董事长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

    听见金田一的话，三井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三井那道冰冷的视线看得金田一全身一阵冷颤。

    「之后，你和美雪一直追问我：『要怎么逃出去？』『真的没问题吗？』之类的问

    题，当时我因为想著其他的事，因此随口回答：『我也不敢确信，但是我想相信巫琴。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这个回答实在有点莫名其妙。除了我昨天在海边无意中知道巫

    琴这个名字，以及明智先生提及『嫌犯当中有一个名叫巫琴的女孩子』之外，其他人充

    其量只会认为『巫琴』是一个名字，而不会直接联想到她就是恐怖份子。」

    「是啊！我那时也在想：『巫琴是谁啊？』」

    小茜毫不犹豫地回答，表示同意金田一的说法。

    下一刻，她转头面向三井，像是徵求他的答案似地凝视著他。

    三井不回答问题，也不看小茜，眼睛直直地盯著金田一。

    金田一丝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平静地说：「对呀！那时我也想到自己怎么会那么说

    ，所以想找机会解释一下。后来小茜惊讶地看著我，想要问我问题的当儿，三井先生你

    突然插话说：『但是对方是恐怖份子，你怎么能去相信她？』

    我记得你当时是这么说的。你不觉得这句话很奇怪吗？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听起来像

    是一个普通人的名字，指的是恐怖份子之中的一人？

    自从恐怖份子占领这个饭店以来，他们一直是用『欧瑞吉』、『雷德』等代号相称

    ，我记得巫琴的代号好像是『朴波』吧？我们和恐怖份子、巫琴只有在移动监禁处时接

    触过一次，当时他们称呼她也是『朴波』。

    三井先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也就是说事件发生之后，你根本没有机会知道她

    的本名。不过如果你是这整个事件的主谋『西萨王』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更何况她

    的代号『朴波』还是你取的呢！」

    金田一已经将话挑明来说，可是三井没有一丝一毫崩溃的样子，依然一动也不动地

    凝视著他。

    金田一大约猜得出来他这份强韧的自信是由哪里建立起来的。

    金田一希望事情的真相能由三井口中说出来，所以深吸一口气，从其他的角度开始

    解说这个事件。

    ８

    「你真是个可怕的男人。究竟你是用甚么方法让那五个人把你――『西萨王』当神

    一样崇拜？依我的推断，我想，包括这三人在内，引发这次挟持事件的五个人，一定从

    来没见过你吧？巫琴，我说的对不对？」

    「是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西萨王』的真面目，我跟他都是透过电脑网路交谈的，

    即使是占领饭店之后，联络方式一样没变。

    我们五个圣徒为了跟『西萨王』保持联络，所以随身带著笔记型电脑，并在固定的

    时间到饭店的某个房间集合，再将电脑连上网路，进入新魔巫的网址，然后进入『西萨

    王』降临的『黄金神殿』向他报告现状，以及接受新的指令。」

    「但、但是三井一直跟我们在一起行动，他不可能去操作电脑……他又怎么去参加

    会议的？」

    听了巫琴的话，周防惊讶地反问道。

    「一定是像游戏一样吧？」

    为了不让三井有机可乘，金田一赶紧接下去说。

    「游戏？」

    「是啊！周防先生，关於这方面的事，像我这种普通高中生应该比较精通。你知道

    『角色扮演游戏』吗？」

    「当然知道！你别看我这样，甚么『勇者斗恶龙』还是『太空战士系列』我都玩过

    ……啊！我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周防说著，突然兴奋地拍手大叫。

    「『西萨王』只是游戏中的虚构人物。」

    闻言，其他人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彼此面面相觑，只有蓝泽秀一郎转头询问周防：

    「周防，这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解释给我听？」

    周防向他点点头，缓缓开口说：「电玩里有一种『角色扮演游戏』，意思是玩家变

    成游戏中的一个角色，跟游戏中的其他角色一起搬演游戏中的故事。除了玩家担任的角

    色之外，游戏中还有其他早已设定好的角色，一切都是依照电脑原本就设计好的故事在

    进行。

    最近『角色扮演游戏』的发展趋势不再局限於电玩上面，已经延伸到网路上，因此

    又称『网路游戏』。那是一个完全虚构的世界，全世界的玩家可以透过电脑一起参与。

    刚才巫琴说的『新魔巫王国』大概就是『网路游戏』的一种，而这次事件的主谋，在这

    个游戏里扮演的就是『西萨王』的角色。

    这个『西萨王』可由玩家本人主控，或是改由电脑操纵。自从饭店的恐怖事件发生

    之后，游戏便开始启动，这时，『西萨王』的角色改由电脑操纵，他下的指令都是玩家

    早就储存在电脑里的单方面对话。」

    听完周防的详细解说，金田一也插嘴道：「周防先生，你的解释真清楚，听你这么

    说，我也更了解了。

    三井先生，你实在很厉害，居然会想到用这种游戏塑造出一个不存在的人物，然后

    控制别人帮你杀人。

    我们要是继续被关在八楼，你策划的杀人游戏依然会自动进行，这么一来就成了完

    全犯罪，真实的你身处被害者的立场就能达到目的，还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你实在

    太可恶了，这么卑劣的手段你都想得出来。」

    金田一越说越生气，愤怒的情绪难以言喻。

    三井仍然默不作声，眼睛深处发出令人难解的目光。

    金田一和他眼神相对，忽然发觉他的眼底深处隐藏著无限的狂气。

    那份近乎恐怖的狂气有如一股「执著的意念」，也许那就是三井一直能支持到现在

    的能量来源。

    刹那间，在海底水族馆看到的那座巨大的遗迹，突然掠过金田一的脑海。

    令人目眩神迷的深蓝色海底彷佛魔法般，牵引著金田一的思绪……金田一甩掉倏地

    出现在脑中的无意义幻想，眼睛再度凝视三井。

    「所以只要想到『西萨王』你跟占据七楼的恐怖份子根本不相识，那么许多谜底便

    能马上迎刃而解。

    当人质全部逃到八楼后，杀死蓝泽两兄弟的凶手，当然不会把在七楼的夥伴叫上来。你的崇拜者根本不知道你就在人质里，一旦他们上来，难保他们不会在不知情的情况

    下对你不利。

    三井先生，你别一直闷不吭声，起码也要反驳一下吧！还是你已经决定认罪，承认

    自己就是『西萨王』，你就是亲手杀死蓝泽两兄弟的凶手？」

    金田一说话咄咄逼人，三井终於受不了，开始反击。

    「我当然会反驳，金田一。如果要我一件一件解释，只怕一时之间无法完全交待清

    楚。我想直接证明我不是凶手，你们就无话可说了。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杀死蓝泽刚

    和偷袭你的那个『戴面具的人』。」

    【第九章遗迹毁灭9&10】

    三井脸上的微笑深不见底，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我不像金田一和周防那么会说大道理，我只会陈述事实，让你们了解自己的错误。金田一，我现在要说的就是你被戴面具怪人抓走的事。

    我记得那时你打内线电话求救，美雪接到你的电话之后，马上冲出房间直奔饭店的

    另一个方向，对不对？美雪。」

    「呃……是、是啊！」

    美雪想了一下，点点头回答。

    「那么能不能麻烦你把当时的情形再详细说一遍？」

    「好、好的。当时阿一失踪了，后来三井、藤岛、周防和蓝泽优先生一起出去寻找

    他。就在那时，小茜和父亲出去上洗手间，房里只剩下我、小龙，还有星野小姐三个人。」

    「电话就是在那个时候打来的吧？」

    三井问她。

    美雪毫不迟疑地回答：「是的，本来星野小姐要接，可是我想到那有可能是阿一打

    来的，所以一把抢下话筒，结果……」

    「那是金田一打来的。」

    三井帮她回答问题。

    「是的。他声音沙哑地说：『是美雪吗？』我马上问他在哪里，他说他被关在『箭

    轮厅』，只是后来阿一话说到一半，突然『哇！』地大叫一声，我只听见他大叫：『你

    是谁？』之后，电话就被切断了。」

    「接著你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

    三井问完，美雪再次点点头。

    「我丢了电话就冲出门外，最先在门口遇见小茜，我告诉她阿一被关在『箭轮厅』

    后，便往走廊的另一端奔跑。」

    「对了！」

    小茜突然大叫出来。

    「美雪冲出走廊之前，我有遇到文也，那是在美雪电话挂断之前，也就是当我知道

    凶手是在『箭轮厅』里偷袭金田一之前。

    我遇到文也和遇见美雪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二十秒，他怎么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从

    『箭轮厅』回来？对啦！你们一定误会他了，文也绝对不是凶手！」

    小茜边叫边哀求地看著美雪。

    「小茜……」

    美雪心疼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满无限的同情。

    小茜不喜欢美雪悲怜的眼神，於是将视线转到三井身上。

    「文也，你怎么说？他们一定是弄错了，对不对？」

    「当然了。」

    三井露出难得的微笑回应她。

    「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怀疑我，才会在电梯里假装昏过去，其实你是想证明我不是凶

    手，是不是？」

    「是啊！我跟美雪说我不想欺骗你，可是美雪告诉我，如果甚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话

    ，就可以证明你不是凶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真的！我只是

    想向大家证明你不是凶手。」

    小茜边说边想走近三井，但是剑持马上挡住她的去路。

    「这位小姐，你是叫小茜吧？你先听听金田一的解释好吗？虽然我不太了解实际的

    情况，不过大概猜得出来你是三井文也的女朋友，所以我能体会你想信任他的心情，只

    怕这个男人不是你所想像的那样……」

    剑持说著，眼光随即飘向三井。

    见状，三井故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说：「唉！这位警官，你听完刚才的解释，应该

    知道我不可能是凶手呀！

    我们人质聚集的东侧小宴会厅距离反方向的『箭轮厅』，跑步都要花上大约三分钟

    的时间，如果我真的在『箭轮厅』将金田一击昏，然后再赶到宴会厅跟大家集合，根本

    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除非我拥有像科幻电影里那种瞬间移动的超能力，不然怎么可能犯

    罪？警官，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金田一，真的是这样吗？」

    剑持一脸疑惑地看著金田一问道。

    「不！当然有可能发生。为了证明给你们看，我们现在就到『箭轮厅』实地演练。

    三井先生，你也会一起来吧！还是你有不能去的理由？比如说害怕自己的诡计被揭穿…

    …」

    金田一说话的口气带著挑衅的意味。

    「到哪里我都奉陪。」

    三井故作坚定地回答，不过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先前那么镇定。

    １０

    这会儿，位於饭店西南方的「箭轮厅」暗得只能隐约看见窗子的轮廓，可是位於东

    北方的「蝴蝶厅」早已在晨曦的照耀下变得满室光亮。

    由於要解开三井设下的圈套得在黑暗之中进行，所以金田一只打开「箭输厅」内一

    盏电灯让大家进入。

    金田一要巫琴他们一同在场，目的就是要他们亲眼看见三井这个恶魔的恶行被揭穿

    ，以抚平他们因被欺骗、利用所受到的创伤。

    稍微明亮的室内还残留著这宗惨剧的痕迹，放在桌上的心脏和蓝泽刚的遗体被布复

    盖著，不过从飘散在空气中的恶臭可以得知这个房间放著被害者的尸体。

    金田一想起那颗推到自己眼前的心脏，胃部不禁一阵翻滚。

    「金田一，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做甚么？」

    三井大剌剌地走到宴会厅的正中间大叫道。

    他的态度虽然傲慢，不过从表情看得出来已经失去耐心，尽管脸上还带著一丝微笑

    ，但脸色却已苍白许多。

    「三井先生，你应该知道我想做甚么啊！」

    金田一反问他，顺便窥探他的反应。

    三井没有回应，再度沉默地回视金田一。

    已经被逼到这个地步了，他居然还能继续装傻，金田一越发觉得这个男人不容易对

    付。

    「既然如此，那么你就站在那里听我推理好了。」

    金田一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一眼之后，轻咳一声说：「在解开三井先生设下的不在

    场证明之前，有一些细节部份我必须详细说明清楚，可能会花不少时间，所以请大家耐

    心听我说完。

    三井先生，其实你是在实行某个计划前的一个小时偷袭、绑架我，那个时候，你大

    概还没有想到要利用我来做你的不在场证明。我想你会冒险绑架我这个局外人，其实真

    正的目的应该是要引蓝泽优出来吧！」

    「金田一，你为甚么这么说？」

    秀一郎不解地反问。

    此刻，他的面色铁青，一看就知道心脏的情况非常不好。

    他拒绝警方先送他到医院的美意，跟著大家来到这里，就是想亲自了解真相，不过

    他看起来似乎快撑不下去了。

    为了秀一郎的身体著想，金田一打算尽快导出结论。

    「是的，秀一郎董事长，三井先生会策划这个事件，主要的原因就是要除掉妨碍他

    的三个人，也就是蓝泽由里绘、蓝泽刚和蓝泽优。」

    「怎、怎么会……」

    秀一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原本铁青的脸色霎时泛红，说话的声音由弱转强，背

    脊也不自觉地挺直起来。

    看见他顿时充满生气，金田一颇为安心地继续说：「三井先生应该是在很早以前就

    跟小茜开始交往的。他之所以隐瞒这件事，原因在於秀一郎董事长的继承权争夺战的关

    键握在小茜手上。

    小茜告诉过我，由里绘夫人、蓝泽刚和身为总经理的蓝泽优，都在为掌握公司的实

    惧而勾心斗角，暗中拉拢心腹。与其让他们开始有行动，还不如先将那三个阻碍除掉，

    这样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成为小茜的丈夫，最后以董事长女婿的身份获得一切。三井先

    生，这是不是你计划的最终目的？」

    金田一询问他，三井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小茜则一直凝视著三井，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神情。

    金田一不由得感到一阵心痛，就算以后会被小茜憎恨，他还是要残忍地当著小茜的

    面，揭穿三井文也的阴谋，金田一相信他这么做绝对是在帮她。

    「不过为了达到最终目的，并不是单单杀掉他们三人就可以了，最重要的还是要确

    实获得小茜的爱情，以及得到坚持用自己的眼光帮小茜选夫婿的蓝泽国际海洋开发集团

    的秀一郎董事长的绝对信赖，才有机会坐上蓝泽家女婿的宝座。」

    金田一有条不紊地述说。

    「哈！真是笑死人了！甚么爱情和信赖？这种拿别人的感情当作筹码的事我怎么做

    得出来！」

    三井冷哼一声，不屑地说。

    闻言，金田一立刻予以驳斥。

    「你当然做得到！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你一手策划这个绑架事件，自己还混在人质

    里假装受害者。

    我记得我在电视上和书本上曾看过，卷入恐怖事件或灾害中的受害者，因为长时间

    监禁在一起，在体认到共同危机的情况下，萌生感情或结婚的例子不在少数。再说，你

    是人质里唯一具备医学知识的人，这对心脏不好的秀一郎董事长来说，心里自然而然会

    对你产生依靠和信赖的心态。

    另外，关於男女爱情方面，我在某个危险事件中认识一位医生，他曾经对我说过一

    个实验。他说，在摇晃的吊桥和坚固的水泥桥上面，若同时有男人向经过的女子搭讪时

    ，在吊桥上被搭讪的女子对对方有好感的比例较高。」

    听了金田一的例子，周防也立刻补充说：「我记得这应该是加拿大的大学做的实验。在吊桥上被搭讪的女性因为桥身摇晃得太厉害，会将因为恐惧所产生的激动情绪转换

    成性兴奋和错觉。

    还有，因恐怖事件而共同拥有惊慌经验的男女，持续交往的可能性相当高，这也是

    有科学根据的，美国的行动主义心理学就提出过不少关於这方面的理论。

    顺便一提，医生与患者在精神上互相依存的关系，也可以用心理学来解释。如果一

    个医生治疗的病人病情恶化了，一般人会认为这位患者对医生从此失去信赖感；实际上

    情况刚好相反，病情越是恶化，患者对为自己看诊的医生在精神上越是依赖。

    这个模式可以马上套用在这次的挟持事件当中。在我们被挟持和逃亡期间，董事长

    因为身心所造成的紧张，以及药物不足的情况下，使得身体越来越差，以致於精神上变

    得越来越依赖三井。」

    金田一听了周防的解说后，也接著开口：「没错，三井先生，这些道理对你来说应

    该很容易料想到吧？」

    「怎、怎么会……」

    小茜难过得捂著脸哭泣。

    看见小茜令人怜惜的模样，金田一刹那间感到有些犹豫。

    不过他马上想到小茜的个性刚烈，如果要她现在离开这里别再看下去，只怕她也不

    会答应。

    既然如此，金田一决定继续说下去，他一定要三井俯首认罪。

    「小茜，你不能相信他！他……周防他想拆散我们两个，是他想得到蓝泽家女婿的

    宝座，所以故意说那些话来抹黑我。」

    三井使出哀兵政策，试图得到小茜的信任。

    「你少胡说八道！谁跟你一样！我的确是想得到小茜的心，也觉得输给你十分不甘

    心，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卑鄙手段赢得小茜的爱。现在我也不奢望得到小茜的青睐

    ，但是我一定要揭穿你这个肮脏的卑鄙小人接近小茜的阴谋！」

    周防愤恨地指著三井，一副要把他碎尸万段的样子。

    「周防，你少在那里演戏，我都快听不下去了。」

    「可恶！」

    三井的讽刺让周防气得握紧拳头，眼看就要冲过去――「不要！」

    小茜大叫一声，这一声也让周防顿时停下脚步。

    「你们别再吵了！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

    三井想走近小茜身旁，金田一马上插到两人中间阻止他。

    「等一下！三井先生，我的话还没说完。」

    金田一不想那么容易放过他。

    三井不知道是在做戏，还是真的生气，一把抓住金田一的衣领怒吼：「你的歪理我

    已经听够了。从刚才开始，你就满口诡计、诡计的说个不停，却没有对你在这里被袭击

    时，我在另一边跟大家在一起的事实做解释。我知道了，你一定是乱猜的吧？根本就没

    有甚么不在场证明的圈套！」

    「好吧！该是把这个破绽解释给大家听的时候了。三井文也，现在我要击溃你的最

    后一道防线。」

    金田一用力拨开三井的手，气势凌厉地指著他说。

    【第九章遗迹毁灭11&&12】

    「我们就从结论开始说起好了。」

    金田一把视线从三井身上移开、看著其他人说：「我要告诉各位，我被『西萨三』

    抓到之后，打内线电话向美雪求救的房间并不是这间『箭轮厅』，而是在位於这间旁间

    的对角线上，跟这里差不多大的大宴会厅『蝴蝶厅』里面。」

    「甚么？」

    「你、你说甚么？」

    「阿一，这是怎么回事？」

    听完他的话，众人都感到不可思议地相继发问。

    顺著众人的反对声浪，三井也趁机落井下石。

    「等一下！金田一，你刚才明明说你是在『箭轮厅』打电话，为甚么现在又否定刚

    才说过的话？你这样不是自相矛盾吗？虽然我们赶到『箭轮厅』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

    ，但是那个戴面具的人推到你面前的心脏却还放在桌子上……你看，现在也还在那里啊！」

    三井指著盖著白布的「东西」说。

    「我没有自相矛盾，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刻意计划的诡计。」

    金田一看著他，心平气和地说。

    「你巧妙地利用已经被你杀死的蓝泽刚的尸体和心脏制造不在场证明，然后设计由

    我来当你的不在场证人。

    你绑架我之后，自然料想得到蓝泽优会为了找我，离开那个小宴会厅。他是这个饭

    店的负责人，因为害怕遭人白眼，当然得参加搜索行列。不用说，你一定会把握这个时

    机要求和大家同行，然后在个别行动的时候杀了蓝泽优，再把他的尸体藏在商店街的遗

    迹模型下面。

    到此为止，所有的步骤都依照计划顺利进行，只是你在这个像密室的八楼亲手杀了

    两个人，为了不让别人怀疑，才又想出转移他人目光的计划。

    你一边窥伺一起找寻我的藤岛和周防的举动，一边准备设下你精心设计的心理陷阱。首先，你为了把蓝泽刚的死嫁祸给那些恐怖份子，所以挖出他的心脏，再把尸体藏在

    这个房间不显眼的地方。接著，你把我打昏，再偷偷将我拖到跟这个房间正好成对角线

    的『蝴蝶厅』。」

    「等一下！金田。」

    三井突然插进话来。

    「挖出心脏不像你说得那么简单，我要到哪里去找那么锋利的刀？」

    「当然是在七楼的厨房！」

    「荒谬！我是在昏迷的状态被你们用送菜电梯运送到八楼，怎么可能把刀带出来！」

    「怎么不可能！你知道恐怖份子甚么时候会到集合地点听取『西萨王』的下一步指

    示，所以趁机启动送菜电梯到厨房拿必要的道具，这个过程一点都不危险，我说的没错

    吧？」

    金田一自信地看了他一眼。

    「对了，顺便补充一下，你还从厨房拿出橡胶手套、塑胶袋、菜刀，以及捆住我的

    塑胶绳。只要在八楼仔细找找，这些东西应该找得到，不过我想你大概不会留下指纹…

    …我可以继续说吗？」

    「请说。」

    三井冷冷地回答。

    「你预料我醒来之后会用内线电话求救，所以把我拖到『蝴蝶厅』做最后的伪装工

    作，再把那个房间布置得跟『箭轮厅』一样。当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就在和大家集合的

    小宴会厅只隔一条走道的房间里，所以才会跟美雪说我在『箭轮厅』，要她过来救我。」

    「喂！你有甚么理由说自己不在『箭轮厅』？」

    三井连忙反驳道，然而脸部起了变化，明显地露出紧张的神情。

    「当然有！当时我之所以会认为自己在『箭轮厅』，那是因为我看见眼前的这个水

    族箱。」

    金田一指著一整排墙壁里的水族箱说。

    「半夜的天色很暗，室内若没有开灯，有些东西根本看不清楚。不过蓄养这些橘红

    色箭轮鱼的水族箱倒是看得颇为清楚，所以那时我才会毫不犹豫地跟美雪说我在『箭轮

    厅』，但是后来我才知道错了，因为……」

    金田一说著，迅速走近那一整排墙壁，抓住房间一角的小把手，喀擦喀擦地拉了几

    下。

    接著，墙壁开了一个接近二十公分的四方形大洞。

    金田一把手伸进去，不知道在操作甚么。

    「好了，麻烦一个人把房间的电灯关掉。」

    金田一说完，剑持马上将电灯关掉。

    虽然外面的天色已渐亮，但是室内还是一片黑暗。

    「老兄，谢谢你。大家注意了，看我怎么把这里变成『蝴蝶厅』！」

    金田一话一说完，那一整排水族箱竟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本来闪著蓝光的水族箱在突然闪了一道光之后变暗了，当它下一秒钟再度亮起时，

    里面的东西已经完全改变。

    原本摇晃著橘红色的身体在水中自在优游的箭轮鱼，像是被人施了魔法般，瞬间变

    成黄色的小型蝴蝶鱼。

    而且不只鱼的种类变了，连在水中的贝壳和石头也都截然不同。

    箭轮鱼属於淡水鱼，所以水族箱里是用岩石、鹅卵石和水草来装饰，可是这下子全

    部变成了珊瑚、贝壳以及海藻。

    由於关掉电灯的关系，室内的细部装潢不是看得很清楚，可是换过水族箱的房间，

    看起来就跟刚才完全不一样。

    在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以在水族箱里游来游去的蝴蝶鱼来分辨这是哪个房间。

    「老兄，请把电灯打开。」

    闻言，剑持再次将电灯打开。

    站在明亮的灯光下，众人的表情明显地分为两种。

    小龙、美雪和小茜，以及其他警方人员，全都感到不可思议，惊讶地瞪大眼睛。

    至於周防、藤岛、秀一郎和星野这些跟饭店有关的人，表情和他们完全不一样。

    他们对眼前的景象没有太过讶异，反倒是对金田一推理出来的不在场证明的圈套相

    当佩服，因而频频点头。

    「如同各位亲眼所见，这就是当时三井先生设下的不在场证明圈套。」

    金田一介绍完便离开水族箱。

    「这个东西根本不是水族箱，而是跟真品做得极为相似，类似电视机里映像管的人

    造水族箱。」

    「真、真是令人吃惊！」

    剑持发出感叹的声音说。

    「好像真的哦……」

    美雪大感神奇地自言自语。

    「完全分辨不出来，真的就像里面有水一样。」

    小龙也走近水族箱抚摸它的表面。

    「杨先生，这里面确实有水。」

    藤岛马上为小龙解释。

    「这是高画质影像系统，设计者将水放进映像管和外面的保护层之间，看起来就跟

    真的几乎一模一样，就连曲折率都做得跟实际的水族箱一样，即使是近距离看也无法马

    上区别是真是假。」

    「日本的技术果真厉害。」

    小龙发自内心地赞赏。

    「这种技术在现代已经不足为奇。这个映像管水族箱因为实在太接近真品，早被东

    京附近的店家广泛使用。再说，这个饭店是海洋渡假胜地，不采用真鱼，却用这种不须

    花费时间和金钱维护的高画质影像系统，的确是蓝泽优重视经济管理的最佳证明。

    人造植物、复制画、看起来有艺术风味的电灯和用品，全部都是制作精良的仿制品

    ，幸好蓝泽优没有能力把海底水族馆的鱼变成模型鱼。当初，喜好真品的蓝泽刚知道蓝

    泽优要采用这个系统时，曾经强烈反对，直说这个想法太愚蠢，每次只要一提到这件事

    ，他就会勃然大怒。」

    「所以只要明白原理的话，就知道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小诡计。」

    金田一凝视著三井说。

    然而三井只是呆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从他的表情推断不出来此刻他的内心究竟是在动摇，还是无动於衷。

    金田一不等三井开口，继续他的推理：「其实是热带鱼的饲料问题让我发现这是一

    个诡计。我突然想到这么多的鱼要怎么喂他们吃饲料，然后我又想起我被绑架时为了求

    救，曾经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的事，於是慢慢回想究竟有没有像那样的房间，结果就在

    藤岛先生画的平面图上找到。

    我首先想到的是，饭店里是不是有跟鱼很相似的东西。因为我知道蓝泽优主张饭店

    内部所有摆设物品都用仿制品代替，因此忽然想起小茜曾带我们到『箭轮厅』和『蝴蝶

    厅』参观的事。」

    金田一看了小茜一眼，顿了顿才说：「那时，我曾对『蝴蝶厅』水族箱里的鱼有种

    异样的感觉，之后我想起那时『蝴蝶厅』水族箱里游动的鱼是橘红色的，所以了解到在

    水族箱里游的应该不是蝴蝶鱼，而是箭轮鱼才是。我想这一定是负责操纵装置的工作人

    员忘了调整回去。后来我和三井单独到『箭轮厅』时，一个人进入『箭轮厅』仔细寻找

    ，最后终於让我发现切换装置。」

    「三井先生，当时你把『蝴蝶厅』的映像管水族箱转换成箭轮鱼之后，也换了电话

    上的房间号码卡，然后强迫我清醒过来。那时你戴著面具和披风，装成『西萨王』的模

    样，躲在桌旁一角等我打电话说出自己身在何处后，就把已经被你杀害的蓝泽刚的心脏

    推到我面前，让我看过之后再把我击昏。

    那个房间是为了举行宴会而设计的，所以隔音效果非常好，根本不用怕我的叫声会

    被外面的人听到。就算有泄漏出一点声音，但美雪他们在隔了一个走廊的房间里，根本

    不可能听得见我的叫声，所以你算准在没有人通过『蝴蝶厅』的时刻把我弄醒，让我向

    外求救。

    把我打昏之后，你立刻把水族箱里的映像管水族箱从箭轮鱼换回原来的蝴蝶鱼，在

    没有人发觉的情况下，偷偷脱掉衣服和手套，出现在美雪他们面前。

    你从在『蝴蝶厅』把我击昏到切换影像，再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一连串动作根本不

    用二十秒的时间就能完成。最后，你再假装跟著美雪他们到我误以为的『箭轮厅』找我

    就行了。」

    「金田一，我有问题。」

    小龙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指著桌上的心脏说：「那这个心脏该怎么解释？我跑到

    这个房间来的时候，的确看见心脏放在这个桌上。」

    「我想那应该是三井先生自己拿进来的。他大胆地把装著心脏的塑胶袋放在口袋里

    ，然后跟著你们一起跑到这个房间来。」

    「你、你说甚么？」

    一向胆大的小龙不禁惊愕地看著三井。

    三井即使被金田一一步一步告发，却还是不改神色，默默地回了他一眼。

    金田一准备再下一城。

    「三井先生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要把蓝泽刚的心脏拿到这个房间才跑过来。小

    龙，我记得你是第一个跑进来的吧？」

    「是啊！」

    「你一进房间就发现心脏了吗？」

    「没有，当时没有开灯。」

    「那么电灯是谁开的？」

    「是我。」

    小龙回答他。

    「三井先生就是趁屋里一片黑暗之际，小心地把用塑胶袋装著的心脏倒在桌子上。」

    「怎、怎么会是这样？可是尸体呢？那时候蓝泽刚的尸体也已经在这里了啊！」

    「那当然是三井一开始就藏好的。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尸体原本就放在不显眼的地

    方，要是有人发现心脏，一般的反应都会立刻在附近寻找尸体。当尸体被找到的那一刻

    ，大家也同时中了他的心理圈套。看见尸体和心脏，任谁都会认为这里就是第一现场，

    谁会想到心脏是刚才才送进来的。

    一旦将尸体和心脏联想在一起，我们便无法从心理陷阱中脱身。就连我也不例外，

    我在昏倒之前看到心脏，所以下意识认为尸体一定在『蝴蝶厅』（假箭轮厅），其实当

    时蝴蝶厅根本没有尸体只有心脏，心脏是跟著凶手一起送到发现尸体的『箭轮厅』。」

    金田一流露出一丝懊悔的神情。

    「之后，你装作跟大家一起找我的样子，再趁众人不注意的当儿，偷偷回到『蝴蝶

    厅』把昏迷不醒的我拉出来，丢到商店街的走廊上。虽然把我留在『蝴蝶厅』也无所谓

    ，但毕竟『箭轮厅』的距离太远了，与其费尽辛苦地把我搬回『箭轮厅』，还不如把我

    丢在完全没有关系的走廊上，反而使计划更完美。

    其他人一定以为抓走我的凶手还在『箭轮厅』附近，所以绝对不会到『蝴蝶厅』去

    找。万一要是在搬运我的时候被别人看到，你也只要回答『我刚找到他』就能避过嫌疑。

    三井先生，这就是你计划的完美不在场证明圈套。请问你还有甚么地方要反驳的吗？」

    三井不理会金田一的挑衅，抬头仰望著天花板，口中喃喃自语。

    突然间，金田一感到一股不知名的颤栗向他袭来。

    这个恐怖的犯罪者――三井文也，心中所有的恐惧此刻正从他的体内慢慢流溢出来。

    金田一确信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再反驳，但不知怎么地，他就是无法挥去心中不安

    的情绪。

    １２

    不知何时，我又身在那个阴暗的「深蓝」海底。

    在层层深蓝海水的包围下，我极度渴望回到「深蓝」的故乡。

    对，这里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一万年之前，我一定是出生在这里、死在这里的人。

    我在听不到四周杂音的深海底下，试图再度回想起自己的角色。

    我要地位、权力、财产，还有连同这片海洋都要占为己有，把它们全部当作让我这

    完美的文明之驱在这世界上复活的工具。

    就像汗里西．休里曼不惜把大半生的时间和财产，全都花在挖掘特洛伊遗迹一样。

    已过世的亡父当初为了支援发现这个海底遗迹的学者，因而把资产全部投在困难的

    海底挖掘工程上。

    可是我并不想继承亡父的遗志。

    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永远置身在深蓝色的拥抱下，为了它，我可以赌上我的全部。

    金钱、地位、名誉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最重要的是，我能够将它们用在甚

    么地方。

    对！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这个「深蓝」。

    自从跟父亲一起潜到这个海底的那一天开始，我才真正发现自己生存的意义。

    从小父亲就一直告诉我残存在冲绳南端孤岛上的奇妙传说……他一直想要以自己的

    力量挖掘出曾经是世界中心海域，如今仍深深沉睡的文明遗迹。

    他常对我说，因为要实现这个梦想，所以才拚命发展事业。

    没想到当父亲的梦想即将实现之际，可恨的蓝泽集团竟以开发事业的名义**

    ，害得父亲的事业一蹶不振导致破产，最后还因失意而自杀身亡。

    老实说，我不是因为想要复仇才接近蓝泽秀一郎的。

    复仇只不过是一种自我满足的行为，绝不可能像我这样，可以如此冷酷地大开杀戒。

    为了这个计划，我投下所有的时间，还做了相当多不道德的事。

    为了接近蓝泽秀一郎，我不能还是原来那个被他毁灭的男人的儿子，所以必须假扮

    成其他人。

    三年前，我杀了一位叫三井文也的医学院学生，用他的名字改读其他的医科大学。

    三井文也因双亲发生事故死亡，有不少保险金可以过活，所以我用他的名字，将部

    份保险金捐给校方，才得以凭著特例进入学校。

    当然，我的行为举止都必须非常小心，以免让人起疑，进而发现我的身份。

    至於为甚么会选择三井文也这个医大生，原因共有四个。

    第一，这样有较大的机会接近当时就有心脏病的蓝泽秀一郎。

    第二，在医学院里学到的精神医学，以及心理分析的知识对我将来的计划非常有用。

    第三，医生可以很容易取得毒药和用来洗脑的药物。

    最后一点，想要成为蓝泽秀一郎的独生女――蓝泽茜的夫婿，高学历是不可或缺的

    必备条件。

    在我准备进行计划之前，我就已经调查出蓝泽茜的存在，这是连蓝泽兄弟都不知道

    的事。

    当时，我立即了解到蓝泽茜将会是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接下来，收集有关她的任何情报，就成了我每天必做的功课。

    我必须记录下她的喜好、兴趣、喜欢的异性类型、喜欢的打扮等等，然后一一做成

    资料，再将自己改变成她所喜欢的类型。

    我会这么做，都是为了和她来场「偶然的相遇」做准备。

    我和小茜不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变成一对恋人，而是一个必然的结果，这也是我的「

    深蓝开发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可是……我跟小茜相恋真的也是计划中的一部份吗？

    实际上，蓝泽秀一郎的前妻是被我直接杀害旳，那是一个完全找不到一丝疑点的犯

    罪行为。

    我调查出她有胃病，也知道她经常去的那间医院，所以假扮成临时工读生混进医院

    ，在她的药里下了强力的致癌物质。

    不到四个月，她就因为癌症而去世。

    我之所以杀她的原因，主要就是为了要让在三年前丧母的小茜能够毫无阻碍地回到

    蓝泽家。

    虽然我知道蓝泽秀一郎迟早会将小茜接回去，但是当时他的前妻还在，我怕小茜会

    有所顾虑，而且也怕他的前妻会反对小茜回家，不得不实行这个计划。

    没错！我所做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深蓝」的挖掘计划！

    可是事实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当初，为甚么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分歧点上，我又会选择绝对不通往「深蓝」的那一

    条路？

    那时要不是无形的神即时拉了我一把，我的计划就会在瞬间解体崩溃了。

    为甚么会这样？

    不对！事情不是这样的。

    「深蓝」……是那深不见底、令人神迷的「深蓝」才是我的全部。

    突然间，我发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曾几何时，在我面前那个「深蓝」的世界，已经被漆黑阴暗的黑暗取代了。

    为甚么？谁能告诉我为甚么会变成这个局面？

    不要！我不要！

    救、救命啊――「深蓝」……回来啊！「深蓝」，不要离开我！

    回来啊！「深蓝」！「深蓝」，「深蓝」……我看见海的颜色反射在天空中，海天

    一色构成美丽的图案。

    妈，你是骗我的吧？

    我没有骗你，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

    你骗我！我不相信你的话！

    乖孩子，妈妈没有骗你，你真的是由海底出生的。

    我看见那个比天空的颜色还要深的「深蓝」海底就在眼前……唧唧唧唧……我开始

    耳鸣了，嗡嗡作响的声音搅得我的头好病。

    下一刻，我的脚边竟然开始摇晃起来。

    摇啊摇啊摇啊……猛烈的摇晃力道彷佛要将天地震开似的，我强烈地感觉到好像有

    甚么事要发生了。

    那一定是……世界末日！

    末日、末日、末日、末日、末日、末日、末日、末日――忽然间，我的视野倏地打

    开，在一片漆黑的戏院里，电影就要开始播映。

    电影？是电影吗？

    我看见有人站在那里，有我看过的、没看过的人。

    最后，我的眼睛里都是那些没看过的人，他们身上都穿著警察制服。

    我的脚底又开始在摇晃了。

    身边的一切也都摇晃起来，我看见穿警察制服的人倒在地上，一支**掉落在地板

    上。

    我慢慢地走过去，把地上的**捡起来……

    【第九章遗迹毁灭13&&14】

    「地震！」

    有人惊慌地大叫起来。

    那时，包括金田一在内的所有人，全都无法站立而趴在地上。

    一个警官想要抓住桌子，却被巨大的摇晃力道震脱，一屁股坐在地上。

    喀的一声，他身上的配枪应声掉在地上。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井文也突然发狂地大叫，捡起**向窗外射击。

    砰！砰！砰！他连发三枪，随著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声音，玻璃已经被打得粉碎。

    「三井！」

    「文也！」

    剑持的怒吼声和小茜的呼叫声重叠在一起。

    「你们别过来！」

    三井举起**牵制警方。

    因为地震持续不停，一向勇猛的警官也不禁退后几步。

    见状，三井立刻趁机冲出「箭轮厅」。

    「快追！别让他逃了！」

    剑持拿著**指挥警察追出去。

    「文也！」

    小茜呼唤著他的名字，随后追出去。

    紧接著，金田一也跟著追出去，他觉得自己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这时，三井跑到走廊上用枪牵制警方，冲进刚好停下来的电梯往下降。

    剑持向身后的一个警察示意，要他用无线电通知下面的人，然后跟金田一、小茜，

    还有不知何时追上来的美雪一起进入另一台电梯里。

    剑持一边和无线对讲机说话，一边对金田一说：「金田一，你跟蓝泽小姐和美雪先

    下去，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警方来处理。」

    「不行啊！老兄，要是现在停下电梯，肯定会让三井逃走的。」

    金田一说完，才惊觉小茜就在旁边，顿时尴尬地看著她。

    小茜强忍著悲伤的情绪，牙齿紧紧咬著下嘴唇。

    「小茜……」

    美雪担心地看著小茜，生怕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而崩溃。

    电梯一路不停地往下降，刚才已经通过一楼、一楼及地下一楼，最后终於到达「Ａ

    Ｑ」，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那个男人到底想做甚么？」

    剑持举起**，在蓝色灯光映照下的走廊上疾速奔跑。

    「这里不是那个海底水族馆吗？哪有地方可以逃？」

    「我们快追吧！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金田一说著，加快速度追过剑持。

    「王八蛋！快到我后面去！你忘了那家伙身上有枪吗？」

    剑持紧张地怒斥他前方的金田一。

    大约跑了将近二百公尺后，他们终於看到水族馆的大门。

    「他就在这里面吗……好！」

    剑持把枪举到胸前，慢慢接近铁门。

    这时候，地震又开始了，这次的震度比刚才更强烈。

    他们明明在地下，可是摇动的感觉却比刚才在八楼时厉害多了。

    震度大概有五级，不！应该比这个强度高出许多。

    「啊！」

    美雪害怕地整个人贴著墙壁，滑坐在地上。

    「阿一，我好怕哦……这个地震太可怕了，说不定真的有大魔王在作祟……」

    「这种时候你在说甚么蠢话！老兄，这个隧道不会塌陷吗？」

    然而剑持根本没听见金田一的问题，他沿著墙壁爬近那扇大门，然后慢慢转动门把。

    他开了一条细缝往里面看，可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剑持再将门打开一点点，这时，金田一也趴在地上，跟著剑持一起望向里面。

    他们看见有个人在蓝色的光影照耀下，摊开双手跪在那里。他背对著金田一他们，

    彷佛在进行某种祈祷仪式。

    那个人就是三井文也，他整个人被层层的蓝色团团包围住。

    不知怎么地，地下又开始摇动了，此刻摇晃的程度只能用激烈两个字来形容。

    这会儿，剑持为了自身安全，也犹豫著要下要进入水族馆。

    这个水族馆和海底只隔著一片玻璃、要是玻璃破了，那么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金田一和剑持想的是同一件事，他趴在地上，不敢轻举妄动。

    「嗯……这、这个地震看来不是普通的……」

    这时小茜突然冲过来把剑持推开，想要踏进水族馆。

    「喂！你……」

    剑持连忙抓住小茜的肩膀，想把她拉回来，不过小茜已经有半个身体在水族馆里面。

    她从喉头里硬挤出声音，轻声呼唤道：「文……也……」

    三井听见她的呼唤，缓缓地回过头来。他向小茜轻轻地微笑一下，接著又摇了摇头。

    这时，金田一他们看见他手上还握著**。

    「三井！把枪丢掉！在这里太危险了，要是玻璃破了的话……」

    剑持说著准备起身走进去。

    「你别过来！」

    三井立刻把枪口对著剑持。

    「啧……」

    剑持心有不甘地护著小茜往后退了两步。

    突然间，整个空间又剧烈地摇晃，三井背后的玻璃也开始出现裂痕。

    「小茜，快逃啊！」

    金田一使尽吃奶的力气大叫。

    剑持像是瞬间吃了一记大力丸，迅速冲进水族馆，把坐在地上的小茜抱起来，硬将

    她拉出去。

    「不要！我不要！」

    剑持轻轻打了一下还在摇头抵抗的小茜说：「傻瓜！你想死吗？」

    他拉著小茜，用眼神向金田一和美雪示意，要他们一起向另一边的走廊跑去。

    「金田一，快跑啊！那片玻璃撑不了多久了！」

    虽然地震的摇晃力道已经减轻不少，但正如剑持所说，出现龟裂的玻璃已经承受不

    了水压。

    金田一拉著美雪，脚步踉跄地拚命往前跑。就在他们即将接近电梯的时候――金田

    一忽然感觉好像有风在他背后吹拂。

    「咦？」

    不知道是不是气压变化的关系，他的耳朵开始发出耳鸣声。

    「该、该不会是……」

    金田一话还没说完，随著一声巨响，走廊的另一边出现白色的东西。

    那是水！是货真价实、波涛汹涌的海水。

    「唔哇哇哇！水、水来了！」

    金田一惊慌地大叫，死命地向前奔跑。

    电梯就在眼前，可是双脚好像不听使唤，怎么也到达不了那里。

    金田一全身掠过一阵恶寒，他已经清楚地看到水从走廊的另一边向他们袭来。

    （不行了！逃不掉了！我们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这里啊！笨蛋！」

    下一刻，金田一和美雪的手被剑持拉住。

    他们看见安全门是打开的，而且可以直通楼梯。

    「哇啊啊啊啊啊啊！」

    金田一大喊大叫，一口气钻进门里，剑持也在同时将门关上。

    就在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冲撞著铁门，铁门上下的缝隙开始有水流进来。

    「快逃！」

    在剑持的催促下，金田一和美雪动作飞快地冲上楼梯。

    没几秒钟的时间，众人耳边便传来水将门冲破的巨大声响，白色巨浪伴随著轰隆隆

    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向他们卷过来。

    金田一转头一看，发现大量的水正从后面涌上来。

    就好像是在跟水玩追逐游戏一样，他们惊慌失措地拚命往前跑，后面的白浪则兴奋

    不已地追著猎物。

    再不快点逃到安全的地方，他们铁定会被大水吞噬掉。

    金田一只觉得脚底踏著的楼梯好像通往天国的天梯一样，怎么也跑不完。

    当他终於来到剑持已经开著等他的一楼出口，整个人想要一口气冲出外面的时候，

    突然被后面袭来的激烈水压冲个正著，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飞了出去，同时失去意识。

    １４

    我是在作梦吗？

    不知何时，被大水吞灭的我已经睡在陆地上。

    我躺著的地下全都湿了，背后传来冰冷的感触。

    这里到底是甚么地方啊？

    是冥界的入口吗？还是我其实身在梦中？

    这里好安静，静得就像在深海底下。

    咦……这里不就是海底吗？

    虽然可以自由、顺畅的呼吸空气，不过我知道这里一定是海底。

    虽然全身到处都疼痛不堪，不过我还是强忍著痛楚，慢慢坐起身体。

    奇怪，我的右眼怎么睁不开？

    迫不得已，我只好慢慢睁开左边的眼睛。

    我看见在旭日的映照下，眼前出现的是奇异的光景。

    那是一个城市。

    有崩塌的柱子、圆形的池子、沟渠、小路、像长椅的石台，还有一个通往广场的楼

    梯。

    每一个都市所需要的建设，这里全都有。

    好美啊！这是拥有高尚气质的古文明所建设出来的完美建筑。

    我看到美丽的景象顿时傻了眼，心中有一股想永远站在这里的冲动。

    不管这是梦境还是幻影，我一点也不在乎。

    去分辨眼前的一切究竟是梦境或现实这件事，对我来设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如今，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了。

    下一秒钟，我发现自己被在市集里走动的古代市民的幻影所包围，每个人都对著我

    微笑，我也投以和善的微笑。

    「你可以永远待在这里。」

    他们的笑容好像是在对我这么说。

    其实不用他们开口，我也打算这么做。

    我抬起头看，发现一片巨大的水壁随著空气的震动逼近眼前。

    那是一阵大浪向我这里袭来。它是被地震召唤过来的吗？

    我听过海水退潮把海底的泥沙卷到大海遥远的另一边，是海啸要来的前兆。

    如果是因为这样才让这个城市出现的话，那么大十字星的异象或许真的是古文明复

    活的表徵。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边，发现一个「∞」字形的图案，那是代表永远的新魔巫

    的标记……大浪越来越近了，再过不久，它就会把我和这温柔的梦幻一起卷走。

    啊――我等不及要迎接这一刻的来临。

    我要得到「永远的都市」市民权的这一刻就要来了。

    【第九章遗迹毁灭15&16】

    金田一被一阵引擎转动的声音给吵醒。

    他依稀记得自己好像被水柱冲昏了……之后怎么样了呢？金田一感觉到自己还活著

    ，他有几次碰触到一种柔软的东西，那应该是美雪的膝盖吧！

    虽然身上穿著湿漉漉的衣服很不舒服，但是真要叫他起来换衣服，他宁可这样一直

    睡下去。

    飞机在空中回旋，因此机体稍稍倾斜一些。

    金田一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他看见窗外被大海和珊瑚礁包围的岛屿。

    （那是绀碧岛。）

    他终於恢复意识了。

    （对了，地震怎么样了？饭店呢？小龙呢？还有其他人呢？）

    想到这些人事物，他不放心地睁开眼睛，刹那间，映入他眼里的是矗立在地面上的

    白色饭店，那栋饭店没有一点损坏的痕迹。

    （大家一定都没事吧？除了在海底水族馆被海水吞没的三井文也……）

    突然间，他看到靠近饭店西侧，刚好是海底遗迹附近的海域好像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那边的海水一直往后退去，整个海底好像要露出来一般。

    借著飞机的回转，金田一将大海的波动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金田一看见白色的巨浪慢慢向著海岸线接近……那是海啸！是地震引起的海啸！

    从远方看起来，海啸的动作似乎很慢，但实际上它正夹带著要把全岛吞没的气势，

    以极快的速度从突出的岩岸顺著海岸线奔向白色的饭店。

    或许这是岛上的神明想借此洗净人类的诸多罪恶吧！

    事情演变到此，金田一知道这个惨绝人寰的事件终於告一个段落了。

    他闭上眼睛，彷佛要治疗受伤的身体和心灵一样，安稳地睡去……１６

    「那个浪真是太惊人了。」

    小茜心有余悸地说。

    「海水浸到饭店二楼，里面的东西都损毁得差不多了，我看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开幕

    了。小龙，对不起，恐怕开幕的特别节目杂耍秀要被迫中止。」

    「别这么说，我没有关系。」

    小龙边说边把贝壳丢进海里。

    「只是放在地下室仓库的大道具都浸水了，让人有点心痛。」

    「小龙，你别这么小气嘛！」

    金田一故意拍小龙受伤的肩膀。

    「好痛！你干甚么啦？」

    「谁叫你这么小气。你没看到小茜家的饭店都变成水塘了吗？」

    「是啊！小龙，你真没大脑。」

    连坐在旁边的美雪都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小茜。」

    小龙大方地低头道歉。

    「没关系啦！我才要向你道歉呢！」

    小茜再次向小龙道歉。

    「你不要担心，我爸爸说他会赔偿你所有的损失。其实蓝泽集团损失也很惨重，而

    且爸爸的病又开始恶化了……不过藤岛和周防都答应要帮我解决公司的问题，我想这方

    面应该没问题。

    小龙，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再找你过来表演的。我想深蓝乐园的计划可能会中止，不

    过等我开了另一家新饭店，你一定要来。」

    小茜说话的口气虽然轻快，但是脸上却挂著牵强的笑容。

    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在这绀碧岛上的两天，她所经历过的事实在太令人心酸

    了。

    现在，他们四个人趁著小龙即将回上海的前夕，在冲绳岛美丽的沙滩上小玩一番。

    大夥儿聊天聊到一半，不知不觉就想起那件惨剧。

    小茜被三井彻底蹂躏的心灵，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恢复正常，而以自然的态度

    跟金田一他们聊天，他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金田一呆望著阵阵涌上来的海浪说：「小茜。」

    「甚么事？」

    她的笑容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惜。

    「不！没甚么。」

    金田一不由得将视线移开。

    「阿一，你怎么了？」

    美雪发现金田一怪异的模样，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我待会儿说的话可能会勾起你不愉快的回忆，你不介意吧？」

    他不好意思地询问小茜。

    小茜踌躇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表示没事。

    「好，我要问你的是关於三井先生的事。」

    「你说吧！」

    「当我们摆脱恐怖份子的挟持，准备逃注八楼的时候，那时你差一点被枪击中，是

    三井先生冲到你面前，代替你在胸口中了一枪。虽然事后知道是他胸前口袋里的钱包救

    了他一命，但是我觉得那件事不是事先设计好的。」

    「金田一，你到底想说甚么？」

    小龙不解地问他。

    「我是说三井先生那时候可能真的想替小茜去死。」

    金田一肯定地说。

    「说不定他就是想死在那里，这么一来就能得到小茜永远的爱，骑虎难下的他或许

    想趁这个机会换一条不同的路。虽然他策划的犯罪可以得到很多东西，但是那时候对他

    来说，没有任何东西比小茜的生命更重要，包括他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

    小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大海与天空之间的连接线。

    金田一继续说：「可是他没有死，计划也终於进入最后阶段。对於海底水族馆被海

    啸吞没那种近乎奇迹的演变，他一定觉得是命运的安排。既然命运无法抗拒，干脆就随

    波逐流算了……不过他最后追求的不是地位，也不是名声和财产。像三井先生那样的天

    才，只要凭实力，要得到那些东西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既然这样，为甚么他要坚持完成那个计划呢？

    我想答案就是因为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他想要的是甚么？我能想到的只有

    两个，一个就是那个『深蓝』海底遗迹，另一个就是小茜你。」

    金田一指著小茜说。

    小茜轻轻地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凝视著水平面说：「那跟我没关系、一切都结束

    了……」

    「嗯，说的也是。」

    金田一淡淡地回答。

    「金田一，现在能不能听我说？」

    小茜忽然开口说。

    「说甚么？」

    「有关他的事。」

    「干甚么啊？这样岂不是立场颠倒了吗？」

    「没关系啦！」

    「好吧。」

    「我也想听。」

    美雪也附和道。

    小茜凝视著水平线，缓缓道出她一直藏在心里的事。

    「那是我刚开始跟他交往时的事。就在绀碧岛的饭店快要完工，我们两人来这里视

    察的时候，有一次我们偷偷瞒著大家，跑到跟饭店相反方向的海滩游玩。我还记得那时

    候他突然问我一句：『你相信海的颜色是天空的反射吗？』我马上回答他：『怎么可能？海比天空要蓝得多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回答我：『我也这么想！』唉！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清楚他

    这么问到底是甚么意思……咦？我怎么哭了……哈哈哈。」

    「那一定是……」

    小龙将贝壳扔向大海说：「他把海当作自己的故乡，所以在那个时候他会朝水族馆

    奔去，他一定是很想带你到他的故乡……」

    小龙投掷出去的贝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下一刻消失在比天空还要澄蓝的

    海水里。

    【尾声】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叫三井文也的家伙，根本就是另一个不同的人。很令人吃惊

    吧？喂，金田一，美雪。」

    剑持几次从警车的助手席转过头来，对金田一和美雪叙述整个事情的经过。

    「是是是！哎呀！真是令人吃惊呀！」

    金田一无聊至极的打了一个呵欠，剑持不悦地将头转向后座。

    「你到底有没有搞懂我在说甚么？我是说那个家伙不知道在哪里把真的三井文也杀

    了，而且我们去搜查假三井的家时，还发现到他跟那国巫琴的父亲――那国守彦合照的

    照片。

    我看了真是吓一大跳，三年前就已经死亡的那国守彦，居然就是发现海底遗迹，还

    将它命名为『深蓝』的人。至於假三井的父亲，生前是个小实业家，本来跟那国守彦一

    起合作进行『深蓝』的挖掘事业，没想到后来竟被蓝泽集团夺走开发的权利。

    换句话说，这次事件的动机除了掺杂金钱和权力的欲望外，还有假三井想要替父亲

    报仇……金田一，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啊？」

    金田一挖著鼻屎，还把它抹在椅套上回答：「不必再提这件事了吧？人都已经死了

    ，就算知道他想做的事，那又能怎么样？」

    「啊？不过这也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对了，老兄，巫琴他们怎么样了？」

    「喔！他们已经认罪了。不过看在他们没有直接参与杀人的份上，法官应该会酌量

    减刑，再说到那个三井的事……」

    「啊！剑持警官，我们已经到明智警视的公寓了。」

    美雪指著窗外说。

    「美雪，你怎么知道那个假仙男住的地方？」

    金田一讶异地问她。

    「你说呢？」

    金田一扭过身体想要询问故意装傻的美雪，没想到车子刚好紧急煞车，金田一的耳

    朵结结实实地撞上椅背。

    明智警视穿著一身便装在门口迎接他们。

    「金田一，美雪，好久不见了。」

    看著明智因为弯腰拿出拖鞋而露出的后颈，金田一克制住想要一拳打过去的冲动，

    把手插进口袋里握紧。

    「明智警视，谢谢你今天邀请我们来，这是一点小点心。」

    看到美雪礼貌地拿出一盒礼物，金田一不屑地说：「干么带东西来啊？又不是我们

    自己愿意来的，要不是他说有东西非要我们看不可，我才没空来哩！」

    「阿、阿一！你怎么又说这么失礼的话？」

    「美雪，没关系。」

    明智有风度地微笑说。

    「没有常识的人交际能力总是比较差，我不会在意的。请到客厅坐吧！既然你带了

    点心来，我就泡一壶好茶。你喜欢伯爵茶吗？我还有其他调味茶，因为伯爵茶的熏制味

    太重了，我不是很喜欢。」

    「甚么红茶？少装模作样了。」

    金田一不满地说，他实在不爽为甚么美雪会知道明智的住处。

    「我要咖啡就行了。有没有咖――啡――啊？」

    「金田一，请你不要用这么粗俗的语气说话，我家当然有咖啡，只是我觉得休息的

    时候还是喝红茶比较好。」

    「阿一，你真是的，到人家家里作客别这么任性。明智先生，请你不要在意，我们

    喝红茶就行了，阿一，你说对不对？」

    金田一被美雪唠叨一阵，心里越来越不高兴。

    明智趁烧开水的空档，带著金田一和美雪到他的书房。

    那是一个大约八坪大的西式房间，有两座附有玻璃门的高级书柜和一张大书桌，其

    他还有电脑桌和椅子、小茶几，空间虽大，家俱却相当简单。

    明智将电脑开机，薄薄的液晶萤幕上开始闪动著讯号，他坐在电脑前的皮椅上说：

    「请你们来的目的就是想让你们看看『西萨壬』的模样。」

    「『西萨王』的模样？」

    金田一一听大感兴趣地回答。

    「这是怎么回事？明智先生，『西萨王』不是已经死了吗？」

    「对！但是在新魔巫王国中他仍然还活著。」

    明智用滑鼠操作了几下，画面立即出现一扇深蓝色的门。

    「这是……」

    「就是新魔巫王国的入口，我们进去看看吧！」

    明智又操作一下滑鼠，画面上的门随即打开。

    首先出现的是一条通路，精致的３Ｄ画面描绘出不可思议的异次元空间，画面上的

    路不断地往前进。

    经过几扇门和楼梯之后，明智打开最后一道看起来相当厚重的门，眼前出现一个金

    色的房间。

    「这里就是『黄金神殿』，也就是『西萨王』和他命名的五圣徒会面的地方，画面

    上有五张椅子，最里面的是……」

    明智一一解说，画面也随即往里面移动。

    「那是王座……」

    明智一说完，上面已经坐著一个蓝色人影。

    蓝色人影发现明智操作的角色进入房间，突然站起来，同时，画面下方三分之一的

    部份变黑，出现蓝色的文字。

    「欢迎光临我的神殿。我是『西萨王』，是永恒的王国里永恒的支配者。请报上你

    的姓名，然后挑一个喜欢的位子坐下，让我们一起来讨论甚么是永恒的生命、永恒的爱

    、永恒的幸福……你想要的这里都有，来吧！』

    明智放开滑鼠，坐在椅子上向后退了几步，看著眼前的画面说：「金田一，这个就

    是『西萨王』，那个叫三井的人创造的『魔巫王国』还留在这个网页上。这种网站只要

    制作者不自动去消除，到契约终结之前，会一直留在原来的地方。『西萨王』仍然留在

    这里，就像亡灵一样……」

    金田一忽然觉得这里彷佛遗迹一样。

    （对，这就是遗迹，是一个叫做新魔巫的疯狂幻想世界。）

    「看到这里够了吗？」

    明智问他。

    「啊！够了。」

    金田一点点头，离开电脑前面。

    他实在不愿看到这种令人想犯罪的空洞梦想，以及令人悲怜的躯体……「我们来喝

    红茶吧！」

    明智把放著三个杯子和茶壶的推车推到金田一和美雪面前，他们俩已经坐在沙发上

    等待一阵子了。

    「请用。」

    他把金田一和美雪的杯子各自放在他们的面前，然后自己也坐在沙发上把前面倒扣

    的杯子翻向上。

    「喂！等一下。」

    金田一看著三个人的杯子不悦地说道。

    「为甚么只有我的杯子跟你们的不一样？明智先生和美雪的杯上都画著小花，只有

    我的是全白，一看就知道是便宜货。」

    「那是你太多心了，我家虽然有不少成对的杯子，但是却没有三个一组的杯子。」

    「那为甚么只有我的是便宜货？」

    「那可是理查．吉诺里出品的名牌，就算你的零用钱全部拿出来，恐怕还不够买一

    只杯子……」

    「你少来！这绝对是便宜货！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阿一，别说了啦！你们男生嫉妒时的模样真是难看死了。」

    美雪的话有如火上加油。

    「你你你……你这句话是甚么意思？甚么叫嫉妒？我看是你跟明智有甚么吧！要不

    然你怎么会知道他住的地方？真是太不检点了，你们明明相差快十岁……」

    「你有完没完啊！」

    「啪！」的一声，美雪重重地甩了金田一一巴掌。

邪宗馆惊魂

邪宗馆惊魂 一卷全

    目录

    故事前言

    序章

    第一章“天才”四人组

    第二章邪宗馆的惨剧

    第三章邪宗门的不在场证明

    第四章真相

    故事前言

    童年的回忆，旧时的友人。在时间的长河里，都被幻灭得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相同了。只有那种不舍得放弃的心情，才是永久的吧？只有那种曾经相濡以沫的彼此扶持，才是在孤独的时候唯一的慰籍吧？在很多难以抑制悲伤的时候，真的希望，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物介绍

    常叶琉璃子“朋友”，美少女小提琴家

    绘马纯矢“朋友”，多次获奖的青年画家

    荒木比吕“朋友”，获芥川奖提名的青年作家

    井泽研太郎“朋友”，电脑程序开发天才

    绘马龙之介绘马纯矢之父、邪宗馆主人

    绘马翠龙之介之妻、纯矢之母

    远藤树理邪宗馆女佣

    三岛几真绘马龙之介的学生

    堂本富士雄邪宗馆的管理人

    堂本香苗堂本富士雄之妻

    序章

    六年前，夏末。

    四名少年和一名少女走在森林中的石子小路上。

    周围一片漆黑，看上去不像是傍晚时分。再加上渐渐浮起的弄雾，只能看清10米以内的东西。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一边用手电筒来探路，一边在缓坡的石子小路上默默前行。狭窄的石子小路上，由于很长时间没人行走，上面布满了青苔，十分湿滑。道路周围可以零星看到别墅一样的建筑，几乎都是废弃无人住的。

    仔细看去，房屋外壁已经班驳破损，窗户也都破碎了。每座房屋都是红色的金属屋顶，上面堆了一层厚厚的针树叶，像铺了一层泥垢。用手电向屋里照去，窗帘上都是霉斑。

    看来，已经有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没有人来这里避暑了。

    这是一个渺无人烟、已经被忘却了的别墅区。

    太阳落山后，没有路灯，这条小路就更加难以前行了。

    少年们没有向导，只有一张标注了别墅号码的泛黄旧地图和路边残存着的指路牌。顶多不过是中学生的他们，心中多少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如果这时有人提出放弃，一定不会有人反对，都会争先恐后地按原路返回。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说要放弃。五个人头也不回地向着幽暗的森林深处向前走。

    由于雾气熏人，其中一个少年咳了一声。一时间，他停下了脚步，喘了口气，又抬了抬帽檐，透过茂密的树丛，看了一下昏暗的天空。

    于是，他不安地皱了一下眉，说：“天已经很黑了，不要紧吧，纯矢。”

    “不要紧，比吕。还不到六点呢。”

    绘马纯矢说。

    他头发很短，红扑扑的脸上贴着创可贴。纯矢戴着小巧的帽子，与荒木比吕相比，显得很轻盈。他的眼中透出一分不安。他就是这次小小“冒险”的发起人。

    据说顺石子小路而下，有一座鬼屋似的大别墅，里面曾经发生过杀人事件。于是这五人决定去那里探险。

    不过，纯矢自己也有一点后悔了。偏偏在这个时候下起了浓雾来……简直就像进入了恐怖电影的世界。雾中不会冒出僵尸吧，可是……

    纯矢瞥了一眼身旁的少女。少女纤秀的脸颊，在夕阳的微光下，显得更加光鲜动人。

    她留着男孩一样的短发，由于拉小提琴时头发容易挂在脸颊上，她便剪去了一头乌黑的长发。当时觉得有些可惜，可现在看来，倒显得神采奕奕。她就是常叶琉璃子。

    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害怕的神情呀。其他三人也应该是同样的心情吧。虽然害怕，但还是要在琉璃子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琉璃子把手高高举起，表示赞成“幽灵屋探险”时的那张盈盈笑脸，又一次浮现在纯矢的脑海中。

    “喂，好像该往右走了，纯矢君。”琉璃子用手电照着揉皱的地图，忽然对纯矢说。

    “是吗？……啊，知道了，琉璃子。”

    纯矢说，慌忙避开了自己的眼神。一边转着手电一边说：“还有一百米了，马上就到了。”

    “真的吗？天好黑呀，好可怕……”

    “说什么呀，琉璃子。”走在前面的井泽研太郎回过头来，用手电指着琉璃子，“当时可是你强烈要求来这里的呀。”

    “不是的，发起人可是纯矢呀。”琉璃子用手中的地图遮住脸。

    “不过，研太郎也说要来的呀……”这时有人从纯矢手中抢过手电筒，一边反驳道。正是纯矢旁边的另一个少年。

    “看呀，那不是‘幽灵屋’吗？”

    那少年头发凌乱，虎墓圆睁，眉峰竖起，又浓又粗。他用抢来的手电向森林深处照去。这一带树木稀疏，隐隐约约透出一些光亮。可是，谁也没打算要横穿这片树林。

    “哇……”有人禁不住惊叹。耸立在眼前的褐色建筑正是“幽灵屋”。墙上的漆像死鱼的鳞片一样地剥落了。藤蔓在上面肆意横行。玻璃全碎了，露出破布一样的窗帘。

    “好了，走吧。”其他四个人跟着前面的研太郎，拨开草丛和灌木，来到一个看似大别墅庭院的地方。荒芜的花坛已经找不到鲜花盛开的痕迹，通向大门的石子路上也杂草丛生。

    面对庭院有一个砖瓦砌成的大阳台，上面有铁制的桌椅。不过大都锈迹斑斑，扭曲变了形。大阳台周围布满了由房顶散落下来的碎瓦。“哇，太可怕了。”

    戴着帽檐的荒木比吕看看四周说道。

    “没人居住，房子就荒废了。”琉璃子说。

    研太郎一时被眼前惨状惊呆了，愣怔地驻足在大门前，而那个浓眉大眼的少年却推开研太郎，大步走向“幽灵屋”的大门。

    他握住半开的大门的木制门把，刚要打开，却又一下子停了下来：“大家快来看！”他大喊着，把四人叫到近前。

    “这个，有点不对劲呀。”浓眉大眼的少年说道。一边朝大门里张望，一边继续说：“怎么看也不像有人住过，不过，蜘蛛网有被破坏的痕迹。大家怎么想？”

    “什么呀，别这么说了！”比吕说着看了一眼研太郎。

    “不要紧的。”研太郎笑着说。

    “谁会到这个破屋来呀。风一吹，蜘蛛网也会破的，没什么奇怪的，好了，走吧。”

    他的态度很直爽，又走到了前头，把门打开。

    空气中弥漫着霉臭味。研太郎皱了眉，然后走进了屋中。接着，不甘落后的纯矢从门口钻了进去。之后，紧跟着比吕和琉璃子，最后是浓眉大眼的少年，一边挠着乱蓬蓬的头发，闪躲了进去。

    他好象还对门上的蜘蛛网恋恋不舍似的，于是，研太郎用手电筒向他照去，并说道：“别管那个蜘蛛网了，走吧，金田一！”

    “知道了，知道了！”金田一恋恋不舍地，再次望了一眼大门，然后才跟着四个人向“幽灵屋”深处走去。

    “真黑呀！”比吕走在长廊中，小声嘟嚷着。

    又有人叹了一口气。

    前行领路的研太郎不断晃动手中的手电筒，进了大门之后，领路就变得很难了。纯矢感到一丝寒意，耸着肩，抖着身子。然后，小声对缩成一团的自己说：“没什么可怕的，尽管有点冷。”事实上，夏末的高原上已经有了几分凉意，特别是在清晨，呼吸时会有白气冒出。可是，这座废屋中凝结的冷空气，可与高原上的凉爽空气截然不同。

    幽暗的走廊中扩散着的妖气，足以冻结人的身体乃至心灵。传说的一点不假，纯矢心想。之前这里一定发生过恐怖的事情。“石子马车道的尽头有一个别墅，那里发生过杀人的事件。在这之后，便有幽灵出没，园主也不知去向了。”纯矢不禁联想到一个老妇人给他讲过的“怪谈”。她是纯矢家庄园的管理人，她所说的地方又似乎和这个废弃的别墅极为相似。手电照亮了墙上的油漆，泛着光亮。腐烂的木地板，踩上吱吱作响。霉气和灰尘的恶臭刺激着鼻孔。大约过了五分钟，他们五人终于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走廊在这里分成了“T”字形，正面墙上悬挂着油画。

    “往哪边走呢？”研太郎照了照墙上的油画。在幽暗的光线下画面显得暗淡无光。

    由于蛛网密布和灰飞尘扬，无法辨认出画的背景。色彩只有灰色和茶色，在手电光的反射下，能够看出画中人物——一个女子的肤色。

    那是一位戴着帽子的女子。肤色泛黑，不知是弄脏了，还是本来的色彩。灰色的帽子也许最初是白色的，而女子则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

    已经不行了，不能再前进了。好象听到女子发出了这样的忠告，纯矢觉得不寒而栗。

    “干脆在这儿兵分两路吧？”研太郎说道。

    “别开玩笑了，五个人在一起都怕得要死呢！”比吕说。

    纯矢本想同意比吕的说法，但又怕被琉璃子笑话，正当这时，研太郎又说道：“不要紧，正好有两个手电筒，五个人在一起多没意思呀。我们可以手心手背分成两组，然后再决定如何行动。怎么样，纯矢？”

    纯矢偷偷看了一眼琉璃子，然后大声答道：“我没问题，金田一呢？”

    “好象很有意思呀。”金田一转着手电筒说道。

    “我也同意。”琉璃子说。

    “不过，我可不能一个人，两三个一组倒是不要紧。”

    研太郎正有话想说，却被纯矢打断：“我也这么想的。”他虽然表面上赞成，心里却不这么想，这是一种言行不一的期待，说：“就剩比吕了，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分组吧，怎么样？”

    纯矢心想：这么一问，比吕是不会再反对了。

    比吕是他最好的朋友，纯矢最明白他的想法。如果可以和琉璃子单独分到一组……

    那么在幽黑的“幽灵屋”中，可以依赖的人，只有自己……那么，无论怎么都不用担心了。

    比吕一定这么想的，其实，自己也一样……

    “比吕，要不然，你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研太郎有些不耐烦，所以话中略带讽刺。

    “当然要走下去了，来，分组吧。”说着，比吕伸出拳头。

    分组的结果是：研太郎、比吕和琉璃子往右，纯矢和金田一向左。

    纯矢心中有些不满，不过没有说出口来，只有默默地和金田一走在幽暗走廊中慢慢往前。

    金田一拿着手电筒，纯矢紧紧跟在他的背后。

    纯矢握着手电筒的另一端，如果反过来拿，就成了纯矢走在前头。他有些胆怯，所以只好是两个男生紧挨着走在一起。

    不管怎样，琉璃子也看不见，形象不好也无所谓。

    纯矢一边走，一边这样念叨着，不知不觉抱住了金田一的胳膊。

    “喂，纯矢，这样可真不舒服呀。”金田一说。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手电筒的指向。”

    纯矢找了个说不通的借口，然后放开手。

    “不过，金田一，你好像一点都不怕呀，这个幽灵屋真的没问题吗？”他终于说出了真心话。

    “不，还是有些怕，不过，听说这里发生过杀人事件，于是就想着到底是怎样的事件，罪犯是谁……想要做些什么的，这些问题反倒勾起了兴趣，哈哈哈。”

    纯矢也禁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正像琉璃子和研太郎说的那样，你果真有资格加入我们的行列。”金田一听着，粲然一笑。

    “与众不同的是你们呀，加入你们还要什么资格！”

    纯矢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否定了金田一的想法：并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昼夜相处在同一学校中的同学，与你是完全不同的“人种”。

    说起井泽研太郎，从十岁起便开始学习高中数学，电脑知识不次于大人。

    荒木比吕在长野县作文竞赛中获得头奖、成年人刊物“文艺杂志”的新人奖。

    常叶琉璃子也在著名的小提琴比赛中获得过优秀奖，备受瞩目。

    还有自己——绘马纯矢，在今春的日本权威画展“日本文化绘画展”中，与成年人和美术学院的学生们一同入选。

    这样的四个人与这个普通的小学生金田一一起行动，是有特殊原因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

    另一方面是因为两周前琉璃子卷入的那个事件中，他用独特的方法，成功地解决了问题。

    于是，研太郎很赞赏他，便请他到四人共同生活的绘马家别墅一聚。谁料纯矢的妈妈也倍加喜欢他，所以，金田一在整个暑假都住在那里。

    最初有些不满的纯矢，后来也已经接受了这个不大起眼的少年。

    特别是在研太郎最拿手的“理数难题”方面，金田一能够一眼就解出答案，这一点也让纯矢极为钦佩。当然，把金田一作为“同伙”，也不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这个作为名侦探之孙的少年，总让纯矢感到与他有命运上的联系。

    并且，对于其他三人，纯矢也有同样的感觉。

    有这种感觉的人也不只他自己，大家一定都有这种感觉。

    这五个人聚到一起也并非偶然……

    “喂，金田一。我有话问你。”纯矢拍了一下金田一的肩膀，问道：“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的行列？”

    “什么为什么？因为很有趣呀，你、比吕还有研太郎都是很特别的人，琉璃子非常可爱。”

    “只是这个原因吗？”

    “这个原因不成立吗？”

    “不，不只这个意思……”

    纯矢正说着，脚下忽然感到向下沉。

    “哇哇！”金田一在旁边大叫了一声。

    随着木头断裂的声音，二人掉入了地板下方。然后，重叠着摔到地面上。

    强烈的撞击使纯矢眼前火星乱舞。他下落的时候，膝盖打到腹部，非常痛苦，一时难以呼吸。甩落的手电在眼前晃来晃去，好像预示着什么要发生。可是，他头脑一时不清醒。

    “好疼，好疼啊。”金田一在纯矢身边，大喊着站了起来，“混蛋……地板腐烂了。啊，太不可思议了，这是什么地方呀？”

    金田一的声音让纯矢恢复了清醒，大口喘着气：“……什么地方呀？我们好象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也许是地下室。”

    “地下室……”金田一半信半疑地拾起手电筒，向头顶照过去，腐烂的大梁都折断了。原来的地板上开了一个大洞。

    两个人正是由于木地板的坍塌，才落到地下室的。

    纯矢的心中，感到了阵阵恐惧袭来。

    “混蛋，该怎么办呀？”他眼里含着摇摇欲坠的泪珠说道。

    “都怪研太郎这家伙说什么兵分两路，倒霉！”

    虽然这么说，可这次探险的发起人原来还是他自己呢，现在居然把责任推到研太郎身上。

    “每次都是听他的，我和比吕才会落到这种地步。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冷静一下，纯矢。”金田一站起来，轻轻拍了一下纯矢的肩，“这才有意思呢。没有这个地下室，怎么能叫探险呢？”

    “你这家伙……”纯矢苦笑着。“不知是天生的，还是祖父遗传的探求心。”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先找找地下室的出口吧。”

    纯矢终于站了起来。

    金田一又一次拍了拍他的肩，说：“到那边看看！”声音虽然很坚定，但心里留有一丝慎重，又开始一步一步走在地下室的走廊中。

    地下室的空气比地上更加阴冷。墙上和地板上的露出了水泥，有一种迷失在洞窟中的压迫感。

    由于电池过度消耗，电筒的灯光变得微弱，金田一和纯矢借着微弱的灯光慢慢前进着。

    地板也许会再次坍塌，走廊的拐角处也许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情……

    金田一心里忐忑不安，在迷宫一般的走廊中前进了二十米，面前出现了一道大铁门。

    “太好了，这是出口吧，一定。”

    纯矢喘了一口气，正要去握铁黑色的门把。

    “等一下，纯矢。看，下面。”

    金田一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门把下面。“看，有东西。”

    那是铁制的坚固的门闩。门闩挂在那里，锁搭子上垂着一把大锁。

    “糟糕！不行呀！上着锁呢！”纯矢拽着大锁，叫道。

    “这样恐怕出不去了。”

    这种想法加剧了恐惧感，手开始颤抖。他膝盖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水泥地板上。“打不开！我们要被关在这个地下室里了！”纯矢一边抓着头发，一边大叫。

    金田一在后边又推了推他的肩头。“不要紧，纯矢，冷静！”

    “怎么不要紧！上着锁呢，我们又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根本爬不上去！”

    “冷静！这里不是出口，出口大概应该在走廊对面！”

    “什么？为什么？”

    “你好好想想，如果这里是出口，那么上锁的人又是怎么出去的呢？”

    “……”

    纯矢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正像金田一所说的那样，如果这里是出口，那么在内侧上锁的那个人，就会像纯矢他们那样被关在地下室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啊。

    “对吧？返回去吧，出口一定在对面。”

    “……明白了，不好意思……”

    金田一一把把纯矢拉起来。

    纯矢看了一眼手表。按一下钮，液晶就会发光，上面显示的是下午六点十分。进入这间屋子还不足二十分钟，可纯矢已经感觉到过去了一个小时。尽管寒冷，却早已汗流浃背。

    “好，走吧。”金田一催促起来。

    借着极为昏暗的手电筒的光，二人又慢慢前进了十米。正当这时，金田一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一看，又回到了刚才的门口处。

    “怎么了，金田一？”纯矢从后面拉住金田一，问道。

    “有声音。”

    “什么？”

    “从刚才那道门传来的，小声的说话声。”

    “不会吧，是错觉？”

    “也许，不过……”

    金田一说着，正想往回走，纯矢握着手电筒大叫道“不会是幽灵吧？”

    “幽……幽灵……”

    “是的，在这里被杀的人的幽灵！”

    “……不会吧……”金田一的声音有些颤抖。

    “会遭诅咒的，快逃！”纯矢抑制住颤抖的双腿，跑了起来。

    “等等！”金田一也跑了起来。

    “赶快逃呀！”

    “等等，纯矢！”

    纯矢和金田一在狭窄的地下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

    通过了两人坠落的地方，又拐了两三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道破楼梯。

    “是出口！”

    他们跑上去一看，这次是一道木门挡在前面。

    纯矢期盼似的转动门把，门轻易地打开了。

    “太棒了，可以出去了！”金田一说。

    那里是厨房。两人一边躲避地板上散落的破盘和杯子，一边从半开的小门钻了出去。

    “哇……”

    两人长吸一口气，大喊一声。

    又继续向房屋的大门跑去。

    边跑，纯矢边想：其他人怎么样了？都平安无事吗？不会被幽灵袭击了吧？

    “哇！”

    金田一在前面大叫一声，随即跌倒了。

    “怎么了，金田一！”

    “好疼……脚扭了。”金田一歪着头蹲在那里。

    “还能走吗？”

    “不知道。”

    他说着，刚要站起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行，看来很严重。”

    “知道了，那我把其他人都叫过来，你在这儿别动！”

    纯矢让金田一留在原地，向集合地点大门口跑去。

    在纯矢跑去求助的一段时间内，金田一由于脚伤而倒在那里无法动弹。

    “糟糕……好疼……”

    金田一边发着牢骚，一边不断地深呼吸，这样可以减少一些痛苦，然后站起身来。

    他卷起沾满泥的裤腿，拉下袜子，看着自己的脚踝。只见脚跟已经肿了起来，一动就感到一阵剧痛。

    果然不出所料，受了重伤。

    “真糟糕……”

    他继续发着牢骚，回头看了看四周。原来是脚陷在了草丛里，扭伤了。

    他心里略生悔恨之意，爬回到草丛附近，翻查起来。

    草大概有五十厘米深，金田一在草丛里发现了一个小型背包。又脏又破，被雨露浸湿了。这个背包比想象的要沉。里面好像放了什么东西。

    “是谁丢弃在这里的呢……”

    翻过来一看，只见背包背面绣着“DEJIMA”的字样。“这个背包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奇心顿时涌上心头。他忘记了脚痛，把背包拿在手里。然后打开背包，翻看起来。

    里面的东西还真不少，放在最上边的是一本书。

    抽出来一看，书皮上印有东京的书店名，头一页夹着书签，可以看到上面紫色的小绳。

    “书皮很新啊，但看上去好像是一本旧书……”

    感到有些不对劲，翻开一看。

    泛黄的扉页上，标题都是用古体字标记的。

    “‘邪宗门’……”

    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小声读了几遍，又顺手翻了几页。

    都是一些难懂的字句，金田一在语文课上经常偷懒睡觉，所以根本不理解其中的内容。可是，这些横七竖八、意思不明的文字和单词，倒让金田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画面。

    这时草丛四周传来了虫子的鸣叫。流动的雾气中隐约可见深蓝色的天空。夏末湿润的风，略带秋意，轻拂着脸颊。

    此时此刻种种情景，加上一连串难解的文字，都重叠着潜入了记忆的深渊。

    “喂，金田一！怎么了！？”

    忽然传来了这样的叫声。荒木比吕一边挥手一边跑了过来。

    金田一这才从沉思中苏醒，同时又感到了脚上的剧痛。把手中的书往草丛里一扔，哭丧着脸说道：“好痛……”

    “你在看什么呢，金田一？”

    一向是书虫的比吕，不顾金田一的痛苦，捡起了他丢下的书。

    “‘邪宗门’？这本书怎么啦……”

    “啊！那个草丛里有个背包，书就是放在那里边的……好痛！喂，你还是关心一下我的脚吧，比吕！”

    “什么？你的脚怎么啦？”

    “扭了，你看不出来吗？”

    “怪不得蹲在那里，来，让我看看。”

    比吕把书塞进背包，猛地抓过金田一的腿。

    “好痛！干什么，痛死了！”

    “不要紧，没断。”比吕转了转金田一的脚踝。

    “这个我知道！快放手，痛死了！”

    回应着金田一的呻吟，黑暗中传来了伙伴们的声音。

    “啊，在那儿！喂，不要紧吧！”

    “金田一君，你怎么样？”

    金田一也向跑过来的三个伙伴招了招手。

    “喂，在这儿，在这儿！”

    纯矢第一个跑到金田一的身边，大口喘着气，“金田一，你的脚不要紧吧？”说着，摸了摸金田一的脚踝。

    “痛！别碰！”

    “啊，对不起。”

    “真是的，你和比吕可别把这个当玩笑呀！”金田一撅了撅嘴，纯矢和比吕相视一笑，“不是的。看样子伤得不轻。大家轮流背你，赶快回去吧！”

    “是呀，已经到晚饭的时间了，叔叔和阿姨会担心的。”琉璃子说。

    研太郎没有察觉金田一的心情。

    “听说你们掉到地下室了？我先来背你，在回去的路上好好说给我听！”说着蹲下身子，背朝着金田一。

    “咦，真有这么回事吗？我真想和你们一组呀。”

    比吕就是比吕，进入幽灵屋之前的那股胆怯劲儿，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倒是满脸笑容。

    “就这么定了！”纯矢拍着手大声叫道。

    “别耽误时间了，赶不上晚饭会被爸爸骂的。快回邪宗馆吧！”

    “邪宗馆？”

    金田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立刻联想到了脏背包和那本旧书。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力气来讨论这个问题了，金田一趴在研太郎的背上，已经步入了通往邪宗馆的归程，那是绘马家拥有的位于轻井泽的豪华别墅。

    第一章“天才”四人组

    1

    “哇——！”

    金田一突然被散落下来的东西砸到，大叫了一声。

    “啊，阿一！”看到眼前的惨状，七濑美雪也叫出声来。

    “怎么啦！出什么事了？”脚步声与儿子极为相似的，金田一的母亲也跑上楼来。她猛地把门推开，说道：“你在玩什么呢！”说着一把拉住儿子的马尾辫。

    “痛！好痛！干什么呀！”

    “不干什么，别犯傻了，赶快收拾好屋子，午饭马上就做好了。”

    金田一被落下来的四个纸箱和一大堆的衣服、被子压在地上，母亲顾不得帮他，正要跑回厨房，金田一一把抓住母亲的腿喊道：“谁犯傻了！”接着说，“真是见死不救，儿子都快被压死了……”

    “真烦人，没出息。这种小事一个人是可以应付的。”

    “啊，阿姨，您还是帮他一把吧……”美雪说。这时，金田一正拼命地把压在身上的东西拨开。

    见此情景，母亲不情愿地伸出一只手，二人合力把金田一从纸箱堆里拽了出来。

    “嘿，差点就没命了，要是做大扫除的时候被砸死，可真成了别人的笑柄了。”金田一掸了掸身上的灰说。

    “你的牢骚还真不少呢。”母亲又揪起他的小辫。

    “好痛！谁让妈妈说开学之前不收拾好屋子就要扣零用钱的呢，所以才……”

    “那当然，暑假都快结束了，房间里不能总是乱七八糟的呀。”

    “房间太小，没办法呀。”

    “如果要想整理的话，所有的东西都要搬到壁橱里！”

    “可是除了不要的东西，壁橱里几乎没有我的东西。虽说是我的壁橱，但是都是妈妈拿的毛巾、肥皂、盘子和刀叉什么的，看！看！”

    说着，金田一打开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纸箱。

    “啊呀！真的，不好意思。”

    “真是的！”

    “原来在这儿呀，竹盐香皂。还以为找不到了呢。”

    “妈，就是这么一来，家里面才越变越小。”

    美雪觉得金田一说得有理，噗地笑了一声。

    “美雪，有什么好笑的？”

    “阿一还说别人呢？看……”美雪一边忍着笑，一边指着堆在床下和桌下的漫画杂志。

    “那一大堆漫画，至少积攒了一年多，不把那些扔掉，房间怎么能收拾干净呢。”

    “傻话！这可是我珍贵的收藏。”

    “不过，已经很久不看了吧？”

    “那也不能扔掉呀。”

    “看看，还说别人呢？”母亲有些嘲讽之意，并开始从纸箱里取出东西。

    “不过，这些盘子的确也派不上用场，就当是作为纪念好了……”

    她拨开破报纸，拿出一个别致精巧的青色咖啡杯，仔细端详着。

    “好漂亮的杯子，阿姨。”美雪说。

    “是呀，这是在轻井泽买的，你还记得吗？阿一，那时你还是小学生，大概是六年前的事了。”

    “是呀，我去过轻井泽，应该是小学五年级的暑假。”

    “真值得怀念啊，那个时候原本是四天三夜的旅行，结果临行那天把你一个人留在了那里，你在那个有钱人家的别墅住了三个星期呢。”

    “是呀，是呀，想起来了，那里的伙伴都很好，每年都会给我寄贺卡……”

    两个人说着都陷入了回忆之中，一旁的美雪问道：“阿姨，这个杯子打算怎么办呀？”

    “是呀，只用过一个夏天，好不容易找到了，就拿出来用吧。”

    “是呀，扔了怪可惜的。”

    美雪看到这对母子的样子，忍着笑说：“那就把报纸和箱子都扔了吧。”说着把散乱的报纸收到一起，这时金田一从身旁一把抢过说：“啊！这报纸是六年前的呀！看，有电视节目表！哇，我还记得这部动画片，那时每天都看的，真值得怀念呀……”

    金田一看着报纸一下子面容严肃起来。

    “怎么了，阿一？”

    金田一没有回答，继续出神地打量着报纸。

    美雪从旁边瞥了一眼，金田一正在看社会版的小报道。

    “……嗯……，浅间山中，发现遇难者遗体？这条报道怎么了？”

    金田一仍然没有回答。好像冻僵了一样，一直盯着那条报道，然后把报纸一团，塞进了裤兜里，站起身子说：“妈、美雪！我今天要出趟远门，下月的零花钱先借用一下。”

    “什么？干什么！”母亲说道，看了一眼美雪。“大扫除和作业都没做呢。”

    “这个再说吧，现在顾不上。”

    他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动作利落地从抽屉里取出内衣和袜子，塞进一个大背包中。母亲和美雪哑口无言。这时金田一又开始在堆放杂志旧漫画的书架上翻来翻去。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本旧杂志。”他说着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满是灰尘的旧杂志。

    “你要去哪儿！总该把房间收拾好吧……”

    无视母亲的催促，金田一又开始翻看从来没有使用过的书桌抽屉。

    “就是这个，贺年卡。我想今年也会寄来的……那家伙叫什么名字来的……嗯……”

    “喂，阿一！你要去哪儿？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借你钱。”

    金田一把刚才取出的旧杂志摆在横眉质问的母亲面前。

    “就是这里！”

    只见杂志封面上写着“轻井泽杂志”。

    2

    夏末渐渐临近。

    风从微微打开的窗户吹进。摇曳着窗帘，的确增加了几分凉意。日光和一周前相比，已显得十分柔和，感觉上已经斜射了房间深处。

    森林的绿色浓得让人窒息，好像在惋惜高原之夏的短暂。

    季节交替之时，我总会这么想。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还会留在这个馆中吗？这座别墅简直就是心灵的牢狱……

    我背对窗子，站在桌前，拿出时隔六年的日记本。

    它在上锁的抽屉中静静地躺了那么长时间，现在已显得十分陈旧。把日记本拿在手上，用手指随便翻开几页。

    那个时候，它就是我倾吐心里话的对象。

    自从我把那个不可告人的事告诉它之后，就不再记日记了。

    因为每每想记录一些往事的时候，我总能想起那一瞬间，那个不该让我看到的惨剧。

    永远无法抹去的罪恶感。

    打开日记的最后一页。

    是六年前，夏末的日期……

    “我看到了。

    手在抖，膝盖发软，口中不断涌上黏稠的唾液，简直要叫出声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也被杀掉了。

    那个正在默默行动着的人影，像饿兽一样发着喘息。

    我慌忙躲到了布满蛛网的桌子下，悄悄窥视着。

    手电微弱的光线照在全裸的尸体上，那种狰狞的样态真恐怖。

    也许不该说是尸体，它是如此僵硬，好像是狂风吹断的枯树枝。

    我的下半身麻木了，一股暖流浸湿了裤子，吓得尿了裤子。

    真没出息，可是已经来不及害羞了，一方面担心尿的臭味会使自己暴露，一方面害怕尿的痕迹留在这里，日后也可能被人发现。

    可是，人影好像没有注意四周，正集中精力给干树枝一样的尸体穿衣服。见到此情此景，我连呼吸也感到恐怖。

    从窗外时而流入的雾气，阻止人作深呼吸。倘若被雾气熏到喉咙，就全完了。

    绝对会被杀死的。

    心跳的声音恐怕都会被听到。

    不，难道……

    脑中反复涌动着这种想法，好像这样屏住呼吸已超过了几个小时。

    （实际上，令人吃惊的是，后来用手表推算，只有半个小时。）

    人影总算给尸体穿好衣服，把它背到肩上，拾起地上的破布袋，正要起身。

    但好像不太顺利。没办法，尸体背不到身上。

    人影喘着粗气，把破袋往尸体肩上背，好像就是那个背包。

    人影这次终于把这个奇怪的尸体背好，尸体肩上还背着那个背包，但好像又发现了什么。

    他手扶膝盖，肩背尸体，弯下腰。然后，伸着脖子，张着大嘴，去抓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那一瞬间，由于手电筒没有关，我看得很清楚。

    人影的真实身份，我看到了。

    那个熟悉的笑容，现在成了狰狞的野兽，真是难以置信的一瞬间。

    啊，多希望我什么也没看到。

    无法相信，也不想相信。

    他……居然杀了人……”

    读到这儿，一股战栗袭来，真有一种要撕下来这一页的冲动。

    是的。把它撕下来！……不行。如果这一页被撕下，烧毁，那么，一切的罪行也会随之毁灭。

    不，这种罪行如果不为人知，那么还会有新的罪行产生。

    可是……那家伙会找来的。

    来到邪宗馆，带着那种罪恶之夏的面容……

    真的没事吗？

    把日记放在这里。

    窗外的树木摇曳着。那种带有预兆的骚动，刺激着耳膜。

    突然想到一件事。然后坐在椅子上，拿起圆珠笔。

    把日记本上的“名字”乱涂了一番，然后，又在上面涂了一层白色涂改液。

    这样就可以了。不会有人能分辨了。

    不过这么空着也不太好。

    于是，等涂改液干了之后，又拿起圆珠笔。

    抬眼看了一眼窗外，若有所思地写下了“邪宗门”三个大字用来取代名字。

    这是只有自己才明白的暗号。不过，或许有人可以解开这个谜……

    3

    从新干线的月台向外望去，一些富有现代气息的建筑物从四周的景物中浮现出来。

    六年前，金田一和父母造访这里的时候，长野新干线还没有开通，轻井泽站还是个又小又破的车站。

    记得当时，特快列车一到站，小贩们就一边吆喝，一边在车站上走来走去。

    美雪在一旁十分兴奋，金田一则感到有些无聊，便对她说：“怎么一下子变成这么漂亮的车站了。”

    美雪好像没理解金田一的用意，回答也有些出乎意料。

    “轻井泽可是长野冬奥运会冰球竞技场呀。奥运会自然有很多国外的选手和游客，为此，才开通了新干线呀。当然，车站也要建得漂亮一些了。”

    金田一显得没有兴致，了无情趣。

    “喂，美雪，你为什么要跟来呀？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我很担心你嘛，什么也不说就走，这可是很不寻常的事呀，而且两个人来，可以从你妈那儿得到两份旅行费……”

    “总之，你跟到什么地方我不管，但住宿我可不负责。”

    “阿一，要住在什么地方呀？”

    “我嘛，事先打过电话，可以住到六年前的朋友那里。”

    “我也可以住在那里吗？”

    “我可以帮你问一下。不过，人家要是不同意，就没办法了。”

    “恩，多谢了。”

    “真拿你没办法。”

    要是平时，金田一是很乐意和美雪一起旅行的。作为初次交往的对象，既是优等生，又是青梅竹马的美少女，金田一自然很愿意和美雪在一起。可是，只有这次……

    金田一从裤兜里掏出旧报纸，紧紧握在手中。

    这是幼年时的小小冒险。还有丢在草丛中的背包。标有“DEJIMA”的背包，也许是报纸上那个遇难者“出岛丈治”的物品。

    也许那时，那个小声说话的声音与这篇报道有关……想着想着脑海中便浮现出报道中的“遇难”两个字。

    真的是那样吗？也许事故中有什么“内幕”……

    六年前，金田一由于恐惧而从地下室逃了出来。

    可是，那也许不是幽灵的声音。也许是带有“DEJIMA”的人呼喊救命的声音。

    自己是捂着耳朵逃离现场的。如果再鼓鼓勇气，也许还能救人一命呢。这么一想，心里有些悔恨之意。

    对了。

    那个时候，金田一把脚扭伤了。打开脏背包时，里面有……

    “是的，美雪！那本书带来了吗？”

    正顺着月台楼梯向上走的美雪，被金田一猛地一拉，差点儿摔倒。

    “带来了呀，小心点，好不好？”美雪撅着嘴，打开了肩上的小挎包。

    “是这个吧？‘邪宗门’，北原白秋的……在你爸的书架上找到的。不过，为什么这么旧呀？还以为是废品呢！”

    “好了，快给我！”

    是破了皮的文库本，金田一一把从美雪手中抢过书，翻开泛了黄的书页。只见扉页上写着标题：“邪宗门”。

    他抑制住兴奋，继续往后翻。

    “……是诗集吗？”

    他定睛望着最初的那首诗。

    “《邪宗门秘曲》：我在思索，末世的基督教切友丹天主的魔法。

    黑船的船长，红毛的不可思议之国。

    红色的玻璃，香气诱人的康乃馨。

    南蛮的丝织品，还有蒸馏酒和葡萄酒。

    青目的多米尼加人诵着祷文，像梦中的语言。

    禁制的宗门神，还有，血染的十字架。

    显微镜下的芥子粒如苹果一般。

    用望远镜窥望天国。

    石造的屋子。

    油倒在玻璃壶中，点亮黑夜。

    美丽的越历机的梦沾满了天鹅绒的香气。

    映照出珍奇的月亮世界中的鸟兽。

    听说，化妆的材料是从毒草之花中提取的。

    腐石上油画着玛丽亚的像。

    还有，青色的拉丁、波士顿的名。

    充满了美丽与悲伤的欢笑。

    赐予我吧，幻惑的神父大人。

    百年缩成一刹那，死后化成血的脊梁。

    珍惜吧，这红色的奇梦，愿望是极神秘的。

    主啊，今天让我的肉体和心灵都浸满香气。”

    第一次见到《邪宗门》，是在小学五年级的夏天。

    那个时候他视其为汉字连篇的难懂书籍，根本不知道其中的意思，只是随便翻翻而已。

    即使是上高中的时候，金田一也无法理解那些难懂的语句。只是……他总觉得是一些不可思议的话语的罗列。

    这样一来，虽然不明白意思，但用眼一扫就好像被拉进了一个美丽而又奇异的幻想世界。

    简直是语言的魔术……

    可是……那奇幻的景象无论如何也浮现不出来。

    他觉得第一次见到它的那年夏天傍晚，有些……

    听说，人脑可以把一个人的见闻归纳到一起。只是，唤起那些记忆需要一些玄机。

    经历了很多案件，金田一从经验上推断，这本《邪宗门》正是那个玄机。

    “不行，什么也想不出来……”

    金田一一边叹息，一边小声嘟嚷道。

    “阿一，阿一，你在干什么，这边！”美雪在步行桥上向金田一招手道。

    “哦！”

    刚跑到站外，一股凉风便掠过了脸颊。

    金田一透过夕阳，眯缝着双眼，雄伟壮观的景色跳入他的视线，“是浅间山……”他心想，不禁说出了六年前母亲告诉他的山名。

    “啊，那个，好大，好像富士山。”美雪发出了与六年前的金田一相同的感慨。

    “走吧，美雪。步行桥下应该有人在迎接我们。”金田一拿起美雪脚边的旅行包，快步走下桥。

    “等一下，阿一！”

    金田一不顾美雪的叫喊，眼盯着约定的地点。这时一辆小型“奔驰”映入眼帘。

    “就是那个吧？”说着，金田一正要跑过去，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金田一，助手席的门打开了，走出一位栗色长发到肩的少年。

    此人个子大约不足170厘米，比金田一要高出近10厘米，给人一种成人的感觉，已经没有了六年前的稚气。

    端庄的眼鼻、薄唇细颚、略带栗色的头发，给人一种天然之美。

    简直如模特儿一般的美少年，不，从年龄上来说，应该是美青年。

    他一边直视着金田一，一边缓缓走近。

    “……研太郎？井泽研太郎！”

    “好久不见，金田一。”原本高亢的声音，经过变声期已经变得低沉厚重。

    “哇，你变样了，研太郎！不仅个子长高了，人也变得稳重多了。”

    “不过，你可一点都没变呀。”

    “你不会是奉承我吧。”

    井泽研太郎看到了紧追在金田一身后的美雪，“那个美女是……”他轻声问了一句。

    “啊？研太郎，这句话不会也是奉承吧？”

    美雪使劲拽了一下金田一的小辫，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

    “我叫七濑美雪。金田一妈妈委托我做他的监护人。请多关照！”说着，他神采奕奕地鞠了一躬。

    “初次见面，我是井泽研太郎。”

    “美雪，这家伙小时候脑子很灵。曾干过电脑编程。”

    “真棒呀！”

    “编程嘛，现在也在做。而且，也是一项不错的收入来源呢，”

    “真的吗？是不是学生企业家呀？”

    “我可没那么伟大，不过，最近倒是想过要进公司，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有限呀。”

    “还像以前那样有雄心呀。”

    “其实我算不了什么，其他三人才叫厉害呢。”

    “什么？其他三人，是指比吕，纯矢……”

    说到这，金田一回想着其他三人的面容。

    比吕是严重的神经质，由于不愿意与别人目光接触，所以总是把帽檐压得很低。绘马纯矢是绘马的独生子，家里拥有豪华别墅。还有那个无可挑剔的美女……

    “还有……常叶琉璃子。”

    “是啊，现在他们可是小有名气呢。听说比吕刷新了获芥川年龄最小的纪录。纯矢那家伙画一手画，已经能够卖出大价钱了，在日本文化绘画展中，还获得头奖——‘金笔奖’。虽然只有十七岁，已经可以称得上画家了。”

    “嗯，是绘马纯矢吗？难道就是……”美雪在一旁插嘴道。

    “什么，你知道他吗，七濑小姐？”

    “知道，当然啦！杂志上登过，不是美术杂志，就是时装杂志。听说他和一些艺术家朋友一起住在轻井泽的一个很有来历的别墅中。嗯？刚才说的那个常叶琉璃子，就是那个小提琴家吧？”

    “就是那个常叶。”

    “呀，阿一，你可真有本事呀，有这些出色的朋友，我都不知道。”

    “什么呀，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这么厉害。”

    其实，他们发来的贺卡上都没有提到过这些事。

    “阿一从来都不好好看报纸。”

    “没有的事，电视节目表和小版块新闻我会过目的。”

    “小版块新闻，是指社会版吗？应该有很多案件吧？一定又是受到了爷爷的影响。啊，井泽，你应该了解阿一的爷爷吗？”

    “金田一耕助，日本最有名的侦探。你这么说我一下子就回想起了小时候。那时，我和琉璃子在邮局被误认为是小偷，还是你来帮我们解围的呢。你用道理说明我们不可能是小偷，说服了营业员，还当场抓住了真凶。”

    “啊，是有那么一回事。伪装成驼背老太太的人，实际上才是真正的小偷。男式手表的晒痕还留在他手上呢。真可笑呀。”

    “一般人都注意不到这一点。况且，谁也不会想到男扮女装呀，真不愧是名侦探的孙子呀。”

    “然后和井泽成了朋友，又住到了井泽的别墅里？”

    听美雪这么一问，井泽研太郎微微一笑。

    “不，那别墅不是我家的，是绘马家的。园主是纯矢的父亲，我也是借宿。不只我还有比吕、琉璃子，这之后就说来话长了。”

    “啊……”

    研太郎忽然推了金田一一下。“走吧，去走邪宗馆吧。大家都等着呢。”助手席的门没关，说着研太郎坐了进去，“暑假结束之前你们就要回去了吧？”

    “如果我们能留到那时，那当然好了。”金田一说着，打开了后门。

    也许是受研太郎的影响，金田一显得很有风度。

    “我也可以住在那里吗？”

    美雪拍着手，很是高兴的样子。

    “当然了，你可是位不寻常朋友的女朋友呀。”

    “啊，不是的，我们可不是那种关系！”

    美雪在一边连连摇头，而金田一却对研太郎口中的那个“朋友”感到一丝奇妙。

    六年前，他们四个人就这么说，好像比普通朋友多了一层特殊意义，有些排他的意思。

    这也没什么，他们四个人关系就是不寻常嘛。不过和六年前相比……

    “好了，开车吧，远藤。”研太郎对一旁的女司机说。

    “好的，研太郎先生。”

    那个被称作远藤的年轻女子，发动了引擎。她声音明朗清亮，好像戏剧演员一样。

    其实，一切都像戏剧一样。

    “奔驰”车中的美青年，把他称为“先生”的女佣一样的女子。还有，他们即将到达的，金田一曾生活过的豪华别墅。

    邪宗馆……

    寻思这一切，金田一忽然有一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不过，不是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但绝对不是由于高原空气的寒冷。

    这种预兆，也许和轻井泽过去的案件有关。或是别的什么……

    随着金田一的思绪，承载了四个人的“奔驰”启动了。

    4

    金田一他们坐着车，驶过了游客众多的街道，沿着别墅区进入一条又细又弯的小路。

    建造在密林中的旧式别墅渐渐映入眼帘。以旧银座街为中心的观光地的繁华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苍郁的森林与浓重的静寂。

    与金田一以前来访时相比，没有任何变化，一切如昔。

    银座街就不用说了，听说轻井泽这一地带是日本明治以来开发最早的别墅区。短短六年时间，对于百年的历史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恰如云烟。

    柏油路变成了石子路，最终变成只允许一辆车通行的小路。透过树木的空隙，已经可以看到目的地了。

    他们打开车窗，向外眺望。

    “看，美雪，邪宗馆！”

    与其说是对美雪，倒不如说是对金田一对自己发出的感慨。

    在高大常绿树木的包围中，一座别墅赫然耸立，记忆中外壁好像是乳白色的，但透过斑驳的树影，太阳把它映成了淡橙色。

    车如同漫步一般在小路上慢慢前进。

    别墅在苍郁的树木中，时隐时现。

    其实，它要比一般的别墅大一些，好像旧式的宾馆。

    窗户一律是格子窗，树影在玻璃上映得歪歪斜斜。听纯矢的父亲——绘马龙之介说：这些玻璃都司大正末期由法国人设计完成的，玻璃面不是平坦的，而是有波纹的。

    “很漂亮吧，这幢建筑？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也很惊讶呢。”

    被井泽研太郎称为“远藤”的女子，一边说着，一边把车子驶入了院子一角的停车场。

    “真的吗……奥……”

    美雪正说着，那女子把车停住了。

    “我叫远藤树理，七濑小姐。我是住在邪宗馆的女佣。”说着，从座位上回过头来。

    “啊，嗯，请多关照。”

    在姓氏之前竟被冠为“小姐”，美雪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着头。

    金田一心里暗想：她洞察力十分敏锐呀。

    她知道美雪的疑问，于是马上作了自我介绍。然后又通过研太郎与美雪的简短对话，晓得了美雪的名字。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头发很短，细边眼镜，没有化什么妆。仔细一看，人也很美，反应也很快。

    除了女佣，应该还可以做一份收入颇丰的工作。况且，她又为什么偏偏来这样偏僻的山中别墅呢？看来有必要试探一下。

    “那个……远藤，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工作的？”

    “从去年夏天开始，我原来是当地医院的护士。有幸认识绘马先生，于是就来这里工作了。”

    “啊，原来是护士啊？”

    这就不奇怪了。护士通常都是给人这样的感觉：人亲切，脑子又快。

    “远藤还负责照顾翠阿姨。”研太郎说。

    说着，远藤打开车门，赶快跳下车，跑到美雪那边，帮着拿行李。

    “翠阿姨出了事故，现在必须坐轮椅。”

    “什么，真的吗？”

    金田一说着，一边推着美雪跳下车。

    “我在的那个时候，她还很好呢……出了什么事？”

    研太郎拿着美雪的行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是你走后不久的事情。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脊椎出了问题……因为这个，龙之介叔叔也辞了大学的工作，那一年整个夏天，大家都待在邪宗馆中。”

    “什么？大学，叔叔在大学工作吗？”

    “你不知道吗？金田一，叔叔是上田理科大学的教授啊。专业是菌类研究。”

    “咦，真没想到。”

    六年前那个稍带洁癖的叔叔，竟然是研究细菌的，真没想到。

    “在日本也是屈指可数的细菌专家之一啊。”

    研太郎笑着说，话中好像带有什么其他意思。

    “那个……，可以提个问题吗？井泽？”

    趁着这个话题岔开的时机，美雪追上井泽研太郎问道。

    “井泽，你为什么会住在邪宗馆呢？你和龙之介叔叔是亲戚吗？”

    “不是的……”

    研太郎停住脚步，回头看美雪。

    “我，荒木比吕和常叶琉璃子三个人都是借宿在这里的，我们都是孤儿。我和比吕直到小学四年级时，都住在公共设施中。然后，我们被纯矢的父亲龙之介收留，现在，倒成了自己的别墅……”

    金田一接着研太郎的话说：“总之，可以算是他们的经济收养人吧。大概是因为纯矢的父亲看中了他们的才能。哎，本来自己的儿子纯矢就很有才能，当然要找一些和他层次相当的朋友啊。”

    “喂，你怎么这么说！阿一。”美雪打断金田一的话语。

    研太郎苦笑道：“喂，喂，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金田一，尽管时隔六年，还总是说这些挖苦人的话。”

    “这话是你六年前说过的呀。”

    “是吗？哈哈哈。那时是小孩啊。现在当然应该感激叔叔了。”

    “看来你的想法也成熟多了。”

    “不过你真是一点都没变，无论想法，还是外貌，这才是难以置信呢。”

    “别这么说了！”

    “不过，你的这个个性并不令人讨厌。”

    “啊，是吗？那我这回可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阿一，你不要太过分呀！”

    美雪说着用肘部撞了一下金田一的肚子。

    “对不起，是我说得有些过火了……”

    研太郎发现美雪有些不悦，龇了龇牙，继续道：“这都是六年前的事了，现在大家都是一家人。而且，如果当时叔叔不收留我们，也没有我们的今天，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了……对了，赶快进去吧，金田一，大家都等着你呢。”

    看着匆匆走进大门的研太郎的背影，金田一微微感到似曾相识。

    说起来，六年前的夏天，研太郎也总是这样走在大伙的最前头，即使去幽灵屋探险的时候……

    不过，与那时的小学生相比，现在的背影自然是完全不同了。

    周围的树木和院中的花草也不可能一成不变。尽管如此，还是有一种奇妙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金田一抬头仰望经历岁月消磨的别墅。

    如果研太郎没有说错的话，里面应该有一些人正等待着金田一的到来。

    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好呢。他们对我有怎样的期待。

    有一种预感。一种不祥的预感。

    曾经有好几次，而且这种预感很灵验。

    5

    车胎在地面上沙沙作响，打断了正在练琴的常叶琉璃子。在集中心神演奏的时候，任何细小的声音都会显得格外刺耳。

    一定是因为感觉热，才打开窗户练琴的。今天有六年未曾谋面的客人，所以才特地花上两个小时来练习，结果没有一次演奏成功。

    “终于来了！”

    她胡乱把琴弓往谱面一扔，站起身来，从敞开的窗户向外望去。

    还没有熄火的“奔驰”车后座上，并排坐着两个人。

    “两个人？金田一君不是一个人来的呀？”凝视之际，她脱口而出道。

    研太郎首先从前门下车，打开车子后门，接过旅行包，接着走出一位长发少女。

    没见过。

    是谁？

    不出片刻，金田一从对侧的门走出。一眼就知道是他。老远就看到浓重的眉毛，还有手插在兜里，走路蹦蹦跳跳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与六年前不同的是，辫子长长了，个子也长高了。

    “真怀念啊……一点都没变……”

    原本就记忆力超群的琉璃子，对于那个夏天发生的事，感觉像发生在昨天一样，历历在目。仿佛她所喜爱的那些乐谱一样，全都清晰地装入了记忆中。

    尽管上了年纪，但总能记住久远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年轻时的快乐太值得回味了吧。

    轻井泽不仅储藏了辛酸痛苦的回忆，还有那些令人激动的回忆。

    那个夏天治愈了我失去家人的伤痛，而让我回忆那些往事的钥匙，就散落在这座邪宗馆内，这也真是我喜爱它的原因吧。

    草木的浓绿和芬芳、清风的凉爽，还有别墅区深处的寂静，像闹铃一样逐一唤醒着我的记忆。

    所以，除了去东京开音乐会录制专辑，琉璃子一有时间就会回到轻井泽。平时一些杂志的采访，也会在这座馆中的客房内进行，否则就会在当地中意的店铺内。

    现在虽然成了出名的演奏家，但小提琴课还不能少，讲师都是由“叔叔”绘马龙之介请到家里。

    邪宗馆里应有尽有。绘马纯矢又是经常讨论艺术的好对手。像哥哥一样听之任之的井泽研太郎。还有最可信赖，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找他商量的荒木比吕。

    和他们都是一生的朋友，无论什么时候都相依相伴，互相争论，分享幸福。

    这是琉璃子现在最大的心愿。

    如果再加上一个所谓“朋友”的金田一。

    虽然每年都给他寄去了“暑中探望”的明信片，但一次也没有得到回应。有时感到悲伤，他是不是对我们没有兴趣了。但是他没有忘记，这比什么都令人高兴。

    金田一渐渐走近，而没有注意到琉璃子的视线。脚踩着小路上的小石子，连这种声音都能勾起人的回忆。

    他仍然是“朋友”。六年前那个夏天的面孔都聚到了邪宗馆，好像凑齐了最后一件收藏品，令人心情愉悦。

    可是……金田一旁边的少女。那女孩是谁？应该不是朋友。

    稍有不快，但琉璃子还是抛开这样的想法，离开了窗边。

    6

    绘马纯矢焦虑而沉默地挥动手中的画笔。

    纯矢已经是出了名的年轻画家，同一张画经常可以收到多份订单。不过，他的画多以生物为主，所以每画一次，在他心中都会减少一份新鲜感。

    这样一来，一幅画要反复多次，对于以画为乐的纯矢来说，并不是一件快乐的工作。

    “啊，累死了！”他把画笔往调色板上一丢，用手抓着头。

    这花的黄色过于明亮，凑合一下吧。……不，不应该半途而废。

    妈妈总说一件事要由始至终，做到满意为止。

    但是，这花的颜色……

    于是想在调色板的黄色中加入一些深色，正准备用调色刀搅拌一下的时候，“纯矢，可以进来吗？”敲门声和琉璃子的声音一同从门外传了进来。

    “等一下！”纯矢慌忙站起来。

    “我头发很乱，不要开门。”

    “又说这种话，头发乱不要紧的。”

    “房间也很乱。”

    “画室本来就应该乱一点嘛。”

    “这不太好。”

    的确不想让琉璃子看到乱糟糟的房间和头发。希望在她面前有一个完美的形象。

    自知自己不是完美的人，但在“朋友”的面前总要装出完美的样子，纯矢总是这样想。

    “如果是你，练习时头发很乱，也不希望别人进来吧？”

    “我是女生呀，这是很自然的事。”

    “其实我也不想看到头发乱糟糟的琉璃子。”

    “总值我有急事，快打开门。”

    “等等！马上就来。”

    正像纯矢说的，不到一分钟他就出来了，琉璃子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真慢。”她撅着嘴说到。

    “什么事？”纯矢边梳头边问。

    “金田一君来了！”

    琉璃子说着龇了龇牙，心情又好了起来。

    “怎么回事？”纯矢问。“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知道他马上就要到了。”

    “你怎么这么平静呀，纯矢？六年前的‘朋友’全部到齐了，你还记得吗？那年夏天对我们来说是多么不平常。”

    琉璃子边说边快步走在走廊上。

    “说的倒是啊。”

    纯矢没有反对，但心里却想：对自己来说，只有六年来一起相处的这三个人才算“朋友”。特别是琉璃子和荒木比吕。

    至于研太郎嘛……总有些不足的地方。首先，他不是艺术家。他的确很聪明，但是与纯矢的画、琉璃子的小提琴、比吕的小说相比，他缺少那种感性。

    况且，金田一六年来都没在邪宗馆里住过，早就称不上什么“朋友”了。

    “喂，纯矢，琉璃子！”

    楼梯旁传来了比吕的声音。

    “快来啊，金田一来了，他一点都没有变，真让人吃惊！”比吕高兴地招着手。

    纯矢跟着琉璃子走下楼，对这像小孩子一样兴奋的比吕说：“已经17岁了吧，怎么还能像小学生一样呢？”

    正说着，有人从后边使劲拍了一下纯矢的肩。

    “喂，纯矢！”

    “金，金田一……”

    “哇，吓着你了？”

    金田一边抓着头，边露出狡猾的表情，简直和那时一模一样。

    “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参加同学会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说。很少有人像我这样啊。”

    “真是好久不见了。”

    纯矢心想，即使见面也无话可说。但是，眼前金田一的神情令那年夏天的事一一在头脑中苏醒，心情有些痛苦。

    六年前，正像琉璃子所说的，他在别墅的那个夏天，对纯矢有特殊的意义。

    “好久不见，纯矢。一看到你，我就想到那次‘幽灵屋’的探险。”金田一说。

    是的。那个夏天最难忘的事。

    “那可真是令人怀念啊……”琉璃子插嘴说。

    金田一这才反应过来，大声说道：“是琉璃子吗？你也很了不起啊！现在变得这么漂亮了！”

    “刚一见面就说这种话，金田一君。”琉璃子红着脸笑了笑。

    纯矢有些嫉妒那样的表情。其实，在众多“朋友”当中，琉璃子对金田一评价最高，而且很乐意和他说话。

    也许是她初恋的对象，正想着，那个跟来的不认识的少女，从金田一的身后露出脸来。

    “那个……初次见面。”她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你是哪位？”

    金田一插嘴道：“这是个临时决定，忘记打电话了。这是我高中同学，从小一起长大，叫七濑美雪。刚才跟研太郎说过了，希望也能留她在这里住几天。”

    “这当然没问题。我跟爸爸说一声，他一定很欢迎的。”

    父亲绘马龙之介非常好客，这一点纯矢非常清楚。

    现在，父亲把曾经教过的学生，三岛几真作为讲师留在家中，其实也没有原因，已经有两个星期了，邪宗馆的十几间客房，年年都是客满。

    “大家都不会介意的，七濑留在这里……”

    纯矢看了看在场的比吕和琉璃子。

    “那当然！”比吕说。

    “我不愿意。”琉璃子的回答令人感到意外，“‘朋友’们好不容易凑到一起，我可不想有外人介入。”

    这种意外的回答，使当时的空气变得紧张。

    七濑美雪没有开口，金田一却合不上嘴。比吕也有些不知所措。

    “喂，算了，琉璃子。”

    面对纯矢的劝阻，琉璃子没有退却。

    “纯矢和比吕也是这么想的吧？”

    “朋友又带来新的朋友，有什么不好？”

    “纯矢，这不是好坏的问题……”

    “算了，过后再说吧！对不起，七濑。她很久没有见到金田一，可能是过于兴奋了，所以满嘴胡话，你不要介意。好了，比吕，快带他俩去房间吧。”

    纯矢没等比吕回答，就强行把琉璃子拉离了现场。

    7

    “我还是找家旅馆吧……”

    荒木比吕看着双眼湿润的美雪，忙安慰说：“哈哈哈，不要紧，不用担心。”然后他强颜欢笑。

    “琉璃子很容易感情波动的，谁让她是小提琴家呢，艺术家都是这样。”

    “不过……”

    “不要紧，美雪，就像比吕说的那样，琉璃子从小就是这样，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金田一说着从地上捡起美雪的行李。

    事实上就是这样的。

    回想一下，金田一第一次见到琉璃子的时候，她那种强烈抗议被误认为小偷的态度，让人无法相信她是小学生。

    不过，几天后，她就和颜悦色地跟邮局的人打招呼了。

    她是一个易怒的人。从那时起，她就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

    不过，金田一不知道她的怒气是否真的付之东流了……

    “没事了吧？”美雪说着，看了看比吕。

    他的眼睛告诉她，已经可以住在这里了。

    “那当然了。”

    美雪听比吕这么一说，才恢复了笑容。

    “那就请多关照了！”说着鞠了一躬。

    比吕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美雪是个直爽的人，一定可以和琉璃子相处得很好的。”

    金田一这么一说，比吕也咧嘴笑了笑。

    “那赶快去房间看看吧。”比吕说着走进了长长的走廊。

    “刚刚只打扫出一间客房，房间已经让树理去打扫了，先把行李放在这儿吧，七濑。”

    “啊，你不用费心了，荒木。我来得那么唐突，能有个住的地方就已经很感激了。扫除什么的我自己做吧。真的很感激你们，让我住在这么漂亮的别墅中……看，阿一，这灯多么高档啊……”

    “哎，你这家伙……”

    刚刚还一脸愁容，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邪宗馆”内的古典装饰中了。金田一对美雪的快速转变噗地笑了一声。

    琉璃子先暂且不说，美雪才是那种阴晴不定的人呢。

    当初，如果不带美雪来轻井泽，美雪也不会怪罪金田一的。现在，有可能被卷入一连串的奇怪事件中，但美雪好像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于是金田一又把手插进衣兜，搜索着那张旧报纸。

    草丛中带有“DEJIMA”的背包、废屋地下室听到的窃窃私语。

    还有，六年前的“事故”……

    背包中的《邪宗门》，与旧别墅的名字“邪宗馆”。

    金田一一向对这样的巧合很敏感。

    就算是偶然，也有必然的联系。金田一相信自己的直觉。

    “喂，比吕。”

    “怎么了，金田一？”

    “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没有仔细想过，这座别墅为什么叫邪宗馆呢？”

    “这个问题嘛，你知道北原白秋的《邪宗门》吗？”

    “是这个吧？”

    说着，金田一从旅行袋中取出从美雪那里借来的文库本。比吕接过书，随手翻看了起来。

    “就是这个《邪宗门》，现在读起来有些难懂，不过，当时发表的时候可相当受欢迎呢。长崎一带受基督教文化影响的古典浪漫主义，正是顺应当时的潮流，以文学的手段，反映到了服饰、建筑和学术。”

    “其实，我也不太了解那个时候的事。据说，是绘马叔叔的爷爷，买下了这座建筑，作为供外国人居住的别墅，又以白秋的《邪宗门》为基调，对它进行大改造。所以也把名字定为邪宗馆。”

    “呀，你可真厉害，好像语文老师一样。”

    “阿一，你这么说也太失礼了。荒木比吕可是被称为芥川奖候补的天才作家呀，这又能算什么呢？”美雪说道。

    比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哈哈，没那回事，这些都是纯矢的爸爸龙之介叔叔告诉我的，我可对近代文学没有那么多了解呀。我写的东西可与浪漫主义没有什么关系呀……你读过吗，七濑？”

    “不好意思，我现在只看推理小说……”

    “其实，没看过也好，我也不太想把自己写的书给认识的人看，那样自己会变得赤裸裸的。”

    “是吗？”金田一问道。

    “那当然！”比吕苦笑着。

    “不过，绘马、常叶和井泽应该看过吧。”美雪问。

    “他们是‘朋友’嘛，当然要彼此借鉴了。”金田一想，这家伙又来了。

    “朋友”。六年前就觉得这个词很怪。

    “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带你们到其他地方看看。有很多名贵的装饰……来，看看这房间，请。”

    比吕所指的这个房间没有耀眼夺目的装饰，好像没有装修过一样。

    墙是一色的白，只涂了一层漆。房顶与地板之间的器物与窗框，也只是涂成了淡灰色。家具也是简单的造型。

    只是窗帘上有花纹，不过纹路很素雅，不打破整体的气氛。

    “这个单间好像风格不同嘛。”

    比吕回答美雪的提问，说：“单间只是供外国人居住的那种风格。是阿尔。努波式的简单设计……有人说有点像病房，不过与大众口味相比，我还是喜欢这个。请看。”

    比吕说着，一下子拉开了窗帘。

    “看，映衬出了窗外的绿色。事实上，建馆的人主要是想突出树叶与果实，听说是法国人。”

    “的确不寻常呀，你这个人，一看就知道和我不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金田一交叉着双臂说。

    “我可没上过高中呀。”比吕苦笑着。

    “什么？是吗？”

    “是真的吗？”

    “上初中，是因为义务教育，不能逃脱的，而高中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没意义？”金田一说。

    “我觉得有朋友就足够了。”

    “说到朋友，就是纯矢他们了，我也不需要别人了，所以初中也没怎么去上课，四个人当然都没有上高中。研太郎是我们四人中最早上初中的，他可以轻松考上县内最好的高中，所以他的退出让老师们都为此感到遗憾。”

    “真的吗？”金田一由衷感到钦佩。

    如果自己有信心、有实力、有朋友，当然不需要走那种由高中再到大学的老套路线。

    “可是……”

    “你们真的与众不同呀。”金田一不禁说出了心里话。

    “是吗？不过，让我说，金田一基本上也是同道中人吧。”

    “阿一也……”美雪看着金田一，满脸疑云。

    金田一把比吕这种与众不同活法的人作为朋友，实在让美雪难以理解。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比吕君在吗？”是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请进。我正带着金田一君他们随便看看。”

    听到比吕的回答，那男人打开了房门。

    “失礼了。”那男人对金田一行了一礼。

    “啊，好久不见，叔叔。”金田一看到他之后，大声地打了个招呼。

    出现在眼前的是纯矢的父亲——绘马龙之介。这座邪宗馆的馆主。

    他的祖父正是为这座别墅定名的人，也是拥有巨额财产的一代实业家。

    听说他为了坐在轮椅上的妻子而辞去了大学教授的工作。这位头上夹杂着白发的绅士，用六年前那样的微笑对金田一说。

    “好久不见呀，金田一君。还是那么有精神呀。这位是七濑吧。欢迎你们来到我的邪宗馆。”

    握住他伸出的右手，美雪十分紧张地作了自我介绍。

    金田一知道，美雪是强颜欢笑。

    美雪是普通职工的子女。无论怎么说，也很少与这种拥有旧式别墅的上层人物接触。

    可是……

    这家的人都选择了与上流人物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好像是自给自足的农村生活。

    绘马龙之介引退在家，孩子们也没有读高中。

    其他同住在这里的人也是一样。

    不感到孤独吗？不无聊吗？正因为有巨额财富才无所事事了吧。

    龙之介也不过四十五六岁，选择这样的生活竟然是为了坐轮椅的妻子。

    每当看到龙之介超脱的笑容，金田一都会禁不住这样想。

    8刚把行李放下，金田一他们就跟着绘马龙之介来到了一楼南侧的客厅，对面有一个大阳台。

    近二三十平方米的大客厅，壁纸上隐约可见的十字架，从摆放的家具，到房顶垂下的大灯，正像比吕所说的，都洋溢着基督教风韵。

    其实，这些装饰再夸张一些的话就显得令人难以接受了。不过，对美雪这个并非艺术家的高中女生来说，倒是很合胃口的。所以，与看到刚才那间朴素的单间不同，美雪显得有些兴奋。

    比吕他们四个人正品味着女佣远藤树理端来的茶。龙之介的儿子纯矢便推着轮椅出现了，轮椅上坐着他的母亲——翠。

    “欢迎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啊！”明朗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里回响。

    绘马夫人是由于事故的后遗症才下肢瘫痪的。不过从她明朗的声音和表情推断，她已经摆脱了苦恼。

    也许身体残疾的不幸为她换来了丈夫、儿子以及朋友的关心，这也是一种幸福吧。

    整洁的地板，踩上去有一种厚重的感觉。纯矢推着轮椅渐渐走近，直到大厅中央，好像是特意为轮椅腾出的一块空间。

    金田一和美雪站起来向她问好。

    翠说：“好久不见了，金田一，还带来了这么可爱的女朋友，真是长成大人了呀。”说着，像少女一样微微歪着头，微笑着。

    “啊，不是的！她不是女朋友……”

    “是呀，阿姨，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是吧，阿一？”

    “对，对，哈哈哈。”

    金田一本想说，还没到那一步，结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二人的关系一时很难说清楚。

    “是吗？看来琉璃子的心情可以好一些了。刚才一定是误把她当作初恋情人了。”

    “什么初恋情人，是说我和她吗？”金田一不禁喊了起来。

    “什么，不知道？如果没记错，她应该是……”

    “阿姨！”琉璃子打断他们的对话，跑了过来。

    “我不记得说过这话！真是的，在大家面前！”琉璃子满脸通红。

    翠仍然很镇静地说：“哎呀，对不起，琉璃子，我还以为这种话已经过了时效了呢。”说着颇有礼节地笑了笑。

    “什么时效，我根本没说过呀……”

    “不过，金田一回东京的时候，你好像有些闷闷不乐嘛。”

    “那是因为担心又少了一个‘朋友’嘛。”

    “好了好了，看你们两个人。”纯矢苦笑着打断她们。

    “六年前的事了，金田一也那么想的。”

    “啊，是的，已经是过去了，过去了，哈哈……！”金田一一边抓着头，一边傻笑着。美雪从一旁看了看他，说道：“别那么得意了。天才小提琴家常叶琉璃子怎么能看上阿一呢！”话语略有些讽刺之意。

    这让在场的人都无话好说了。然后，又都大笑起来。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这时，井泽研太郎拿着藤条编的篮子走了过来。

    “研太郎，你去哪儿了？”金田一问。

    “这是从田里采来的。”说着，高举着那篮子。

    “草莓？八月末能采到草莓吗？”

    听美雪一问，研太郎有些得意。

    “是的，这一带是海拔超过1000米的寒冷地带，经过精密的计算，仔细栽培，这个时候也可以采到草莓。看，又大又红，一定很好吃。”

    “真的很诱人。”

    “是啊，七濑。”翠说，“研太郎君你是通过电脑收集资料，进行计算，才在这时候采到草莓的吧？我特别喜欢吃草莓。树理，帮我们洗一下草莓，好吗？”

    “是的，马上来。”

    远藤树理戴着围裙，一溜小跑从厨房出来，接过研太郎手中的篮子，“我还烤了小点心，到时一起拿来吧，夫人？”

    “好，拜托了。树理，对了，把堂本他们也叫来吧，让他们跟客人问声好。”

    “知道了，夫人。”

    树理走后，一对慈祥的老夫妇走过来，简单地问候了一下。

    这座别墅原本用于避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里的管理人了。六年前金田一在的时候，也是他们在这里工作。

    金田一不由自主地掰着手指头，计算了馆内的人数。绘马龙之介、绘马翠、绘马纯矢一家三口。同住者有：荒木比吕，常叶琉璃子，井泽研太郎，还有女佣远藤树理和管理人堂本夫妇。

    “九个人？”

    听金田一小声嘟囔，在一旁啜着凉茶的比吕也小声对金田一说：“是十个人，还有一个三岛呢。”

    “三岛？”

    “是的，三岛几真，绘马叔叔曾教过的学生，是一名年轻男子。”

    “那家伙不是很受欢迎，不过爸爸很喜欢他。”纯矢一边嘀咕，一边坐到金田一的正面。

    龙之介不知他们在小声讨论什么，就说：“对了，三岛君到野山采蘑菇去了，等他回来再给你们介绍。”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久等了，真是熟透了的草莓啊。”树理双手托着一只白盘子，里面是鲜红的草莓。

    “真诱人呀！”

    “阿一，不能抓来就吃呀……”

    美雪制止了正要伸手去抓的金田一，一旁的琉璃子见状，就抓了一个草莓，金田一却退了回去。

    “红得多鲜艳啊，纯矢。”

    “这种红色是很难画出来的。”

    “用语言也很难表现，用音乐呢，琉璃子？”

    听了比吕的话，琉璃子擦了擦嘴唇，端正地笑了笑。

    “是呀……间接表现的部分，也许比文章和画要接近一些。”

    说着她站起身来，取下装饰在架子上的小提琴和琴弓。没有作任何准备，就把小提琴抵在颚下，用琴弓拉出一些细微的旋律。左手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跳着舞，琴弓配合着，奏出怡人的乐曲。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这个独奏音乐会。

    就好像用手抓着吃草莓一样，轻快的旋律魔法般地吸引住了原本对古典乐没有什么兴趣的金田一。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金田一又惊讶于琉璃子的美丽，可是，总感到有些不足。如果不是依靠她的美貌，琉璃子的小提琴实力还应该再提高一步。

    金田一倾听着旋律，眼前又浮现出了小学时代的琉璃子。

    现在虽然是一头长发，但以前却是短发。

    当时，说是因为拉小提琴不方便她才剪短的，真有些遗憾。那时，看到她那优美的曲线，虽然有些年轻稚嫩，但仍然散发着女性的魅力。虽然感情上有些冲动，但还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让人无法想象的是，她的双亲去世还不到一年。

    从那以后，已经过了六年。

    被才华横溢的她视为“朋友”，金田一不仅感到高兴，还感到了一丝压力。

    正在集中精力演奏的琉璃子，忽然把视线从小提琴上移到了观众身上。她环视着观众和整个大厅，然后祈祷般地低下头，眯起眼睛，美丽的眉毛楚楚动人，长长的睫毛遮着眼睛。

    忽然，曲调一转，弓弦流出了稍黯淡的旋律。

    她一边猛烈地摇着头，一边拉着琴弓，这样子有些让人焦虑。

    不久，琉璃子的演奏戛然而止。

    大家都感到唐突，这时门外传来了拍手声。

    大家定睛一看，大厅门口站着一位穿白色衬衫的高个男子。此人很瘦，大概有190厘米高。丝质的有光泽的衬衫领子大敞着，稍感有些做作的都市穿着。

    看到他把一个透明的塑料袋放到地上，里面是沾满泥的蘑菇，便知他走了山路。那件丝质衬衫大概是刚在房间里换好的。

    为什么呢？

    他的视线就是答案，为了琉璃子。

    那男人使劲拍着手。

    “太棒了！不愧是琉璃子，这种作装饰的乐器，也能拉得这么完美。”他大声称赞道。

    “你回来了，三岛。采蘑菇的成果如何？”

    “看，在这儿呢。”三岛指着一大堆“猎物”。

    琉璃子瞥了一眼：“这种白色的有剧毒，吃一口就能致命。”她漠不关心地说着，把小提琴放回到架子上。

    “啊呀，暴露了，哈哈哈。这个季节很少能采到可食用的蘑菇。反正食用蘑菇可以在超市买到，不用担心。”

    好像是为了炫耀，才采回了不能吃的蘑菇。

    “对了，你们不是正在讨论如何表现盘子里的草莓的鲜红色吗？怎么样，准不准？”

    金田一心想，原来他在门外已经听到了屋里的谈话。

    只要看看三岛那张做作的脸，就知道他没有搞艺术的造诣和气质。

    “真遗憾。”琉璃子背对三岛，快步走进厨房。

    “什么？是草莓吗？”

    三岛再三追问，纯矢觉得他有些烦人，便代替琉璃子回答道：“不是的，三岛，后一半不是草莓……”

    “是沾满鲜血的白衬衫。”比吕看着三岛的白衬衫，小声说道。“哈哈哈，真是个令人作呕的玩笑。”三岛轻薄地一笑。纯矢一边侧眼看着他，一边小声对金田一说：“是个不受欢迎的家伙，你这回明白了吗。”

    金田一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苦笑了一下。

    9冰冷的水从发黑的水龙头中流出，让人无法相信这是夏天。指尖长时间浸泡在其中，一种凉爽的麻木感便会渗透到肘部。

    琉璃子非常喜欢轻井泽水的冰凉。

    温润的东京管道里的水与它相比，有一种不洁的感觉。用东京的水似乎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琉璃子一边帮女佣远藤树里洗餐具，一边聆听着从起居间传来的笑声。

    “还是那样啊……”琉璃子不禁小声说。

    六年前那个夏天，五个人聚在邪宗馆的时候，像谱面上完美和谐的五线一般。

    “啊……”

    她陶醉般地闭上双眼，一边呼吸，一边思索。

    刚刚听到的那低沉的声音，是叔叔。

    声音稍高一点的，一定是比吕。比吕的声音总是这样又细又尖。不知何时才能成为龙之介叔叔那样浑厚的声音。

    如果这样嘲笑比吕的话，他一定会撅着嘴反驳几句。

    琉璃子不能再用这种幼稚的方法待人接物了。

    啊，好了。那家伙，还总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呢。一副不正经的样子，赤裸而又大胆。

    研太郎插嘴说：“那可不能原谅。”

    “你是不是打算退缩了？”纯矢争论的方式总有些不怀好意。

    “金田一君又是怎样的呢？”

    “他喜欢听我拉小提琴。”和六年前一样，阿一直视我的眼睛和我说话。讲述着那些从他爷爷那听来的不可思议的案件，他爷爷是最令他自豪的人……

    “那个……琉璃子小姐？”远藤树理的突然插话，打断了琉璃子的思绪。

    “啊，什么？你说什么，树理？”

    “你一直在洗同一只杯子。”

    “什么，……啊，对不起。”

    正在这一瞬间，琉璃子把杯子掉到了地上，只听“啪”地一声响，精致的薄玻璃杯摔成了两半，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啊……”

    她伸出右手，要捡碎片。手指微微地刺痛，鲜血流了出来。

    “不要紧吧，琉璃子小姐？”树理慌忙拿过毛巾。

    琉璃子拨开她的手说：“不要紧，手扎破了，又是右手，贴上创口贴就行了。”

    “可，可是……”

    琉璃子盯着从中指滴落的鲜血，又说了一遍：“不要紧。”这时，鲜血打着漩涡，被吸入水池底部。

    第二章邪宗馆的惨剧

    1

    喧闹的晚饭，在八点半左右结束了，所有人都聚集到大厅。

    正如金田一所想的，常叶琉璃子果然忘记了自己说的话，开始和美雪有说有笑了。

    或许是纯矢说得太重了，不过，这种转变还是让人感觉太快了。六年前也是这么感情用事，现在竟发展到这种程度。

    但美雪好像也忘记了琉璃子刚才那些不太友善的话，完全没有介意的样子。能够与自己同龄的那些崭露头角的年轻艺术家说话，对于美雪来说，似乎是一件极为快乐的事。

    刚刚还在和琉璃子说话，现在又和绘马纯矢、荒木比吕两个人聊得火热，跑到大厅中央的暖炉前哇哇大叫，兴奋不已。

    “阿一，快过来。”美雪好像发觉了金田一的视线，回头向他招手。

    “什么？”

    等金田一走近，美雪在他耳边说道：“我借给你的那本《邪宗门》，是北原白秋的《邪宗门》，听说那是明治时代的最初版本，很珍贵的。”

    仔细一看，壁炉上比金田一的视线稍高一点儿的地方，装饰着一个玻璃盒，里面有一本泛黄的破书。

    书背面朝前，呈直角打开着竖在那里。只见表面的确引有“邪宗门”的字样。

    “这么古旧的书啊。早就放在这里了吧？”

    纯矢听到金田一的话音，走了过来。

    “你在这儿的时候还没有。你走后不久才放到这里的。原本在二楼的书库里，是比吕在一大堆藏书中发现的。父亲觉得很珍贵，就决定把它装饰在这里。”

    “嗯……”

    金田一目不转睛的神情让纯矢感到意外。

    “喂，金田一，你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

    “不是地，如果拿到‘万物鉴定团’，说不定能卖上好价钱。”

    “金田一，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呀。”纯矢笑了起来。“对我、琉璃子、比吕干的事情，从来不感兴趣，总该对研太郎的电脑感点兴趣吧？”

    “完全没有。哈哈哈。”

    “看样子，你也不知道我是个专职画家吧？”

    “不好意思，不过，在贺年卡上多少要写上两句啊，否则我怎么会知道呀。”

    “阿一，你不知道呀。”美雪插嘴道，“这种事怎么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呢。是吧，绘马？”

    “还是七濑比较聪明。”说着，纯矢会心地一笑。

    金田一看到美雪现在的样子，略感心安。

    本以为琉璃子意外的拒绝，会对美雪造成很大的伤害。现在看来，已经可以平安无事地住在这里了。

    住在这里的理由，不光是住宿费不够，主要是因为发现写有“DEJIMA”的书包和听到地下室内说话的人，也就是参加了幽灵屋探险的人，都集中在这座别墅中。和金田一一同坠入地下室的绘马纯矢也在。

    从那以后，金田一离开了轻井泽，而他们都生活在这座别墅中。所以，他们也许能够提供一些有关报纸上遇难者的消息。

    金田一回到沙发上，井泽研太郎开始向他询问最近的推理小说。金田一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惦记着报道中的“遇难事故”，一定有什么内情。

    “喂，金田一，你在听吗？”

    研太郎有所察觉，拍了拍金田一的肩。

    “我在听啊，你是说密室机关吗？”

    “果然没有听！刚才你一个人好像若有所思。你突然来到轻井泽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金田一说。

    金田一敷衍着换了个姿势，顺势把手插进兜里，指甲碰到了那张报纸。

    金田一一狠心，把它取了出来。

    “研太郎，你看过这篇报道吗？”说着，他把报纸理平。

    “这是什么？”研太郎盯着这条报道。

    金田一在一旁重新浏览了一遍它的内容，尽管已经看了几十次。

    “浅间山中发现遇难者遗体。

    十五日下午三点左右，到长野县北佐久郡浅间山山脚采蘑菇的农夫，发现了一具腐烂了的男性尸体。从死者的衣服和一旁的背包内的物品推断，死者是长野县轻井泽町的杂志编辑，名为出岛丈治，28岁。出岛曾告诉过他的家人，八月中旬到浅间山登山，结果一去不归，派出的搜查队也没有找到他。分析解剖的结果，判定死因为饿死，脚上有骨折的痕迹。当地警方判断，他是在登山过程中跌入山谷，致使脚部受伤，无法行动，最终饥饿衰弱而死的。进一步的调查正在进行中。“

    研太郎默默地注视着报道，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出岛是你认识的人吗？”

    “那倒不是……”

    金田一并没有十分留意研太郎的提问，心中反复思索着已经成型的想法。

    那间废屋附近的草丛中的背包上也是“DEJIMA”（注：即“出岛”的读音）。

    出岛这个名字本来就很少见。浅间山中，一个名为出岛的人遇难的同时，轻井泽的别墅区里，又有一个叫出岛的丢了背包。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呢？

    如果两个出岛是同一个人，那么假设就可以成立。

    那位叫出岛的遇难者被什么人绑架到轻井泽附近，不仅脚受了伤，还被关在了那个废屋的地下室中。在地下室饿死之后，又被伪装成意外事故死亡，丢弃在浅间山中。

    如果是饿死的，即使尸体外部做过处理，也不会被人察觉。

    不，如果说，罪犯更希望尸体被发现。

    因为去登山而没有回来，周围的人很自然就会认为出了意外事故。警方也不会把它和任何案件联系在一起。

    所以，被认为是意外事故的风险最小。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完美犯罪吧。

    把背包丢在草丛中的理由，可能也是一种周密的、经过深思熟虑的伪装。

    假设，尸体一经丢弃，立刻就被发现。如果背包被保存在室内，当然不会有弄脏的痕迹。在山中饿死的人，自然不会有干净整洁的背包。这样一来，道理才说得通。

    恐怕出岛的衣服也是用同样的方法处理的……

    没错。报道中那个男子的死并不是事故。

    是谋杀。

    那时，在地下室听到的声音，也许正是出岛丈治饿死前的呻吟。

    真有些丢脸啊。作为名侦探的孙子，由于胆小，而错过了救人一命的机会。

    金田一仍然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因为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承认自己的过失，就可以展开进一步行动。所谓进一步行动，就是指解开真相的行动。为此，金田一才来到了轻井泽。

    不过，现在这个阶段，想象受到了阻碍，又不能直接向研太郎他们收集情报。

    难得的好友聚会，恐怕他们都没有想到，金田一原来是这样的来访目的。

    “都发黄了，好旧呀，这是什么时候的报纸？”

    研太郎看了看报纸背面，一边又饶有兴趣侧眼看了看金田一。

    “你在看什么？”纯矢从研太郎手中抢过报纸。“是张破报纸，看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

    金田一正要抢回报纸，纯矢一闪身站了起来。“干什么，和研太郎两个人神神秘秘的。”说着，把报纸递给了正在收拾空餐具的女佣远藤树理。“远藤，给你看。”

    “这是什么？”

    “金田一的秘密。”

    “什么？”

    她歪了歪头。这时，比吕又接过了报纸。

    “这是什么……”

    “别闹了。”

    金田一从比吕手中抢回了报纸。

    “不是什么秘密，你们不要太敏感呀。”

    “听你这么一说，就更想知道了。”纯矢又一次追问道。

    “听七濑说，金田一好像在读《邪宗门》？你来轻井泽到底是什么目的呀？是什么案件吧？与你当侦探的爷爷有关……”

    “你们真烦呀，什么都问。”金田一把报纸塞进裤兜。

    如果纯矢听了金田一的推理，会怎么想呢？

    在废屋地下室中，把那个声音当作幽灵，跑在最前头的正是纯矢呀。

    “真奇怪，是你自己拿出来的呀，不说就算了。”

    研太郎无奈地竖了竖眉毛，退了回去。

    纯矢不满地看了看研太郎，站起身。

    “那以后再说吧。”

    金田一对纯矢说道，然后把冷茶一饮而尽。

    2

    “快交待吧！”

    金田一这边的“战斗”刚刚结束，琉璃子便迫不及待地跑来，拍着研太郎的腿说。

    “研太郎，你真狡猾，刚才竟然把金田一的秘密据为己有。”

    “什么据为己有呀……”

    “那么，就交代吧？怎么样？金田一君？”说着，拿起了自己的蛋糕盘和咖啡杯。“请往旁边挪一挪，研太郎，你到那边去！”

    “喂，喂……”

    金田一敲着沙发，不知说什么好。研太郎苦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然后离开座位。

    琉璃子赶忙坐在了金田一旁边的空位上，说：“我已经问过美雪了。”

    琉璃子一下子忘记刚见面时那些不友善的话，现在又“美雪”长，“美雪”短的了。

    金田一苦笑着问道：“你问她什么了？”

    “金田一君的功绩呀。听说已经超过了警视厅的警长了，是名侦探吧？果真不出所料。”

    “哈哈……这没什么呀！”

    虽然被夸奖，心中十分高兴，但还是不好意思地谦虚了一番。表达感情的方式还和以前一样。

    琉璃子掀起裙子，露着大腿，像小孩一样坐在沙发上，这让金田一又回想起了六年前她的样子。胸中好像蜷缩着什么东西似的，于是他禁不住凝视着琉璃子的侧脸。

    琉璃子有所察觉，一边望着金田一，一边像小鸟一样笑了一声。

    她含笑的举止，衬托出了成熟女性的柔软曲线，而她幼小的躯体让人感到有些不平衡。

    就这样抱着膝坐在沙发上，琉璃子滔滔不绝地说起了六年前那个夏天，金田一和她在邮局见面时的情景。

    五个人在湖中，一起用脚划船的回忆。随龙之介去美术馆时，几个人都无心看展览、追跑打闹之间，险些打碎了雕刻品。在采野菜时，又遭遇了山中的一大群猴子……

    金田一一边默默地聆听着琉璃子讲述回忆，一边思索着。

    擅长小提琴的琉璃子，有一种难以接近的成熟气质。可是，为什么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她却又像个小孩子呢？“现在”的她有些难以捉摸，于是金田一便问道：“琉璃子，你一直在说以前的事呀。”

    “不好吗？”琉璃子像鸽子一样歪了歪头。

    “不是的，只是，琉璃子现在应该有很多值得一讲的成绩呀，哈哈哈……”

    “我喜欢以前的事。”

    “是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像老太婆，不像十七岁的少女。

    琉璃子直率的双眸中，清澈明亮，一尘不染。

    “是的。”琉璃子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应该说，我最喜欢说六年前的事，那之前的事我可不想回忆。那个夏天，对我来说是人生的开端……”

    金田一看得很清楚，在说这话的同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他又猛地瞥了一下研太郎和比吕，两个人正在房间一角小声说话，都紧锁着眉头，注意到金田一的目光之后，才勉强微笑了一下。

    馆主绘马龙之介的学生——三岛几真的杯子中倒满了威士忌。可是，他一口都没有喝。

    女佣远藤树理拿着茶壶，从厨房出来给大家添加红茶。

    这个年轻又聪明的女子，原本是护士，为什么要来深山中作女佣呢？

    金田一对这些同住一馆的人，产生了一种“不和谐”的感觉。

    希望这与来此地的目的无关，金田一想。

    “好了，差不多该回房了。”龙之介从沙发上站起来，说道。低沉的声音，略显一丝疲惫。

    金田一看了看手表，已经夜里十点了。对金田一来说，现在正是打电子游戏机的时间。

    可是……

    他凝视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天地一色。别墅四周包围着寂静的森林。

    金田一面对这深夜的寂静，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3

    大厅的聚会散了，金田一回到了房间，没有洗澡就开始了行动。

    他想一个人走在夜深人静的森林深处，这种想法虽然有些疯狂，但他实在是等不到第二天天亮了。

    随着与邪宗馆中的人接触，那种不祥的预感就更无法抑制了。

    金田一手中的报道，还有想象中的神秘“犯罪”。

    难道，邪宗馆中的某个人与这起“犯罪”有关……

    走访轻井泽，借宿邪宗馆，这一切也并非偶然。

    也许是从名侦探的祖父那里继承的宿命，金田一总是有一种难以说明的境遇。

    总之，为了更快找到蛛丝马迹，无论如何都要马上行动。要走访幽灵屋！那是一切谜团的原点。

    于是，他为从家中带来的手电筒换上了电池，拿出登有轻井泽简易地图的旧杂志，正在准备行动之时，传来了敲门声。

    金田一蜷起身子，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一，在吗？”是美雪的声音。

    “这么晚了，在干什么？”

    美雪没等回答，就打开门，看到金田一正在准备行李。

    “我想现在就去‘幽灵屋’探险。”

    金田一把地图一团，和手电筒一同放入腰包中。

    “幽灵屋？”美雪皱着眉，歪了歪头。

    “是的。是森林深处的废屋，离这里有段路程。里面曾发生过杀人案。以前去过一次的。”

    “这与阿一来轻井泽的目的有关吧？”美雪问道。

    金田一无心应答，走到了走廊上。

    “就是那样的，你应该告诉我你突然来轻井泽的原因，还有那本《邪宗门》的事。”美雪挽起袖子，继续问着。

    金田一有些不知所措。

    “等我从幽灵屋回来再说吧。”金田一边敷衍，边加快了脚步。

    他本想对美雪说出实情，但还是希望多掌握一些证据之后再说明。

    不过，美雪还是不罢休，抓住金田一的胳膊。

    “你不说，我就跟你去。”

    “喂，喂！几点了，已经夜里十点多了。”

    “我知道。”

    “深山里的废屋，说不定真有幽灵呢？”

    “我要是害怕，就不跟阿一来了。”

    “反正，不行的。”

    “不，我一定要去。”美雪不肯让步。

    “别胡闹了。”金田一大声嚷了起来。

    “你们在吵什么？”

    琉璃子从他们正在经过的房间中露出脸来。

    “啊，琉璃子，你来说说看。你还记得那个鬼屋一样的废屋吧？”

    “是六年前的那个幽灵屋吗？六年前，大家去探险的那个？”

    “是的，我现在想去那儿看看，可她非要跟去，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可是，金田一君为什么这么晚还要去那种地方呢？”说着，琉璃子瞪大了眼睛。

    “不，其实，有一点事情要……哈哈哈。”

    “事情？”这引起琉璃子的好奇心。

    金田一后悔自己多嘴，这下可不好收拾了。

    “我也想去，金田一君，再去探险吧，三个人一起，我去拿手电筒！”

    “不行！琉璃子去，我也去，阿一！”

    金田一说不过这两个女孩，只好答应了。

    4

    必须赶快动手了。敲打键盘的手在颤抖着。

    那篇“报道”已经被带到邪宗馆了。

    简直是命运的捉弄。

    敲打回车键。然后，没有保存，选择“印刷”，指定打印机。

    快，快。

    确认打印用纸。然后，点击“OK”。

    他留意着走廊上的动静，喘了一口气。思绪不知道从何处开始。

    为什么没有在金田一来馆之前就猜到他的目的呢？

    如果事先料到的话，就可以想办法让他远离这件事。

    不，没办法了。他不可能觉察不到。他怎么会把那么旧的报纸一直留到现在，真是不可理解。

    六年前的报道……

    这样一来，就无计可施了。只能用这一手了。

    为了以防万一，防止留下指纹，从二楼的热水房里拿来橡胶手套，戴上它，握住鼠标。

    短短的恐吓信。

    再检查一下内容，不能让别人明白其中的意思……

    他有些迟疑，这么写能行吗？

    关键是，其中的意思只能让金田一看懂。

    看来，他现在还不会把报道背后的“事实”告诉别墅内的其他人。

    这样一来，有可能逼他返回东京，而又不生出其他事端。

    如何逼迫他呢？

    他从小就好奇心很强，又很有胆量。如果直接从他下手，只能是火上浇油。

    这么写还是不行。

    关闭打印指令，重新切换到文字输入界面。

    他正打算重写一份。这时，从走廊里传来了男女说话的声音。

    他心脏咚咚直跳。于是稍稍靠近走廊，分辨那个声音。

    金田一、美雪，还有一个人是……常叶琉璃子。

    他靠在门上，等着三个人经过。这时，他们的谈话传入耳中。

    “可是，那个幽灵屋里有什么呢？”

    “琉璃子，告诉你，他不会说的。不过，他现在在看《邪宗门》，而且还隐瞒了一些事情。”

    “你真烦，美雪，别管那么多！”

    幽灵屋？是那间废屋吗？还说在看《邪宗门》……之前就听说了，到底为什么看那本书呢？……理由不太清楚，但《邪宗门》一定让他的记忆与那篇报道联系在了一起。

    心跳加剧。怎么办？

    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六年前发生的事……

    等三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悄悄地来到走廊上。

    只有跟在他们后头了，有必要看看金田一走访废屋的目的。而且，如果一有时机……

    屏幕一下子切换了画面，启动了打印机。

    检查一遍打印好的文章，急忙跟三人而去。

    目的地很明确。又只有一条路，应该很快就可以追上他们。

    不多久，他看到两道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晃动，似鬼火一般。

    以防被发现，他关掉了自己的手电。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包围住了。不过，没有不安的感觉。

    从六年前的那天开始，已经走访了几十次。

    心中的秘密不能向别人吐露，这种痛苦，只有到废屋的时候才能减轻一些。

    他尽量不发出脚步声，孤零零走在没有灯光的森林小路上，逐渐产生了一种犯罪者的心境。

    不，应该说自己正在变成罪犯。

    快觉醒吧，觉醒之后，慎重采取行动。想办法把事情解决好，为了平稳的生活……

    5

    “一点改变都没有呀！”金田一不禁感叹道。

    “真的……”琉璃子说。

    好像在六年前来过之后，就再没有人来过一样。

    那倒是。只是，幽灵屋探险只要一次就足够了，也没有理由经常来这个废屋。

    “阿一，真应该等天亮了再来呀。”美雪紧贴着琉璃子说。

    如果是两个人，美雪现在一定会抓住金田一的胳膊。可是，在琉璃子面前她没有那么做。

    从门口钻了进去，为的是不去碰已经腐烂的大门。

    金田一忽然回想起六年前的事。

    “和那时一样。”

    “什么？”琉璃子问道。

    “看，蛛网破了。好像最近有人从这里进去过。”

    “怎么可能，谁会来这个废屋。是风把蛛网吹破的吧？”琉璃子的理由，和六年前研太郎说的一模一样。

    金田一的心中，又唤醒了一些逝去的回忆。

    是啊，那个时候走廊深处的确有一幅图画，画中的女子戴着帽子。

    他们走过大门口，当然是穿着鞋走进废屋内部。

    直觉得寒气逼人，霉臭刺鼻。他们顺着吱吱作响的走廊走向深处。

    美雪回头一看，琉璃子一脸不安，伸着脖子。美雪完全被她的样子吓倒了。她像老太婆一样，弯着身子，拉着琉璃子的手，艰难地挪着步子。

    “看，不要紧，这，这算什么！”

    美雪硬装坚强，放开琉璃子的手。

    “琉璃子，你不怕吗？”

    “很怕呀。”琉璃子却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

    “不过，六年前来过一次。所以，想想那时的事，反而觉得很令人怀念。喂，金田一君，是很令人怀念吧？”

    “不，不，我其实……哈哈哈。”金田一苦笑着。

    在走廊上走了10米，就来到了尽头。以前觉得很长，大概是因为那时身体矮小的缘故吧。就像上高中以后，就感到小学的校园很小一样。

    “在这儿，你们说的那幅画。”

    戴帽子的女子面无表情地向下看着金田一。

    与六年前相比更破旧了。可是，和邪宗馆一样，感觉不出有什么变化。

    “就是在这儿，咱们兵分两路的。”琉璃子抬头看着画，说道。

    “啊，我和纯矢向左，你和研太郎、比吕向右。然后，我和纯矢就掉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美雪问。

    “这房子有地下室吗？”

    “有，我和纯矢还……”

    本想提到听到说话声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因为美雪，是怕琉璃子听到会节外生枝。

    可是……

    后来，纯矢没有把听到说话声的事告诉其他三个人吗？

    不记得自己告诉过别人。因为当时脚扭了，痛苦难耐，第二天就跟父母回东京去了，应该没有机会对别人讲。

    “金田一君和纯矢，怎么了？”琉璃子问道。

    纯矢好像没把听到声音的事告诉琉璃子。大概是不好意思吧，因为他是害怕幽灵而逃走的。

    在金田一看来，纯矢很喜欢琉璃子，而且自尊心又很强，当然不会说的。

    “怎么了，阿一，和绘马两个人，怎么了？”这次轮到美雪发问了。

    “差点儿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金田一敷衍了一下，从画前走开了。

    “真的吗？又瞒着我们什么吧？”

    “没瞒你们，快走吧，我想看看地下室。”

    那扇上锁的大门，就是在那儿听到声音的。他催促着美雪和琉璃子，一个人顺走廊向左走去。

    两个人不满地相视一望，都抽身离开了那幅画。

    正在那一瞬间，“咚”一声，传来沉重的声音。好像那幅画传来的。

    琉璃子猛一回头，美雪尖叫了一声。

    金田一本能地用手电照过去。只见戴帽子的女子浮现在光圈中。

    她前额一带突出一个长棒状的东西，刚才还没有呢。

    “啊……”站在画旁的琉璃子高声尖叫起来。

    “是箭，哪儿来的箭？”美雪紧紧地抓住金田一。

    的确是很粗的金属箭，射穿了画中的女子的前额。女子又脏又破，像死人一样，好像被箭射穿额头的尸体。

    “是用弩射出的箭。”

    见此情景，金田一惊恐万分。

    他处理以前的案件时，曾亲眼见过一种西洋武器，箭就好像用枪发射的子弹一样，一击就可以致命，威力惊人。

    记得废屋门口大厅的墙上挂着一把用弩做的装饰，一定是有人把它取下来，用来攻击我们。

    “走廊对面有人，混蛋！”

    金田一边躲进走廊的拐角，边窥视着箭飞来的方向。

    真黑啊，什么也看不见。没有人的迹象。用手电的光柱照过去，慢慢扫视，没有活动的物体。

    长长的走廊对面，只有一扇左右开的门，用以区分走廊与门口大厅，玻璃已经碎了。

    “在这儿，别动。”说着，金田一慢慢爬向走廊。

    “别去，阿一！对方有凶器！”

    金田一没有顾及美雪的小声制止，继续向前。心里想不要紧，不要紧。

    装饰在大厅中的弩上方，应该只有一根箭，所以，不会再遭到攻击了。

    金田一确信自己的判断，站了起来。飞奔向大厅。

    “……”

    手电的光束照射在丢弃在地上的弩。墙上的弩不见了，看来果真使用了这个。

    从破碎的窗户朝外看，再用手电照，都没有感觉到有人在场。

    “逃跑了吧？”说着，他松了一口气。

    “阿一！”背后传来了美雪和琉璃子的声音。

    “不要紧，好像已经逃走了。”

    “可是，这个！”美雪拿出一张叠好的纸片。

    “看！绑在箭上的。”

    金田一打开纸片，用手电一照，只见：“忘掉‘邪宗门’，快离开吧。否则，像地狱屏风画上的惨剧，就会席卷邪宗馆。”

    从“邪宗门”这个词，金田一联想到两件事。一是装饰在大厅中的北原白秋的《邪宗门》的最初版本。另一件就是六年前发生的事。

    草丛中那个背包里发现的《邪宗门》。

    这是给金田一的恐吓信，但好像不光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是那样的话，“地狱屏风画”是什么意思？

    金田一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个放箭的人决定给金田一恐吓信，一定是金田一来到这里之后不久的事。

    胁迫者要金田一离开这里，也就是赶快离开邪宗馆，回东京去，否则就会发生恐怖的事情。是这个意思吧？

    可是……“地狱屏风画”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他战战兢兢地读了几遍，总觉得有些别扭。是不是谜语呢？他正想着，琉璃子从旁边探过头来。

    “这是恐吓信！”她大喊着用双手捂住脸。

    “那支箭是冲我来的。我刚一离开那幅画，就听见‘咚’的一声……是不是让我离开邪宗馆……”

    琉璃子的声音有些颤抖，金田一说道：“不是的。这是给我的留言。看，上面写着忘掉‘邪宗门’，这是指我六年前见过的一本书。他没道理攻击你，不用担心。”

    “真的吗？”

    “啊，还是提高警惕为好。总之……”话说了一半。

    是的。

    恐吓者的意思是，如果不离开，“惨剧”就会席卷邪宗馆。想到这儿，他胸中涌上一种沉重的不快感。

    对金田一来说，对恐吓言听计从是一种耻辱。可是，自己如果不离开，危险就会殃及到他人。

    恐吓者的卑劣令人憎恶，但又必须听从他的指示。一旦出现意外，后果无法挽回。即使不住在邪宗馆，也可以在轻井泽偷偷找个住处。这样也可以达到目的。

    琉璃子好像察觉到了金田一的想法，说：“不行，金田一君，上面说让你离开，那我可不同意，时隔六年，好不容易又见面……”

    “话虽如此……”

    “这个过后再想吧，总之现在应该立刻回邪宗馆。对了，美雪、琉璃子，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讲。我不想把其他人也牵连进来。”

    “可我们是‘朋友’呀，什么牵连不牵连……”

    “正因为是朋友。好了，琉璃子。”

    琉璃子无奈地点着头。

    6

    微暗的房间中，井泽研太郎躺在床上，翻看着旧相册。那是他家人生前的相册。

    有一次，研太郎和家人来轻井泽滑雪，由于雪堵住了汽车排气管，车内充满了废气，他的家人由于吸入了过量的一氧化碳而窒息身亡。

    一时间他失去了父母和年仅五岁的妹妹。发生事故时，研太郎因为发烧留在了宾馆中，才幸免遇难。

    已经过了10年，那本相册中仅有的几十张照片，是研太郎对家人的唯一回忆。

    如果不看相册，他甚至记不得年幼的妹妹的模样。在稍有褪色的照片里，自己好像是一个外人似的。与现在的井泽研太郎判若两人。

    就这样研太郎成了孤儿，又没有收留他的亲人，只能生活在收容所中。

    从进入收容所到来邪宗馆的数年间，研太郎几乎没有回忆过这件惨剧。

    失去家人之前的事，现在也已经记不得了。

    进入邪宗馆简直是自己人生的开端。

    研太郎作为义子，被绘马龙之介带到邪宗馆，是在六年前的春天。

    龙之介是在众多无家可归的孩子中间发现他的过人才能的。研太郎那时在长野县内的收容所中，接触到了电脑编程，又在企业软件开发竞赛中获了奖，这才引起了龙之介的注意。

    除了研太郎，邪宗馆中还有另外两名孤儿，就是在小提琴方面才华横溢的常叶琉璃子，因写小说而获得文艺杂志新人奖的荒木比吕。

    半年前，琉璃子的双亲和两个弟弟在浅间山脚露营时，食物中毒死亡。那时，龙之介作为学者参加了警方的调查工作，看中了琉璃子的小提琴才华，决定照顾她的生活。

    比吕是在琉璃子之后被接到这里的。他在记事之前就生活在收容所了，是刚一出生就被抛弃的。

    当时是大学教授的龙之介，从他的编辑朋友那里知道了比吕，只有十一岁的比吕，那时就已崭露出了文学才华。

    龙之介自己的儿子纯矢，因为不堪忍受学校生活退了学，他希望自己儿子和有才华的同龄人生活在一起。直到最近，研太郎才理解了龙之介的用心。

    纯矢拥有毋庸置疑的美术才能。可是学校这种地方几乎都是平庸的孩子，有才能的孩子往往会被埋没，有时也会成为被欺负的对象。

    所以，在学校以外的地方，为儿子找来有才华的同龄人，这样他才能适应。

    一定是这样的用心。我们只是让纯矢放光的试金石。

    不过，作为孤儿，研太郎他们受到有钱人绘马龙之介的援助，已经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了。而且，我们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却像对待纯矢一样对待我们。同样让我们上学，给我们找优秀的家庭教师，买必要的东西。

    研太郎他们为了不辜负龙之介的期望，刻苦努力着。

    现在，荒木比吕作为小说家，崭露头角；常叶琉璃子已经成为众人瞩目的小提琴家；而研太郎呢，已经开始为企业开发了许多优秀的软件程序。

    还有纯矢，在著名的展览会上多次获奖，尽管只有十七岁，他的画已经相当有价值，也称得上是画家了。

    同具才华的人互相激励，这才是龙之介的目标，现在可以说大功告成了。

    现在不要说是研太郎、比吕和琉璃子，就连自己的儿子纯矢，也不再需要龙之介的援助和庇护了。

    可是，现在他们都无法离开邪宗馆。长年生活在一起的友情，对这座旧馆的热爱，把他们紧紧地维系在了一起。

    可是，研太郎至少感觉到了一些其他的“力量”。不是友情和热爱，而是更加坚固、难以摧毁的像“锁”一样的东西。

    研太郎一生也忘不了四人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比吕是秃头，一直低头不语。琉璃子没有任何笑容，第一次看到她笑，是在一周以后。还有纯矢，好像因为饱受了小学的煎熬，变得寡言少语。

    在收容所研太郎是孩子头，四个人的事自然由他负责。盛夏来临之时，他就带大家出去玩了。

    直到那年夏天，又增加了一个“朋友”——金田一。

    作为名侦探的孙子，他每天松松垮垮，成绩也不怎么好。在研太郎眼中，他也算得上是一类天才。他严谨的推理和灵敏的反应，让不愿服输的研太郎感到一丝自卑。

    琉璃子对金田一的好感，也让研太郎把金田一视为头号对手，因为研太郎也很喜欢琉璃子。

    这种心情现在犹在，简直是挥之不去的心情。

    六年前的那个夏天……那个季节还没有结束。

    他不能抛开金田一的存在，而斩断那道束缚自己的枷锁。研太郎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7

    金田一回到邪宗馆，一边洗澡，一边想着绑在箭上的恐吓信。

    首先谁是放箭的人呢？

    那人一定是在他们离馆之后，就一直跟在后边的。如此一来，一定是馆中人所为。

    金田一回想起大家集聚在客厅时的情景。

    那时，纯矢说过，他从美雪那儿听说了金田一正在读《邪宗门》的事。美雪对纯矢说这话的时候，当时到底有谁在场呢？

    不。如果声音很大的话，所有人都应该能听到。因为大厅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他不断敲打着记忆的大门，搜肠刮肚的琢磨着。

    的确，除了管理人堂本夫妇，全都到齐了。远藤树理应该也在场。

    那当中，可以排除两个人。一个是遭到攻击时和金田一在一起的琉璃子，还有一个人是坐在轮椅上的绘马翠。

    她下肢瘫痪不可能跟着金田一他们爬山，也不可能放箭后马上离开。当然，她下肢瘫痪应该不假。

    对了，听研太郎说过，她六年前就已经坐上轮椅了。

    这么一来……

    金田一脑中列出了“嫌疑犯”的名单：绘马纯矢，荒木比吕，井泽研太郎，绘马龙之介，远藤树理，三岛几真……

    恐吓信，应该是这六人之中的某个人写的。

    首先看到那条报道的是研太郎，然后是纯矢，远藤树理也看过了。而且，金田一的确是从比吕手中抢回那张报纸的。

    “看来这四个人最可疑……”

    可是，远藤树理是从去年夏天才开始在这里工作的，应该和六年前的“事件”无关。

    “所以，范围就缩小到了研太郎，纯矢，比吕三个人。”

    金田一犹豫着，不知是否可以这样下结论。

    胁迫者应该与报道中的“事件”有一些关联。可是，事件发生的时候研太郎他们还是十岁的孩子，不可能把大人关在地下室，又扔在山中。

    假设是比吕，研太郎，纯矢三个人一起干的呢？那他们也不会把毫无关系的金田一带到那间废屋。况且恐吓信的字面也令人不解。

    “像地狱屏风画一样的惨剧”到底是……

    “啊，不明白！”金田一边自言自语，边打开浴室的门。

    “你出来了，金田一君？”

    “琉，琉璃子！”

    琉璃子坐在床上，随便翻看着金田一带来的旧杂志。

    “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好意思，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不要随便进别人的房间呀！”金田一声嘶力竭地大声喊着，“总要说一声吧，我也好穿上衣服，连这点礼貌都不懂。”

    琉璃子没怎么上过学，自然不懂太多礼数，不过……

    “你不必生气，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是说这个呀！总之……快帮我把衣服递过来！”

    “知道了。”

    琉璃子像小鸟一样笑着，隔着门递过衣服。

    “有什么急事么？”金田一冷静下来问。

    “刚才的恐吓信……”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是给你的！”

    “不是的，金田一君，我是来问你，真的会离开邪宗馆吗？”

    “什么？”

    金田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不走的话，会波及他人的安全，所以必须离开。可是，听着门外琉璃子伤心的声音，不知如何回答。

    “这个……不过，我很快就会再回来的。到时候再和你们好好叙旧。”

    “不要走，好不容易才见面。”

    “我说过了，不想给你们添麻烦。”这次的口吻很坚决。

    “是吗……”琉璃子叹了口气。

    “对不起。”

    “嗯……”

    “喂，琉璃子，有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不想让我走？”

    “我们……是‘朋友’呀……”

    “六年前，我们也只不过是相处了短短三个礼拜，你对我如此热情，我很高兴，但还是有些不明白。”

    琉璃子迟疑了一下，回答道：“金田一君，你经历过痛苦得要死的事情吗？”

    “什么？不，还没有那么痛苦的事。”

    “我有。”

    “是吗？”

    “是龙之介叔叔收留我半年之前，我的家人都死了。他们在浅见山野营时，误食了毒蘑菇。”

    “……”

    “我那天闹肚了，妈妈说蘑菇不好消化，我就没有吃……所以才……不过，喝了煮过毒蘑菇的汤进了医院。”

    金田一没有说话，听琉璃子讲述着与研太郎相同的失去亲人的经历，只是第一次如此详细。

    “叔叔当时作为学者，参加了警方的调查，警方来医院询问事故经过的时候，他也在场。真的非常痛苦，一想起来就浑身颤抖……真想一起死了算了。”

    “原来是这样啊！”

    “是的，研太郎也有相同的经历，使汽车尾气造成的事故。”

    “我听研太郎说过。”

    六年前的确听过研太郎讲述失去双亲和妹妹的经历，还看了他和家人的照片。

    “比吕呢？”

    “他从记事以前就生活在收容所了……”

    “听说比吕在收容所受到了虐待。”

    “……”

    “不过，最痛苦的也许是纯矢。”

    “纯矢？他不是豪华别墅里的独生子吗？……”

    “跟那个无关，纯矢以前上学的时候受到同学的欺侮，多次自杀未遂。”

    “自杀未遂？还是小学生呀？”

    金田一不禁回想起自己的小学时代。每天一放学，就和伙伴们到外边疯玩，一回家就看电视、玩游戏，装成学习的样子看漫画……就是这样的生活。无论遇到多痛苦的事，也不会想到自杀。

    “所以我们才能成为‘朋友’呀。邪宗馆就是我们的圣域。你明白吗？金田一君？六年前的夏天，我们聚集在这里，绝非偶然。那时，我们的人生刚刚开始，其他三个人一定和我想的一样。金田一君对我们来说，是那个夏天不可缺少的‘朋友’。”

    金田一听闻此言，一时相对无语。

    金田一没有那样痛苦的经历，无法真正体会。金田一心里所想的，是如何破案，是对罪犯的憎恶。他要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为他们排除烦恼，而那些灾难并没有真正降临到他自己身上。

    对金田一来说，琉璃子只不过是他幼时的玩伴，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了。

    “对不起，琉璃子，我还是……”

    “金田一君。”琉璃子没有让金田一继续说下去。

    “我可以待到明天早上吗？在这儿？”

    “什么？”

    “如果你明早离开的话，至少今晚，我想和你在一起。”

    “等，等一下，这不太好吧！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了，虽然还不到成年，可是……”

    金田一语无伦次，不过他自己很清楚自己的意思。总之，不能答应呀。

    如果琉璃子在金田一的房间过夜的事被其他几个人知道……不，如果被美雪知道，到时有口难辩呀。就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喂，琉璃子这不太好，如果美雪知道了……”

    他迅速穿上衣服，从浴室中跳了出来。

    “琉璃……”

    站在那里的不是琉璃子。

    是美雪。

    美雪看着金田一，说道：“让我知道了，有什么不好呢？”

    “不，可是？琉璃子呢？她刚才还在这儿……哈哈哈。”

    她看过的杂志还没有合上，床上还留有她坐过的痕迹。

    “我进来之后，她就出去了。”

    “啊，是吗……”

    他长出了一口气，而又有些遗憾。如果美雪不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呢？难道就那样……

    美雪若有察觉的样子，有些不悦地质问金田一道：“阿一，为什么琉璃子这么晚还在你房间里？”

    “什么？不，你瞧，《轻井泽杂志》，她是来看这个的。”

    “嗯……”

    这种不合理的借口，更加让人感到奇怪，于是他急忙换了话题：“美雪，有什么事吗？”

    “我一个人睡不着。”

    “什么？”

    “先是去那种幽灵屋，然后又遭到攻击，我一个女孩子，怎么睡得着呢？”

    美雪说着，擅自钻进了金田一的被窝。仔细一看，原来她连自己的枕头都带来了。

    “喂，那是我的床。”

    “好了，一起睡吧。”

    “什么？不太好吧？”

    金田一正说着，一个枕头飞来，打到脸上。

    “如果你有什么不好的念头，我就用这个砸你！”说着，美雪举起了《轻井泽杂志》。

    8

    他刚搬完重“行李”，浑身都是汗，感到非常疲劳。不过，手上的颤抖似乎缓和了许多。

    随着心跳与呼吸的平稳，心情也平静下来。周围静谧得吓人，自己也感到一丝恐惧。

    刚才自己的处乱不惊好像是做梦一样。为什么那么沉着？刚才可杀了人呀……

    “嗯……”

    不过，还是很累。刚才搬了那么远的距离，况且尸体又那么重。

    经常走山路，还以为自己的体力超过常人，现在累得好像要虚脱了。可是，工作还没有结束。必须用石子工地上的独轮车，徒步沿坡路再前进十分钟。先把尸体放在行李车上，警惕着周围……

    于是他来到石子路上。

    没有人看到吧？

    不能被抓到啊！还没结束呢。不，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嚓嚓地发着声音，他把尸体放到铁制的独轮车上，在石子路上推着。

    也许是因为极度疲劳和异常兴奋，感觉恐惧的那条神经早就麻木了吧。

    他来到坐在黑暗中耸立着的废屋前，拿起放在尸体上的手电，照了照门口。

    门没有关，于是缓缓将独轮车向里推。

    长长的杂草阻碍着车轮的前进，拼命推过门口之后，和独轮车一起倒在地上。

    “啊……啊……啊……”已经到极限了。

    卸下尸体后，必须休息一下，还有很多事要做。独轮车要放回原处，还有……

    等呼吸缓和后，动摇感又马上涌上心头，胸中感到阵阵绞痛。

    用锤子从后面击碎头颅，血几乎不会飞溅。

    于是，手上还留有那种用锤子砸入土时的感觉。就这样，“他”已经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

    不可能一丝悔意都没有吧，可是……

    那时，“他”的话刺激着自己的耳膜。“他”知道那篇报道的事了。

    说“六年前就知道了”，还用了“杀人”这样的词。

    “还是忘了吧，以前的事，还是忘记为好。”

    同样有罪，才把“他”杀死。一念之间，抄起了桌上的锤子。

    锤子好像是“他”准备修旧桌子，从工具房拿来的。

    如果“他”把锤子放回原处，可能就会免去一死。当场只有锤子能让“他”立即毙命。

    这样一来，自己也杀人了。不，不是。是“他”被杀死了。

    自从那篇“报道”被带入邪宗馆的那一瞬间，就应该是这样的命运。

    手扶着地，站了起来，然后，挥去后悔之意。

    越想以前的事，就越感到后悔。

    还有很多事要做。不，现在才开始。是的。

    就像“通知单”上写的，“惨剧”发生了，还将继续。

    现在，有必要避开被怀疑的可能。

    他脑海中涌现出了“陷阱”两个字。

    是的。就是陷阱。思虑至此，一阵兴奋感袭来。心中的污泥正在不断扩大着。

    犯罪者就是这样的，卑劣与傲慢交杂，近似疯狂。

    心中隐藏着恐怖的魔物，脑海中浮现出“邪宗门”这个词。

    我的名字是“邪宗门”，是觉醒的魔物，在这伪装的圣域，能够招致惨剧。

    在天亮之前，必须做好一切准备，胜负就看早晨了。

    调整好精神，欢迎早晨的到来。

    是呀，不能忘记，为了陷阱，有人必须消失。

    浮想出的人物，当然就是“他”。陷阱设置好了，接下来……

    9

    早晨相安无事，一切如故。

    从大厅的阳台向外望去，飘来了高原夏末清凉的风。

    要到餐厅吃早饭，必须通过大厅而不是走廊。

    要经过走廊的话就必须从厨房旁边绕一个弯，那是管理人堂本夫妇和女佣远藤树理专用的通道。

    “真是令人愉快的早上阿，阿一！”美雪站在窗前，沐浴着清风，感叹道。

    “啊……”金田一打着哈欠，说。

    他看了看壁炉上面的座钟，继续道。

    “刚刚七点，啊，真想再睡一会儿。”

    昨晚，美雪一晚上都睡在金田一的旁边。实在是睡眠不足呀。

    青梅竹马的两个人，从小就经常一起睡。不过，成了高中生之后，意义就有些不同了。

    美雪每次翻身，都把金田一往旁边挤，最终金田一睡到了地板上。

    “阿嚏！由于冷空气吹进鼻子，金田一打了个喷嚏。可能感冒了。

    金田一吸着鼻子，从后面传来了健康的声音。

    “喂，金田一，快起床吧！”是井泽研太郎。

    他很有精神，好像是早就起来，抱着个篮子，里面是刚刚才来的草莓。

    “看，真红呀，是让远藤采来的。”

    “哇，真诱人。”美雪眨着眼睛。

    女人都喜欢草莓。金田一的母亲和亲戚朋友去超市购物时，总会买回两盒草莓，一盒叫“丰之香”，一盒叫“女峰”。

    金田一不讨厌草莓，所以三个人一天就能吃掉两盒。

    “哇，真不错，研太郎。”

    听到金田一的声音，常夜琉璃子从餐厅跑了过来。

    她好像在厨房帮忙准备早饭，所以身上戴着大兜的围裙。

    “有很多呢，留一半作为饭后的甜点吧。正好，可以做一个草莓蛋糕。”说着，她从篮中拿起一个草莓。

    “不行，琉璃子，洗过再吃吧。”绘马翠说着过来了。她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毛毯。

    纯矢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说：“不要紧的，妈妈。没有用过农药，不用洗就可以吃。”

    “哎，让你爸爸听到他又要说了。地面上生长的东西，怎么能不洗就吃呢？”

    “那时爸爸太敏感了。谁让他是研究菌类的呢。他是从来不碰我们采来的野菜和蘑菇。”

    “那你们还害怕虫子呢。”从纯矢后面走来的绘马龙之介把手搭在儿子肩上，说道。

    “啊，你在这儿呀，爸爸！”

    纯矢不好意思地坏笑了一声，他的神态也引起了众人的欢笑。

    真是一个其乐融融的早晨。至少到现在还是很平静。大家都高兴地走向餐厅，却没有发现，其中缺少了“两个人”。

    也许大家认为他们过会儿会来，至少现在是这样认为的。

    10

    主人龙之介面前，端来了刚刚烤好的吐司，随即，“邪宗馆”的早餐开始了。

    金田一有些担心空着的那两个位子，可看着大家兴致很高地吃着盘里的东西，他也取来了一根香肠。

    透过朝东的阳台窗户，阳光隔着树叶照了进来，一直延伸到餐桌上。

    看着摇曳在白色桌布的条纹上的光线，金田一回想起昨夜袭来的那支铁箭，以及充满恐怖的恐吓信，简直像夏夜的噩梦。想着想着，他瞥了一眼琉璃子。

    她戴着围裙在餐桌前走来走去，脸上看不出异样的神情。

    昨夜的事，她对别人说了吧。去幽灵屋的事。在那里收到了恐吓信。不过，我告诉她要保守秘密的……

    金田一边想边吃着焦黄的吐司。这时，龙之介说：“比吕君和三岛君真慢呀。”说着，看了看妻子翠。

    “是呀，不过，三岛君有时心情不好就不吃早饭……”

    “的确是这样，不过比吕君彻夜写作的时候，总是第一个跑出来。谁去叫一下吧，是不是闹钟坏了。”

    “那我去吧，爸爸。”纯矢站了起来。

    “那我去叫三岛吧。”研太郎说。

    两个人没有吃完饭就出去了，饭厅显得很空旷。

    琉璃子和远藤树理拿来了大盘的草莓，可是，只有金田一和美雪伸手去拿。

    金田一喝着碗中的牛奶羊油蛋汤。龙之介匆匆吃完饭，留下妻子走出了大厅。

    “喂，琉璃子，你不吃草莓吗？”金田一问道，琉璃子坐在椅子上。“我在厨房吃过了，你俩尽量吃吧。”

    说着，倒了一些咖啡。

    “喂，琉璃子……”

    金田一真想问她昨晚恐吓信的事。

    “喂，翠，你知道吗？”龙之介大声喊着，走了回来。

    “什么？”翠回头问丈夫。

    “书。装饰在大厅壁炉上的《邪宗门》不在盒子里了！”

    “什么？不清楚，那么高的地方我也够不着呀。”

    连金田一都要仰望的那个装饰架，坐在轮椅上的翠当然够不着了。

    “说得倒是……”龙之介看了看金田一。

    “喂，金田一君，你看到那本书了吗？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本书很珍贵，刚才还在大厅的。”

    金田一回想在通过大厅时的情景。

    用木头雕制而成的高大装饰架，上面有一个玻璃盒，和昨夜一样，旧书成直角立在那里。

    泛黄的封面。上面标有“邪宗门”……

    “的确还在那里，因为装饰架与视线差不多高，所以经过时瞥了一眼。”

    “是吗？”

    “我也看到了，应该在架子上。”

    龙之介听美雪这么一说，更加纳闷，说：“知道了，一定是有人拿走了，把大家都叫来问一下，就清楚了。”说着，快步返回大厅。

    金田一和美雪相视着站了起来，跟着龙之介走进大厅。

    这是只见纯矢一溜小跑进了大厅。

    “爸爸！”

    纯矢大叫着跑到龙之介身边，在耳边窃窃私语。

    “什么？”龙之介的脸色有些异常。

    纯矢发现了金田一，赶快说：“金田一，你也来！”一边招手，一边和龙之介离开了大厅。

    “怎么了？纯矢！出什么事了？”

    金田一追问着那两个人，没有得到回答。

    从龙之介的表情推断，一定发生了异常事情。

    纯矢刚才应该是去叫比吕的，难道是比吕出了意外？

    脑海中闪现出昨晚的恐吓信。

    他想到此，心情急切，心脏咚咚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

    比吕的房间在一楼深处，离旁门很近。金田一跟着龙之介和纯矢冲进房间。

    “怎么了，金田一，比吕出什么事了？”

    听到骚乱，去叫三岛几真的研太郎出现在背后，推开了金田一。

    “怎么了，比吕不在？”研太郎环视了一下房间，说道。

    比吕的确不在，可是，除了敞开的窗户，屋内没有引人注意的异常。

    “喂，纯矢，到底怎么了？”

    金田一话说了一半，纯矢走进屋，指着床单。

    “看，这是什么？”

    金田一和研太郎及龙之介同时屏住呼吸。

    那是血迹，清楚可见。纯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了黑红色的血迹，足有手掌那么大。

    金田一本能地环视着房间，目光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锤子。待走近一看，也有少量血迹，还沾了一根像是头发的东西。

    咚！心跳的声音刺激着耳膜，他瞬时展开了无穷的想象。

    最坏的想象。

    挥起锤子，然后向着比吕的头部……然后离开现场，走向敞开的窗子。向外张望，没有人的踪影。

    向窗下看，但见散落着白色的纸屑。

    如果只有一点，金田一可能还察觉不到。可是，纸屑不只有一点，在铺有沙粒的地面上，零零星星延续数米，似乎是给金田一指引方向的路标。

    “阿一！”

    “金田一君！”背后传来了美雪和琉璃子的声音。

    金田一踩着窗框，跳了出去。

    捡起落在地上的纸屑。

    “是旧纸片……”

    “金田一君！发现什么了？”琉璃子露出脸，正要跳出去。

    “琉璃子，喂……”金田一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跳到了地面上。

    “等等，琉璃子！”研太郎和纯矢也跳了出来。

    “怎么了，比吕出什么事了？”

    金田一对焦虑的琉璃子说：“还不清楚，只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金田一背对着哑口无言的琉璃子，把捡起的纸片打开。

    那是泛黄的书的一页。来轻井泽之后，多次看到这种语言的罗列。难以理解的，像魔术一样牵动人心的诗。

    《邪宗门秘曲》。

    他脑海中马上回想起刚才的骚乱。

    忽然从架子上消失的《邪宗门》的最初版本。这一页一定是从那上面撕下来的。

    按着星星点点的纸屑的指引，金田一边捡一边向前走。琉璃子和研太郎跟在后面。

    正要走出邪宗馆的时候，美雪和龙之介从旁门绕了过来。

    纸屑星星点点一直延伸到坡路上。除了第一张以外，余下的纸到处都是将一整页撕成两三块，然后又团了一团。也许是为了“节约”。

    “路标”延伸了好一段距离。

    一边捡纸片，一边走在黑色的石子路上。渐渐地，进入了森林，光线也变弱了。

    这时，金田一开始判断出了目的地的位置。

    昨夜也来过这一带的。是的，是通往幽灵屋的路线。

    应该要走上十五分钟左右。正如金田一所想，纸片把他带到了废屋。

    金田一在最前面，研太郎跟在后面。正好和六年前的“冒险”时一模一样。

    可是，这回也许是真正的“案件”。

    这种预感让金田一迟疑了一阵，研太郎便超过金田一，抢先进入了大门。

    即使是正午时分，发着霉臭的废屋内依然漆黑一片。

    金田一等琉璃子最后一个进来之后，继续走向走廊深处。之后，必须用手电筒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要带这个。无奈，只有用龙之介的打火机照明了。

    “阿一，我还是待在这儿吧？”美雪在走廊前犹豫着。

    “啊，你就待在那儿吧！”金田一说。“那样会比较安全。大概……”

    正在走廊中慢慢前进，门口大厅又传来了美雪的声音。

    “阿一！”

    “怎么了，美雪！”他大声回应着。

    “这儿又有纸屑了，好像是封面！果然是装饰在大厅里的《邪宗门》最初版本。”

    果真如此。

    有人偷了它，然后把书页撕下来，撒到地面上，用来做路标，把金田一他们引导这座废屋……

    来到走廊的尽头，墙上依然是那幅画，依然是那个戴帽子的女子。额头上还插着那根铁箭。

    金田一像昨天那样，正要向左转，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摔倒了。

    “好疼……混蛋……”

    他又一次打亮打火机，照了照障碍物。

    “哇……”

    不禁大叫着跳了起来。

    是尸体，一具变冷而僵直的尸体。是荒木比吕的尸骸。

    第三章邪宗门的不在场证明

    1

    在晨雾的笼罩下，邪宗馆的沙地停车场停了数辆巡逻车，上面的警灯还旋转闪烁着。

    院子里不仅有穿制服的警官，还有几名探长。

    接着，一辆巡逻车又开进了停车场，发出沙沙的响声。他们胡乱把车一停，从里面走出两名探长。

    他们开始与到场的警官、探长行礼，好像在谈论着什么。他们也许就是负责这案子的探长。

    绘马龙之介一边透过窗户张望外面的情况，一边对坐在轮椅上的妻子翠说：“好像噩梦一样，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是呀……到底是谁呀……”翠呜咽着回答。

    “一定是个心理异常的人，故意留下路标，让我们找到尸体。”

    罪犯偷走了装饰在大厅里的北原白秋的诗集《邪宗门》的最初版本，撕下书页，星星点点撒在路上，作为通向放置比吕尸体的废屋的路标。

    “比吕君的小说里，曾经描写过犯罪者的异常心理，一定是读过那些小说的书迷所为！”

    据前来询问的探长所言，被害者荒木比吕是一个年仅17岁的少年作家，因此，很有可能受到狂热读者的袭击。

    “是呀，比吕君的信件中也许夹杂着那个罪犯的来信。好，快把那孩子的信件都拿出来，让警官彻底检查一下……”

    “你总该为他掉几滴眼泪吧？”翠说，“一直以来，我都把比吕君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我现在并不太关心罪犯是谁，我真的非常悲伤，可你，怎么还有心情冷静地分析案件呢？”

    “再怎么哭，那孩子也回不来了！”龙之介有些焦急，声音格外的大。

    “是吧。”翠说。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警方，为那孩子找出真凶。”

    说话时龙之介有些激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

    “请进。”翠自己转着轮椅，迎了上去。

    推门进来的是金田一。金田一进门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都怪我，如果我不来，比吕也……”

    “金田一君，说什么呀？先进来吧……”龙之介有些疑惑地把金田一请进房间。

    “是真的，叔叔，这都是我的原因。”金田一的态度很坚决。

    龙之介说：“发生了什么事吗？快说说，为什么你金田一来，比吕君就被人杀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您看这个。”金田一说着，从口袋掏出纸片。

    “这是……”

    “是恐吓信，昨晚在发现比吕的废屋……”

    “什么，在那种地方，深夜？”

    龙之介从金田一手中接过纸片，快速看了一遍，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他尽量抑制住双手的颤抖，把纸片还给金田一，然后把手插进衣兜里说，“怎么回事？请解释一下。”

    金田一抬头看着龙之介的表情。

    “我因为自己的事情，和美雪去了那间废屋，结果有人把恐吓信绑在箭上射给我们，从字面上看，是要某个人离开，大概是冲我来的。所以，本想早上到其他房间看看……结果为时已晚……”说到这儿，金田一哽住了。

    龙之介没有留意金田一的话，耳边反复回响着恐吓信上的语言。

    “忘掉‘邪宗门’，快离开吧。否则，像地狱屏风画上的惨剧，就会席卷邪宗馆。”

    “地狱屏风画……”

    看来那件事，有人知道了。

    这六年间，龙之介一直保守的秘密，被妻子以外的什么人……而且，那个人写了恐吓信，又杀了荒木比吕。

    为什么？想到这儿，头脑一片混乱。

    突如其来的事件，毁灭了平静的生活，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他看了看金田一的神情，难道这个少年知道了什么吗？就是为此才来邪宗馆的吗？

    听说他是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难道是为了调查此事而来？

    龙之介心中涌上不祥的感觉。

    很久以前那个操纵自己的恶魔，在心中蠢蠢欲动，一边拖曳着丑陋的躯体，一边仿佛要从里面钻出来。

    不可能，他慌忙否定着。那不可能。只在别墅里住了一个夏天的少年，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

    就算是名侦探的孙子，也无非是学着警察，装模作样而已。

    可是，刚才的恐吓信，到底是谁写的？而且，为什么又要杀掉荒木比吕？

    “叔叔……”

    龙之介直挺挺地站在那里，金田一担心地看着他的脸。

    “啊，对不起……昨天的事……可是，那恐吓信应该和比吕的死有关吧？”龙之介尽量装出平静的表情。

    当然不会毫无关系。可是，二者的切合点在什么地方，龙之介无从得知。

    这样一来，龙之介心中担心金田一已经掌握了他的秘密，反倒不能让他离开邪宗馆了。金田一对朋友的死感到自责，自然要离开这里，然而，从他的口气判断，他即使离开邪宗馆，也不会离开轻井泽。

    他到底要调查什么？至少应把他留在身边观察一段时间，这才是明智之举。

    “从恐吓信的字面看，这不一定是写给你的，你有什么证据吗？也许根本就是个恶作剧。”

    “恶作剧？”

    “是的，邪宗馆的孩子们都很淘气。可能是好久不见，写一封恐吓信跟你开个玩笑。可是，说不定比吕君是被什么心理异常者杀害的。不，也许搞恶作剧的人就是比吕君本人。这才是现实的想法呀。”

    “……”

    “警方也说，罪犯是比吕君的狂热读者。过去也曾发生过读者刺杀作家的案件，所以你没必要感到自责。”

    “不，我认为有关系。”金田一的态度很坚定。“实际上，我是为了查一个案件才来到轻井泽的。”

    “案件？”

    “是的，是一个有隐情的杀人案。”

    龙之介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一样，不禁看了看一旁的翠。翠用手绢擦着眼泪，看不出她的表情有任何异样。

    看到这场面，他心中掠过一丝寒意。

    她的眼泪是真实的吗？

    以前，她听到龙之介“告白”的时候，也流下了眼泪。

    她半身不遂的时候，也没有失去生活的信念，而现在的她，却让龙之介感到了无穷的恐惧。

    龙之介仍然不时地感到恐惧。他有时在想，轮椅上柔弱的妻子，简直就是制裁自己的法官。

    “是谋杀吗？”龙之介恢复了平静。

    “看来事情更加恐怖了。可是，你又不是警察，为什么还要调查这个案子呢？”

    “对我来说，是一次无法忘记的失职，作为名侦探的孙子，我不能置之不理，所以，才来到了轻井泽。”金田一若有所思地看着龙之介。

    龙之介不由自主地避开金田一的眼神。

    “总之，和你没关系，你也别总想着它了。不要总因为自责而烦恼。比吕君的事就交给警方处理吧。”

    “叔叔，我有事想求你。”金田一向龙之介恳求道。

    “什，什么？”说着，金田一向龙之介郑重地鞠了一躬。

    “能让我在邪宗馆再待上一段时间吗？拜托了！”

    对龙之介来说，金田一的这个愿望，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借此机会，正好可以看看他在调查什么，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呀。在龙之介心中，恶魔变成了毒蛇，频频点着头。

    万一……这个少年像那个男人一样……

    “当然可以住在这儿了。我实在是觉得那封恐吓信是恶作剧。既然是这样，也没什么可怕的了。”

    金田一不想争执，只是用眼神反驳着龙之介。

    “总之，谁也不会认为比吕君的死是你造成的，不用担心了，只是，恐吓信的事，不要告诉别人，以免产生什么误会。”

    “可是，总该告诉警方吧？”

    “也只有这样了。”说这话时，龙之介的脚跟发软。

    这个少年会对警方说些什么呢？不，也许他早就掌握了很多证据？恐怕对自己更加不利，于是拼命抑制着内心的不安。

    “真是不好意思，六年才来一次，还让你碰到这事，到底是哪儿来的疯子呀？”

    “我觉得不是什么疯子干的……”

    “什么？”

    “罪犯是很聪明的人，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等一下，金田一君。能不能说说你刚见到比吕君时的情况。听说你当时的推理连大人都十分钦佩，还捉住了化装成老太婆的小偷……可是，金田一君，这里发生的是真正的谋杀呀，真的有人被杀死！”

    “金田一君，真的希望你能留在这儿，安慰一下纯矢、研太郎和琉璃子。不过，找罪犯的事就交给警方吧。我们这些外人能做的就是向警方提供线索。”说着，龙之介看了看妻子，想得到认同。

    翠一边用有光泽的丝质手帕擦着眼泪，一边点着头说：“是呀。”

    这是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急促的敲门声。

    “打扰了！”传来低沉的声音，没等回答，门就开了。

    “打扰了，先生，我是长野县警局的长岛……”他话说了一半，发现了金田一的存在。

    “咦——长岛警长，真是好久不见了。”

    “金田一，又是你！怎么，哪儿发生案子，哪儿就有你呀……”

    “呀，不是的，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尸体是我发现的。”

    “你真是个小瘟神呀！”

    “真过分！”

    这时，他才注意到一旁哑口无言的绘马夫妇。

    “不好意思。这位探长是我在轻井泽认识的，当时也是一件杀人案……”

    “是你解决的案件吗？什么意思？”龙之介问道。

    金田一简单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龙之介半信半疑地看着金田一和长岛。

    “真不可思议呀，你可真像个侦探呀，跟比吕说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命运。”翠夫人依然眼含泪珠。

    “其实，金田一来到邪宗馆也是命运的安排。为了找到真正的凶手，金田一才来到这里的。一定是这样的。金田一，我也有事拜托你，一定要留在我们家，助我们一臂之力。”翠坐在轮椅上，深深地点着头。

    龙之介难以理解妻子的用意，只感到一丝寒意。

    “当然了，阿姨。”看着翠恭敬的样子，金田一抓着头发说道。

    “我一定能解开案件后面的谜团。不能玷污了爷爷的名声。”

    龙之介感到这话好像是冲自己来的，不禁缩紧了身子。

    2

    金田一和长岛警长一起走出绘马夫妇的房间，立即来到荒木比吕的房间。

    通过床单上的血迹和其他状况分析，这个房间就是作案现场。

    被视为凶器的锤子还留在现场，现场很可能留有暗示真凶的痕迹。

    “不要破坏现场！告诉你，这次我可不是剑持警长，决不留情啊！”长岛警长严肃地对金田一说。

    长岛在以前轻井泽的作家遇刺事件中，曾误把金田一当作罪犯。与警视厅的剑持警长不同，金田一是外行侦探，警长当然不欢迎这样的人来插手案件。但金田一的推理能力的确值得称赞。

    “知道了，长岛，还是老样子。”

    说着，金田一闯进了作案现场，尽管现场只允许警方人员进入，可金田一还是一会儿趴在地上，一会儿向外张望。长岛警长发现了金田一，呵斥道：“喂，金田一，臭小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快坦白！不能隐瞒事实啊！”

    “你想询问我是吗？在这种时候，态度应该和蔼一点……”

    “好了，现在来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长岛警长从后边一把抓住了金田一的脖子。

    “好，好，先看看这个。”金田一从口袋中掏出恐吓信。

    “这是什么？”

    “恐吓信呀。昨天晚上，绑在箭上射给我的。”

    金田一直截了当地说箭是射向自己的。因为他知道长岛警长头脑死板，懒得跟他解释那么多。

    “那么，与这案件……”

    “应该是凶手干的，从时间上推断。”

    长岛接过纸片，边看边说：“嗯……如果这是写给你的，那么从内容上推断，就是让你离开，否则会有人丧命？”

    “的确是那样啊。”金田一皱着眉。

    “你果然是瘟神呀！”

    “别这么说，长岛，这次看来真的有我的责任……”

    “嗯，谁让你不好好上学，跑到这里来当侦探，真该好好反省一下！”

    “真受不了。”

    长岛看金田一的反应不是那么强烈，煞有介事地咳了两下。

    “总之，在没有出现其他牺牲者之前，你赶快离开这里，说不定下一个被杀的就是你！”

    “你还挺关心我的。”

    “别说傻话了！我是嫌你碍手碍脚的。”

    长岛警长有些生气，这时走过来一位穿制服的警官，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警长，这个……”

    警官拿来的东西好像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只见硬皮封面上用金字写着“DIARY”。

    好像是日记本。

    “是比吕的日记吗……”

    死者的日记不应该这样随便地被人翻看呀，可是，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

    “能让我看一下吗，长岛？”金田一说着，挤到他们中间。

    长岛警长作为搜查负责人，戴着手套打开了日记本。

    日期是从六年前五月开始的。正是琉璃子所说的，四个人刚来到邪宗馆的时候。

    里面的内容与金田一所想的稍有不同。大概是受文学的影响吧，在真人实事中加入一些创作的成分。

    日记逐渐转入了金田一来轻井泽的那段时间。

    “咦，上面还写着你的事呢。”长岛警长边看边说。

    长岛一边听着金田一的讲解，一边翻着日记本。

    比吕给日记中的《幽灵屋探险》加入了一些神奇的色彩，读起来好像短篇小说一样有趣。日记转入了金田一回东京之后的事情。

    这时，金田一的视线像冻结了一样，直直地望着日记本。

    “我看到了。

    手在抖，膝盖发软，口中不断涌上黏稠的唾液，简直要叫出声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可能也被杀掉了。

    那个正在默默行动着的人影，像饿兽一样发着喘息。

    我慌忙躲到了布满蛛网的桌子下，悄悄窥视着。

    手电微弱的光线照在全裸的尸体上，那种狰狞的样态真恐怖。

    也许不该说是尸体，它是如此僵硬，好像是狂风吹断的枯树枝。

    我的下半身麻木了，一股暖流浸湿了裤子，吓得尿了裤子。

    真没出息，可是已经来不及害羞了，一方面担心尿的臭味会使自己暴露，一方面害怕尿的痕迹留在这里，日后也可能被人发现。

    可是，人影好像没有注意四周，正集中精力给干树枝一样的尸体穿衣服。见到此情此景，我连呼吸也感到恐怖。

    从窗外时而流入的雾气，阻止人作深呼吸。倘若被雾气熏到喉咙，就全完了。

    绝对会被杀死的。

    心跳的声音恐怕都会被听到。

    不，难道……

    脑中反复涌动着这种想法，好像这样屏住呼吸已超过了几个小时。

    （实际上，令人吃惊的是，后来用手表推算，只有半个小时。）

    人影总算给尸体穿好衣服，把它背到肩上，拾起地上的破布袋，正要起身。

    但好像不太顺利。没办法，尸体背不到身上。

    人影喘着粗气，把破袋往尸体肩上背，好像就是那个背包。

    人影这次终于把这个奇怪的尸体背好，尸体肩上还背着那个背包，但好像又发现了什么。

    他手扶膝盖，肩背尸体，弯下腰。然后，伸着脖子，张着大嘴，去抓掉在地上的手电筒。

    那一瞬间，由于手电筒没有关，我看得很清楚。

    人影的真实身份，我看到了。

    那个熟悉的笑容，现在成了狰狞的野兽，真是难以置信的一瞬间。

    啊，多希望我什么也没看到。

    无法相信，也不想相信。

    他……居然杀了人……

    邪宗门……杀了人……”

    “……‘邪宗门’？”看到这里，金田一不禁喊出声来。

    邪宗门杀了人，的确是那样写的。

    是创作吗？还是……想到这儿，他脑海中浮现出恐吓信的话——忘掉“邪宗门”。

    “又是‘邪宗门’……”

    “什么？”长岛皱着眉靠近金田一。

    “给我的恐吓信中写着‘邪宗门’，废屋中的纸片上，还有装饰在大厅里的最初版本都是‘邪宗门’。另外，日记里还说‘邪宗门’杀了人，难道是巧合吗？……”

    “嗯……”

    “什么？”

    金田一凝视着日记本上的“邪宗门”三个字。

    “这之前好像用修正液涂改过。”

    “什么？的确是那样……”

    长岛用手遮了遮窗外的阳光，想透过修正液窥到下面的文字。金田一也在旁边看，可是辨认不清。

    “不行，看不清。”长岛说。

    “好像先用圆珠笔乱涂一气，再在上面加了一层修正液，所以根本无法辨认。”

    “好像是那样的……比吕不想让别人知道杀人者的真正身份。所以，就把‘邪宗门’作为暗号，代替那人的名字……”

    他对自己冲口而出的“暗号”，好像恍然大悟的样子。

    “对了，就是暗号！如果解开这个暗号，就可能知道杀死比吕的真凶！”

    “喂，金田一，你在嘟囔什么呀？什么‘邪宗门’，什么暗号，什么真凶的……”

    “还不清楚。”金田一边想边说。

    “从日记推断，六年前，比吕知道了某人杀人的事实，如果那个人就是比吕所说的‘邪宗门’，那么，比吕被杀的理由就可以成立了。”

    “你是指杀人灭口吗？”

    “是的，六年前，比吕目击了杀人的经过，之后，又被罪犯‘邪宗门’发现……”

    “等一下，金田一。在下结论之前，你能确定日记的内容没有问题吗？”

    “什么？”

    “有没有可能是他的创作？别忘了被害者荒木比吕是个作家，听说还得过不少奖，这也许是六年前凭空想象的作品？”

    “不，谋杀案已经发生了呀。”金田一斩钉截铁地回答。

    “什么？”

    “看这个。”

    金田一把那张旧报纸递给长岛警长，说明自己来轻井泽的理由，正是为了六年前的那个案件。

    “嗯……丢弃的背包，还有地下室的声音……”长岛交叉着双手，小声说，“的确有些蹊跷，作为警察，也不能轻易把谋杀当作意外事故呀。”

    金田一有些焦急，面对长岛的迟钝无可奈何。

    “你还想象到什么东西？背包上的‘DEJIMA’是用罗马字拼写的人名，本来就是个少见的名字，来这里的日期，又和日记中的极为相近。一方面在浅间山中遇难饿死，一方面又在那间废屋里，发现了装有《邪宗门》的背包。而今这里，又发生了‘邪宗门’参与的杀人案，这能说是巧合吗？！”

    “啊，吵死了！”长岛用手推开了耳边唠唠叨叨的金田一。

    “总之，先查一下那个叫出岛的遇难者的资料，如果是谋杀的话，一定有杀人动机。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那男子是被饿死的，那么理由就可以成立了。这样一想，很可能是报仇……”

    “这就是还未查明的事实。也许是杀人灭口。”

    “嗯，是呀。”

    “无论是报仇，还是灭口，总之，人已经被杀了，死人是开不了口的！真麻烦呀！”

    “真是一个接一个的难题啊。”长岛恶狠狠地瞪着金田一。

    “参照过指纹了吗？”金田一问道。

    “那当然！”长岛说着，打开了部下送来的报告。

    “除了你和七濑，被害者的房间里几乎查出别墅里所有人的指纹。当然，还有一些不明身份的指纹。除了凶器锤子以外，其他都没有擦拭过的痕迹。”

    “放《邪宗门》的玻璃盒子呢？”

    装饰架上的盒子，是手指一按、前盖会自动打开的那种。

    在经常有人经过的大厅，如果要偷走盒子里的书，不太有机会带着手套作案。

    长岛啪啪地翻着报告书。

    “这里也有记录。认为可以打开盒子的指纹有六个人，还包括你呢。”

    “能让我看一下吗？”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报告，只见上面写着：

    绘马龙之介……右手1指、2指。

    绘马纯矢……右手3指、4指。

    远藤树理……左手1指、2指、3指。

    井泽研太郎……右手2指、左手2指。

    常叶琉璃子……右手2指、4指。

    金田一……右手3指、4指。

    报告中指的是金田一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是昨天晚饭后，美雪告诉他盒子里有书时留下的。虽然他不记得，但肯定碰过。

    其他指纹，也都询问过本人是在什么时候留下的。除了纯矢和金田一一样，是在昨天晚饭后碰过以外，其他人都说是在前天之前碰过的。

    “可能罪犯使用了手套和手绢，而没有留下指纹。凭盒子上的指纹不能判断罪犯的真实身份。”长岛说着，合上报告。

    “可是，血迹呢？”金田一说。

    “在用锤子敲击比吕头部时，罪犯身上可能溅到血滴？搬尸体时，也可能沾到血？”

    “关于那个，现在正在调查。可是，经过验尸发现，敲击头部时几乎没有溅出血来，所以不足以依赖这个结果呀。”

    “可是，床单上倒是留下了很多血迹。”

    “可能是把尸体放在床单上时，流出来的。由于房间离旁门很近，拖动尸体时走廊中也留下了一些血迹。”

    “原来如此。这说明罪犯是拖着死者的脚离开的。这样一来，不容易把血迹留在自己身上。”

    “嗯，是这样的。顺便说一句，被害者的血型是AB型RH+，而凶器锤子上还发现了另外一种血型，O型RH+。现在正在调查这是谁的血型。”

    “是锤子吗？只能想象成敲击别人头部时，不小心弄破了自己的手指。”

    “知道了，总之，你现在赶快收拾行李，离开这里。正像恐吓信里说的那样，又要有人被害了。如果真是那样，就会发生‘地狱屏风画一样的惨剧’。真是‘地狱’的话，就后悔莫及了！”

    长岛催促着金田一。然后，一边向所辖警局的探长们发着指令，一边把金田一留在那里，加入了现场调查。

    金田一朝着长岛说：“我要留在这儿。”

    “喂，臭小子……”

    金田一打断长岛的话，快步走出荒木比吕的房间。

    “你要逃跑吗？”

    金田一来到走廊上，大声喊道，好像对自己叫喊一样：“如果嫌我碍事，就朝我来吧！”这次是朝着别墅中某处的罪犯叫喊的。

    如果罪犯为了把金田一赶走而杀了比吕，金田一实在想不通。

    收到恐吓信是在昨夜。金田一本打算今天早上离开邪宗馆的。可是，罪犯毫不宽容地杀害了比吕。恐怕是天亮之前的犯行。

    还有比吕日记中的《目击记录》。

    没错。

    罪犯——“邪宗门”早已有杀害比吕的动机了。罪犯的动机一定是因为比吕六年前看到了他杀害出岛丈治。

    如果能解开比吕日记中的暗号——“邪宗门”，也许就可以知道罪犯的名字了。

    他好像感觉一下子接近了罪犯的真实身份。可是，也有一种茫然的感觉。

    明明可以看到彼岸，但怎么也渡不过去，心里有些焦虑。

    3

    除了绘马夫妇，所有人都集中到大厅。

    早餐时没有露面的三岛几真也来了。他插着双手，靠在壁炉上，脸上已没有昨日的神采。

    管理人堂本夫妇不知在忙着什么，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琉璃子、研太郎和纯矢三个人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在祈祷一样。

    “阿一！”

    美雪看到金田一回来后，十分高兴地站起来，眼睛有些湿润。美雪昨天刚刚作为客人来到邪宗馆，却经历了一场恐惧和担忧。

    “怎么样，还不清楚，有消息他会告诉我的。看来，那个人不太相信我呀。”

    美雪留意着琉璃子他们的视线，靠近金田一。

    “你还是决定今天离开吗？”她小声问。

    “不，我决定不走。”金田一说。

    “不要紧吗？那个……”

    听到美雪的再三询问，金田一只是点着头，没有回话。

    “各位，我有话要问你们！”

    说着，金田一边拍手，边来到沉默无语的琉璃子他们中间。

    “怎么了，金田一！”纯矢对金田一的态度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又想像以前那样玩侦探游戏吗？这可是真的谋杀案呀，而且被杀……”

    “别闹了！”琉璃子喊道。

    “别再说了，拜托了！”研太郎不耐烦地站了起来。“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琉璃子。纯矢，你也不要那样对金田一说话。他的推理是可以信赖的，这你也是知道的。”

    “研太郎，你还是总向着金田一说话呀，我承认，你和金田一脑子好使，可是……”

    “好了，让金田一问吧，有什么不方便的吗，纯矢？”

    “什么？”纯矢脸色变得极差，站了起来。

    “好了！”

    金田一挤到两个人之间。然后，看了一眼在场的人，包括正在值班的警卫。

    “我现在有话要问各位，当然是有关今天这个案件的。事先告诉你们，我是受长野县警局的长岛警长之托来向你们调查情况的，希望你们把知道的事如实地告诉我。”

    紧张的气氛油然而生。

    说成是警长的委托，实属无奈。因为过去在玩侦探游戏时，纯矢一向是冷眼相对。如今说是警方的委托，纯矢也不能不听了。虽然他不情愿地坐在沙发上，闭着嘴。

    “那么，先确认一下早餐时的不在场证明。”

    纯矢听金田一这么一说，又站了起来。

    “喂，金田一！不在场证明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们中间的某个人杀了比吕吗？”

    “不是的，纯矢。”金田一说道。

    “正是为了证明没有杀人，才要确认不在场证明的。请合作一下吧。”

    “真是狡辩，和以前一样。”

    “好了，不在场证明又怎么样，反正大家都在吃早饭。”

    琉璃子大声说道：“是呀，除了比吕，大家都在，没有人能够杀死他，再把他拖到远处。”

    “不是的，琉璃子！”金田一说，“比吕是在昨夜被杀死的。早饭时比吕没来，是因为已经被杀死了。搬运尸体不知是不是在那个时间。不过，从验尸报告中尸体的僵直状况就可以分析出来。”

    “验尸还可以知道那些吗？”研太郎问。

    “啊，死后是否被移动，只要看僵直状况就可以了。我在以前的案子中，记得也是用这种方法。”

    那是发生在孤岛“歌剧院”中的第二桩案件。那时，通过舞台上死尸的僵直程度，给金田一的推理带来了很大提示。

    “发现比吕尸体的地方大概是一个成年人走十分钟的路程。如果在深夜或是清早，发动汽车搬运尸体的话，应该能听到引擎声或是磨擦地面的声音。而且，也要花好长时间。如果用人力推车的话，周围不能太亮，否则也会被人看到。所以，我想，杀人之后，没有马上搬走。”

    “那么就与早饭时的不在场证明没有关系了。”纯矢说。

    “有关系的，你回想一下，纯矢，那个时候，把我们引到废屋的是那本《邪宗门》。”

    “啊，那个？”

    “你认为那本书是何时被偷的呢？”

    “这个……”纯矢沉思着。

    “是呀。大家早上去食堂时，的确，那书还在壁炉上。”

    “我也看到了，不过，早饭快完的时候就不见了。是吧，美雪？”

    “是呀，是绘马叔叔发现的，还问我们知不知道。”

    “是的，之后去叫比吕的你回来了。然后我们就去了比吕的房间，又发现了纸屑，这之间不到五分钟。也就是说，罪犯偷走书后把它撕碎，再撒到单程有十分钟的路上，这似乎不太可能。”

    大家听着金田一的解说，都面面相觑。一边互相看着，一边思索着自己所做的事。

    金田一也思索着，最后坚决地说：“大家都明白了吗？就算今天早上吃饭时有人出去上厕所，或者去叫人，都不可能完成往返需二十分钟的路程。即使一直待在厨房里没有露面的人也不可能做到。所以，今天早上来吃早饭的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4

    “等等，金田一！”三岛几真插进众人的谈话。

    “按你这种说法，好像是没来吃早饭的我干的喽？告诉你，我事先有约，出去了。我可没杀掉荒木君，又偷走《邪宗门》！”

    “有约？为什么那么早？”金田一追问。

    “是呀，别装傻了呀。”三岛说着，看了看琉璃子。

    琉璃子不明白什么意思，看了看金田一。金田一说道：“是和琉璃子有约吗？”他质问三岛道。

    “啊，是呀。我早上醒来，门下面就塞进来这个。”说着，三岛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信封。

    “是信吗？”

    “是琉璃子小姐给我的。上面写着一起吃早饭好吗？于是我就匆匆忙忙地准备好，出发了。”

    “我不记得写过什么信呀！”琉璃子大声地否定着。

    三岛无奈地叹着气道：“好像是这么回事，不知是谁的恶作剧。不，也许是陷阱？制造一个陷阱，让我拿不出不在场证明……一定是罪犯干的。”

    “能让我看看吗？”金田一问。

    “请，是用电脑打出来的。”

    金田一接过信封，打开信。和昨晚恐吓信的风格差不多，恐怕是一台电脑上打出来的。

    “真可恶，写什么到万平饭店吃饭好吗？蛮像回事的。结果，完全是谎言，害我苦等了一个小时，哈哈哈。”

    三岛苦笑，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三岛有些为难地说：“真有些糊涂呀，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一大早叫出去吃饭，想都没想就去赴约。结果……其实，也有情可原，常叶琉璃子是古典音乐界的偶像，谁会拒绝她呢？信上的内容好像还很严重。”

    “谁都没有怪你呀……”金田一说。

    “只是，必须确认，你是否真的因为上了信的当而出去的。有人可以为你证明吗？比如，饭店的服务生？”

    “不，没有，你看看信。约见的地点是停车场大牌子附近，我一直在那儿等待。早晨的停车场应该不会碰到什么人吧？”

    “你不觉得在这种地方见面很奇怪吗？”

    “万平饭店是过去轻井泽中又小又旧的饭店，在轻井泽很有名。小姐也很喜欢，我想约琉璃子小姐在那里吃午餐，结果，当时就被拒绝了。所以，这次就深信不疑地去了。”

    这个人真是口无遮拦，连约会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女孩吃饭也会毫不掩饰地说出来，金田一有些吃惊。不过看来，他应该没有撒谎。

    这时，金田一在想：如果自己是罪犯，会怎么想呢？

    罪犯要嫁祸于他，就用琉璃子的名义把他骗出去。昨天看到他时，就知道他对琉璃子心怀鬼胎。

    而且金田一一眼便知，琉璃子对他没有好感，而他还执迷不悟，真是又自负又愚蠢。还要约在停车场见面。

    三岛身高足有一米九，就是在大厅见面，也可以一眼看到。这样一来，饭店的工作人员也不能帮他提供不在场证明了。

    一定是认为停车场不显眼。

    的确如三岛所说，罪犯要嫁祸于他，给他设置了一个陷阱。

    可是……反过来，三岛自编自演这个陷阱的可能性也不可以排除。说有人嫁祸，实则是逃避责任。

    反正，金田一见过那种没有不在场证明，又要编出一些看似合理的理由的犯罪。

    三岛倒不像那种人，不过也许内心是那么想的？

    想来想去，金田一陷入一连串的推理中。在这种时候，直觉往往比推理更准确，这是从他祖父那儿学的。

    金田一反复问自己。

    还是按祖父说的，凭直觉排除三岛的嫌疑，挑战更深一层的“不在场之谜”。

    作为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金田一偷偷扫视着大厅内所有人员的神情。

    每个人都在为比吕的死而感到悲伤，好像都想为比吕找出真凶。

    可是，也许中间的某个人正在演戏。

    罪犯可能就在邪宗馆的居住者之中。罪犯在深夜潜入比吕的房间，杀害他。到第二天早上，再偷走装饰在大厅的书，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外人所为。

    这样一来，金田一有一件事应该做。就是推翻早饭时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一定有什么机关，可以超越那“二十分钟”的屏障。

    金田一至少有两件事应该做：一是解决这个不在场之谜；二是破解比吕日记中的暗号“邪宗门”。

    布满谜团的案件中，依稀可以见到杀人动机。

    六年前，比吕目击一起杀人案，罪犯为灭口而杀了他。

    这样看来，罪犯不可能来自外部世界。

    因为从外部侵入是很难拿走《邪宗门》的，这一点警方也应该承认。所以，绘马龙之介对警方说是“书迷”所为，是要有意掩盖一些事实。

    金田一正想着，从大厅入口处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各位，请听我说几句。”

    是长岛警长，背后还有几个探长和警官。

    “调查先告一段落，我们要回去了。只是，罪犯也许就在别墅中，为确保安全，我们留下几名警官，有事可以向他们汇报。拜托了。还有……”长岛锐利的视线看着三岛几真。

    “三岛，请你跟我们去一趟警署，可以吗？”

    “怎么了？”三岛不平地喊着。

    “为什么要把我带走！我什么都没干……是不在场证明吗？就因为我没有证明？”

    三岛紧盯着金田一。金田一对警方讲了不在场证明的事。

    “并不是要把你带走，三岛，只是希望你协助破案，提供一些证据。”

    “协助……如果我拒绝，就更要被怀疑了吗？混蛋，走就走，反正我没杀人！”

    三岛愤愤不平地跟着长岛走出大厅。

    5

    “混蛋，太奇怪了！”金田一胡乱摔着空咖啡杯。

    “等等，阿一，杯子会碎的。碎了，要赔的！这是理查德牌的！”美雪小声说。

    “真烦人，你怎么知道这个牌子，是不是去过那个恶男的公寓？”

    恶男指的是警视厅搜查一课的明智健悟警视，此人是和金田一有些关系的人物。

    最近，美雪常到他公寓去玩，金田一有些不快，毕竟美雪是他的准女朋友。

    “你吃醋了吗？”美雪边吃东西边说。

    “没，没有啊。”

    “真的……”

    “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混蛋，现在没工夫跟你说这个。”

    “是呀，好不容易带你来这家店，是想让你换换心情，也许还能对破案有帮助呢？”

    两个人只要一杯咖啡，就可以在店里待上一个多小时，“咖啡天堂”是这儿的店名，在轻井泽无人不晓。

    透过阳台的窗户，可以看到漂亮的庭院，不光是店内，就连阳台上也都是人。

    “真的是为了我吗？不是自己想来吧？”

    在金田一的追问下，美雪只好坦白了。

    “不好意思，被你看出来了。是在阿一带来的杂志上发现的。所以，就想来看看。”

    “啊，别让店里的人听到，这么好的店，当然还在了。还有其他几家想去的店，等办完案子……”

    “你真是处乱不惊，还有心情……”

    金田一知道美雪是想鼓励他一下，才这么说的。想着想着，金田一靠在椅背，环视着店中。

    内部装饰与自然环境浑然天成，金田一一向对这种事不感兴趣。现在，他也对这种品味产生了兴趣。砖瓦式的外观最适合轻井泽。

    美雪想来，的确有她的理由。听美雪说，这里的装饰是阿尔？努波式的，还有温和的曲线设计，配有植物的电灯是其最大特色的设计。

    金田一不太懂这方面的事，但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什么“阿尔？努波”。

    “对了，比吕说过，邪宗馆的单间就是阿尔什么式的……”金田一朝着屋顶念叨着。

    比吕说这话时正好是昨天的这个时候，真没想到，现在已经……

    “是呀……”美雪的表情有些阴沉。

    “你是不是说简单的阿尔努波式装饰很不错？能映出外面的绿色，不愧是作家呀，可是已经不在了，荒木……”

    金田一品味着口中苦涩的咖啡，心里浮想联翩。

    自己该如何接受比吕的死呢？一转眼，自己的好朋友就被人杀了，这一点本身就是一个打击。

    可是，他的死……应该说这个案子可能会给金田一带来更痛苦的打击。

    作为一个非职业的侦探对自己朋友被杀的案子指手画脚，本身就已经和纯矢、研太郎、琉璃子站到了不同的立场上，他们又会怎么想金田一呢？

    金田一好像被带回了六年前的邪宗馆。

    那年夏末，扭伤了脚，被父母接回家。从此往事就湮没在了时间的长河中，而今想想，真让人吃惊呀！

    这个案子对金田一来说，好像突然让他回到了过去。总有这种感觉。

    “该走了？”

    美雪好像厌烦了这样沉重的空气，离开了座位。

    金田一翻着钱包，准备付高额的咖啡钱。美雪走到服务台前，拿起一本杂志。

    “啊，这个，和阿一带来的一样，是最新版？”

    她啪啪翻看起来。金田一从旁边靠过去看。

    “什么？差不多，可内容大不一样了。”

    “不是那样的。”服务台中的店员插话说。

    “《轻井泽杂志》的特集报道是由季节而定的。所以，看上去没有多大变化，在王子饭店附近新建成了购物中心，我们又在那儿建了新店。只有这一带没有多大变化。您六年前来过吗？”

    “那时在这儿买过东西。”

    金田一从美雪手中抢过自己带来的《轻井泽杂志》递过去，店员歪了歪头。

    “什么？这不是六年前的，是七年前的。”

    “什么？”

    看看封面，按上面的日期推算，果真是七年前的。

    “奇怪，七年前没来过轻井泽呀。”

    “是不是当时把一年前的《秋号》当成当季的买回去了？一年前的杂志我们也会摆在这里的。”

    “我记得当时买的是最新号，难道被骗了？”

    “不是被骗了，是阿一搞错了。”

    “有的店是免费赠送前一年的杂志。”店员说。

    “也许是免费赠送的？嗯……忘了，没想到连六年前的事都记不住了。可是，连一年前的东西都没有发现不对劲儿的地方，看来也没有必要买最新号的了，美雪？”

    “拜托了，这本最新号的钱也加在里面。”

    “……”

    金田一回头一看，美雪没有听他的话，而买下了这本杂志。

    “喂，听我说呀！你没听到吗？店员说第二年就免费赠送了。”

    “不行，不行，轻井泽最有名的就是购物中心了，而且变化很快，必需得买最新版。”

    “最后都一样的。”

    “阿一之所以买了头一年的杂志，就是因为缺少有关轻井泽的知识！”

    “那时是小学生呀！”

    “是呀，所以，才要好好学习一下，就算内容不变，关于它们的话题却多种多样，所以，才有买的价值。”

    “你好像一下子变成轻井泽迷了。”

    “我是有这个打算。”

    “啊？目的是购物中心呢？还是咖啡店呢？”

    “啊，不光是那些了。看，这杂志，有采蘑菇特集。《寻找美味的野生蘑菇指南》，马上就要到秋天了，是采蘑菇的季节了。”

    “还是吃呀，我那本特集上也有相似的内容。”

    “你真啰嗦，阿一才应该多学习一些轻井泽的知识呢。轻井泽有很多作家，还有文学碑和有来历的地方。室生犀星，还有堀辰雄，都以轻井泽为舞台，写过很多小说。”

    “什么犀呀，堀的？”

    美雪有些吃惊，“是有名的文学家，名字总该听说过吧，谁让你在语文课上总睡觉的。”

    “反正日本人不学日语也会说。你看过他们写的小说吗？”

    “当然。”

    “你真是个优等生呀！”

    她嘟囔着走出店，天渐渐暗下来。尽管是八月末的盛夏，日照时间还是渐渐变短。

    “可是，阿一。”美雪认真地说，“这次案件发生地是邪宗馆，又与《邪宗门》有关，所以知道一些文学常识是会有帮助的。《邪宗门》的作者北原白秋也是与轻井泽颇有渊源的，那首有名的诗《落叶松》写的就是轻井泽道路两旁的树木。而且，被杀害的荒木也是作家。”

    “这么说，就拜托你了。”金田一说。

    美雪昂了昂头。“嗯，好呀。喂，阿一，没后悔把我带来吧？”

    金田一没有回答，走在停车场的沙地上，美雪看着金田一，默默在后面跟着。

    两个人相处那么久，美雪是很清楚的，金田一在忽然沉默的时候，心中一定在思考着什么。

    的确是那样。可是，不知道他思考的事情是否已经成形。

    金田一的脑中浮现着零乱的单词和理论，像水草一样漂着。都是过去的记忆，模糊的和忘却的事实。

    北原白秋的《邪宗门》……

    时隔六年重读它的不和谐感，如果缺少有关知识，就无法察觉。

    沉思。

    不变的。

    改变的。

    “喂，美雪……”

    他忽然站住，回头看着美雪。

    “什么，阿一！”

    “漫画杂志，你一般从什么地方读起？”

    “从开头读起呀。”

    “然后呢？”

    “……啊，然后一目十行地往后翻，看一些精彩的片断。”

    “是精彩的地方吗？”

    “什么？”

    “漫画中的精彩，不光是画面精彩吧？”

    “什么意思？”

    “就算随便翻翻，也要看一些文字吧？这样才知道是否有趣，然后再从头读起。”

    “有什么不对吗？”美雪思索着，“不过，也有意外的，我在电视中见过速读报刊的人，只有快速翻看时，才能看懂意思，有些时候，无意识也能起一些作用呀！”

    金田一点着头走在路上。

    自己也许抓住了什么……

    某种提示瞬间闪过，金田一边想边走着。美雪默默跟在金田一的后面。

    他们好像一对吵架的情侣，不知不觉，金田一走过了邪宗馆，向着那间废屋走去。

    6

    绘马龙之介大脑一片混乱。

    自从在警方那里看到荒木比吕的日记，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日记中，写在修正液上的“邪宗门”三个字，肯定是“暗号”。龙之介很清楚那个答案。

    六年间一起生活、如同亲生儿子一样的比吕，知道了一切。即使这样，平日里仍然泰然自若地和我说话，一想到这个少年的内心世界，浑身都在颤抖。

    这么说，在他的作品中，已经不知不觉中把六年前的事情都描述了下来。

    “没办法，那个！”龙之介抱着头陷入沉思。

    是的，没办法。小小的过失，搅乱了整个棋局。

    本打算弥补的。我已经尽力了。被那个男的纠缠，简直无法摆脱。

    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恐惧，无法承受巨大精神压力，向妻子吐露了实情。这时才感到松了一口气。

    辞掉大学的工作，来到深山中，这之后的每一天都像做梦一样。

    六年了……记忆都变得模糊了。

    “没办法，真的！”他重复着相同的话。

    如果可以，希望金田一能够知道，杀死比吕的“那个人”。

    这时忽然传来敲门声。

    “请进。”

    龙之介赶忙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进来的正是“那个人”。

    7

    来轻井泽之后，已经是第三次走访“幽灵屋”了。发现荒木比吕尸体的地方，留有警方检查过的痕迹。四周围着绳子，好像宗教仪式一样。

    警方除去了那道破门。

    肮脏的地板，也被鉴识科员打扫得干干净净。听剑持警长说，鉴识科员要利用那些灰尘之类的东西进行分析，有可能发现罪犯的遗留物。比如，衣服上的线头或毛发。

    也许，里面还夹杂着自己的遗留物。想着，金田一从腰包中掏出手电筒。

    “啊！”美雪在背后大叫。

    “怎么了！”金田一不禁缩起身子。

    “对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美雪躲在金田一的后面，指着废屋院前两米多高的石塔。

    金田一小心翼翼地用手电照过去。

    森林中，光线越来越暗，树叶摇曳的婆娑声带来一种恐怖的气氛。没有什么东西在动。

    大概是美雪的错觉，金田一想着，拨开草丛，靠近石塔。

    “啊！”

    他吓了一大跳，忽然跳出一只动物，金田一吓得倒在地上。

    那动物发出怪声，逃向森林深处，是只野猴。

    大概是只迷途的野猴，金田一大口喘着气。

    “吓死我了……”

    他扶着石塔站了起来。

    “不要紧吧？阿一！”美雪跑了过来。

    “啊，差一点就没命了。”

    金田一苦笑着，不经意地看了看石塔。

    “……”金田一注视着石塔上的金属板。

    好像门牌一样，是一块刻了字的铜板。也许这两座石塔先前是废屋的门柱。上面破旧不堪，好不容易才认清上面的字：“邪宗馆”。

    的确是这样的。在这一瞬间，金田一脑海中杂乱无章的碎片好像都联结了起来。

    “这废屋也叫邪宗馆……”金田一嘀咕着。

    “什么？”

    美雪感到很奇怪。金田一对她说：“这个破建筑以前也叫邪宗馆！看，我说过的，轻井泽与《邪宗馆》的作者北原白秋有很深的渊源，所以这儿又冒出个邪宗馆。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这个废屋也叫邪宗馆……”美雪一边看铜板上的字，一边大口的喘着气。“真意外啊，有两个邪宗馆，而且离得又这么近，是什么人在这儿住啊？阿一。”

    金田一没有回答。

    对于美雪不经意说出的话，金田一联想到其他的意思。

    有两个邪宗馆。

    难道……想到这儿，金田一坐立不安，顺着石子路跑了回去。

    8

    傍晚时分，金田一和美雪赶回了邪宗馆，等待他们的是警车的轰鸣。

    “出什么事了，长岛！”

    长岛警长从巡逻车里走了出来，金田一就跑了过去。

    长岛不耐烦地回着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阿，臭小子？”他大喊着，“又死人了，怎么办呀？你这个瘟神。”

    对于长岛的这句话，金田一无以应答。

    这次又是谁被杀了呢？

    难道原因还是自己没有离开邪宗馆吗？

    罪犯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似乎都没有打算终止犯罪。金田一的推理让自己陷入了沉思，脑中闪现出最坏的念头，眼泪即将夺眶而出。

    看着金田一的样子，长岛感觉自己的话说重了，于是低声说：“你还是先反省一下再说吧，据报告显示，这次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自杀？是谁呢……”

    长岛对金田一的追问有些不耐烦。

    “是屋主绘马龙之介。”他回答道。

    “叔，叔叔他……”

    “怎，怎么会！”美雪双手捂住嘴，大眼睛湿润了。

    长岛更加不耐烦了，“自杀只是当时巡逻警官的看法，现在还不能断定，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龙之介很有可能是杀害荒木比吕的凶手，也就是所谓的悔过自杀。”

    “叔叔杀了比吕……”

    金田一联想起发现比吕尸体后龙之介的样子，看来的确有些异常，好像隐藏了什么事情……

    “长岛警长，能让我看看现场吗？”

    “又来了。好吧，跟我来吧。”

    长岛随两名随行的部下，快步走进邪宗馆。

    金田一让美雪留在大厅，自己跟着长岛走向现场。在走廊中，金田一的脑海飞快整理着所有与真相相连的线索。

    邪宗馆有两个，两座别墅的主人是否有什么关联。

    难道……

    金田一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跟在长岛后面。

    他们快步通过走廊，来到绘马龙之介的书房。

    现场已看不到龙之介的尸体，进门处的地板上，依然用白色塑料绳勾勒出尸体的形状。

    金田一躲开它，小心走入室内。

    龙之介虽然辞退了大学教授的职务，但似乎依然持续着当年的研究，在房间深处，窗口旁大桌子上的书架里，摆放着许多难懂的书籍。

    可是，最引人注目的，是重叠在尸体形状上的一本旧书。

    封面上是极为熟悉的书名和作者。北原白秋的《邪宗门》。

    封面已经破旧不堪，虽然不是最初版本，但也相当古老。

    “这个……”

    金田一不由自主地弯腰去捡，被搜查员制止了。

    “喂，这书是？”金田一还没有开口，长岛便询问道。

    “是的，这是被害者手中的书。”

    “是死者……”

    “是的，第一发现者是女佣远藤树理。她在进房间时，发现门被堵住了，她感到不妙，于是强行打开门，发现尸体倒在地下……”

    “这一点可以确定吗？远藤没有撒谎吗？”

    “不太清楚，警长。巡逻的警官是听到她的叫声才跑过来的。”

    金田一一边听搜查员和长岛谈话，一边扫视着房间。然后，他指着门旁边一把带扶手的大木椅子。

    “这椅子是叔叔坐过的吗？”金田一向搜查员询问。

    搜查员看了看长岛的表情，似乎要得到他的许可似的。

    “是的，应该是坐在堵在门内侧的椅子上死去的，死因是中毒身亡。”说话时，他盯着地板。

    地板上散落着咖啡杯的碎片，并留有咖啡洒过的痕迹。

    “大概是在咖啡里下了毒，咖啡是从那边的咖啡壶里接来的。”

    的确，墙边的橱柜上放了一只大咖啡壶，壶里还留有咖啡，不过电源已经拔掉了。

    “死亡推定时间是两小时前，所以是在我们调查完荒木比吕被杀案之后，不到一小时就断气了。完全是被罪犯钻了空子。”他苦笑着皱了皱眉。

    金田一留意着搜查员口中“断气”两个字。

    “真的是自杀吗？”问道。

    “首先当然要这么想了。”长岛警长从旁插嘴道。

    “尸体是坐在堵在门口的椅子上。绘马决定自杀后，在咖啡中下了毒，为了告诉我们他是自杀，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然后饮下放有毒药的咖啡，就这样死去的。他手里拿着《邪宗门》，是为了向警方暗示，他是杀害比吕的凶手，用来代替遗书。如果明确写出自己是杀人真凶，就会在报纸上曝光，这样一来，就会给家人造成很大麻烦，所以用模糊的形式坦白了罪行。我认为真相就是这样的。”

    金田一对长岛的“推论”感到极大的疑惑，但没有反驳，对搜查员说：“导致死亡的原因的毒物是什么？”

    “正在分析呢，不太清楚。我认为是一种叫做‘鸟兜’的植物。”

    “鸟兜是种毒草吧？”

    “啊，玻璃碎片上还附着植物纤维呢。听被害者的夫人说，这座别墅中有一个植物园，里面就种着鸟兜。那是一种剧毒植物，少量就可以致人死亡，大概是把它的根磨碎后放在咖啡中的。”

    “不大对劲呀。”

    “什么？”搜查员和长岛警长异口同声地说。

    “龙之介叔叔是有洁癖的，从山里采来的野菜和蘑菇，如果不洗干净，他绝对不会用手去碰。所以，从这个角度分析，他绝对不会去碰那些沾满泥的鸟兜的根。”

    “说什么？反正要死，还管什么干不干净呀！”长岛反问道。

    “不过，你听说过吗，有恐高症的人绝对不会跳楼自杀，有洁癖的人怎么会服毒自杀呢？想死的话，可以找更简洁的方法嘛，比如上吊，割手腕……”

    “怎么有这种道理，那么被害者坐在门口又怎样解释呢？”

    “这只是一个初步的陷阱，不，应该说是单纯的误导。”

    “你说什么？”长岛对金田一的话感到不快。

    金田一动了动尸体坐过的椅子。

    “请试着坐在这把椅子上，长岛，就当自己是尸体。”他招着手说。

    “真有意思，试试看吧！”

    长岛撑大了鼻孔，坐到门口附近的椅子上。金田一向搜查员借来金属卷尺，通过椅子腿，拉出卷尺，走到门外。

    金田一看了一眼哑口无言的搜查员，从关闭的门外使劲一拉。

    “哇！”门对面传来长岛的声音。

    金田一放开卷尺的一端，一边往回收，一边说：“请把门打开。”他看了看走廊里的制服警官。

    制服警官听到后，正要推开门。门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是长岛警长坐的椅子。

    “好了，知道了！”

    门从内侧打开了。长岛的情绪有些低落，金田一看后很得意。

    “怎么样？第一发现者远藤，虽然是个女孩子，仍然轻易地推开了门，所以，让坐了人的椅子在地板上滑动，是轻而易举的事。看，为了防止椅腿划伤地面，上面还绑了布垫。所以，通过门缝，利用绳子或卷尺一样的东西，就可以轻易用椅子堵住门。”

    “可是，地板上的玻璃杯碎片和咖啡，又如何解释呢？从位置上看，他是坐在门前，喝完后，再掉到地上的？”

    “杯子摔得粉碎，就更不自然了。不小心把杯子掉在木地板上，是不会碎的，而且又是坐着的高度……应该说是从与膝盖同高的地方自然滑落的，按理说，不应该碎成这样。”

    “那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应该是这样的情况：罪犯突然进入龙之介叔叔的书房，从咖啡壶里接了咖啡，递给书桌前的龙之介叔叔。然后，叔叔饮咖啡身亡，罪犯迅速擦干地板上有毒的咖啡。这时杯子应该没有碎。就像刚才说的，如果坐着把杯子掉在地上，最多摔掉一个杯子把。”

    “之后，就像刚才示范的那样，让叔叔坐在门口附近的椅子上，重新倒上咖啡，再把杯子摔到地上，正好是坐在门口的位置。可是，这是站着的人轻易可以做到的。所以，粉碎的杯子就显得非常不自然。”

    “嗯……说的倒是，到底是谁干的呢？”长岛若有所思地问金田一。

    “现在找找有没有线索。”金田一背对长岛离开书房。

    9

    “干掉了……”

    一个人走进房间自言自语说道。

    应该没有人听到吧。可是，仍然看了看四周。

    然后，又一次自言自语道。

    “干掉了！那个男人！”

    倒在床上，回想着自己的行动。没有留下证据吧？不要紧。

    这个房子里到处都是我的指纹和头发，不必担心。

    更重要的是……那男人捂住胸口的样子。

    悄悄放入咖啡中的毒草提取液，没想到如此见效。为了防范效果不佳，还随身携带了用来割腕的剃须刀，结果也没用上。

    他几分钟内就断气了。

    把比荒木比吕还重的尸体放在椅子上，再把新沏的有毒咖啡洒到周围。擦去桌旁的咖啡，就大功告成了。

    这是巡逻官站在大门口时迅速完成的。

    “这样就可以了……”

    凶手大声对自己说着，驱散了莫名涌上来的空虚感。

    这一段时间，都要用杀人者“邪宗门”的身份了。至少要等金田一离开……

    10

    金田一边发着牢骚，边和长岛来到书库。书库规模很大，让人无法相信是个人藏书室。

    听纯矢说，放在大厅里的《邪宗门》的最初版本，就是比吕在这个书库里发现的。

    书库里积累了绘马家历代的藏书。金田一像迷途的小狗一样，在里边徘徊，长岛有些生气。

    “你在干什么？金田一！”他一把抓住金田一的肩膀。

    “痛，好痛！”

    “你不要吱声，自己干自己的。你到底在找什么？”长岛愤怒地责问着。

    金田一在一边检阅着架子上的读物。

    “我在找《邪宗门》，另一本《邪宗门》。”

    “什么？”

    “我想应该有，因为有两个邪宗馆。知道了，这书库是按书名分类的，不是按‘AIUEO’的顺序，而是按‘IROHA’的顺序。这样一来就不好找了，这都是古人干的事情……”

    “你们这些年轻人连‘IROHA’都不懂，《邪宗门》应该在架子深处。”

    “啊，是吗？谢谢！”

    “你说邪宗馆有两个，是什么意思？”

    “发现比吕尸体的那个废屋，原来也叫邪宗馆。”

    “你说什么？”

    “很意外吧？我也很吃惊，不过，看到那个，似乎得到一些暗示。譬如比吕日记中的‘邪宗门’。”

    “那是暗示某个人的名字吧？”

    “是的，那你知道是谁的名字吗？”

    “不，先用同样的圆珠笔划过，再在上面盖一层涂改液，根本无法分辨。”

    “是呀。”

    “日记中的‘邪宗门’怎么了？”

    “无论是那个暗号，还是给我的恐吓信，无论是装饰在大厅里的书，还是变成路标的纸屑，还是我以前发现的那本书，这个案件……邪宗馆的周围出现了太多的‘邪宗门’。”

    “你想说什么？别卖关子了！”

    “也就是说，我想比吕所说的是暗号，然后反复翻着美雪借我的《邪宗门》，都没有得到答案。按理说，我对破解暗号是很拿手的，谜语书中的难题，没有我解不开的。不过，只是‘邪宗门’这个词让我摸不着头脑。至少，在美雪的那本《邪宗门》里，我无法联想到比吕日记中的‘邪宗门’。”

    “看来，这个暗号只有比吕明白。”

    “不，如果是那样的话，只需要划掉名字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在修正液上写上这个呢？也许，比吕想到自己会遭不测，所以才……”

    金田一说着，看了看书架。

    “怎，怎么了？”

    “只有这一块空着。”

    “那又怎么了？”

    “仔细看看，书架上的这一部分都是《邪宗门》，只有这里的书被人抽走了。难道……”

    “是和龙之介尸体在一起的《邪宗门》？”

    “是的，也许就是从这儿拿走了……”

    正说着，金田一留意到书的封皮。

    “找到了！比吕暗号的答案。”

    “什么？”长岛探过身子。

    金田一指着空处附近的一本旧书，然后抽了出来。

    “看，这个。另一本《邪宗门》。”

    封面上的确用现代的装饰文字写着《邪宗门》。可是，作者名却不是北原白秋。

    “是芥川龙之介的《邪宗门》。”长岛说。

    因为第一次听说，所以有些意外。金田一叹着气。

    “知道了吗，长岛警长？这就是比吕日记中的那个‘名字’。”说着，指了指封面上的作者名。

    “芥川‘龙之介’，也就是暗示，绘马龙之介。”

    “是吗？”

    “比吕所指不是北原白秋，而是芥川龙之介的《邪宗门》，因此，用这个作为暗号，取代名字。总之，在这个书库中发现《邪宗门》最初版本的也是比吕，我以前来这儿的时候，他也总是泡在这里，所以，他一定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因为邪宗馆是以北原白秋的《邪宗门》为模本建造而成的，所以，就算日记里写着‘邪宗门’，那么，读者首先联想到的也会是白秋的版本，而不会想到‘龙之介’这个答案……不过，等等，比吕这家伙到底是希望谁来解开这个暗号呢？”

    金田一想着，陷入了沉思。长岛警长从金田一手中抢过《邪宗门》，胡乱地翻看起来。

    “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作品呀。”他自言自语道。

    “无所谓，反正是警察，不知道也不要紧。”金田一心中又涌上了新的疑问，轻声说道。

    “傻瓜！我可是大学文学专业毕业的……不，也许这是未完成的作品？”

    “什么，长岛警长还读过大学吗？还是文学专业！太不可思议了！”

    “什么？”

    “那么，那个芥川龙之介，是不是写过什么什么蜘蛛的人呀？”

    长岛难以忍受金田一这种愚蠢的问题，拍了拍他的头。

    “真难你没办法，连《蜘蛛之丝》都不知道。臭小子，他是大文豪呀，还写过《鼻子》、《地狱变》等名作哩。”

    “地狱？”

    金田一若有所思，从长岛手中抢回书，翻看起来。

    印刷字体有些模糊了，而且，仍然是一些无法理解的语言的罗列。可是，看着整篇文章，金田一的脑海中产生了奇妙的感觉。

    一些熟悉的记忆的片断。

    “微暗的森林深处。

    草丛中的湿气。

    被虫鸣包围着，仰望天空，透过树木，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天。

    湿润的风掠过鼻翼，好像要打喷嚏。”

    这种半梦半醒的感觉，像泉水一样，涌入金田一的身体。

    “怎么了？金田……”金田一好像丢了魂，长岛见状问道。

    金田一一下子被拉回现实中，盯着书中的内容。虽然意思不太明白，只能看看字面。

    “从前，在大殿下一代中，讲述着最最骇人听闻的地狱屏风画的由来。”

    金田一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这个！”他不禁叫了一声。

    “怎么了，忽然……”

    “是给我的恐吓信！”他对着惊讶的长岛大叫道，“‘像地狱屏风画一样的惨剧’！？说的就是这个！混蛋，终于想起来了！《邪宗门》指的就是这个，难怪从北原白秋的《邪宗门》中得不到启发。写恐吓信的家伙知道这个，所以才……不，等一下。怎么回事？”

    金田一又一次陷入沉思，长岛则感到气愤。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大喊着。

    毕竟，连金田一也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可是，的确有一种难以预测的恐怖。他内心深处激烈地动摇，拼命要摆脱这种可能性。

    不过，越是寻找其他出路，迷宫的出口就越向一个方向集中。

    “是的……动机。没有动机！”

    不经意说出这话时，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11

    长岛从西服兜中掏出手机。

    “是，我是长岛。”刚一接电话，他的表情便严肃起来。

    “是的，好久不见了！是呀……他现在在这儿，我叫他来听电话？”

    长岛瞥了一眼金田一，把手机递过去。

    “过来！你的电话。”

    “什么？谁呀……”

    金田一拿起手机，刚听到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心中便涌上一种不快感。

    “明智警视，出什么事了？”

    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的明智健悟警视。在某种意义上，他和金田一既是情敌，也是狐朋狗友。

    明智有些气势压人地说：“呀，金田一君，又给长野县警察添麻烦呢？”说着，他小声笑了笑。

    “什么添麻烦！你才麻烦呢！什么事？”

    看着金田一对年长的警局干部如此无礼，长岛感到十分不快。

    “你还是那么厉害呀，一点都没变！轻井泽这种避暑圣地是不适合你的，竟然还牵连上了北原白秋的《邪宗门》。听说死者是芥川奖提名的少年作家，还有著名菌类研究家。你这个劣等生，虽然懂得一些推理，但是由于缺乏知识，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你已经苦战数日了吧，要不要我来帮帮你呀？尽管问吧！对了，对了，比如《邪宗门》这个题目，就有三位著名作家使用过，一个当然是北原白秋，另一个是文豪……”

    “芥川龙之介。”

    “呀，你知道呀，真意外。”

    “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向你求助了？是美雪求你帮助的？”

    “这次倒是挺机灵的，是呀，七濑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苦战数日，让我来帮帮你。”

    “美雪！……真多事呀！我可不记得求过你。”

    “那么，你已经查明真相了？”

    “还差一步，就是动机。”

    说着，自己的脑海中，将否定的可能性与真相连接在一起。还是无法摆脱这样的结论……

    可是，如果动机是……

    不，不光是这个。不在场之谜还没有解开。

    还有，罪犯为什么伪造了一封信，要嫁祸给三岛几真。

    解释全部真相的那根红线应该就在某个地方。

    金田一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明智警视对他说：“如果不行就放弃吧，你又不是警察，揭露真相的事不做也罢。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会明白，老朋友是多么珍贵。如果硬要当侦探而失去一个朋友的话，那是非常不明智的！”

    金田一有些紧张。

    “可是，这个案子对我来说，是对过去的一种补偿，对小时候那次失败的补偿，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是吗？那就随便吧。”

    “我会那样做的。”

    “只是，不要给警方添麻烦。”

    “我什么时候添过麻烦呀？”

    “你只是没有感觉到而已。”

    “啊，你真烦！总之，‘邪宗门’已经解决了。少年作家和细菌研究家也与你无关了，不要你费心了！”

    明智又笑了笑，“看看，又生气了！”他话中有些嘲讽之意。

    “什么？”

    “你刚才所说的有一点错误，你没有发觉吗？”

    “你倒说说，是什么错误？”

    听了明智的解释，金田一顿时哑口无言。手中芥川的《邪宗门》也掉在地上。

    12

    井泽研太郎在电脑室中面朝显示屏。电脑已经接入了因特网。

    他一边整理着自己的网页，一边进入了聊天室。那里汇集了世界各地的“友人”，大约聊了三十分钟。这成了研太郎的每日一餐，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比吕、琉璃子和纯矢。

    聊天室中的通用语言是英语，而且都要用文字表现出来，让人感到不舒服。

    每天的谈话都非常投机。

    研太郎没有提起邪宗馆里发生的事情。

    他很想在生活中结识那些从未谋面的人，网络另一端的“友人”又会怎么想呢？

    就算不说出全部情况，仅仅是“今天早上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死了，之后，帮助过自己的恩人也死了”，他们又会如何回答呢？

    一定会送来同情的语言吧。

    忽然，他手指像被什么操纵了一样，不由自主地敲打起键盘。

    MURDER

    “杀人。”

    愤怒、恐怖和悲伤一起涌上心头，研太郎关上了电脑。电脑也好像断了气一样，一瞬间停止了全部功能。

    他用拳头敲打键盘。

    那把把自己和邪宗馆连在一起的大锁，不知不觉被挣断了。在空虚的解脱感中，研太郎流下了眼泪。

    到底是为谁，为什么流下的眼泪，他自己也不清楚。

    常叶琉璃子在音乐室。

    昨天的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厨房里帮管理人夫妇和远藤树理准备晚饭。

    可是，现在没有心情干这个。她害怕和别人见面。于是，琉璃子决定拉小提琴。

    每每拉动琴弦，心里就会平静一些。

    两年前，滑雪时扭伤了脚，在那种痛苦的时刻，琉璃子就是通过拉小提琴来减少痛苦的，似乎是很有效果，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小时候，母亲曾讲过一个寓言，一个少女的鞋永远不停地在跳舞。后来，少女被伐木工人用斧子砍掉了双腿，可是，那双鞋仍然没有停止跳舞。它一边跳着，一边和砍折的双腿一起消失在森林的深处。就是这样一个恐怖的故事。

    已经记不得少女是犯了怎样的罪行，才受到这样的惩罚。只是，后来少女换上了假肢，到教堂做了修女，最后得到了天使的宽恕。

    琉璃子每次听到这个故事时，都非常烦恼。少女就是因此得救的吗？她没有怨恨天使和神吗？她每次都问母亲同样的问题，让母亲十分为难。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想起过这个故事了，也有很长时间没有想起过家人了，此时此刻又一一在脑海中闪现。

    琉璃子想要赶走这一切，便用力地拉着琴弓。

    高亢的乐声让人额头发麻，激烈的旋律刺激着浑身的每一个细胞。

    啪！像停电一样琴弦断了，是G弦。

    与此同时，琉璃子心中那件很重要的事好像也断了线，像琴弦一样无法修复。

    绘马纯矢在画室中面对着画板，用调色刀在画板上胡乱敲打着。

    不知要画些什么。

    只是为了让内心平静，就这样站在画架前胡乱敲打着绘画工具。空白的画板不断被填满，就这样心不在焉。

    可是，似乎呈现出一些轮廓，这些轮廓与纯矢的意识无关。

    好像那个离开人世的亡灵，牵引着自己的手腕。

    太令人恐惧了。整个身体不住地颤抖。

    不过，他没有停下手中的调色刀。

    眼泪流下来，泪珠涟涟，顺着脸颊滑落到地面。他一边呜咽着，一边继续画着。

    不一会儿，画板上呈现出别墅的样子。刹那间变成那座废屋，好像在对自己说，你很孤独。

    你仍然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一点他很清楚。六年前的夏天，他发现自己是养子。

    他后悔自己偷听了父母的谈话，真希望永远都不知道真相。

    不能对任何人说，即使是最亲密的朋友也无法开口。

    看到父亲尸体的那一瞬间，纯矢仿佛形只影单地站在沙漠中。

    也许一直如此吧，只不过一直都没有发觉。

    他凝视画板中呈现出的废屋，仿佛听到了黑暗深处传来的呻吟。

    六年前的夏末，在废屋的地下室中，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从慌忙逃窜的那一刻起，也许自己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金田一的到访，似乎也早已写入了剧情。不知是神，还是恶魔的安排……

    远藤树理在厨房配菜。

    从早晨就接待了很多前来调查的警官，不断地准备着面包和水果。

    不过，晚饭要准备一些像样的东西。

    心中只有这样一个念头，手中握着菜刀。材料都准备齐了，不必出去买。

    不过，她由于疲劳，身体有些虚弱，控制不好菜刀，浪费了很多材料。

    昨晚，看到那条“报道”的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树理心中悸动。

    这时，出岛丈治这个名字映入眼帘。出岛是树理的恋人，六年前在浅间山遇难。

    他生前给树理讲过很多有关这座别墅与别墅主人绘马龙之介的事，这边促使树理来邪宗馆工作。

    死去的恋人已渐渐忘却，那时的悲伤也不再想起。

    由于与出岛的生死别，她便比别人更热爱轻井泽，因为这是他们邂逅的地方。

    以前在医院工作时，她曾经照料过邪宗馆馆主的妻子，去年邪宗馆招募女佣时，她便开始在这里工作了。

    已经一年了，回想在这座美丽别墅中度过的平稳生活，心里就感到一阵酸楚。

    一天之内，一切都毁了。今后又会怎样呢？

    沉思之际，菜刀划破了指尖。鲜血在白木菜板上漫延着，红色充斥着树理的双眼。

    然后该怎么办呢……

    “翠阿姨，这是在旧轻银座街买的点心，尝一点吧？”

    美雪把一盒点心递到绘马翠面前。

    翠坐在轮椅上，两眼无神。“谢谢你……”翠一边强颜欢笑，一边拿起一小块点心。

    搜查人员都回去了。只留下两名警官，以预防发生意外事件。

    昨天还门庭若市的大厅，现在只剩下美雪和翠两个人。

    在美雪眼中，翠简直就像一个老太婆，一日之内仿佛老了十岁。

    没办法。

    从今早到现在的短短一天时间内，翠所依赖的丈夫，以及亲生儿子般的荒木比吕，几乎同时身亡。

    警方还把龙之介的死推定为自杀。

    比吕一定是被别人杀死的。这样看来，凶手还在别墅中。或许，自杀的龙之介就是真凶。美雪正在思索的时候，高个子的三岛几真出现在大厅门口。

    “没想到，我不在的一段时间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三岛望着翠的脸，口吻稍有不敬。

    “对不起，三岛，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难得来这里做客……”翠还是勉强低着头说。

    “这不是你的错，夫人。这时警方的疏忽，现在他们可以解放了，真不像话。”

    “那个……三岛。”美雪插嘴道，“现在别说这种话了，阿姨的丈夫，还有荒木比吕……”

    “知道了，侦探‘夫人’。不过，我还是离开为好，我已经买了新干线的票。”

    “什么？是今晚的吗？”翠问。

    三岛鞠了一躬，“是的，给您添麻烦了，老师刚刚去世，作为学生，我不该呆在这里。”

    “知道了……”

    “对了，有件事必须告诉你，那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原因？是什么？”

    “是因为龙之介老师。我觉得老师辞职后隐居别墅这件事十分蹊跷，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翠忽然提高了声音。

    美雪对她的突变感到十分惊讶。

    翠又马上恢复常态，“我们不要再多这件事了，对一个已经去世的人来说，又能怎样呢？况且又是在他的妻子面前……”

    “我知道了，那我去收拾行李了。”

    说着，三岛离开了大厅，但还是回了回头，好像担心忘掉什么东西似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夫人。”说话时他脸上浮现出令人厌恶的笑容。

    “什么？”

    翠好像提高了警惕。三岛继续道：“我看到了你从轮椅上站起来了，你已经不需要轮椅了，反正你的丈夫也不在了。”说着，他快步离开客厅。

    翠一边转着轮椅，一边离开了大厅，只剩了哑口无言的美雪。

    金田一一个人在房间里。

    收拾了一些行李，做好随时离开邪宗馆的准备。这时，他脑海中又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

    六年前脚扭伤的时候，就是这样坐在地板上收拾行李的。

    准备好行李之后，父母就开车来接金田一了。看到父母的时候，心情好像平静了很多。

    这次再访邪宗馆，一定是命运的安排。

    把衣服和小件物品放入提包，拿起床上的《轻井泽杂志》和两本《邪宗门》，捏着恐吓信，走出房间。

    他在走廊上迟疑了一下，立刻便来到了目的地。调整一下呼吸，敲了敲门，里边传来了回应。

    心脏在悸动，真的可以吗？金田一反复自问自答。

    他硬是将唾液和犹豫一同吞下。

    门慢慢推开。

    于是，杀害两条人命的真凶“邪宗门”出现在眼前，戴着“被害者”的假面具。

    第四章真相

    1

    面对金田一的突然来访，对方比想象中的神情还要平淡。

    他可能还需要知道金田一来访的目的吧。

    从那种释然的表情推断，面前的真凶一定还沉浸在作案成功的喜悦中。

    见此情景，金田一松了一口气。进屋时心中涌上一种犹豫的心情。

    可是，作为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不能对真凶置之不理。

    虽然像明智警视所说的那样，金田一毕竟不是警察。而眼前的这位真凶，又和金田一共同拥有一段幼年时的回忆。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置之不理。

    “那我就打扰……”金田一坚定了决心，走入房中。

    房间很整齐，摆放着别有情趣的家具。书架和桌子上也是整理过的。一想到深夜中整理房间，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个人隔着简易的木桌子坐了下来。

    金田一把两本《邪宗门》、旧杂志和恐吓信摆到了桌子上，对方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对方问道。

    金田一神情泰然自若地说：“你是杀死比吕和龙之介的真凶，这些就是证据。”

    金田一先发制人，继续道：“不过，我希望从你的口中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他欲逼对方承认罪行。当然没有过高的期望，对方不会轻易认输，否则也不会设下重重机关来逃避罪责。凶手脸上浮出勉强的笑容，用夸张的动作和手势否定了金田一的指控。

    “看来你不承认了……”金田一又一次坚定了信心，“那么你仔细听我说，当然可以随时提出异议。可以吗？”

    此人又一次点头笑了笑，已经不是旧日的老友，真凶“邪宗门”就在眼前。

    金田一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现在面对的不再是一个老朋友，而是真正的凶手。

    “好，那么，就从我来轻井泽的理由开始说起吧。实际上，六年前，幽灵屋探险时，我在地下室那道上了锁的大门前听到了呻吟声。不仅如此，从地下室出来之后，我又被草丛中的背包绊倒，扭伤了脚，并且亲眼看到了背包中的《邪宗门》和背包上绣有‘DEJIMA’的字样。我本以为那呻吟声是错觉，那背包是别人遗失在那里的。可是，仍然有什么东西隐藏在内心深处。直到我收拾房间时，发现了那张用来包陶器的报纸，才一下子唤醒了我内心深处的记忆。”

    金田一浮想起发现那条报道时的情景。在浅间山发现遇难者尸体并不算什么重大新闻，却登在了全国性的报纸上，说明和平时期很少发生案件和事故。也就是这个原因，原本可以只登在长野县地方版上的消息，却登在了全国性的报纸上。

    如果，母亲用它包陶器是一种偶然，那么金田一时隔六年才看到这张报纸，也可以说是一种奇迹了。

    可是一想，无论什么样的案件，都是一些不祥的偶然的叠加。而侦探，正是以这些偶然为线索，进行破案的。

    这些“偶然”应该叫做“宿命”。

    “我看到的就是这条报道。”金田一从口袋中掏出报纸。

    “看到了吗？一名叫‘出岛丈治’的男子在浅间山中遇难饿死。看到这个，我便回想起那个绣有‘DEJIMA’的背包。”

    “在浅间山中遇难的男子的背包，怎么会在轻井泽别墅地的草丛中呢？令人不解。我立刻又联想到了废屋地下室中的呻吟声，一定有人把出岛丈治关在地下室中，将他饿死，然后又把背包丢弃在草丛中，这是一种让人误认为是意外事故的伪装工作。”

    “我决定马上来轻井泽。一想到我是因为胆怯而逃走，却失去一次挽救人命的机会，就感到有损我爷爷名侦探的名声。所以，我向妈妈借了钱，当天就离开了家。这本旧杂志是我从书架上拿来的。”

    说着，金田一拍了拍桌上的《轻井泽杂志》。

    “这样一来，我就好像一个埋在地下的时光存储器，重又被挖了出来。带着六年前的回忆又来到轻井泽。但没想到是为了一桩案件，真有些后悔呀……”

    金田一感到十分后悔。

    可是，现在有些事不得不做。后悔只能留到事后了。

    想着，他继续说道：“实际上，六年前，看到出岛背包中的《邪宗门》的人，不只我一个，还有比吕，他也看得很清楚。刚才回想一下，才觉得他那时的表情有些异常，还把书放回了背包。他是好奇心很强的人，过后，一定又去过废屋。”

    “如果我不是因为扭伤了脚，也会回去再确认一下的。可是，那时我不仅伤了脚，还发了高烧，无奈，只能回东京了。”

    “不过，比吕又去了一次。他也许也听到了地下室的呻吟声。再加上背包和《邪宗门》，就更让他好奇了。可是，比吕很不幸。他看到了叔叔绘马龙之介搬动出岛丈治尸体时的凶相！”

    2

    金田一回想起比吕的日记中，像恐怖小说的那段描写。遗弃死尸的始末。背着尸体，叼起滚落在地上的手电筒，简直像恶魔一样，那便是被害的邪宗馆馆主绘马龙之介。

    金田一讲述着日记描写。

    真凶“邪宗门”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僵硬。

    金田一接着说：“对于比吕来说，龙之介叔叔是收留自己的恩人，今后也是自己生活的经济支持者，是他把自己从恐怖的收容所中解救出来，作为饱受磨难的孤儿，比吕隐瞒了事实真相。”

    “作为小说新人奖的得主，比吕具有丰富的想象力，当时，他也明白了那个背包的用意。而且，大概在我看到那条报道之前，他早就看过了。”

    “这样一分析，当时比吕看到我拿来的那条报道，该有多么惊讶呀。不过，比吕根本没有表现在脸上。”

    “也许，比吕早有心理准备，连贺卡都不发一张的我，竟然亲自登门拜访，一定与那桩案件有关。”

    “再加上我是金田一耕助的孙子，喜欢模仿侦探，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而且，他也应该记得，我发现出岛背包时的情景……”

    金田一回想着当时的情景。

    记忆的箱子打开了，昨天的回忆倏然地被抓了出来。

    最初看到金田一从背包中拿出芥川龙之介的《邪宗门》的人，就是比吕。比吕当时捡起了金田一丢下的书，还说道：“《邪宗门》？怎么还有这个……”

    至少，比吕知道那是《邪宗门》，口中还念叨着“怎么还有这个……”

    比吕的文学知识在当时已经很不寻常了。而且，邪宗馆的书库中，足足有一大排，都是《邪宗门》。

    如果他看到的是北原白秋的《邪宗门》，没有理由发出这样的感叹。

    可是，那偏偏是极为少见的芥川龙之介的《邪宗门》……那是一部未完的作品，文学专业出身的长岛警长也只是有所耳闻。

    比吕也是第一次知道。所以，才由衷地发出感叹。

    这样考虑，大厅中的《邪宗门》最初也是比吕发现的。这就说明他由心理到行动的转变。

    “也许他认为庞大的藏书中可以找到芥川的《邪宗门》，于是就去了书库。没想到发现了珍贵的最初版本。”

    事实上，刚才金田一去书库时，芥川的《邪宗门》就和多本北原白秋的《邪宗门》摆在一起。

    金田一简单解释着自己的推理，渐渐地开始进入案件的核心。

    “不过，叔叔，不，绘马龙之介为什么要杀害出岛丈治呢？把人关在地下室中饿死，又伪装成意外事故，从这一点分析，出岛与绘马龙之介以前是认识的。他知道出岛喜欢登山，才会想到把事故地点故意安排在山中。这样，即使警察前来调查，也不会联想到什么动机或是交友关系。这个提示就写在六年前，我错买的一本杂志上。”

    金田一打开桌子上的《轻井泽杂志》。

    “首先，杂志最后一页上写着编辑部人员的名字。我一直都没注意到，其实‘出岛丈治’这个名字就写在其中。”

    在负责报道的编辑人员一栏中，清楚地写着这个名字。

    “为了确认一下，我又找到了那条报道。上面也写道出岛是‘长野县轻井泽町的杂志编辑’。我认识一些杂志社的人，他们大都住在东京或是有出版社的大都市，而他却住在轻井泽，于是便联想到，他也许就是这本杂志的编辑。结果，果不其然。”

    “再看目录。特集报道栏下面的小字，写着‘上田理科大学教授绘马龙之介’。特集的内容是：秋季是采蘑菇的季节！权威人士推荐安全可食用的浅间山脚的蘑菇。看了好几遍这个标题。又看了一下内容，注意到这个‘权威’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我听研太郎说起过绘马龙之介的经历，才知道他是‘菌类研究家’。我本以为是研究细菌，但听东大出身的警视说。‘菌类’并不是指细菌。”

    “细菌一般是指大肠杆菌、痢疾菌之类的病原菌。而从广义上讲，据警视说，菌类指的是霉菌以及蘑菇。”

    “这样看来，绘马龙之介在大学中，应该从事着蘑菇的研究和教学。我刚才也去过他的房间，里面有很多关于蘑菇的书。其中也有他写的书。大概因为轻井泽里有他的别墅，他才接受了为杂志写报道的工作。”

    “可是，他又有洁癖，不愿直接用手触摸山野菜和蘑菇。不知道他是如何研究菌类的。听说研究细菌时，哪怕只是用显微镜观察一下，有的人也会觉得不卫生，无论什么都要消毒。这一点倒是有些相似。”

    “绘马龙之介即便是菌类专家，恐怕他也没有亲自用手接触过那些天然生长的蘑菇。也许是用书或图片进行研究的？”

    “所以，就像电视中经常看到的‘采蘑菇的名人’那样，实际上对自己辨识实物的能力根本没有自信，只是书中无法看清的蘑菇，在超市买菜时，就可以仔细看清楚了。”

    “不过，作为权威人士，谁也不会承认自己无法辨识实物。所以，接受了杂志社的工作后，才发现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我还记得杂志上的照片，和那天三岛采来的一样。看到那个之后，你说‘吃一口就能致命，有剧毒’。”

    “这里写着这种蘑菇可以食用，明显是个错误，你弟弟和双亲就是吃了这个才丧命的，都是因为听信了绘马龙之介错误的解说。是吧，琉璃子！”

    3

    常叶琉璃子吃惊地瞪着眼睛。

    “是的，我家人的确是被这种蘑菇死的。不过，和杂志上的报道无关。不过，真没想到，作为蘑菇研究的专家，龙之介叔叔竟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可我家人不是听信了杂志才去吃那蘑菇的，这全是意外，应该是事故吧？”

    虽然语调坚决，但可以看到她内心的动摇。可是，她仍然回避自己的嫌疑。

    一知半解的论证是不足以让她认罪的。

    警察逮捕罪犯，是要凭物证的。作为朋友，金田一所能做的，就是在警方查明真相之前，劝琉璃子自首。

    为此，金田一继续进行着推理。

    “好了，那并不是事故。你家人的死完全是人为的过失。出岛丈治之所以被杀，大概也是发现了龙之介的这个过失。拜托龙之介写特集的人是出岛，自然也是他发现错误了。出岛可能给龙之介施加了很大压力，因为毕竟这种失误闹出了人命。也许要告发龙之介，或是向他榨取金钱。”

    “总之，因为这样的动机，龙之介才杀害了出岛，而遗弃尸体的那一幕，又被比吕看到了。这就是六年前那桩命案的真相。”

    “我完全不知道这些事情。”琉璃子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

    “出岛怎么能把别人的过失都推卸到叔叔身上呢？可是，杀人……这也太残忍了。金田一君，我知道你来得时候真的非常高兴。我说过，六年前我就把你当‘朋友’，比吕也一样，我们是最谈得来的朋友。为什么要杀死他呢？”

    琉璃子想用这席话让金田一远离事情的真相。

    再次相见时的琉璃子，的确是真心高兴的。真是无法想像，这种善意的表情背后暗藏杀机。

    可是，现在想想，这也是无可置疑的。总之，她曾经的确把比吕当成“朋友”，把龙之介当成恩人。

    金田一沉默着，琉璃子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恐吓信。

    “还有，比吕被杀前得到的《警告书》又是怎么回事呢？箭飞来的时候我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是吧？”

    “这不是什么《警告书》。”金田一说。

    “发出这份恐吓信的人是比吕。这并不是预告之后两起命案的通知，这是比吕告诉我：不要插手六年前那桩命案的机关。比吕和研太郎、纯矢一样，昨夜也看到了我带来的报道。那时，他就已经察觉了我的目的。他为了掩盖绘马龙之介的罪行，继续这种平静的生活，才会那样做的。”

    金田一想起研太郎看到报道时的情景，报道经过纯矢、远藤树理之手，最后传到比吕手中。

    已经记不清比吕看到报道时的反应了。当时，他也许心里感到震颤吧。

    “等一下，金田一君。”琉璃子插话道。

    “我怎么看，这都是杀人的预告呀！如果不忘记‘邪宗门’，离开这里，惨剧就会发生。不是正像上面写的那样发生了么？因为你没有离开，罪犯杀了比吕。然后又用撕碎的《邪宗门》作路标，把我们引到那个地方，不是吗？”

    “如果大家都那样想的话，你便达到目的了。然后，杀死绘马龙之介，并伪装成自杀，还把北原白秋的《邪宗门》放在尸体上。这样一来三件事就具有连续性了，人们自然会把之后的案件同发出恐吓信的人联系在一起。不过，这里有一个你没有察觉的重大矛盾，琉璃子。”

    “矛盾？”

    “啊，那个恐吓信上写着‘地狱屏风画一样的惨剧就会席卷邪宗馆’。”这部分一看便知有玄机。在白秋的《邪宗门》里，没有找到相应的文字，就算是普通的恐吓，也感到不自然。

    “不过，这一句正好出现在芥川的《邪宗门》里。也就是说，恐吓信上的‘忘掉……’不是指白秋的《邪宗门》，而是指芥川的作品。”

    琉璃子的表情有明显的震颤，因为她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实。

    金田一又说：“这样一来，后面几件事的连续性，全都被打断了，是吧？无论是比吕还是龙之介的案子，凶手都使用了北原白秋的《邪宗门》。”

    说着，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恐吓信。

    “也就是说，两件杀人案都是不知道芥川作品的人所为。”

    “恐怕你听到我从美雪那里借来的《邪宗门》是白秋的，所以就想当然的认为《邪宗门》只有白秋的版本，这样就犯了很大的错误。当然了，白秋的《邪宗门》已被选入了教科书，是非常著名的作品。而且，这座邪宗馆也是依据白秋的《邪宗门》的风格而建造的，白秋真是一位与轻井泽渊源颇深的作家呀。”

    “我因为文学功底不深，所以反倒容易想到这部作品可能还有其他作家的版本，结果，轻易地找到了线索。”

    “一是看到两幢邪宗馆时，才想到一个书名可能会有多个作家的作品。”

    “这个案件中，似乎总是两两相关。”

    “两部《邪宗门》。”

    “两个邪宗馆。”

    “还有，旧报纸与旧杂志上的两篇报道。”

    未知的事件层层叠叠出现在眼前，琉璃子迷惑了。

    可是，金田一又想：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确的，那么琉璃子就会更加误解。一想到她的反应，金田一就感到恐惧。

    “琉璃子，在废屋中被箭袭击的时候，你还没有杀人的念头吧？所以，那个时候你是真的感到了震惊。到我房间的时候，还说把比吕他们当作好朋友，那也不是假话。”

    “而之后，一瞬间杀人的意念取代了人与人之间的真情。是的，你是在昨晚到我房间时，才产生杀人念头的……”

    金田一说着，感到一阵心痛。没想到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才勾起了琉璃子杀人的动机。

    “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你还坐在床上翻着《轻井泽杂志》。然后突然跑出了房间，并不是因为美雪进来了。”

    “那是你看到了杂志上的报道，而无法原谅绘马龙之介的过失。你家人正是听信了报道上的解说，才误食了剧毒蘑菇而身亡。龙之介虽然知道这样的事实，仍然以恩人的身份把你接到家中，还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你看到杂志上的报道，立刻恼羞成怒，才跑出我房间的。不是吗？”

    “不是的，完全不是那样的。”琉璃子坚决否定着。

    “因为七濑来了，我才走的。然后我就回屋洗澡睡觉了，当然，也没有去过比吕的房间，更没有杀死他。按你的推理，我倒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杀死比吕呢？”

    其实，金田一也没有确定的答案，也只是在猜测，一定是琉璃子误解了比吕，而她却没有发觉。

    对金田一来说，还是对真凶琉璃子来说，这都是一个残酷而难以接受的误解……

    金田一沉默着。

    琉璃子又说：“你忘记了吗？金田一君，杀死比吕的真凶今天早上偷走了大厅里的《邪宗门》，并且把它撒在通往废屋的路上，而我没有时间做这些事情。”

    “金田一君，今天早上大家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邪宗门》的确在大厅里。这你是知道的。之后我在厨房和餐厅里跑来跑去，怎么有往返二十分钟的路程呢？我是有警方的不在场证明的，金田一君。”

    琉璃子的理由是一个接一个，更让金田一感到心痛。

    “那只是不在场证明的陷阱，琉璃子。”

    “陷阱？”

    “是的。”

    “据警方说，杀死比吕的凶器——锤子是比吕从管理人那里借来修桌子的。那么，凶手用锤子杀死比吕，一定是出于一时冲动。”

    “你是因为一时冲动才杀人的。可是，你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就是为死去的家人报仇，杀死绘马龙之介。为此，你就必须尽量逃避嫌疑。”

    “你正好利用了比吕发出的恐吓信。你当时也许不知道那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恐吓信中‘惨剧就会席卷邪宗馆’这一部分至关重要。”

    “也就是说，如果恐吓者所说的‘惨剧’能够与比吕的死结合在一起，那么自己就可以逃避嫌疑，因为收到恐吓信时，自己与美雪和金田一在一起。既然如此，即使是恐吓者，也不会向警方承认事实。实际上，恐吓者就是比吕，他已经被人杀死了。”

    “接下来，就要让恐吓者与杀人者看上去是同一罪犯，而你又要得到不在场证明。于是，你便把大厅中的《邪宗门》撕碎，撒落到通往遗尸地点的路上。”

    “这样，你就把恐吓信中的‘忘掉邪宗门’与散落在现场的《邪宗门》联系到一起了。同时。你借助着大厅中的《邪宗门》，得到了不在场证明。”

    “这个不成为理由呀，金田一君。”琉璃子有些兴奋。

    “我问你的是不在场证明，我在厨房和饭厅中跑来跑去，怎么可能偷走《邪宗门》，又跑到废屋呢？这到底是什么陷阱呀！”

    “偷走它很容易。”

    “什么？”

    “厨房和饭厅都与大厅相连。你都有机会走到大厅从玻璃盒中拿走《邪宗门》。是吧，琉璃子？”

    “就算拿走书，也不可能往返废屋之间呀？”

    “没那个必要，在天亮之前，你已经把纸片撒好了。”

    “什么意思！”琉璃子脸色突变。

    “路上的纸片的确是那本《邪宗门》，而且，那本书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不可能轻易拿到手的。而且如果不是同一本书，龙之介叔叔一眼也能分辨出来。警方也确认过了。”

    “啊，的确是同一本书。”

    “所以说呀……”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在天亮之前，你就已经把那本书拿走了。”

    “那不可能。我说过了，早饭之前《邪宗门》还在大厅里。”

    “是的，不过那只是空壳，只是《邪宗门》的封皮。”

    4

    琉璃子闻言脸色骤变，她无以应答。

    金田一接着说：“那个时候，我们所看到的《邪宗门》，只是封皮而已，而里面的书页已经被取走了。它仍然可以成直角摆在那里，而我们只能看到封面和封底。”

    “如果是这种状态，除非从上面俯视，否则根本看不到这是一张空皮。你在天亮之前就做好了伪装工作，并把书页撕碎撒在路上。”

    “到了早上，你又和大家一起来到大厅。因为从大厅入口可以看到《邪宗门》的正面，所以凡是经过的人都可以看到。”

    “早饭开始之后，你便开始在大厅里忙碌着，然后又趁机偷走了那张封皮。”

    “之后，绘马龙之介发现大厅里的《邪宗门》不见了。即使他没发现，别人也会发现。”

    “接着，去叫比吕的纯矢回来了，说明情况后，大家都去了比吕的房间。那时，玻璃盒中的封皮，就应该在你身上，或者是围裙的口袋里。”

    “然后一切就简单了。从窗户往外看，零零星星地散落着纸片。虽然是我偶然发现的，即便我没看到，你也会主动提示大家。”

    “之后，我们循着《邪宗门》的碎片来到废屋，发现比吕的尸体，你趁乱随手丢下那张封皮。这样一来，你便确保了不在场证明。”

    “现在想一想，当时发现的纸片很湿，如果是早饭之后撒下的，它根本来不及吸收空气中的湿气。当时一片混乱，也没冷静思考。”

    “如果这就是陷阱的话，那么你用假信把三岛骗出去的事，也可以解释清楚了。那信也是你写的吧？为了扫清障碍。”

    琉璃子沉默了，金田一没有等她回答，又说：“实际上，只有他才有必要为其设置这个陷阱。他身高有一米九，而我还不到一米七，其他人的个子也不高，除了三岛，最高的人也不过是研太郎了，他最多不过一米七五。而那本书，这是装饰在比我们视线高的位置，因此不必担心我们发现有异常。”

    “可是，只有三岛不同，他比我高三十公分，可以俯看放书的位置，万一被他发现，事情就会败露。所以他不能出现在早餐室，而他又是容易被警方怀疑的那种类型。”

    琉璃子脸色变得苍白。

    很难想象，一时的冲动杀人，却让琉璃子费尽心思制造陷阱。拖动尸体的工作，对一个女孩来说，也是相当艰难的。

    然后，她又去挖来了鸟兜的根，把它磨碎，用来毒害龙之介。

    当然，她一定是一宿没有睡觉了。而看到她与金田一周旋的样子，便知道琉璃子有不寻常的精力。

    自幼失去家人，对她来说已经是一种超常的考验了。不过，已经接近极限了。

    金田一看着琉璃子的眼睛说：“琉璃子，好了，告诉我吧——事情的真相。我不想再逼问你什么了……”

    “什么真相？我什么都没有干。金田一君，你说我是真凶，有什么证据吗？除了我之外，其他人也在饭厅，谁都有机会那样做，不是吗？金田一君？”

    “啊，是呀。不过，能够把恐吓信中的‘邪宗门’与杀人联系在一起的只有你一个人。”

    “什么意思？”

    “琉璃子，到现在，知道这张恐吓信的只有你我和美雪。”

    “还有发出恐吓信的人呀？”

    “那正是比吕本人，而他已经被杀死了。而比吕所说的《邪宗门》，是指芥川的作品，而凶手却按字面理解，把它联系到了白秋的《邪宗门》上。知道吗？知道恐吓信的存在，又可能犯这种错误的人，只有你一个，琉璃子。”

    5

    “不是的，我不是凶手！知不知道恐吓信又能怎样呢？警方都没有追究这个问题。何况根本不像金田一君推理的那样！”

    琉璃子含着眼泪，矢口否认。

    “那么就说说警方认可的事情吧。”

    金田一叹了口气，继续道：“那就是留在玻璃盒上的指纹。这你是知道的，指纹具有法律效力。”

    “我知道。可我一直住在邪宗馆中，到处都有我的指纹。何况玻璃盒上的指纹，不光是我一个人的……”

    “我说的不是指纹的有无，我是指警方没有察觉到的东西。而我，刚刚看到你时才察觉到。”

    “什么……”

    琉璃子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好像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胡说，你别骗我了。”

    “你扪心自问，玻璃盒上的指纹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警方讯问过，我已经说过了，是几天前擦盒子时留下的……”

    “谎话。”

    “什么意思？”

    “那指纹是今天早晨留下的。趁别人不注意，偷走封皮时留下的。而那时你没有机会戴上手套，或者用手绢擦掉指纹。而且正如你所说，住在这里的人，都有可能接触玻璃盒，所以留下指纹而不会被人怀疑。事实上，我和其他人的指纹，也留在了那里。不过，你有一点没有察觉到，你的指纹非常不自然。”

    “不自然？”

    “是的。”金田一从腰包中，掏出一张记录。

    “这是警方的记录，上面有你留下的指纹，你仔细看看，什么地方不自然？”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手指的位置。打开盒子时，其他五个人的指纹，都是一根食指，或是相邻的二三根手指，而你却是第二指或第四指——也就是食指和无名指，而跳过了中指。你不认为不自然吗？你可以试一试，通常打开东西时，如果不用中指，就会使不出力气。当然，你大概也用了中指。”

    “那么为什么没有中指的指纹呢？答案很简单，因为中指的指甲上绑着创可贴，所以才没有留下指纹。”

    琉璃子急忙紧握右手。

    “那根手指是在洗东西时不小心划破的。‘创可贴’是在演奏完小提琴，从厨房回来之后贴上的。而你却说，最后一次接触玻璃盒是在前天中午，这不是不自然吗？”

    琉璃子无以应答，只是默默地低着头。

    金田一朝着琉璃子深深地低着头。

    这是他第一次向凶手低头。

    “拜托了，琉璃子！快说出真相吧！我不想为难你，只想帮助你。我不是警察，也不想对警方说什么。希望你能自己承认罪行！而且我还想告诉你，你可能误解比吕了。”

    “什么意思？”

    说着，背后的门打开了。

    6

    出现在门口的是绘马翠，金田一和琉璃子都很吃惊。

    翠没有坐轮椅，而是自己走来的。

    “对不起，没有敲门就……”

    翠说着低下了头，一边扶着墙，一边用纤细的双腿向金田一和琉璃子靠近。

    “阿姨……”

    金田一本想给她让个座位，翠却说：“真的非常抱歉，我在门外听到了一切。”

    金田一哑口无言。

    龙之介收留琉璃子，恐怕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恶感。因为自己的过失，琉璃子成了孤儿，他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之后他又收留了研太郎和比吕，大概是不想让琉璃子感到疑惑，自己和他们一样，都是被好心人收留的孩子。

    可是，金田一本以为绘马翠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不知道丈夫的罪行，而把琉璃子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善待。

    可她现在的确是自己走进来的。

    因半身不遂，而不得不开始轮椅的生活——其实都是虚假的。

    “你怎么自己走进来了？为什么要欺骗我们？”金田一不禁问道。

    “因为我自己不能原谅自己。”

    翠在地板上深深地低着头。

    “那轮椅就是我惩戒自己的枷锁，是我隐瞒了丈夫的罪行……”

    “阿姨……到底是怎么回事？”

    琉璃子走到翠的跟前。

    翠含着眼泪说：“六年前，我的丈夫向我坦白了杀害杂志社出岛的事实。”

    “怎么会……”

    “是的，你的家人是因为我丈夫的过失才误食了毒蘑菇。当时他是知道这件事的，而那个叫出岛的男人却要讹诈他的钱。出岛辞了杂志社的工作之后，也试着干了其他的工作，但都失败了，于是就向我丈夫索要一笔巨款……我丈夫只能杀了他……”

    “不过，他是个沉不住气的人，杀了人之后，更是难以安心。结果，无法承受巨大的压力，向我坦白了一切，并说，可以到警方那里去告发他。”

    “不过，你没有去？”金田一问翠，翠微微点了点头。

    “是的，如果丈夫因杀人被拘捕的话，我和孩子们该怎么办呀，想到这些，我最终没有去告发他。而且还把这些作为我们两个人的秘密……现在看来，我也有罪。”

    “为惩罚自己，我一度从楼梯上跳下，结果没有死成，从那之后，我就让医生开了一张假证明，说我脊髓受伤导致半身不遂。六年来一直隐瞒着大家，包括我的丈夫。我想用轮椅把丈夫锁在邪宗馆，这样多少可以弥补一些罪过。”

    “可是，我错了，这并没有减轻丈夫的罪责和我的过失。而且，现在这种罪责竟然波及到了你……原谅我吧，琉璃子……”

    翠潸然泪下，跪在杀死丈夫的少女面前，请求宽恕。

    金田一不知该说些什么。

    纤细的双腿正是她六年来生活的写照。

    一个身体健全的女性，却强行让自己在轮椅上生活了六年。

    正像翠自己承认的那样，她没有告发丈夫，与琉璃子的犯罪不无关系。

    可是，金田一并没有对翠感到愤怒。

    琉璃子也跪到了翠的身旁，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应该与金田一一样。

    金田一又一次坚定了决心，向琉璃子说明她的冲动杀人，只是一种“误解”。

    在某种程度上，金田一能够想象出她的动机。

    如果，这种想象是正确的，那么琉璃子会因为这种无法挽回的过失，而陷入更深的苦恼之中。

    可是，不能总让她认为，她的好‘朋友’背叛了她，金田一想。

    “琉璃子，关于比吕……”金田一把手放到琉璃子肩上说。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死比吕？恐怕你误解比吕了。”

    7

    “我没有误解他，金田一君。”琉璃子说。事实上，她已经承认了自己是凶手。

    “比吕背叛了我。正像金田一君说的那样，我看到杂志上的报道非常愤怒，于是就跑到了比吕的房间。因为比吕一向可以冷静的听我诉苦。”

    “可是，他知道我家人的死因，却没有告诉我。而其，他还对我说过去的事情就忘了吧！所以我一气之下就……”

    琉璃子的情绪又有一些激动，金田一抑制住她的情绪问道：“你还记得到比吕房间时的情况吗？”

    “当然，一字一句都没有忘。听到敲门之后，比吕打开门，我一边哭一边走进房间……”

    “那么，你见到比吕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我说，龙之介是杀人凶手。”

    “再详细一些。”

    “……我说，你听我说比吕，我看到那条报道了，龙之介是杀人凶手。然后比吕关上门，把我拉进房间说，我六年前就知道了，而且金田一把那条报道带来了。可是还是忘了吧，以前的事还是忘了为好……我听了这话非常愤怒……便抄起桌子上的锤子……”

    金田一听后，十分相信她的叙述。

    琉璃子的记忆力是可以信赖的，也许是她长期记忆乐谱的缘故吧。

    这样看来，又是一个悲剧。由于一时的误解，心中燃起了怒火，导致了冲动杀人。

    金田一用力按住琉璃子的肩，冷静地说道：“你好好听我说，琉璃子。我并不希望你更加痛苦，我只想让你知道，比吕根本没有背叛你。所以，你要向我发誓，无论事实如何，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琉璃子胆怯地握着金田一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我说了。你所说的报道，和‘龙之介是杀人凶手’指的是在杂志上发现的内容，而龙之介所杀的人，也是指你的家人。”

    琉璃子沉默无语点了点头。

    “而比吕呢，比吕认为的报道，是我昨天带来的，旧报纸上的那一条，于是他写了恐吓信，逼我返回东京。而你的到访，恰好是他发出恐吓信之后。当时，比吕满脑子只有这些。”

    “而你所说的‘报道’和杀人凶手，恰恰都让比吕联想到了龙之介杀死出岛丈治的事。”

    “难道……”

    琉璃子开始颤抖。金田一抱住琉璃子，想抑制她的颤抖，不让她掉入绝望的深渊。

    金田一接着又说：“啊，是的。你们两个被两条‘报道’和两桩‘命案’搞混了。当然，比吕根本不知道你家人被害的事实，也不知道那条报道的存在。而你，同样不知道龙之介杀死出岛丈治的事，也不知道我带来的那张报纸。你们两个所指的是不同的两件事。”

    “不——！”琉璃子喊道，与此同时想拨开金田一的手。

    金田一奋力制止住她。

    翠也过来，抑制住琉璃子。

    金田一怕她咬舌自尽，就用手绢堵住了琉璃子的嘴，然后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冷静！琉璃子，我们说好的，你要活下去，你发过誓的！”

    门打开了，传来了纯矢的声音。接着是研太郎。

    他们是听到琉璃子的叫喊声才跑过来的。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是帮助金田一安抚住了琉璃子。

    金田一拼命劝阻，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琉璃子终于筋疲力尽，她看着金田一，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就昏了过去。

    8

    在琉璃子昏迷的一段时间里，金田一、研太郎和纯矢轮流在她身边守候。

    金田一认为有必要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们：龙之介过去犯下的罪行，还有琉璃子犯下的罪行。

    而这一切，又都起因于一个小小的误会。

    两个人都极为震惊，但都没有打算放弃琉璃子这个朋友。

    接近正午时分，琉璃子渐渐苏醒，她眼神呆滞，就像木偶一样。

    金田一和研太郎还有纯矢在琉璃子枕边，给她讲着以前的事情。琉璃子最感兴趣的，还是六年前的那个夏天。

    尽管琉璃子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但多少浮现出一些生气，金田一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午三点的时候，金田一他们还想劝琉璃子再睡一会儿，可琉璃子仍然换上衣服起了床。

    这时，金田一对琉璃子说：“我们是‘朋友’，琉璃子。”金田一特别强调“朋友”两个字。

    六年前的夏天，大家来到邪宗馆时，这个词就成了通用的符号，现在想想，既令人怀念，又令人感到一丝神秘。

    “是呀，我们是‘朋友’。”纯矢说。

    “我们要摆脱命运的束缚，用自己的力量开拓自己的未来。我们应该互相信任。”

    “是的。”研太郎也说道，“我也想错了，我以为住在邪宗馆就可以成为‘朋友’，但这对我来说太沉重了。就像一把生了锈的大锁，始终束缚着我，不过现在我已经彻底摆脱它了。我们应该各自创造自己的世界，是时候了。”

    “就算不住在一起，我们仍然是‘朋友’。无论是金田一还是研太郎，还有你我……当然还有……”纯矢想说的是比吕，可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因为，对琉璃子来说，她是出于误会，才杀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可是，金田一想：罪过终有一天会得到补偿，人死不能复生。不过，真心乞求宽恕的人，一定能迎来崭新的未来。

    琉璃子一言不发，静静地闭着眼睛，像虔诚的祈祷者。

    紧闭的眼角流出一滴泪水，金田一一边看着她，一边离开了琉璃子的房间。

    9

    换好衣服之后，琉璃子跟着研太郎和纯矢去了警署，金田一和美雪也离开了邪宗馆。

    女佣远藤树理开车将他们送到车站，由于是暑假，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不时可以看到耀眼的烟火。

    美雪兴奋地打开车窗向外看：“中午也能看到烟火，太神奇了，一定是有什么庆祝活动吧？”

    “嗯，是访神社的祭祀活动。”远藤树理坐在驾驶席上说，“很久以前，这个神社的祭祀已开始，就标志着轻井泽的夏天的结束，这个时候，来访的游客就会互诉临别赠言。”

    “不过，看上去人山人海的，不像要结束的样子呀？”美雪问。

    “大概是因为轻井泽已经成为四季皆宜的旅游胜地了吧。”树理笑着回答道。

    由于交通阻塞，车子无法前行，树理就回头对金田一和美雪说：“可以问一个私人问题吗？”口吻过于谦逊。

    “可以呀。”

    树理手扶方向盘，讲述了自己来邪宗馆工作的缘由。

    六年前被绘马龙之介杀死的出岛丈治就是她的恋人。她就是怀着对轻井泽的思念，才来到邪宗馆，因为轻井泽是他们邂逅的地方。

    当然，对于出岛的死因不是事故的说法她也有所耳闻，所以，才有意给金田一他们讲这些事，也许可以探听出一些事情的内幕。

    金田一明白她的意图，说出了出岛被杀的原因。

    树理听后，稍有失落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出岛是这样的人……”

    “还是不知道为好啊。”金田一说。

    树理摇了摇头：“不，我应该知道这些，好像有一种解脱的感觉。自从出岛离开我之后，就没有什么令我快乐的事情。所以，这样可以美化我们之间的回忆。对于我来说，好像一直都生活在回忆里……”

    “是那样的吗？”美雪问。

    “嗯，不过，现在应该向前看了。翠夫人可以走路了，我也没有必要住在邪宗馆了，等到夏天结束，我就准备离开这里。我还年轻，不能总躲在深山里啊……”说着，树理踩了一下油门，车子向前驶去。

    在等车的时候，金田一他们站在车站外的步行桥上，向浅间山眺望。

    夕阳染红了浅间山，看上去比前几天还要近。

    美雪一个人跑到新干线的小卖部里，买沙锅饭和罐茶。金田一独自望着浅间山，回想着来到轻井泽的短短三天时间，好像梦境一般，让人难以相信。

    金田一有一种错觉，仿佛在这个城市度过了一个季节——从夏末到秋初。心头涌上一种后悔的心情。

    金田一把这种心情告诉了美雪：“美雪，如果我不来，比吕就不会死了吧？琉璃子也不会杀人了吧？”金田一的声音中夹杂着悲痛。

    美雪把罐茶递给金田一说：“阿一，你可不能这样想呀，正因为有人杀人，才有人牺牲的。阿一绝对没有错，不能对这种事情置之不理呀。”

    “可是……”

    “喂，阿一，如果没有汽车，就不会有人死于交通事故，但是如果没有救护车，伤员不能及时被送到医院，那样也活不成呀？所以说阿一不能那样想。上天给了你出众的才能，你就应该把它发挥出来。后悔之情多少是难免的，可因此就止步不前，那可不是阿一的作风呀。”

    虽说是夏季，但风中多了几丝凉意。

    可是，美雪递来的茶却显得分外温暖。金田一不禁落泪，轻轻把脑袋靠在美雪的肩上。

    美雪温柔地扶住金田一，“阿一，就这样等到车来吧……”

    金田一回想起六年前的那个夏末，自己受伤后，扑到母亲怀里的情景。

    那并不是什么似曾相识的感觉，是痛苦而令人怀念的幼年的回忆。

短篇

短篇 交换杀人

    根据三岛由里绘的供词指出，她和X开始藉由书桌互通讯息，大约是在三个月前。

    三岛由里绘对情敌痛恨万分，由于X对她的遭遇深表同感，所以两人就臭味相投，不久后，X也表明自己也想杀死某一个人。

    提出交换杀人计画的是X。

    彼此不认识的两个人联手杀害对方所痛恨的人，他们如此约定是在两个星期前，就在由里绘去参加体操社的集训时，她的情敌突然失踪了。

    “原来如此，由里绘因此以为X已经履行约定，所以自己也不得不杀害X所痛恨的人。”

    阿一边说边端起咖啡。

    “她不知道X是一个狡猾的家伙。”

    剑持苦着一张脸说道。

    “愈听愈觉得三岛的遭遇很悲惨，不过，等一下，剑持警部，这样可以查出谁是共犯啊。”

    美雪得意地开口说：“——虽然我不知道她们学校有几班，不过，和她使用同一张桌子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多才对吧？”

    “哦，七濑，你也蛮聪明的嘛。”

    剑持干咳几声说：“——关于这一点我们已经调查过了。全校一共有１２个班级上电脑实习课，但是，三岛由里绘通常都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和她使用同一张桌子的人并没有那么多，调查结果，仅仅只有3个人而已。”

    “只有3个人？只要调查动机，不就得了吗？大叔，比方说，其中哪一个人和被害者濑川奈奈子有认识……”

    阿一的话还没说完，剑持就摇头说：“事惰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对方还未成年，他们只不过和嫌犯共用一张桌子而已，我们警方无法对他们进行深入的侦讯，更不能把他们带回警局侦讯。如果那样做的话，那些人事后可能会遭到异样的眼光，搞不好也许会毁了他们的前途，我们警方顶多只能小心翼翼地探访他们周遭的人，或是向老师请教他们的行动。”

    “应该有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吧？请告诉我嘛。”

    “好吧，首先是一年级的有吉淳平，他和被害者濑川奈奈子同一届，不过，他们两个人从来没有接触过，被害者好玩、活泼外向，而有吉淳平是一个实的男学生，成绩在中下程度，兴趣就是打电玩而已。金田一，他跟你是同一个类型。”

    “大叔，饶了我吧，我哪里跟他一样……”

    “阿一，你把话听完嘛。”

    美雪立刻在一旁提醒。

    “啧，其他两个人呢？”

    “再来是三年级的大冢茉莉，她是一个美女，虽然我只看过她的照片而已，不过，感觉上她很像年轻时候的岩下志麻。”

    “岩下志麻不是都演黑市夫人吗？你这种比喻，我完全无法想像。”

    “少罗嗦，嗯……反正是那一型的美女，她和被害者不同届，彼此也不认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她和被害者好像同一种类型，被害者和大冢茉莉从服装到发型、行为举止都很像……不过，最近的女高中生好像都差不多一个样。”

    “只怪你自己LKK。”

    “阿一，你太没有礼貌了。”

    美雪在一旁责难。阿一开口问道：“最后一个人如何呢？我想一定也差不多吧。”

    边说边无趣地啜饮咖啡。

    “你说的对。”

    剑持答道。

    “——第三个人叫做岛本美和，她也是三年级学生，表面上她和被害者好像没有关连，如果硬要扯关系的话，她们是同一所国中毕业。岛本美和也是一个平凡的女高中生，成绩中等，个性外向，好像有很多朋友，但是她们都不认识被害者。”

    “峨……原来如此，如此看来，如果想从杀人动机找出凶手，那是一件很费工夫的事。”

    阿一想了一会儿说：“——大叔，我想间你一件事，三岛由里绘和X利用同一张桌子进行通信，那她们的电脑实习课一周有几堂？”

    剑持翻开皮制的小手册：“我看看……一周有一堂课。由里绘上的是星期二的第二堂课。

    “使用同一张桌子的其他三个人呢？”

    “有吉淳平是星期二的第四堂课、大冢茉莉是星期三的第一堂、岛本美和是星期一的第四堂，X和由里绘使用桌子互通信息的二个月期间，课表一直都没有改变。”

    “X和由里绘在那三个月的期间，内都只有透过桌面上的信笔涂鸦来互通信息而已吗？”

    “是啊，就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如此……”

    阿一说完之后，就把手贴紧在紧闭的双唇，然后一动也不动。

    因为此时的金田一并不是普通的高中生这时候的他是个IQ180的天才少年侦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有点耐不住性子的剑持正准备伸手去端咖啡时，阿一开口说话了。

    “大叔，我可以再问你一件事吗？”

    阿一大大的眼睛露出光芒。

    剑持见状马上开口问道：“金田一！你知道什么了吗？”

    “还不到知道的程度，只不过似乎可以看见一些事情而已。”

    “你看见什么事情？”

    “请大叔先告诉我那三个人的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你等一下。”

    剑持翻开记事本：“——三年级那两个女学生大冢茉莉和岛本美和，在濑川奈奈子被杀害时，没有不在场证明。大冢茉莉去夜游之后，独自一个人回家。岛本美和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只有那个一年级男生有吉淳平有不在场证明，这小子在案发当时，在朋友家玩电玩一直到半夜，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完整。”

    “中岛留美被X监禁时，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又如何？”

    阿一接着问。

    剑持很得意地看阿一一眼：“这一点我也有调查，中岛留美被绑架的那一天是星期天，大冢茉莉一个人在街上逛，可以说没有不在场证明。岛本美和则是去街上购物，据调查，在绑架案发生一个小时后，有人在服装店看见她。从绑架案现场到那家服装店，单程大约要花一个小时的时间，所以说，虽然她的不在场证明并不完整，但是也可以算成立吧？”

    “那个男生呢？”

    “有吉淳平的不在场证明最完整，由于他参加话剧社的集训，所以去长野县帮忙布置道具，我们向同行的顾问老师证实过了，那一天他们一整天都在排演，根本没有时间回东京。啊，对了，金田一！，你以前也曾经在话剧社帮忙过吧？嗯，这小子果然跟你同一类型的。”

    “不用你管！”

    “哈哈哈，不在场证明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不过，你到目前为止所破的案子，不在场证明根本是一种参考而已，也许这些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暗藏诡计，有必要进一步调查才行……”

    “大叔，没那个必要了。”

    “什么？”

    “我现在想去他们学校看一下。”

    阿一说完后，便站起来。

    剑持用怀疑的眼光说：“喂，你说现在吗？”

    “——可是，我的咖啡还没喝完啊。”

    “等你喝完咖啡，下午的课就要开始了。”

    “不行啊，阿一。”

    美雪劝阻。

    “——下午我们要考数学啊，平常你的出席率就已经很低了呀，如果再不参加考试的话，你真的会留级哦。”

    “美雪，没问题的啦。在下午上课之前，我就可以把这桩案件的谜底解开了。”

    阿一满怀自信说道。

    “——为了不负我爷爷的名声！”

    钻过宏伟的石造校门，眼前是一片有如公园般的景象。

    绿地广阔的校园里有许多花坛，草地所构成的广场中央有矮矮的针叶树，那应该是每届毕业生所留下的植树纪念吧。

    这里和阿一所读的不动高中有很大的不同，上午的课似乎结束没多久而已，在教室外面的学生没有几个。

    不愧是名门私立高中，校舍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不像不动高中一样地板的磁砖都剥落了，走廊的日光灯更不会闪烁。

    但是，眼睛仔细一瞧，墙壁上到处都有学生们留下的涂鸦，这里虽然是名门私立高中，但是高中生所做的事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阿一跟随在剑持警部和学校职员的后面，眼睛一边看墙壁卜的涂鸦。

    “文也，我爱你。”

    “诚徵女朋友，请留言。”

    “拒上萝卜的课！我气炸了！”

    “萝卜”大概是指老师的绰号吧。

    那位老师的腿一定长得很像萝卜……

    阿一一边想像．边忍住不笑出声音来。

    阿一眼中所见到的都是一些无聊的语句，但是，X却利用这种信笔涂鸦杀人，X的手段实在是太卑鄙了……

    “阿一，好像就是这里耶。”

    美雪提醒阿一。

    抬头一望，木制的门上力写着“电脑实习教室”。

    “请进。”

    在学校职员的带领下，剑持打开门。

    在教室里面值勤的男教师，正在一一巡视一排一排的电脑桌，并且好像在从事某种作业。

    “老师，你好。”

    剑持礼貌性打个招呼，便带阿一和美雪进入教室。

    老师儿到阿一和美雪，脸上露出讷闷的表情，剑持便忙着解释说“他们就好像是我的助手一样。”

    ，用笑声把尴尬的场面带过去。

    “剑持警部，那位老师在做什么呢？”

    美雪见到老师继续作业，于是开口问剑持。

    “哦，那个吗？”

    剑持小声回答。

    “桌上的电脑设备好像很昂贵的样子，所以每次上完课之后，老师都会把桌子的上盖关起来，把电脑设备锁在桌子里面。”

    “原来如此。”

    阿一一边回答一边看老师关上盖。

    把上盖关起来，电脑设备就会自动地锁在桌子里。

    剑持快步走到教室的角落里：“嫌犯和X就是利用这张最角落的桌子进行意见沟通，你瞧，当电脑使用中，就有信笔涂鸦的空间了。”

    剑持一边说一边坐在椅子上。

    靠近一点看就可以看得很清楚，原来在电脑萤幕正下方的部位，被橡皮擦擦过好几次，所以看起来比其他部位更干净。

    由此看来，恐怖的交换杀人计画确实在这进行过沟通。

    剑持站起来，把坐位让给阿一。

    “被用来信笔涂鸦的部位，除了上课时间以外，其余时间都上锁，也就是说，X就是那三个学生之中的一个。”

    “哦……”

    阿一一边听剑持说明一边看桌子的周围。

    每一张树脂制的灰色桌面上，都有涂鸦的痕迹。

    从这里看来彷佛可以听见学生们打哈欠的声音。

    阿一回过头问剑持：“大叔、指纹如何呢？这张桌子上面应该有指纹吧？”

    “当然有。”

    剑持回答。

    “——共查出九个人的指纹。我们也都知道是谁的指纹，多亏有学校方面的协助，我们才有办法采集到出入这间教室所有人员的指纹，全部都是学生的指纹，其中当然有那三个人的指纹。”

    原来如此……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什么？

    “”我已经知道X是谁了。

    “”真、真的吗？

    “”阿一，是真的吗？

    “剑持和美雪瞪大眼睛。”

    是的，X的真面目和证据都集齐全了。

    “”这、这么说来，金田一！

    “阿一对剑持露出会心的一笑。”

    一切谜底都解开了。

    “破案篇”喂，金田一，不要卖关子了，快点说出共犯是谁吧！

    “有180公分以上之身高的剑持警部几乎整个身体贴住阿一，阿一边闪开说：“先别着急嘛，在公布答案之前，我们先用消去法来看看谁不是嫌犯。”

    阿一说完之后，便坐在桌子上面。

    “消去法？”

    眼睛余光瞄剑持一眼，阿一便展开自己的一套推理。

    “首先是命案发生时，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大冢茉莉和岛本美和都不是嫌犯。”

    “咦，阿一，这是什么意思？”

    美雪发问。

    “——我可以明白有不在场证明就不是嫌犯的道理，但是现在你却说没有不在场证明才不是嫌犯……”

    “如果是普通案件的话，你说的确实没错，不过，这是交换杀人，如果仔细想一想嫌犯为什么要用交换杀人的手法，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

    剑持和美雪仍然听得一头雾水，阿一开始说明。

    “首先，在交换杀人的情况，凶手一定有很强烈的『杀人动机』，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杀人，而是有无论如何都要杀死对力的信念。有杀人动机就容易成为嫌疑犯，所以才请完全没有杀人动机的共犯代替自己去杀人，共犯彼此交换自己所想要杀死的对手，一旦发生两件『无杀人动机命案』，就会增加警方办案的困难，这就是交换杀人的目的，话说回来，大叔，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警方办案变困难？”

    剑持想了一会儿：“那是因为在交换杀人的情况下，有杀人动机的凶手选择自已不可能犯案的情况下，请共犯代劳：啊，对了！所以——”阿一打住剑持的下一句话：“你说的对，如果大冢茉莉和岛本美和其中一个是X的话，那么照理说，在案发当天，她们其中一个人一定会制造完整的不在场证明。然而，这两个人却完全没有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打算。这么一来，不就等于失去交换杀人的意义吗？”

    “原来如此，所以这两个人就不是嫌犯了。”

    美雪很钦佩地点头。

    “——阿一，这么说来，嫌犯就只剩下有吉淳平了。”

    “不，并不是那样子。”

    阿一斩钉截铁说道。

    “咦，可、可是……”

    “这回和刚才相反，有吉淳平真的有去长野集训，所以他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但、但是，金田一，你之前所遇到的案件不都是一样吗？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有很完整的不在场证明，其实暗藏令人想像不到的诡计……”

    剑持说道。

    阿一摇摇头说：“一整天都待在长野帮忙话剧社演出的人，如果可以想出像变魔术一样的诡计绑架人在东京的女高中生，那么他就没有必要用这种交换杀人的手法了，他只要用那种诡计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然后杀人不就得了，交换杀人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弄到不在场证明，如果可以用别种力法弄到不在场证明的话，凶手根本就不需要采用交换杀人这种高风险的力法，你们不认为吗？”

    “嗯，了不起，原来如此，阿一说的蛮有道理的嘛。”

    双手抱在胸前的剑持接着美雪之后开口说话。

    “等、等一下，金田一，那么凶嫌到底是谁？”

    阿一站起来，朝令人意想不到的力向望过去。

    “凶嫌就是那位老师。”

    “咦？”

    阿一大声说出之后，剑持和美雪露出讶异的表情。

    “在这间教室里教授电脑课程的实习老师就是共犯X。我没说错吧？老师！”

    老师锁电脑桌的手突然僵硬，慢慢转过头来。

    老师的下颚已经开始发抖，脸色铵青证明说阿一的推理正确。

    “为、为、为什么我……为什么……为为……”

    老师严重口吃试图反驳，但是阿一不给机会：“证据就是指纹。”

    阿一说完后，便往老师面前靠近。

    “喂，金田一！”

    由于事惰太突然了，不知所措的剑持制止阿一。

    “——你刚才没听我说吗？所采集到的指纹全部是学生的指纹啊，并没有这位老师的指纹……”

    “这样子反而不自然，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位老师每次上完课后，都会一一为电脑关上盖子并上锁，然而，为什么却没有半枚他的指纹？没有使用那张电脑桌的学生，上面甚至都有他们的指纹，但是每次下课后，都会去触每张电脑桌的老师，却完全没有他的指纹，这样末免人不自然了。”

    老师脸色铁青一语不发。

    阿一继续说。

    “可能你有考虑到万一交换杀人失败，三岛由里绘被逮捕时的状况吧？你心里想三岛由里绘一定会向警力供出交换杀人的事，到时候警力会去调查电脑桌，就会采集到你的指纹，这一点让你的心里很不安，因为从这一点追查下去，你的杀人动机就会浮现出来，所以你一定从平常起就注意不要在电脑桌上留下指纹，这一点反而让你这位管理电脑的老师产生不自然的状况。”

    “只有这张桌子没有他的指纹吗？”

    剑持立刻拿出行动电话呼叫专案小姐，请求指纹鉴识人员采集其他电脑桌的指纹。

    此时，老师把十根手指插进口中，全身一直发抖。

    自白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阿一望着讲完电话的剑持说：“接下来就是大叔的工作了，别忘了请他吃猪排饭哦。”

    “浑蛋，你电视看太多了。”

    剑持走向低头不语的老师身边说。

    “——老师、请和我回警局吧？我们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

    老师微微点头。

    “他的杀人动机实在很无聊。”

    剑持对着猛吃牛排的阿一说。

    “——那个老师有恋童癖，他是被害者濑川奈奈子就读国中时的寻芳客。”

    “天啊，好恶心！”

    美雪说完后，把原本想要吃下去的最后一块肉放回盘子里。

    餐厅服务生靠过来问：“餐具可以收了吗？”

    问完话马上就收走了。

    剑持吃完后，一边把刀叉放整齐一边说：“濑川奈奈子考上高中，好巧不巧又遇见那个老师，于是濑川开始威胁老师。濑川的家里算是中产阶级，过得还不错，怎么会做这种事，我真搞不懂现在的小孩子在想什么。那个老师买春时，还被偷拍照，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好忖好几百万圆给濑川奈奈子。我们警方也从害者的房间里找到那张和杀人动机有关连的照片了。”

    “警部，真教人不敢相信，那是一所明星学校啊，录取分数很高……”

    美雪还没说完，阿一在一旁边吃边说：“笨蛋，分数怎么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嘛！”

    说完就了一口水。

    “话是没错啦，不过你说这句话好像没有什么说服力。”

    “啊？你竟然说我……”

    “好了好了。话说回来，阿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发现那个老师是凶嫌呢？”

    “在这家餐厅里听大叔提起那件案子的时候吧，只是那时候还有点迷惘。”

    “喂，那又是为什么？”

    剑持开口问，阿一用手擦嘴角回答。

    “因为电脑实习课好像挺无聊的样子，在那间教室里面的每张桌子都有被信笔涂鸦的痕迹，然而，那张桌子的内容写的都是杀人等危险的字眼，除了凶手以外，并没有其他学生看到，你不认为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很可能是那个老师在上课前，把计画内容写上去，下课后，看完共犯所写的讯息后，立刻就擦掉，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没有被其他学生看到。

    ““原来如此。”

    剑持不断地佩服阿一。

    阿一很臭屁地说：“虽然有一些笨蛋会在桌面上写着某人爱某某人，不过那种的都是故意要给众人看的，像我，我自己所使用的桌子，每个角落里里外外的信笔涂鸦，我都能了若指掌。”

    “你那个叫做刻钢板，专门用来考试作弊的吧？”

    美雪吐槽。

    “笨、笨蛋！你胡说什么嘛，……”

    “瞧你，紧张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很可疑。”

    “啊？”

    正当他们两个人在嘻笑怒骂、打情骂俏时，服务生像泼冷水一般，端饭后的咖啡过来刚刚冲泡的咖啡散发出的香味弥漫整家餐厅。

短篇 少年之恶梦

    1.

    这件事发生在盛夏里的有一天傍晚。

    阿一在雨中奔跑。

    突如其来的一场西北雨，使得没有带伞的金田一从上半身的T恤到下半身的牛仔裤全淋湿了。

    再加上木屐的带子断裂，即使想用跑的也无法跑，可能是被雨淋或吃太多西瓜的缘故，他的肚子开始感到疼痛。

    “可恶啊，我真衰，真是不甘心……！”

    阿一以怨恨的眼神抬头仰望天空。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子，其实原因是阿一受到处罚。

    在暑假里，剑持警部邀请阿一、美雪以及堂妹金田一二三来家乡游玩，另外，剑持太太和孩子们也都来了，他们聚在一起玩扑克牌。

    二三提议玩最输的人必须接收处罚，那就是帮大家去买饮料，结果是阿一输得最惨。于是，他只有跑腿的份。

    “唉，我真是衰，不仅木屐带断裂，还被西北雨淋得一身湿。为什么是我输给那群小毛头。都是因为玩那种抓鬼牌只靠运气的游戏才会变成这样，如果是玩那种靠实力比输赢的‘心脏病’或‘51’就好了…”

    唔…真可恶…我肚子痛…

    手上提着装满各式饮料的塑料袋，阿一边发牢骚边走在人烟罕见的乡间小路，还强忍着腹痛，最后他终于受不了了。

    “痛啊——痛死我了！不行了…我一步也走不动了…”

    只好整个人缩成一团。

    “——可恶！事到如今…反正在这种乡下地方没人会看见，我就到那边的草丛里…”

    阿一环顾四周，赫然发现有橘色的灯光。

    茂密杂木丛深处有光秃秃的岩石断崖，崖下有一栋小木屋。

    “那是别墅吗？”

    从有灯光看来，一定是有人住。

    跑进别人家里借厕所虽然有些不妥，但总比在野外拉屎好多了。阿一毫不考虑得向草丛里的小路走进去。

    2.

    “对不起！请开门一下！对不起！”

    阿一一边用力敲小屋的门，一边喊叫。

    门立刻就被打开，从门缝里露出一张长发女子的脸孔。

    “谁啊？”

    女人一边问，一边慵懒地用手将头发往上梳。

    “不好意思…借我用一下厕所！”

    阿一象强迫推销员一样一脚踏进玄关里。

    “啊——慢着，你…”

    丢下满脸疑惑的女子，阿一连续说“不好意思”就往屋子里冲。

    肚子已经忍到极限了，再也撑不住了。

    “厕所！厕所在哪里？”

    阿一用手压住屁股并大声呼叫。

    女人见状后，“在…在那边！”用手指向走廊的尽头。

    “借我方便一下！”

    阿一一边解开皮带一边开门，掀起马桶盖，同时拉下牛仔裤和内裤就往马桶蹲。

    “呼……”

    千钧一发化解危机后，阿一一边抓头发一边从厕所走出来，外面一共有三个女人瞪着他。

    “你是谁啊？”

    双手报在胸前的短发女子发问。

    虽然她的眼角有一点上扬，不过，算是一位美女。

    她伸出下颚，把头往旁边甩，挂在耳垂下的斗大耳环也跟着晃动。

    “你闯进别人家的别墅，二话不说就往厕所里面冲，未免太没有礼貌了吧。”

    “一点也没错，我还以为是强盗闯进来了。”

    刚才那位长发女子搭腔。

    刚才急忙冲进厕所时没注意看，现在仔细一看，她也算是美女。

    不过，稍微有一点浓妆艳抹，慵懒地把头发往上拨好象是她的习惯，她一定很适合在特殊行业里打滚。也许事实就是这样子。

    “啊…真是不好意思，刚才因为很紧急…哈哈哈…”

    阿一想藉由笑声消除尴尬，这次换一位烫米粉头的女子说话。

    “唉——都是因为你，害我们又要重来了，动作再不快点，雨就要停了。”

    这位女子的脸蛋比起其他两人，虽然脸色有一些淡白，但是，她的身材是一流的。

    目前，她和其他两位喜欢穿牛仔裤，T恤的同学在一起。

    但是，如果她穿上洋装的话，最能够吸引男人眼光的也许就是她。

    总之，这三位二十四、五岁的女人，每一个都是美女！

    阿一忘了自己的立场，笑着说：“真不好意思，你们正在做什么吗？是不是在烹饪？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来帮忙你们吧。我很拿手哦，虽然我只会削马铃薯的皮而已，哈哈哈哈。”

    三个女人同时叹了口气并互相看一眼。

    “我们不是在烹饪，我们正在进行降灵术，降-灵-术！”

    短发女子露出严厉的眼神说道。

    “降灵术？”

    阿一反问，这次是浓妆艳抹的长发女子回答。

    “是啊，就是招魂啊！就是灵异节目里经常播的那一种嘛！”

    短发女子把阿一拉进隔壁房间里。

    “咦……？”

    阿一整个身体僵硬了。

    没有任何家具的房间里，在中央位置有好几支大蜡烛围成一个圆圈。

    正中央有一只死兔子。

    窗户和窗户之间被贴满了符咒。

    阿一看得目瞪口呆，米粉头的女子笑着说：“蜡烛是用来判断亡魂有没有出现，听说如果招魂成功，即使没有风，烛火仍然会摇晃。死兔子是我们向附近的农家要来的。据说死动物的臭味具有招魂的效果，招魂术的入门书上有写。在窗户和门上面贴符咒是为了不让其它的亡魂跑进来，如果没有贴的话，一些动物灵或是乱七八糟的恶灵会跑进来，那就会很可怕。”

    看样子，这些女人是很认真的。

    阿一心里想还是尽早开溜比较好，于是他故意发出大笑声：“哈哈哈哈，那…那那…那真是抱歉了，我这个局外人就告辞了。”

    阿一正想往门口移动时，长发女子立刻挡在他面前。

    “不行啊——太迟了！门已经贴上符咒了。符咒的数量刚好，如果撕下来的话就会失去效果。”

    “咦？等…等一下！可是我……”

    “啊…百合，你已经帖上去了吗？小弟弟，真不好意思，那就请你陪我们了。”短发女子嘴角往上扬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叫我陪你们招魂吗？请请请饶了我吧，我最怕这种玩意儿啊！”

    “哪有办法，谁叫你闯进来借厕所。来，快点过来吧！我们必须在雨停之前，把‘那个人’的灵魂找出来才行。”

    “咦！不要啊……！”

    “小梅，放他回去吧！看他怪可怜的。我们改天再进行招魂吧！”

    米粉头的女子如此地说道。看样子，里面她最正常。

    但是，小梅驳回这个提案。

    “不行啊，小樱！绝对不行！你真是的，老是对男人心太软。为了找回我们的友谊，今天一定要揭发真相，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刚好今天和‘那时候’一样下着雨，今天一定可以招魂成功。喂…那个不速之客，过来这里，我们要开始了！”

    阿一被强迫坐在蜡烛旁边的地板上。

    看样子，这个女人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

    从她口中说的“对男人心太软”，“找回我们的友谊”看来，她是属于那种女子排球队队长的类型。

    小梅虽然体格娇小，但是，她的个尖酸刻薄，真的是名副其实。

    米粉头——名叫小樱的女子叹口气说：“那就没办法了。”

    “——差不多快要到发生‘那起事件’的时间了。”

    小樱似乎很宝贝她烫过的秀发，一边用左手指梳背后的头发，一边看着手表。

    “那起事件？”阿一反问。

    “一年前，这里发生一宗杀人事件。”

    名叫“百合”的长发女子答道。

    “——而现在在场的三个人就是当时的嫌犯，也包括我在内。”

    3.

    “杀、杀人事件的嫌犯？你们三个？”

    阿一有如被泼冷水一般浑身发抖。

    “是啊，你有点吃惊吧？呵呵……”

    百合一边摇曳长及腰际的长发一边冷冷地笑。

    三个女人围着阿一站立着。房间内的灯光不知何时被关掉，只剩下摇曳的烛光由下而上地投射在女人们的脸颊。

    在八张榻榻米大的房间内充满诡异的气氛，不禁让阿一猛吞口水。

    “死掉的那个人是我们三个人的网球教练。”小梅说道。

    “——我们三个人从小学起，就一直很要好。我们都是独生女，感情就象亲姊妹一样好。从读书，参加社团，到社会上工作，我们三个人都在一起。当然，我们也三个人一起参加网球俱乐部。但是……”

    小梅突然变成一张苦脸，话也只说了一半。在焦躁下，她把右手伸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香烟来抽。接下来，小樱继续说：“我们三个人都同时喜欢上同一个男人。”

    小樱说了之后，就把视线移往小梅和百合身上。

    小梅把左手插在腰际，并点燃打火机。

    这个动作好像是一种信号一样，小樱又开口说话了。

    “他姓须藤，以前曾经是一位职业网球选手。你有听过吗？两、三年前，他也有拍宣传用的海报。”

    “啊…我知道那张海报。对了，就是这种姿势，两手握球拍打来自左边的球，那叫什么呢？”

    阿一做出动作后，百合一边慵懒地梳长发一边说：“你是指双手握拍法吗？”

    “对，就是那个！他拍的是乌龙茶的广告吧？”

    “他拍的是咖啡广告。”

    这次是小梅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吐槽。

    “啊、不好意思。哈哈哈、因为我个人比较喜欢喝乌龙茶。”阿一说道。

    三个女人一笑也不笑地凝视阿一。

    气氛搞得越来越僵。

    百合仍然以慵懒的模样俯视从盘腿而坐改成跪坐的阿一并开口说话。

    “总之，我们三个人同时喜欢上那位网球教练。因此，我们之间的友谊产生裂痕，你应该可以了解吧？我们互相牵制……我们四个人来到这栋别墅时就是那种情形。原本我们三个女人感情那么好，却变得那么不自然……结果，须藤不知道被谁杀死。”

    “是啊，不知道我们三人之中的谁杀的。”

    小梅插了一句话。

    “你们三人之中的某一位杀的，这一点不会错吗？”

    阿一发问后，小樱答话。

    “从当时状况来看，应该是不会错。不过，没有人要认罪。因此，我们选择在他的忌日这天，再度来到这栋别墅，想要用降灵术召唤他的灵魂出来问话。我们三个人从读国小时，就非常迷钱仙之类的东西，我们已经召唤过很多人、动物的灵魂。在高中时，我们在教室里召唤我养过的鹦鹉，后来真的有听见鸟的叫声。”

    阿一想要问那是否是窗户外面的麻雀，不过，他还是忍了下来并适度搭腔。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你们真是厉害啊！”

    小樱抿着嘴笑，“是吗？啊、你听见声音了吗？须藤的灵魂来了。”做出竖起耳朵的动作。

    阿一笑得很僵硬并说道：“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发出声音嘛…”

    就在此时，啪喳一声。

    好像是树木被劈开的声音。

    阿一吓得缩成一团，三个女人却眼睛为之一亮。

    “他来了，就在这附近。”百合开口说道。

    “——刚才的声音叫做拉普现象，那是灵魂出现的证据。他…须藤离我们很近了。”

    小梅的眼睛也为之一亮，“太好了，似乎蛮顺利的嘛！我的书上有写，若要对因为事故、事件而丧命的亡者进行招魂，最好是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同样的天候下进行，那样子比较容易成功。快点，趁雨停之前，赶快开始吧！”

    阿一心里想，这开什么玩笑嘛！

    到目前为止，阿一被卷入很多起匪夷所思的杀人事件里，每一起他都有办法作出合理的解释，但是，当他面对这种无法解释时，他比任何人还要怕。

    总之，阿一不想继续再耗下去了。

    阿一站起来说：“等、等一下！在进行招魂之前，你们可不可以把案发当时的情说给我听？”

    “说给你听？”小樱侧着头问。

    小梅很不悦地说：“你在说什么傻话，告诉你这种小毛头又能怎样？如果事情那么简单，那早就…”

    “哎呀——不要这样说嘛！”阿一反驳。

    “——我爷爷是日本派名第一的名侦探，你们知道金田一耕助这个人吗？”

    “咦？就是那位鼎鼎有名的…天啊——不会吧！”

    小樱露出惊喜的眼神，看来她也是金田一耕助的迷。

    “我不是盖的哦，我也帮忙警方侦破很多起谜案…”

    “那很有趣嘛！”

    百合打断阿一的话。

    “就把情形告诉这个侦探侦探小弟吧，雨好像还会再下一阵子的。”

    “那怎么可以！不可以把那件事告诉陌生人。”小梅反对。

    百合嗤之以鼻。

    “哦，小梅。你怕真相被拆穿吗？人果然是你杀的吧？”

    “开玩笑！你才是！那一天你提议留下须藤一个人，由我们三个人分头去买晚餐的材料，所以应该是你干的吧？百合！”

    “你们两个都别说了。”

    小樱红着眼眶，“——我们果然不应该来这里。不论百合和小梅谁是凶手，我都觉得无所谓。我以为来这里，我们三个人的感情就会恢复和以前一样…”

    “小樱，你不要装成一副和事佬的模样，你这种暧昧的态度才更让人觉得可疑。”

    小梅的眼神更严厉了。

    百合也加入这场唇枪舌战。

    “是啊，虽然你说不论我和小梅谁是凶手，你都觉的无所谓。可是，当初租这栋别墅的人是你啊！你一开始就打算要杀害须藤吧？”

    “你、你太过分了！”

    小樱用手指拭去眼角的泪水。

    “——去买菜的事也是啊，我按照分配的买了莴苣、西洋香菜、菠菜回来。而百合却说什么炖咖哩用的肉卖光了，根本没买肉回来。小梅也是，原本应该向附近的农家买马铃薯、青葱，结果你却买红萝卜和青椒回来。那是为什么？难道和须藤被杀的事有什么关连吗？”

    “你们三位别吵了，这样子吵不出一个结果啊。把情形告诉我吧！为了不负我爷爷的名声，我一定会指出凶手是谁！”

    “哼…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告诉你吧。”

    小梅开始道出当时的情形。

    4.

    那是去年八月十五日所发生的事。

    小梅、小樱、百合三个人和她们的网球教练须藤来到这栋别墅。

    表面上，她们是为了接受特别的网球训练，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要打一场“爱情战争”。

    抵达别墅的那天傍晚，她们三个女人分头去买晚餐的材料，命案就在这段时间发生。

    由于突然下西北雨让她们在路上耽搁，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们买了塑胶伞回来，结果就发现须藤胸口插了一把菜刀，死在厨房里。

    “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我。”

    小梅说完以后，稍微颤抖了一下，随后向阿一招手，并带领他往厨房移动。

    她把烟蒂丢进水槽里，回头对阿一说：“尸体刚好就在你现在站的那个位置。”

    “咦？”

    阿一赶紧退后一步。

    小梅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地板上都是血，他刚好仰卧在正中央。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浑浊，一看就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不过，最奇怪的是他的姿势。”

    “姿势？”阿一反问。

    小梅回答，“他右手拿鸡蛋，左手拿这饭瓢倒在地上。”

    “饭瓢？是盛饭的饭瓢吗？”

    “是啊，就是饭瓢。”

    “鸡蛋和饭瓢…”阿一感到有些意外。

    阿一脑海里浮现的命案现场有一点滑稽。

    但是，三个女人的神情很严肃。

    百合浓妆艳抹，看起来面无表情，不过，她的两道细眉往中间挤，显得很沉痛。小樱从刚才起，就一直眼泪擦个不停。

    “尸体是以什么样姿势拿着鸡蛋和饭瓢倒在地上呢？”阿一发问。

    “很难用言语形容…”

    小梅看了一下四周，百合察觉后就拿出纸笔来。

    百合开始画圆，阿一把视线停留在她压纸的那只手上。

    她左手的无名指戴着一只闪闪发亮的戒指。

    其它两个女人的手指上也有相同的戒指。

    看样子，须藤这个男人赠送同样的戒指给这三个女人。

    (真是的…这种男人被杀活该。)阿一心里这样想之际百合把画好的画递过来。

    “就是这种姿势。”

    “是的，没错。拿鸡蛋的右手是抬高的。”小梅开口说。

    小樱也点头附和。

    画在纸上面的尸体，右手举着鸡蛋，眼睛好像注视鸡蛋一样。

    另外，拿饭瓢的左手刚好在后脑勺。左腕手肘弯曲，饭瓢的圆形部位朝上方。

    “右手拿鸡蛋，左手拿饭瓢…小梅小姐…”

    “什么事？”

    “尸体的手紧握住鸡蛋和饭瓢吗？”

    “？是啊，鸡蛋差一点没被捏碎。”

    “原来如此…”

    “你知道什么了吗？”小梅发问。

    阿一露出雪白的牙齿，“是啊，我知道了。”

    阿一环视小梅、小樱、百合三人之后，便说：“——一切谜底都解开了。”

    5.

    “尸体手上拿鸡蛋和饭瓢是一种死者留言。”阿一说道。

    “死者留言？”小梅反问。

    “是的，就是‘濒死前的遗言’。从尸体双手紧握鸡蛋和饭瓢的举动看来，并不是凶手在须藤死后，才让他握的。他生前以自己的意志握住那两样东西。他为什么会那样子做？可能是他要以右手拿鸡蛋，左手拿饭瓢的姿势表示凶手是谁，唯有这样才有合理的解释。”

    “什么意思？用鸡蛋和饭瓢暗示凶手…啊——难道凶手喜欢烹饪吗？”百合把视线移向小樱。

    小樱摇头：“不是我杀的，如果要那样说的话，那应该是小梅，因为她只会煎荷包蛋和煮饭而已…”

    “开什么玩笑，我也会煮咖哩、煮拉面呀！凶手应该就是带蛋来的人吧？就是你吧？百合！”

    “你说什么？小梅，你才是…”

    “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一则死者留言并不是你们说的那么暧昧。而是以被害者的身份凸显问题所在。”

    “须藤的身份？”小梅反问说。

    阿一点头说：“是的，他曾经是知名的网球好手，被杀当时，他是你们的网球教练，只有他才想得出这种留言。你们想一想，鸡蛋和瓢很象什么？圆圆的东西和有握把象汤匙一样的东西…”

    “网球和网球拍！”小梅大喊。

    “答对了。鸡蛋代表网球，饭瓢就代表网球拍。”

    “原来如此，似乎蛮有道理的。”百合附和。

    “——可是，慢着！我们每个人都有网球用具，这样子能指出凶手是谁吗？”

    “当然可以，问题在于问题在于死者是用哪一只手握鸡蛋，哪一只手握饭瓢。根据百合所画的这张图，他是右手拿鸡蛋，左手握饭瓢。另外，他倒在地上的姿势…”

    阿一注视百合所画的图。

    死者的视线集中在拿鸡蛋的右手。

    左手握着饭瓢并放在后脑勺部位…。

    “啊！这是发球的姿势！”百合喊叫。

    “没错，右手拿球，左手拿球拍，这是左撇子的打法。不过，我以前看过须藤拍的那张咖啡广告海报，他本人应该不是左撇子才对。从这一点看来，须藤的死者留言是想要表达凶手是左撇子的人。”

    “左撇子…”

    两个女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剩下的那个女人。

    阿一继续说：“用右手点燃打火机的小梅是右撇子。”

    阿一脑海里浮现那幅景象：小梅把左手插在腰际，用右手点燃打火机…。

    “——刚才百合是用右手画图的吧？”

    百合用左手压住纸，以右手拿笔…。

    另外，剩下一个人。

    “她”用左手一边梳背后的米粉头一边看右手上的手表。

    阿一把视线停驻在“她”的身上。

    “杀害须藤的凶手是把手表戴在右手上的人，那就是你——小樱！”

    “小樱？”小梅发出声音。

    “天啊…”百合用手捂住嘴巴。

    小樱泪水盈眶呆立在原地。

    阿一继续说：“凶手拿刀从正面刺须藤的胸口，因此须藤清楚地看见凶手的脸，凶手一定是杀了人之后就逃走，但是，被害者并没有立刻丧命。于是他拼命地思索要用什么办法表达凶手的身份。但是，须藤没有时间，在意识渐渐模糊中，他一定想起凶手的特征。对一个网球教练来说，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学员打球时的姿势。”

    须藤临死前想起小樱是左撇子，她习惯采用右手拿球，左手拿球拍的姿势发球，于是，就近利用鸡蛋和饭瓢来暗示。

    “小樱，我的‘想象’如何呢……？”

    “我想你一定是猜对了。”

    小樱突然冒出一句。

    “——现在已经不需要进行招魂了。”

    “小樱！你为什么要杀死须藤？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小梅追问之下，小樱缓缓地摇头：“我并没有喜欢他，我只是因为小梅和百合喜欢他，为了要迎合你们，所以才那样说。”

    “你说什么……？”百合问道。

    小樱再次擦拭眼泪：“坦白说，我根本就不在乎那个男人。我只是喜欢和小梅、百合一起争风吃醋的那种感觉而已。然而，最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人的情谊，却被那种男人搞得分崩离析，我无法原谅他这一点，所以就杀了他。”

    百合和小梅哑口无言地望着小樱。

    小樱继续开口说话：“那一天，在采买的路上我遇见菜农，他们把菜分给我，所以我比你们两个人早回到别墅。然后，那个男人靠近我对我说，‘终于只剩下你我两个人了’、‘我不希望见到你们三个人为了我勾心斗角，所以我送你们每个人一只戒指，其实我最想送的人是你’。他说的话真恶心，他自以为很有女人缘就可以一网打尽。因为他的关系，从小情同姊妹般的感情被他破坏，想到这里，我心中燃起一把无名火，当我回过神时，他的胸口已经插着一把菜刀…”

    “小樱…你怎么会这样…”

    小梅把手搭在小樱颤抖的肩膀上并说：“我也和你一样。”

    “咦？”小樱和百合同时发出声音。

    “我也并不是真的喜欢那个男人。虽然也不是讨厌他，不过，我不象你和百合那样子竞争激烈。最初，我也是和你一样的想法，为了迎合你们而加入爱情争夺战，谁知道后来就下不了台……”

    “小梅也是吗？”

    这次是百合说话。

    “——我也是。起初只是附和你们，随口说说而已，后来演变成和小梅吵架，事后我真的很后悔。”

    “小樱……”

    “小樱……”

    小梅和百合也往地上蹲。

    三个女人互相膝靠膝并开始啜泣。

    阿一叹了一口气，并轻声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自命风流的网球教练就这样结束了一生…阿一在心里面一边这样想一边悄悄地踏出房间，就在此时——“你姓金田一吧？”

    小樱叫住阿一。

    “啊…是啊。”

    小樱泪流满面对阿一说：“感谢你…多亏你的帮忙。虽然我无法回报你，不过，请让我向你道谢。”

    阿一摸摸头说：“啊，不必了！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阿一拾起装饮料罐的塑料袋。

    “——小樱，你一定要去自首才可以哦。”

    小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面带微笑。

    和刚才比较起来，她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很苍白。

    终章

    阿一漫步在晴朗的乡间道路。

    刚才下了一场西北雨，地上却出奇的干燥。

    迎面吹来的风也让人感觉不到湿气，从晴空照射下来的日光让人感受到夏天的强大威力。大约十五分钟前的那场雨，简直就象一场梦一样。

    “我真搞不懂女人之间的友情，真是莫名其妙！”

    阿一边走边思考是否要将刚才发生的那件奇妙的事告诉警方，如果要说，那又要从何说起呢？想着想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阿一！”

    “喂，金田一！”

    抬头一看，原来是美雪和剑持从反方向跑过来。

    他们两人都穿着轻便和服。

    对了，今天是盂兰盆节。待会儿在附近的小学校园里，将举行盂兰盆舞大会。大家约定好今晚要去狂欢。

    “美雪，大叔，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阿一也踩着木屐跑过来。

    美雪一边喘气一边说：“还不是为了找你。你去买饮料，结果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我们担心你，所以出来找你啊！”

    “啊——抱歉，抱歉！早知道我就打电话。我刚才去那边别墅躲雨。刚才下了一场好大的雨。”

    “下雨？刚才根本没有下雨啊！”

    “咦？哦，那是不是只有这一小块地方下雨而已…”

    “可是，地上是干的呀！”

    “这，这…可是，刚才的确有下雨啊，一定是地上干了。”

    “真奇怪，天上没有几朵云，不象是下过雨的天气啊…而且，你也没有淋湿嘛！”

    经美雪这么一说，阿一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衣服的确没有淋湿，甚至一点湿气都没有。

    刚才明明下过雨。仔细想一想，即使是盛夏，地上也不可能干得那么快。

    阿一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泡在冰水里一般。

    “可，可是…我说的是真的啊，刚才的确有下雨，所以我才跑去那边那栋别墅躲雨，顺便借厕所…”

    “别墅？”剑持警部反问。

    “——喂，难道你是指山崖下那栋小木屋吗？”

    “是啊——就是那栋。你去问屋子里面的人，她们可以证明…”

    “慢着…金田一，那间屋子里应该没有人才对啊！”

    “咦？”

    “去年夏天，刚好是现在这个时期，下了一场大雨。由于地层松动，造成土石流淹没那栋别墅。来游玩的四名男女不幸惨遭活埋，根据警方调查，其中一名男性牺牲者在遭到活埋之前，就已经被人用刀刺死了。当时，我休假返乡，结果县警局仍然找我来现场帮忙。从现场状况研判，凶手可能是和他在一起的那三名女人中的一个，但是，那三个女人也都死了，因此真相就不了了之。所以说，那栋别墅现在应该是一栋被压垮的废弃屋才对…？金田一，你怎么了？怎么脸色铁青…喂…”

    阿一听剑持说到一半就已经傻眼了，心里想…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脑袋里一直想，却找不出答案。

    忽然，阿一看脚下穿的木屐。

    然后，他才发现。

    刚才明明已经断裂的木屐带，已经完好如初了。

    小樱的最后一句话，就象教堂的钟声一样在阿一混乱的脑海里响起：——虽然我无法回报你，不过，请让我向你道谢——这也许是今年夏天特别热，所以才梦见这场白天的恶梦。

    全文完

短篇 迷路的恶魔

    恶魔踩着沉重的脚步。

    这也难怪，因为他已经在积雪深及膝盖的山路里，连续走了四个小时以上。

    当初为了丢弃体而来到这座深山，却因为突发状况而开始走楣运。

    在接受警察盘问时，还不觉得怎么样。因为他在剧团里是一个演技派的演员。本来应该是两、三分钟的闲聊就可以结束。

    都是那只狗害的！

    恶魔无意间把附着在脚上的雪踢掉。

    手腕被警犬咬住，使得他莫口白辩。

    他只好用藏在背后的利刃冷不防地刺杀警察。不习惯用刀，因此没能力刺中要害是一个败笔。尽职的警察虽然流血倒地，但仍然双手紧握**，使得他不得不弃车逃亡。

    之后，他趁着下雪往山里面逃窜，但是没想到却导致更糟的情况。

    当发觉时，他已经迷失在大雪纷飞的山路里。

    警方现在在山下大概准备要进行大规模的搜山行动吧。不过，在这场大雪中，警方还无法展开行动。这可以算是唯一的侥幸。

    我还不可以被逮捕。

    好不容易才刚开始体验杀人的乐趣。

    算一算，这双手已经勒死九个人了。好不容易快要跳到二位数之际，竟然出状况，真的是太衰了。

    恶魔紧握住拳头，手套里的手指几乎要失去感觉，紧握就会产生刺痛。

    一边拨掉头上的积雪一边思索。

    如果可以顺利脱逃，就要去做整容手术，然后去找份工作…。

    当生活稳定之后，我还要到处杀人。

    用这双手勒紧别人的颈子…。

    只要一想到这里，精神就又来了。

    停下来的双脚又开始跨出去了。

    路上堆积的雪有如小麦粉一般，用脚一踢就会飞扬到脸上。

    恶魔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山路前进。

    他并没有目标，但是只要有路，一定会有出路。他深信不疑，继续往积雪的山坡路前进。

    没多久，他从大雪纷飞的细缝中，见到朱红色的屋顶。

    那是民房的屋顶，从窗户也可见到亮光。

    恶魔的嘴角往上吊。

    杀人魔露出狡猾残忍的奸笑。

    再走数百公尺就到了。再撑一下。

    再撑一下……

    “这场什么狗屁雪、还不快点停！”

    金田一一举起滑雪杖大声嚷嚷。随着滑雪杖扬起的雪块刚好打在金田一的脸上。

    “——璞嗤！”

    在一旁看的七濑美雪以被打败的表情说话：“都是因为阿一你擅自在滑雪练习场之外的地方下来，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啊。”

    “还说咧！下大雪使得升降椅停止运转，如果照那样直直下去，根本就到不了山庄。同一座山，只要斜斜地穿越过去，应该就可以回到国民旅馆。”

    阿一边说边把鼻子上的雪块擦掉。

    “我却不那么认为。”

    美雪愈来愈听不下去：“——通常都是先滑到山下，然后搭计程车回国民旅馆。你从小就喜欢和别人唱反调，而且顽固得要命…”

    “真是罗哩八嗦，每次只要和你出来旅行，总是会遇到灾难、或是被卷入奇怪的事件里…”

    “阿一，你说什么！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吧：以前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吗？你提议要去陌生的地力滑雪，不仅差一点遇难，最后躲进小木尾里，结果在那里面发生杀人事件…“

    “喂，美雪！我们太幸运了！”

    “阿一，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别说了，你看那栋房子！”

    阿一用滑雪杖指着斜面下方一栋有红色屋顶的房子。

    “咦？可是刚才我们看到的别墅，里面都没有住人啊。这一带的别墅，一到了冬季，几乎都没有人使用…”

    阿一笑着对不抱希望的美雪说：“没问题的啦。你看冰柱就知道了嘛。”

    “冰柱？”

    “我们之前所见到的无人别墅，屋檐下的冰柱并没有像现在这栋这样巨大吧？”

    “这么说来…不过，那又怎样？”

    “冰柱这玩意的形成是靠屋顶上的积雪融化滴下来，再因为天气冷而结冻所形成的。有巨大的冰柱表示说，这栋房子因为有热气，所以屋顶”的积雪才会融化而形成冰柱。“”哦、原来如此…“”我们走吧！那里面一定有暖气。“”嗯。“美雪看了一看这位好像靠不住却又靠得住的青梅竹马：“——等我一下，阿一！”

    美雪带着笑容追上去。

    “真是不好意思，总算是获救了。”

    阿一一边拨弄被雪淋湿的头发，一边在宽敞的玄关脱下滑雪鞋。并说，“好大的一栋别墅。光是玄关就差不多和我的房间一样大。”

    金田一脚下湿透的袜子踩在高级的走廊地板上。

    “对不起，有人在吗？阿一，把鞋子排整齐啊！”

    美雪很惶恐地帮阿一把滑雪鞋排整齐。

    “请放轻松，今天的客人不只你们两位而已。”

    别墅的主人笑着回头说话。

    男主人大约有三十几岁吧。头发抹发油往后梳，身上穿着闪闪发亮、质地很高级的长袍。

    “不只有我们两个是什么意思呢？”

    阿一发问。

    男主人的手搭在厚重的木门上并停下脚步：“从刚才起，陆续有客人来访。他们和你们一样来躲避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我自己也对这场大雪很吃惊。这个季节应该是不会再下雪才对啊。本来，我是想趁雪还没融化之前，赶来这里滑雪，真是的，早知道晚一个礼拜再来也还来得及。近年来，世界各它的气象都很异常，哈哈哈哈。”

    男主人连续说了一串话。

    “不过，算是很幸运了。”

    阿一说。

    “——这一带虽然有很多别墅，但是都没有人住。如果这里也没有人的话，那我们就真的遇难了！”

    男主人一边推开门一边说：“原来如此，那真的算你们幸运。我也是三天前才来的，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了。这里是别墅，夏天经常来，冬天会来两、三次，有时候来滑雪停留一个礼拜。除了我这里以外，这附近的别墅到了冬天好像完全没有人使用，如果我没来，也许你们真的就冻死了。哈哈哈哈。”

    男主人的笑容和身上高贵的长袍很搭调。

    对阿一他们来说，这种事一点都不好笑，阿一和美雪互看一眼，便露出客套性的笑容。

    “来，请进吧。”

    男主人的手掌朝上，恭敬地请阿一和美雪入室。

    门的那一端是一个类似宽阔大厅的场所。从里面飘出暖洋洋的暖气。

    “哇，好漂亮哦。”

    美雪一踏进来就眯着眼睛赞叹。

    天花板挑高直达屋顶，质感相当好的原木被用来做为梁柱。

    地板也是采用高级木材制成的。

    有一棵大型的观叶植物被摆设在屋子的角落里，窗户旁也有从天花板悬吊而下的盆栽随着空调的徐风微微摇动叶片。

    漆成象牙白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照明灯，下方有各种风格的绘画。

    “哇塞！我在课本上看过这幅画，作者好像是…帕塔利洛！”

    美雪嘲笑阿一的无知、“是尤多利洛才对吧？他是巴黎很有名的画家啊。”

    “哦，就是那个尤多利洛。真了不起，这幅画值多少钱呢？”

    “你真傻，这是复制画呀，真品在罗浮爆啊。”

    “什么？这是复制画吗？”

    “嘘！讨厌…不要说那么大声嘛！”

    美雪皱起眉头，下巴往上扬，仓惶离开阿一身边，往里面前进。

    “啧！是你说的嘛。”

    阿一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再一次环视整个大厅的摆设。

    大厅的深处有一个大型铁制的暖炉。进入屋内立刻感受到的那般温暖，原来是从这里释放出来的。

    “哦哦哦！又有遇难者了吗？”

    明亮的声音盖过木柴燃烧的霹啪声。

    从围绕着暖炉的皮制沙发椅巾，有一个年龄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矮胖健硕的男人站起来。

    “——哦！这次蛮年轻的嘛。应该是高中生吧？火口小姐、是不是？”

    坐在肥胖男人对面的火口小姐默默地望着阿一和美雪。

    火口小姐虽然坐着，但是看得出来，她的个子相当高。大约有170公分以上吧。肩膀也很宽，给人蛮有肌肉的感觉。

    留短发，再加上画浓的关系，使得它的五官轮廓更深。也许她有一半是西洋人的血统。虽然年龄不详，不过差不多是介于二十与三十岁之间吧。

    别墅主人带领阿一和美雪走进大厅后，以郑重的语气说：“欢迎各位莅临寒舍。”

    “——本人是这栋别墅的主人，敝姓恩田。我现在马上去准备热饮，谓各位放轻松。”

    恩田说完之后，矮胖男人接着说：“两位同学，过来这边，这边比较温暖啊。”

    阿一把脸转向他：“哦，你们是先来的客人吗？我们大家同样是遇难者，哈哈哈哈！”

    阿一边说边挥手致意。

    “阿一，你真没礼貌，对初次见面而且年长的人乱挥手。对不起，这个人很没有常识…“

    美雪忙着道歉。阿一脱下湿透的滑雪外套，随手丢在地板上，并把屁股贴近暖炉。

    “哦，好暖和。美雪，你也来试看看。”

    “阿一，你真是丢脸，讨厌…”

    美雪嘴巴虽然这么说，不过还是忍不住把屁股靠过去。

    “从你们的服装看来，你们是滑雪迷路的吧？是不是？高中生”“是啊，都是这家伙害的。”

    阿一指着美雪的那只手，立刻遭到美雪的指甲掐住。

    “是你害的才对吧！”

    “好痛啊！我开玩笑的啦！”

    “呵呵！这小俩口真有趣。”

    原本表情焦虑不安的高个子女人看见这一幕，情绪似乎有些缓和，开口说话了。

    “——坐下来吧？反正外面风雪那么大，暂时我们都得待在这里，我们大家好好相处吧。”

    “对了…这位美女姓火口，名叫雪子。”

    “你们两位互相认识吗？”

    矮胖男人的态度使得美雪发问，男人张开嘴巴露出雪白的牙齿：“哈哈哈哈。不是的啦，我们也是刚刚才认识的，火口小姐，是不是？”

    火口雪子皱了一下眉头：“是啊，我们之前完全互不认识。”

    说完之后，便马上把视线移开。

    男人毫不在意，继续口沫横飞、“听说火口小姐的车子陷入雪堆里，而我来爬山遇到大风雪…真是伤脑筋，气象报告说晴天的呀，所以我什么东西也没带就来了，差一点就没命了。对了，我忘了自我介绍，敝姓万田，名叫光男。万田光男、谓多指教！我是一个喜剧演员。只不过没什么名气而已，哈哈哈。”

    “哦、你是喜剧演员吗？真了不起。那么，你上过电视吗？”

    美雪发问。

    万田有如炫耀他那一口洁白的牙齿一般，开口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上过电视，只有上过舞台而已。几乎就像临时演员一样。到处跑龙套。咦？有什么声音吗？好像有『叮咚』的声音。”

    “嗯，我也有听见声音。”

    美雪站起来窥探大门口的玄关。

    万田缩起脖子打开双手说：“难不成又有客人上门了吗？”

    饼了一会儿，恩田推着装有5人份咖啡的推车，带着新来的客人进来。

    恩田露出复杂的笑容、“又多一位客人了。他好像是驾雪撬迷路了……”

    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后面那位高个子的男人。

    男人大约二十五岁以上，全身穿着素的灰色衣物。除了手上戴着驾驶雪撬所用的独特厚大手套外，他的装扮就像一个作业员。

    男人头上有积雪，他点头开口说话。

    “真是要命啊，我不小心遗失雪撬。在大风雪中走了一阵子…啊，对不起，敝姓凤，凤辰马，请多指教。”

    “…事情就是这样。”

    恩田一边把咖啡杯排在桌上一边说道。

    “——太阳已经下山了，我看不曾再有客人来了吧。这场大风雪如果下不停的话，除雪车大概也不会来吧。各位和我搞不好要作这里关个两、三天，我们人家就好好地相处吧。”

    “关……”

    有人在嘴里嘀咕。

    阿一听见后，放眼到窗外。

    看得见的只有狂舞的雪花和令人快要窒息的黑夜。

    “对了，两位高中生，还没请教你们的大名吧？”

    自称为喜剧演员的万田打破沉默。

    “啊，不好意思。我姓七濑…七濑美雪。他是我的青悔竹马，名叫金田一一。”

    “大家好。”

    阿一一边把奶精倒入咖啡里一边回话。美雪再度斜眼瞪他。

    “金日一？好像是以前某位侦探的名字嘛。”

    凤辰马开口说话。

    美雪笑着回答。

    “是啊。他就足名侦探金田一耕助的孙子，阿一，是不足？”

    在这一刹那间，阿一感觉到有一股杀气。

    虽然不知道是从谁的身上发出来的，但是可以确定某人对阿一不怀好意。

    继承天才侦探的血统，本身也被卷进不少谜案里的金日一少年，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意想不到的发展，使得恶魔产生犹豫。

    他万万没想到在深山的别墅里，而且是在这种大风雪的日子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这么多人迷失在这里。

    与这么多人为敌，如果一出差错，自己一定马上就被逮个正着。

    总之，在夜深人静之前，只能乖乖地演一场戏。

    到了半夜，这些人全部都睡着的话……。

    恶魔环视周遭。

    眼映入一位正在喝咖啡的少女。

    它的姓名好像是叫做七濑美雪。

    她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把手指掐在她那细细粉嫩的颈子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不可以压迫它的颈动脉让她立刻丧失意识。如果那样，就无法欣赏到她那痛苦的表情。

    把喉咙往上勒住，堵住气管。然后，慢慢地断绝它的呼吸，慢慢地……

    扁是想像就足够血脉喷张了。

    没错。

    干脆把他们全部杀光。

    趁他们熟睡时，一个接一个解决吧？

    不，那样做太无趣了。对了，就像推理小说一样，在被雪封闭的别墅里，每天早上一醒来，就会有一个人变成体，这种剧情如何呢？

    罢好名侦探的孙子也在场。

    有趣极了。

    等大家都睡着了，就先处理掉别墅的主人，然后……

    恶魔以斜眼偷瞄美雪。

    ……那个少女。

    女主角被杀死，名侦探的孙子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我真想看一看。

    当恶魔的视线正在搜寻金田一的刹那间。

    “对了！”

    阿一粗鲁地放下咖啡杯，离开坐位。

    “对了，要看气象报告才行！”

    阿一很迅速地走向电视机。

    “啊，气象报告吗？我也想看。”

    最后一个来访的客人凤辰马跟着说。

    “——我的休假到后人结束，如果雪下个不停，那我就惨了。”

    “不过，在这种深山里，电视接收得到讯号吗？”

    自称是喜剧演员的万田光男开口问。

    “当然接收得到，不然摆电视机做什么？”

    别墅主人恩田苦笑者说。

    “呵呵！说的也是。”

    火口雪子有如嘲笑万日一般笑出声音。

    “啊，真是的！你的笑声，难道火口小姐讨厌我吗？真是遗憾，我躲进这里之后，不久后，火口小姐也进来时，我觉得我很幸运。我以为你我相逢会谱出一段恋情…”

    不知道万田是否开玩笑，火口放下咖啡杯时故意敲出声音打断万田的发言。

    “你有完没完啊，真是的，我可不像你那么闲，我的车子陷在雪堆里，我现在的心情很恶劣，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

    “你、你不要这样说嘛，我也有工作啊，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么闲，就因为被关在这里没办法，所以找才想缓和一下大家的情绪啊…”

    “各位先生小姐！电视在报新闻了，快来看！”

    阿一大声一喊，化解一场差一点就发生的口角。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电视机上。

    正在播放的是当地新闻报导。阿一和美雪这两个东京佬没见过画面里的男主播，他正在报导当地传统活动的消息。

    “今天的这场大雪，应该也会报导吧…”

    正当阿一还没说完时，坐在男主播隔壁的女主播手中接到一份新闻稿，两个人的表情显得有一点紧张。

    “本台最新消息。”

    女主播皱着眉头说的同时，画面上出现白色字幕。

    “凶狠杀人犯刺伤警察，逃进白鹿山中！”

    “天啊！白鹿山…不就是这一带吗？阿一，把音量开大一点。”

    美雪催促阿一。

    阿一将音量开大，女主播清脆的声音响彻整间大厅。

    “——勒毙一名男子之后，再进行分，正要弃时，遇到警察盘问，冷不防也用刀刺杀警察，目前往白鹿滑雪场敖近的山里逃亡。凶手是住在长野县的剧团团员，姓名是出门。章——”女主播的声音突然被切断。同时，画面也一片漆黑。

    “咦？电视怎么突然断讯了？”

    阿一说完后，火口雪子迅速站起来：“啊，对不起，好像是我弄的。”

    她赶快捡起掉在地上的电视遥控器。

    “——我马上打开电源。我看一下…”

    慌张地按了好几下按钮，萤光幕才又出现画面。

    画面是杯面的广告片。

    “咦？不是这一个频道。”

    阿一说。

    “哦、是吗？刚才足哪一个频道？”

    “嗯…不知道啦，反正转台找找看就对了。”

    “嗯，再按。”

    火口雪子连续操作遥控器，终于出现刚才那个女主播的特写镜头了。

    “——接下来播报在长野市内一所小学里出生的鹦哥的消息。”

    “这是什么啊！罢才的新闻已经报完了吗？”

    阿一以失望的口吻说话，火口则说：“什么嘛！没看到又怎样嘛。那种新闻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你不觉得有点可怕吗？白鹿滑雪场敖近的山里，指的就是这一带啊。我从滑雪场一直滑雪滑到这里来，一路上除了这里有人以外，其他别墅都没有半个人啊。那个杀人魔也许趁着风雪躲进这栋别墅里。”

    “不会吧，金田一。”

    凤辰马插进来说话。

    “——我也是从滑雪场来的，途中虽然有好几栋别墅没有人，不过，通常逃犯应该会选择没有人住的别墅躲藏才对啊。”

    “是吗？没有人住的别墅，里面也许没有灯油，那样子就无法取暖，更不可能会有食物吧？况且，没有人住的别墅我也看了好几家，每一家的门窗都锁得紧紧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进得去。”

    遭阿一反驳后，凤辰马显得有一点不是滋味、“喂喂！小子。我不管你是不是名侦探的孙子，我看你是推理小说看太多了吧？我也了解被关在这里，心情上会很不安……”

    “你们两位别争辩了。”

    这次是恩田插话：“——管他是逃犯还是杀人犯，你们不用担心啦。只要我这个别墅主人不要让他进来就得了嘛。”

    “是吗？”

    火口雪子开口说话。

    “——我们又不知道杀人魔长得什么模样，也许一不注意就让他进来屋子里。不、搞不好他已经进来了。”

    火口此语一出，气氛显得很凝重。

    “火口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万田和善的眯眯眼暗藏阴险的目光。

    “推理小说里经常发生的事啊，互不相识的男女被关在下雪的别墅里，然后在里面发生命案的剧情。凶手就在成员之中，不知道是谁……”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在电视机前的阿一大喊，盖过火口的声音。

    “怎、怎么了？不要吓人嘛。”

    火口说道。

    “电视机…咦？不行啊，没有画面了！”

    萤光幕只剩下灰色的杂讯，声音也没有了。

    “一定是天线被积雪折断了吧，真伤脑筋。”

    恩田的语调一直很平稳。

    “别开玩笑了！”

    火口的语调和恩田相反，显得很高亢。

    “——愈来愈像恐怖电影中的情节了嘛。杀人魔该不会真的在这里吧？”

    “请不要再说了。”

    美雪开口说话。

    “——好像愈来愈冷了。肚子也饿了，大家要吃晚饭吗？恩田先生，我去煮一点东西给大家吃。光是让我们住在这里，就已经很麻烦你了。”

    “啊！不、不用啦，七濑小姐。来者是客，怎么可以让你下厨。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大鱼大肉，不过，粗茶淡饭我倒是有办法准备，请大家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对了、我先带你们去看房间吧。刚好够一个人一间房。”

    说完，恩田便从沙发椅上站起来。

    “哦，太好了！起先我还以为只能在门口睡觉。”

    凤辰马笑着说。

    恩田也笑着说：“当初我盖这栋别墅是要给员工当休闲中心，但是，这里交通不便，结果。只有我和我的朋友使用而已。不过，别墅就是要房间多才好，别墅和自宅不同，因为有时候，一次就来很多人。”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恩田先生是大公司的老板吗？”

    “哈哈哈。差不多是那样啦。请，我带你们去看房间。”

    在恩田的催促下，全员从沙发椅站起来。

    “啊！凤先生，钱包。”

    美雪发现凤辰马所坐的沙发椅上面掉了一个黑色钱包，并捡起来。就在此时。

    “借我看一下！”

    火口迅速伸出手，抢走那个黑色钱包。

    “呀！火口小姐，你做什么？”

    美雪发问，火口却高举钱包嚷嚷。

    “喂，你不是说你姓凤吗？这是你的钱包吗？”

    一脸吃惊的凤辰马说：“是、是啊！怎么了？”

    凤辰马眨眨眼睛。

    “哦、那么，这个英文缩写是怎么一回事？”

    火口秀出钱包的内侧有“S。D”两个烫金的英文字母。

    “刚才新闻报导所提到的杀人魔，姓名好像是『出门。章』。英文缩写不就是『S。D』吗？”

    “噗、哈哈哈哈哈！”

    默默站着的凤突然脸朝地上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呢？”

    “难不成你认为我是杀人魔吗？请你饶了我吧，不是的啦，那才是我的本名啊。”

    “那么，凤辰马是什么名？”

    “凤辰马是我的笔名。私人身份时，我都是用本名。”

    “咦？笔名…这么说来，凤先生是作家吗？”

    美雪发问。

    凤忍着不笑：“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啦。基本上，我是一个公务员。当作家是我的梦想，投稿时，我都用笔名。我有几次被选为新人奖的人围者。”

    “哦…那你的本名叫什么？”

    火口好像还没有释怀。

    “请饶了我吧，有一点原因，所以找不想说。”

    “什么原因嘛？”

    “你很难缠哦。”

    凤变成一张老K脸。

    啪啪两声，有人拍手。

    是恩田。

    “说够了吧？请先随我去看房间。”

    恩田说完便立刻走出大厅。

    长长的走廊要隔一段距离才有电灯，因此有一点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祟，美雪紧靠在阿一身边并轻轻地耳语。

    “阿一，真的不要紧吧？”

    “什么事？”

    “杀人魔不在这里面吧？”

    “我也不敢确定。”

    阿一的回答使得美雪打一个冷颤。

    “我们打电话回国民旅馆，请他们派人来接我们吧？我不想在这里过夜。”

    “刚才我也打算那样做，但是电话好像不通了。”

    “咦？电话不通？”

    “是啊，据恩田先生说，大风雪把电话线弄断了。”

    “我的天啊…”

    “如果你怕的话，那就和我睡同一个房间吧？”

    “笨蛋！”

    “那你就把门锁好吧。”

    “如果没有锁呢？”

    “那就把床或是桌椅之类的东西堵在门口，懂吗？”

    “嗯。”

    “请，这间就是七濑小姐的房间，可以吗？”

    恩田推开笨重的房门，很恭敬地引导。

    “啊，可以！”

    美雪以奇怪的音调回答。她根本不在意房间的样式，她只管检查房门是否有锁。

    “——呼、太好了，有锁。”

    美雪脱口而出，恩田开口问道。

    “什么事呢？”

    “啊、没事。呵呵呵呵。”

    “是房间的门锁啦，她怕杀人魔跑进来啊。”

    这句话使得大家把视线投注在阿一身上。

    “闭、闭嘴！阿一！”

    美雪急忙制止，阿一却继续说、“各位先生女士，今晚睡觉前，一定要记得锁门哦。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说完之后，阿一环视每个人的表情。

    一阵沉默之后，火口雪子嗤之以鼻。

    “名侦探先生，谢谢你的忠告。”

    有人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气彷佛信号一样，使得在场的每个人面口凝重。

    真是一个惹人厌的小毛头！

    恶魔痛恨得咬牙切齿。

    都是因为那个叫做金田一的小表，在那个时候打开电视，害我差一点就曝露身份。

    不过，我的运气好像还没有衰的极点，在紧要关头，电视机的天线断掉，算我幸运。

    还有电话也是。

    罢到达这栋别墅时，我先把电话线剪断果然是明智之举。

    如果有人打电话去警察局问逃犯的特徵，那我岂不是毁了。

    恶魔看了一下手表。

    凌晨2点。

    因为刚才金田一的那句话，现在每个人一定都锁着门睡觉了吧。

    今晚无法享受勒毙七濑美雪时的乐趣了，但是，要在半夜里走动却不是困难的事。

    这些人暂时都会待在这里，我必须先下手才行。

    我该怎么做呢？

    那是……

    外面依然风雪交加，恶魔站在窗边一边自问自答一边抓头发。

    “早安，阿一！”

    美雪清彻的声音灌入阿一的耳朵里。看样子，他睡得很熟。

    “——大家都起床了呀。你也快点起床吧！”

    “好啦好啦。”

    阿一一边打呵欠一边把丢在地上的滑雪裤和毛线衣穿在身上。

    走廊比昨晚还更暖和，几乎可以不用穿毛线衣。阿一一边伸懒腰一边进入大厅。

    “早安，名侦探先生。”

    火口雪子对阿一摇晃手指。

    今天早上她戴着一副没有镜框的眼镜，见到阿一有一点傻眼的表情，她马上察觉到。

    “昨天我戴隐型眼镜。”

    火口笑着说。可能是戴眼镜的关系，她看起来比昨晚柔和多了。

    “早安，金田一。”

    别墅主人恩田一边用水瓢对观叶植物浇水，一边笑着问候。

    “——我准备了吐司面包和火腿蛋、牛奶。餐厅在门的那一边，请吧。”

    “啊，谢谢…”

    阿一推开通往餐厅的门。

    宽敞的餐厅里摆了两张橡树色的餐桌。

    坐在椅子上的万田光男和昨晚一样，以怪异的声音说：“哦，你来了，名侦探先生。大牌人物果然是最后一个现身。”

    “哈哈哈哈。”

    一阵皮笑肉不笑之后，阿一就坐了，万田隔着桌子把手伸过去：“要抽吗？”

    手上拿的是香菸。

    “咦？”

    “不行啊！阿一。”

    美雪端着热呼呼的咖啡过来，发现后立刻制止。

    “哦，你是高中生，还不可以抽菸吗？哈哈哈哈。”

    万田一边笑一边用左手端起咖啡，正要往嘴巴送时。

    “喂，各位，请过来一下！”

    凤辰马很粗鲁地推开厚重的木门，冲了进来。上半身穿着夹克，下半身穿着针织制的裤子。

    “凤先生，怎么了？”

    阿一问。

    凤辰马一边把滑雪用的防水裤套在针织裤子外面，一边说。

    “体啊！外面有人死了！”

    那具体离别墅的大门口仅有十几公尺的距离。

    身体有一半以上被雪埋住，威力强大的风雷吹拂之下，只能勉强见到滑雪装的一部份。那是凤辰马出去看天气时，偶然发现到的。

    全体男人们把体从雪堆里拉出来，并搬运到大门口。

    死者是男性，乍看之下并不是很年轻。可能是三十几岁到四十几岁之间吧。

    穿绿色的滑雪装和同颜色的滑雪帽，双手戴着黑色手套。

    脸上还戴着“天鹅牌”高级护目镜。滑雪鞋也相当高级。脚上还穿着滑雪板。

    双手紧握着滑雪杖。

    阿一觉得体有点异，所以特别仔细观察。

    死者上衣的拉拉到下颚。

    夹克应该是刚买不久的新品，在领口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金属徽章，除此之外，身上并没有带任阿多余的东西。

    “这是滑雪枝术一级的徽章。”

    凤辰马用下颚指给大家看。

    “——他一定是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想要在深雪里滑雪，结果被大风雪吞没。”

    万田以惋惜的语调说：“他真是衰到极点，只差20公尺就可到达别墅，可能是因为风雪太大而没看见。”

    “以前某一所高中的登山社团在北阿尔卑斯山遇难时，据说也是死在离山庄只有50公尺的地方。”

    凤一边说一边拍掉衣服上的雪。

    “好可怕……”

    火口雪子在嘴巴里念了一句，她站在远处观看男人们的举动。

    “果然很奇怪……”

    阿一一边说一边蹲在体旁边，并开始触碰体。

    “阿一，你在做什么！”

    阿一不听美雪劝阻，正想要打开滑雪夹克的口袋。

    “喂！金田一，你在做什么？”

    凤辰马看不过去，正想要阻止，阿一仍然把夹克上全部的口袋陶空，并把口袋里的东西摆在门口前面的地砖上。只有手帕、黑色钱包、已经拆封的滑雪板用的喷蜡而已。

    “果然不出我所料。”

    “喂！什么叫做果然不出你所料，你怎么可以乱碰死者……”

    凤辰马责问阿一。

    “问题重点不在这里。”

    阿一转头过来说。

    “这不是一起遇难事件，恐怕是一起杀人事件。”

    “你，你说什么！”

    凤辰马瞪大眼睛。

    “…是的，电视里所提到的杀人魔…杀人魔。出门章…他勒毙被害者，然后分…”

    阿一一边说一边将体身上的夹克拉往下拉，并掀开里面那件衣服。

    “杀、杀人事件是什么意思？”

    火口的语气显得很害怕，阿一回答说。

    “就是这么一回事。”

    阿一掀开的是体的颈部，上面有何黑色的痕印。很明显的可以看出，他是被勒毙的。

    全员惊讶得了一口气。

    “这可能是昨天新闻报导所提到的那个杀人魇干的。”

    “天、天啊！这么说来、杀人魔真的在这栋别墅周遭徘徊吗？”

    火口的眼睛已经湿润了。

    “不，我认为事态比你想的更严重。”

    阿一环视全体人员。

    “——凶手已经混入我们这些人之中了。”

    “你、你说什么！”

    恩田从门探出头来，并大声说。

    “慢、慢着！阿一、你说的是真的吗？”

    美雪问道。

    阿一点点头：“是的。之前我对某件事一直抱持疑惑。不过，我已经找到答案了…。一切的谜团都解开了！”

    在场人员以怀疑的眼光互相看来看去，阿一再看了全员一次，并说：“没错。凶手…杀人魔在这里面！”

    “新闻报导中的杀人魔在这里面？”

    凤辰马大声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杀死这个滑雪客的人也许真的是那个杀人魔，但是你凭什么理由说凶手就在我们这些人之中……”

    “当然有。”

    阿一说。

    “我想先说前提，这个死者并不是迷路的滑雪客。”

    “咦？”

    全员异口同声。

    “但、但是，如果他不是滑雪客，那么、他到底是什么？从这身装扮来看，任何人都会认为它是因为滑雪，迷路到这里来…”

    恩田说。

    万田也跟着点头，并说：“是啊！他一定和我们一样遇难，好不容易滑到追里，却遭到杀人魔勒毙。”不对，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死者身上少了一样滑雪客必备的东西。“”什么东西？“火口雪子发问后，阿一把目光移到体上。”升降椅搭乘券。“全员了一口气。阿一从自己的夹克口袋里，取出升降椅搭乘券，它可以用橡皮筋套在手腕上。透明的套子里面，有一张日期是昨天的升降椅搭乘券。”通常，来滑雪的人都要买一日券或半日券，然后装在套子里，绑在手腕上，让管理员验票之后，才可以搭乘升降椅。也有些人买回数票，不过，对滑雪技术一级的高手来说，那是一种损失，所以高手不买回数票。

    我也检查过死者的口袋，里面并没有找到任何升降椅搭乘券。虽然钱包里面还没检查，不过，像搭乘券这种使用频繁的东西，不可能放在钱包里面才对。

    所以说，答案只有一个。凶手是为了把死者伪装成滑雪遇难，而让死者穿上滑雪装、滑雪鞋等装备，然后弃置在外面。

    请大家仔细想看看。昨天晚上，万田先生第一个来到别墅，紧接着是火口小姐。然后是我和美雪，最后一个来的是凤先牛吧？那么、这个被穿上滑雪装的死者，他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呢？“阿一一边展开推理一边慢慢地将舞台由门口转移到大厅。其他人彷佛被看不见的绳子拉引一般，也跟着往大厅聚集。其中有一个人里足不前，阿一一直盯着他看。”我认为有一个最贴切的答案，那就是死者比我们在场的任何人更早抵达这栋别墅，他才是别墅的主人。恩田先生，我没有说错吧？“一瞬间，恩田露出憎恨夹杂兴奋的笑容。他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球紧盯住阿一。但是，阿一不为所动，继续说。”你不是别墅的主人。你比我们早一点到达这里，你勒毙真正的恩田先生，打算躲在这里。

    但是，过没多久，万田先生就来了，你还来不及杀死万田，火口小姐、我和美雪、凤先生紧接而来。无计可施的你只好随便把恩田先生的体“处理掉”。

    原本你应该把体丢弃到更远的地方，但是在深雪之中，背着体走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于是，你为了不让体的身份曝光，就把体伪装成滑雪遇难的样子。是不是呢？恩田先生、不对…你是杀人魔！“”恩田“轻咳一声，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他一脚踩进大厅里。恩田说：“真是伤脑筋，我解救你们，你却说我是杀人魔。你说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埋，当做故事来听是很有趣。但是，很遗憾，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测而已。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吗？如果你再污蔑我的人格，那就请你出去。我才不管你什么大风雪…”

    “我当然有证据。”

    阿一立刻反驳。

    “你今天早上怪异的行动，足以显示你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怪异的行动？”

    “是啊。今大早上我来吃早餐时，你是不是正在为那边的观叶植物浇水？”

    阿一用下巴指向大厅角落和窗户旁边的观叶植物。

    “不只有我看见，火口小姐也有看见。对吧？火口小姐。”

    “是、是啊。不会错的。”

    “恩田”露出放心的表情说：“真是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我身为别墅的主人，我浇水有什么不对？那是一种很自然的行为啊。”

    “为花草树木浇水的确是很自然的行为，如果是真的植物的话。”

    “什么？”

    “恩田”的脸色大变。

    阿一有如乘胜追击一般、“是的。那并不是真的观叶植物，而是人造花。在一般餐厅里经常可见到。近来的人造花制造枝术很好，几乎和真的没两样。起先，我也以为是真的而大吃一惊。你扮演这栋别墅的主人太过于投入了，以致于做出真正主人绝对小会做的事。是的，你为塑胶花浇水，这种行为实在是太滑稽了！”

    “恩田”的嘴唇在颤抖，并伸手去抓从天花板垂吊下来的花盆。

    “喝啊啊啊！”

    一边大叫一边把花盆掷向阿一。

    花盆在阿一的身边被摔碎，花草和白色小石子撒满一地。好像金属制的底座咚的一声滚落在地板上。

    “你们统统不要动！”

    粗厚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他已经不再是和善的别墅主人了。而是一头凶猛的野兽所发出的咆哮。野兽粗大的手指掐住火口雪子的颈子，并破口大骂。

    “如果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杀掉这个女的。听好、我的手指头就是凶器。折断女人的颈子对我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野兽一边说，身体却一边往半空中飘上去。

    “喝啊！”

    同时，一声吆喝声响彻大厅。

    大家在一步还踏不出去之间，野兽一头撞向铁制的暖炉，当场口吐白沫。

    火口雪子的柔道招术。过肩摔实在是太漂亮了。

    啪、啪、啪……

    阿一拍手鼓掌。美雪和其他两人也跟着拍手。

    火口很不好意思地用手遮住泛红的脸颊。

    在拍手之中，万田说：“好险！昨晚我没有溜进它的房间里……”

    阿一并没有漏听这句话。

    杀人魔在昏厥中，被用绳子绑在大门口前的一根柱子上。这里虽然没有大厅温暖，不过，总比待在零度C以下的屋外好得太多了。

    他自己的衣服藏在房间里，从他的皮夹里并找到驾照。他的本名叫做出门章一。

    他果然是新闻报导中的杀人魔。

    阿一一行人聚在暖炉前面喝美雪煮的咖啡，不厌其烦地谈论刚才所发生的精采好戏。

    万田从冰箱里拿出啤酒一边啜饮，一边问阿一。

    “名侦探，你怎么知道那盆观叶植物是人造的呢？”

    “是啊！我也很想知道。”

    凤辰马搭腔。

    “据我所见，你根本没有去碰观叶植物，为什么知道…”

    “你们想知道吗？”

    阿一故意卖关子。

    “当然罗！我也很想知道。”

    火口雪子也很有兴趣。

    “那么，凤先生也告诉我一件事吧。”

    阿一要求。

    “咦？什么事？”

    “你说过你基于某种原因，不想说出你的本名。我们只知道你的本名英文缩写是”S。D“，我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

    凤辰马以困惑的表情一边仰望天花板，一边考虑。

    “啧！拿你没办法。那么、我就叫诉你吧、不过，请你绝对不要笑哦。”

    “好啊！那当然。”

    “你先说。”

    “好吧。道理很简单啊。这栋别墅在深山里，而且降雪的季节，不太有人来这里，那个冒牌的恩田最初和我见面时，他也说”在冬季顶多只来两、三趟而已“。这种不常有人来的别墅，如果种植真正的观叶植物，不枯萎才怪吧？所以，当我踏进大厅时，看见那些观叶植物，我就有一点纳闷。”

    “原来如此、你说的没错。”

    凤应声。但是，他又想了一下：“可是，持有这栋别墅的人也许会使用某种特殊的花盆，即使一、两个月不浇水，植物照样不会枯萎……哈哈哈！自己说都觉得好笑，根本没有那种设备。”

    “我也一度和你有一样的想法。不过，由于美雪的一句话，让我马上就得到”那是人造花“的结论。”

    “咦？我说了什么吗？”

    “墙壁上的画呀。”

    阿一用手指向挂在大厅入口处的复制画。

    “你告诉我说那是复制画的吧？于是我就连想到，这栋别墅的主人虽然是有钱人，但是他好像并不是一个讲究”真货“的人。连稍俱有一点点美术常识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复制画，而主人却可以毫不在乎地挂出来，可见他也可能为了方便而摆设观叶植物吧？”

    “不愧是阿一！对吧？各位，名侦探的孙子不是叫假的吧？”

    “好像真的是耶么一回事，实在了不起。”

    凤辰马胳膊交叉点头。阿一见状后、“再来轮到凤先生说了。现在可以说出你的本名了吗？还有你为什么不想说的理由也请说出来。”

    “真拿你没办法，我就说吧，不过，你们绝对不可以笑哦。”

    “我说不笑就不笑。”

    “其贸，我出生时，我父亲刚满二十岁，我父亲小时候非常喜爱咸蛋超人。”

    “那又怎么样呢？”

    “我们家的姓氏比较奇特，刚好和饰演咸蛋超人里面一位队员的演员同姓…”

    “凤先生的本名到底是什么嘛？”

    “另外，我父亲还喜欢那位队员所使用的光线枪。”

    “那又怎样？”

    “就是这样啦，总之，我对自己的本名有一种特殊的情结。算了、好吧。”

    “一点都不好。”

    “真的不笑吗？”

    “我说不笑就不笑。”

    “那么，我要说出我的本名了。”

    “你的本名是什么？”

    阿一摆出手拿麦克风访问别人的动作。

    凤辰马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毒蝮三太夫”

    全体人员当场把口中的饮料喷出来。